正文 第14章

    李桑枝被蒋复牵着手进电梯,她的鞋尖磕到地面,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一切都是慢镜头。
    正对她的费郁林双手插在西裤口袋,半阖的眼帘微掀。
    吴秘书则是把垂下来的手臂抬起来点,以防能在上司被碰到前进行阻挡。
    角落的刘竞细长双眼迸发看戏之色,背着贝斯的少年把余光挪过去。
    李桑枝被一股暴力拽住前倾的身子,她险险站稳,眼里是和她面对面的男人领口下的银色领针。
    女孩没见过那东西,不认识,在本能的新奇下盯着看几眼,意识到不该那样之后她脸一红,仓皇地撇开眼。
    好像她和佩戴领针的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门边的操作员打破怪异气氛:“二位到几楼?”
    李桑枝的手快被捏断了,她忍着痛:“请问影院在几楼呀?”
    “七楼。”操作员按了楼层。
    李桑枝因为手上的疼痛强颜欢笑:“谢谢你啊。”
    手被捏得更紧了。
    蒋复的怒火前一半来自李桑枝走不稳害他差点没及时把她拉住,后一半是她作为他女人,竟然对个操作员道谢,让他面上无光。他没察觉到其他的东西。
    李桑枝任由蒋复折磨她的手指,她转身面朝电梯门,看了看面前的门板就垂下眼睛。
    电梯里十分明亮,镜面门板清晰地映着一行男女。
    李桑枝在前面,蒋复站她一旁,她另一边是操作员。
    后面是费郁林和下属,以及背着贝斯的少年。
    刘竞在最后。
    几人以这样的站位,跟随电梯上行。
    操作员有男有女,这部电梯上是男性,相貌体态都达到职位基本要求,制度在身,白手套一戴,是有几本姿色的。
    背着贝斯的少年长了张漫画脸,身上有干净的少年气,气质清冷高傲,一双手吸人眼球,看起来好会弹贝斯,弹小情歌讨女孩欢心,来这邮轮需要邀请函,他的身份不会普通。
    角落里的阴暗蘑菇有雌雄难辨的一张脸。
    吴秘书是典型的精英模版。
    然而这些在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他的气场太过强大,碾压级别。
    男人周身散发令人怦然心动的高智感,骨子里透出的优越与生俱来浑然天成,不需要刻意表现得高人一等,他什么都有,什么都在掌握之中,慢条斯理地操控全局。
    是个温柔的人。
    不过,人是立体的,不会只有一面,每个人都这样。
    你看到的那一面,仅仅只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李桑枝垂着眼,挣了挣被蒋复牵着的手,反被牵得死死的,她的眉间出现一点纹路,即便是转瞬即逝,也会被人捕捉。
    透过门板,李桑枝和站在她正后方的男人碰上了目光,她睫毛扑动。
    费郁林高她许多,他们明明不是挨着的,他的气息却仿佛依旧喷在她后脖子上面,若有似无的,让她那一块皮肤泛起绯红。
    李桑枝耳边有声音,蒋复挺正经地对费郁林打招呼,随后就要她配合他的“夫唱妇随”。
    “枝枝。”蒋复不满,“你怎么不叫人,别这么没礼貌。”
    门板里映着她迷茫的表情,枝枝?叫的谁啊?
    她的反应透露出一个信息,蒋复之前没这样叫过她。
    这就有一种故意演给别的人看的感觉。
    蒋复怀疑他妈的刘竞在看乐子,他后槽牙咬住,同时加重指间力道:“枝枝,没看到费董?”
    小女生的一头细卷发盘了起来,头型饱满,她穿裙子配板鞋,天鹅颈上戴着一条宝蓝色珠宝,设计奢华大气,秀美的她戴着,别有一番味道。
    一向有礼貌的她这次竟没喊人,也许是闹小别扭。
    她的不听话让男伴脸色难看。
    费郁林慢声开口:“坐个电梯而已,不必拘谨。”
    小女生听到这话,没有试图通过门板和他眼神交流,对他回以替自己解围的感激,她偷偷撇嘴,像是不高兴他多管闲事,他眼底划过极浅的笑意,她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
    费郁林将插在口袋的双手拿出来,优雅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硬朗的小臂。
    上司很少有这行为,吴秘书不由得暗地展开分析。
    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只要达到一个程度,轻易就能捕获小女生的眼光,她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偷瞄。
    那不含成年人的暧昧撩拨,也并非轻浮不自重,纯粹是对美好事物的打量,是可爱的,能让人接受的。
    他们的视线又一次对上,她眼里尽是慌乱和难为情。
    她旁边的男伴松开她手,握住她肩头把她揽过去,她内向软弱,多不好意思都不敢挣脱。
    “基本的礼仪还是要的,费董是长辈,哪有小辈像她这样不懂事。”
    蒋复非要她顺从:“叫人,跟费董问好。”
    李桑枝抿着嘴。
    蒋复面色已经到骇人的地步,她忽然向后回头,小声讲:“费董好。”
    然后马上就把头扭回去,委屈地看他,用眼神和他说,我刚刚照做了的,你不要生气。
    蒋复眉眼间的戾气散去:“乖。”
    操作员也算是见过蛮些场面,有钱人的世界多戏剧化他能做到从容应对,可这会儿目睹全程的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这个富少以为自己是掌控的*一方,却不知主导权的铃铛根本不在他手里。
    电梯到七楼,李桑枝跟蒋复出去。
    他们走后,电梯又在八楼停了下,刘竞离开,贝斯少年去十一楼,最后是十四楼。
    操作员毕恭毕敬:“费董慢走。”
    费郁林迈着长腿走在地毯上面,两旁墙壁精美壁画入不了他眼。
    吴秘书说:“蒋老板儿子拍下的那条珠宝还挺衬李小姐。”
    费郁林鼻息里发出一个气音:“你倒是会看。”
    吴秘书后背渗出冷汗,揣摩上司心理是大忌,他还揣错了。
    上司哪有闲心旁观年轻人的儿女情长。
    吴秘书正忧虑是否在上司进房间前找个话题,冷不防地听见上司说话,“蒋立信儿子三番两次把我当情敌。”
    他立刻回应:“是离谱了些。”
    费郁林轻笑着摇摇头:“那孩子才十九。”
    吴秘书斟酌:“是小了些。”
    费郁林按按眉心,有点疲了:“准备好渔具,我下午要用。”
    吴秘书谨慎地问:“要属下叫几个人一起吗?”
    费郁林道:“不用,人多了烦。”
    他脚步不停,突然评价:“珠宝戴着是不错。”
    后面的吴秘书愕然,那他说的没毛病吧?
    吴秘书松松领带吐口气,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胜任这个职位,现在有点不自信了,都想求助在集团的助理团。
    七楼这边,李桑枝的耳朵要被蒋复炒出茧子。
    蒋复一边复盘一边数落:“平地都走不稳,你小脑是不是萎缩了?”
    她缩了缩肩。
    当蒋复说她要往费郁林怀里摔时,她说:“我没有。”
    蒋复冷笑:“没有?老子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我是说我不会摔的。”李桑枝柔声,“有你在啊,你不会让我摔进别人怀里的。”
    蒋复愣在当场,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张开手指慢慢拢起来,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扣李桑枝的手扣得很大力,五根手指深深插进进扣牢,掌心全是汗。
    电梯里那段时间,他发现刘竞跟操作员都看了李桑枝,那背贝斯的也有看她,只有天泰的上司跟下属没看。
    也许有看,只是他们更隐晦,没叫他抓到。
    而他从进电梯到出电梯都犹如一头死守配偶的雄性动物,肾上腺素不断飙升直逼临界值。
    心跳体温到这时候还没恢复正常。
    蒋复啧了声,不要说李桑枝没给偷看她的任何一个人回响,她就是给了也没什么,又不是上床,他至于亢奋到神经末梢抖抖出嗡鸣,像捉奸,蓄势待发随时拔刀。
    此时的他就没想过是占有欲。
    蒋复捋了捋额发,回神发现李桑枝不在边上,她丢下他一人走了,他吼:“去哪?”
    李桑枝吓了一跳:“不……不是要看电影嘛。”
    蒋复脱口而出:“那你不带我?”
    这话不对,他才是主人。
    李桑枝走回到脸色铁青的青年身前,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哥哥,你在电梯里捏我手捏得好紧,我现在还疼。”
    蒋复皮笑肉不笑:“怎么,要哥哥给你揉揉?”
    李桑枝把脸别到一边,睫毛投下的扇影勾人,呼吸变得好轻。
    蒋复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她的手,她却突然把手放下去。
    不是耍人玩,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太害羞。
    李桑枝在蒋复玩味的注视下说:“影院在哪一边呀?”
    “不知道还走个什么劲。”蒋复扯了扯她脖子上的珠宝,“往左。”
    **
    结束邮轮之行回去后,李桑枝正式进入服装厂,她学东西慢,电脑用起来好吃力,一点简单操作都磕巴,打印机上手更是费劲,她每次打印个东西,总要打错一摞纸。
    每次李桑枝都被蒋复笑她蠢,说她笨,然后又教她,手把手的教。
    李桑枝让他感觉,她离了自己就不行,会死掉,他是她的主宰。
    蒋复在日渐增长的崇拜下开始带她出差去外地,她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比坐火车还新鲜,蒋复把流程掰碎了喂她嘴里,他没见过笨手笨脚的,新鲜劲下去点就涨上来。
    出差期间,李桑枝只需要待在蒋复身边,活儿阿青干。
    蒋复一礼拜有四天都在公寓睡,剩下三天他回家,他在别的女人那里解决色/情淫/乱的生理需求,陪李桑枝玩纯情的情侣游戏。
    仿佛仅有的良知跟耐心都给了她。
    六月中旬,公寓门口终于没了看守的。
    中下旬,有个女人敲响了公寓大门,她看到给她开门的李桑枝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女人自报姓名,她叫江宁,还算客气地说她是来拿东西的。
    李桑枝也客气地让她进来,没拿拖鞋叫她换,任由她的高跟鞋踩在一天拖几次的地板上。
    从门口往里走随意可见一对男女同居的证据,江宁的表情又是一阵变化,她轻车熟路地奔向主卧。
    李桑枝站在房门边,没去看不速之客在房里做什么,会不会乱翻。
    似乎是胆小懦弱,只默默接受。
    江宁在衣柜上面看到了她以前买的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满满当当,她搬来椅子踩上去,够到袋子拽下来丢地上。
    袋子里都是她的用品,没被扔掉。
    这肯定不会是蒋少干的。
    江宁开始打量房间,双人床上摆着一对枕头,不是她那时候枕过的,换了。
    枕头没用枕套,盖的碎花枕巾。
    她奶奶才用那东西。
    还有红蓝条纹的床单,看着就粗糙,躺上去多扎,她不敢想蒋少躺在花花绿绿床品上的画面。
    江宁跑去衣帽间,入眼只有女性衣物。
    全是大牌,好多都没穿过,只有几件覆盖穿洗的痕迹。
    她就知道蒋少不可能在这里住,双人枕头只是个摆件。
    江宁提着袋子走到房门口,对马上给她让位置的小女孩说:“你住进来不长吧。”
    李桑枝点点头:“是呢。”
    是个老实的,没半点儿得意神气。
    江宁的态度友好起来:“你是怎么跟蒋少认识的?”
    李桑枝绞着衣角难以启齿:“就,就是我表姐……我表姐跟过蒋先生……”
    什么都说,没脑子。
    江宁听了个开头就猜到大概,农村来大城市的良家好女孩让丧尽天良的表姐给拉上了歪路,她不同情,凡事都有两面性,好的背面是坏的,坏的背面是好的。
    换个角度,一切都不一样。
    没她表姐使坏,她能住这样的大房子?人生出现捷径的时候,不管是主动走上去,还是被迫走上去,捷径之路不都走上了。
    只要能时时刻刻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目标明确坚定,别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就不会一场空。
    江宁去厨房转了圈,水池边的垃圾篓里有食物残渣,架子上的调料放得整齐……烟火气蛮重的。
    这房子暂时的新主人和当初的她一样。
    会在这里烧饭,把这里当家。
    什么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他的胃,没用的。
    连接蒋少那颗心的不是胃,是Y/道。
    而且是一次性的。
    无论厨艺菜品研究的多好,蒋少都不会吃一口。
    他多情也无情,知道吃在发泄欲/望的房子吃情人的饭,会让对方越界忘记自己的身份,妄想要名分。
    蒋少来了只做,做完了,大多时间裤子一提就走,少数时候做爽了会待一会,再来一次。
    客厅那些同居的证据就是那么留下的。
    而那些证据说明蒋少做完留下来的次数,比她在的时候要多。
    她真看不出那小女孩有过人之处。
    江宁把新人从头到脚看一遍,在她身上看到自己上学时期的影子,不合时宜地怀念了一小会。
    这孩子跟有钱人混了却没堕落,还是干干净净的。
    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江宁拿着东西走之前抬手抹掉眼泪,脸上是强忍的悲凉苦涩。
    “别跟蒋少说我来过这里。”
    **
    江宁赌小妹妹心善同情她的遭遇,忍不住和蒋少说她这个人,说她可怜,想他来看看她。
    到时蒋少会是什么心思?
    蒋少认为那小妹妹太把自己当回事,直接甩了她最好。
    江宁算计着,如果蒋少兴趣大没把人甩了,而是找她警告,她可以抓住机会做些什么,她有信心。
    因为蒋少曾经有一阵子除她没别的女人。
    江宁喜欢蒋少,不为他的钱,她最初装作玩的开的□□,只是不想他觉得她玩不起。
    他最烦把感情挂嘴边的。
    江宁美容院跑了几趟,等半个月都没动静,她找过去质问小姑娘:“你没和蒋少说起过我?”
    李桑枝无辜地眨眼:“没有呀,姐姐你要我不说,我就没说。”
    江宁:“……”
    姐姐个头!谁是你姐姐!
    江宁气走了。
    这事让江宁郁闷上了,她在蒋少以前给买的房子敷面膜,眼睛往保姆身上瞥,心里来了一计。
    保姆被江宁叫过去,在她的要求下转了个圈。
    “小刘,优纺服饰知道吧,做欧美服装的。”江宁说,“就那个少东家蒋少,他最近对乡下妹感兴趣,你可以试试,事儿成了你就吃穿不愁了。”
    小刘脸一红:“说的啥嘞,俺不是那种人,俺要凭本事赚钱。”
    江宁笑得花枝招展:“你洗一辈子碗都比不上他丢的三瓜两枣,况且那也是靠本事。”
    见说不动小刘,江宁面膜不敷了,开车去最近的农村学做纯朴姑娘。
    **
    小刘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做保姆,晚上到酒店当服务员,她都没记住雇主讲的什么服饰。
    这天,同事议论“优纺服饰”的时候,小刘觉得耳熟,忙了会才想起来就是雇主讲过的,她进去送菜的时候特地留心了一下。
    那个蒋少坐在上位,比她弟弟大不了多少的样子,一看就好狂。
    小刘瞅他身边的姑娘,这一瞅让她惊到了。
    那不就是她来京市的火车上见过的吗!
    好好一姑娘,怎么走歪路了……
    小刘心情复杂,弟弟对那姑娘念念不忘,可不能让他知道她跟了有钱人家的少爷。
    同事拽小刘衣服,她连忙跟着同事出去。
    小刘知道那姑娘不好过,没想过对方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惨。
    “优纺服饰”少东家本来在包间和朋友吃喝,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跑出去,还是朋友提醒,他才回来带上那姑娘。
    少东家把姑娘带去另一层的某个包间,那儿正在办同学会,人被他带进去,他就不管了,光顾着和一个女的说话。
    小刘趁客人没注意快速靠近那姑娘:“诶,大妹子。”
    李桑枝听着声音侧抬头,哦,是火车上那对姐弟里的姐姐。
    京市不是很大吗,这都能遇上。
    “大妹子,你,哎,你过的很难吧。”小刘离她近一点,“俺……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不?”
    李桑枝说:“没有。”
    同学会闹哄哄,小刘没听清:“啊,什么?”
    李桑枝坐在墙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她拿了桌上的现金塞进小刘口袋:“你没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
    “我也不需要人帮,我过的不难,我很好。”她笑起来,梨涡甜甜,话音轻快,“我真的很好啦。”
    小刘要把口袋的掏出来,李桑枝说,“这是给你的小费。”
    “还有,你在这多和我说话。”李桑枝轻顿,“可能会丢掉工作哦。”
    小刘打了个激灵,再不敢多待。
    **
    李桑枝继续陷在昏暗的光影里,她看着那个让蒋复分不开心神的女人。
    头发没搞花样,是简单的黑长直,身上穿的素色连衣裙,面料普通身材高挑,脚上是双普通凉鞋,唇边挂着自若的笑,气质淡雅出尘。
    同学会上的其他女性都黯淡,都是星星,就她一轮明月。
    女人坐在蒋复身旁,叫他小复,他不生气,由着她那样叫,只有她那样叫。
    小复,小复。
    李桑枝要看看蒋复多久才能发现少了什么,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散场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呢,等等看。
    **
    没十分钟,到六分钟的时候,蒋复就站起来找人,找到她时,张口就狂吠:“坐那干什么,谁逼你了?”
    李桑枝颤了下。
    热闹的氛围瞬间凝住,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蒋少,您消消气,我们不认识她,就不好叫她一起玩。
    对对对,她不是我们同学,没法聊。
    美女你也是的,你怎么坐那拐角,你到蒋少那坐去啊,你看你这搞的,我们都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
    他们心思各异,有的瞧不起她,有的想等她不跟蒋少了,好想办法追到手,是不是处干不干净无所谓,反正又不娶回家做老婆。
    李桑枝眼里有泪水打转。
    蒋复下意识地过去,俞萱就也一起,她先出的声。
    “妹妹,不好意思。”俞萱充满歉意,“我这边在和老同学老朋友叙旧,没照顾到你。”
    蒋复冷道:“你跟她道什么歉。”
    俞萱拍他胳膊。
    李桑枝努力压制着呜咽:“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她不敢看蒋复,也不敢看别的人,羞耻地轻声细语,“我……我先走了。”
    十足一个扭捏做作的形象,扫兴,不合群,上不了台面。
    大家全都没有阻止女孩朝包间门口走去,包括蒋复,他无情极了。
    俞萱又拍他:“还不去追。”
    蒋复唇角冷冷地扯了扯,他出来吃饭带着她了,不过是一会没顾上她,屁大点事,她就给他甩脸,她自己呢,他都不想说,她在公寓床上铺的玩意儿。
    他真不想说。
    虽然他家以前也穷,但四件套都是全棉,没用过也没见过她铺的那种床单。
    月初他陪她去谭丽娜原先的房子拿东西,一个大编织袋两个旅行包,死沉死沉的,全是破烂,他哪个都想丢,她全当宝贝。
    早知道那一大堆破烂里面有那条丑床单,他就不陪她去拿了,就让它们烂在那边。
    她一回公寓,就把床单换成老家带过来的。
    公寓档次暴跌。
    那刺挠床单她还不让他睡,他强行睡上去,她就不行,哭哭啼啼的叫他走。
    说什么他们村没结婚是不可以睡一个床的。
    谭丽娜不是她村的是吧。
    就不能跟表姐学学。
    蒋复寒着脸:“别管她,矫情。”
    “哪有这样说女孩子的。”俞萱不认同地摇摇头,“你啊,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孩的心。”
    对比李桑枝的唯唯诺诺小家子气,俞萱自信,落落大方。
    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蒋复脸上没光,想把尽给他丢人的李桑枝丢得远远的,抬头发现她走出包间的背影没有那份窘态难堪,给人一种安静脆弱的感觉,他心头没来由地抽了一下,身体瞒过大脑做出要追上去的姿势。
    就在这时,俞萱不知是怎么了,激动地招呼他说:“小复,你过来看这个。”
    他抬起来一点的脚落回了地面,朝她转了个方向:“什么?”
    **
    李桑枝出了包间就把眼角的泪液擦掉,她捻着指尖湿意穿过走廊,在拐角被几个女生围住。
    带头的是冯欢欢,她没叫跟班们上去扇嘴巴扯头发扒衣服,那多下三滥,大小姐不搞那套。
    冯欢欢叫她们一边站着,她一个人去笑话姓李的:“我上个月说的没错吧,你这个月什么也不是了。”
    “别看复哥换女人换的勤,俞萱在他那里是单独一栏,她是他老家的邻居,邻家姐姐,出国留学的钱都是他出的,两人好着呢,俞萱这次回国就不走了。”
    冯欢欢跟俞萱一个高中,听过她回母校演讲,是她小迷妹,觉得复哥爱而不自知,总有一天他玩够了,心智成熟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会为了俞萱和家里决裂,哪怕不做富二代了,也要反抗商业联姻,比偶像剧还浪漫。
    所以她看不惯别的女人影响到俞萱的位置,丁点儿都不行。
    她记着上次在她哥狂欢夜上栽的跟头,这次一并讨回来。
    “哪天复哥结了婚,心里也还有她的位置。”冯欢欢笃定道,“只要她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他隔多远都会过去。”
    李桑枝静默一会:“谢谢你呀。”
    冯欢欢呆滞:“你说什么?啊?你谢我?”
    “是的是的。”李桑枝好感激,“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些,是你让我更加了解蒋先生。”
    冯欢欢不敢置信地瞪眼:“你没自尊的吗?为什么你还不走???但凡是个人就不会留在这!”
    李桑枝弱弱地说:“冯小姐,我不是已经在走廊了吗,要不是你叫住我说话,我这会儿都到楼下了呢。”
    冯欢欢要被气吐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明儿就从哪个山沟沟里来的滚哪个山沟沟里去!”
    李桑枝轻声:“谢谢冯小姐关心,祝福你。”
    冯欢欢傻了。
    跟班们问她要不要再堵人,她都没反应。
    **
    包间里有个牌桌,同学聚会的必备节目开始了,俞萱不想打,蒋复和她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俞萱笑:“这么阔气。”
    蒋复肆意地上挑眉尖:“那也不是对谁都阔气,分人。”
    周围响起一片拖长的声调:“哎哟~”
    俞萱提醒老同学们:“大家别过分了,小复有对象的。”
    当事人蒋复没表态,他在给下属发信息,没听他们说的什么。
    一只手放在他手机屏幕上,他“啪”地把手机盖甩下来合上。
    俞萱笑颜凑近:“是吧。”
    “嗯。”蒋复随意回应,他拿出一包烟举着晃晃,“你们玩,我去外面抽根烟。”
    “蒋少你就在这抽好了,我们没关系的。”
    “俞萱闻不了烟味。”
    又是一阵起哄。
    俞萱不悦道:“都说了别这样了,你们再这样我会感觉很对不起人家女友。”
    蒋复脚步有点快地离开包间,他在楼道里打电话:“跟着了?”
    阿青应声:“跟着的。”
    蒋复点香烟:“她哭了多久?”
    阿青在书店窗外,透过窗户看坐在小沙发上看书的女孩:“李小姐背对我的,我不清楚,她叫我送她到附近书店,现在正在看书。”
    蒋复拨打火机盖子玩的动作一顿,这时候能看得下去书?鬼扯,她是在想办法分散注意力。
    说明她哭了很久,脸绝对是花的,眼睛也是肿的,特别丑。
    蒋复吸口烟:“看的什么书?”
    阿青注意过了,是《生猪养殖技术指南》。
    应该是帮家里人看的。
    他不敢说书名。
    要是他照实说了,电话那头的蒋复要怀疑李小姐对刘竞有意思,找的下家。
    阿青瞎编书名:“李小姐看的书是《怎么做好一个秘书》。”
    蒋复好笑:“书都看错了,你说她蠢不蠢,她要看的是《怎么做好一个情人》。”
    阿青见女孩出了书店走向他的位置,他快速说:“少爷,我车没停对位置,我去挪一下。”
    “先挂了,有事再汇报给你。”
    又一次瞎编的阿青眉头紧锁。
    李桑枝停在他几步距离:“可以带我去公园吗,我想看喷泉。”
    阿青背部拉紧的肌肉放松一些:“今晚没有。”
    李桑枝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没有?”
    阿青见她眼睑有揉擦的症状,显然是哭过了。他弯点腰说:“每个礼拜只有礼拜五和礼拜六这两个晚上有。”
    “好吧。”李桑枝有些失望,她踢了踢脚边小石头,“那……那我去看湖可以吗?”
    阿青拒绝的话到了嗓子里,讲出来的却是:“可以。”
    **
    不放音乐喷泉,湖边人还是多。
    夏天的晚上没白天蒸笼似的烫晒,周边住户都出来遛弯了。
    李桑枝走在被灯火贯穿的小路上:“你知道那个俞小姐吧。”
    阿青落后两步,没否认。
    前面的女孩闷闷不乐:“我不如她,差她太多。”
    阿青实话实说:“也没有。”
    “怎么会,就有的。”李桑枝踩着一地细碎光影,“她一看就会读书,好有文化。”
    阿青也没否认,只说:“会不会读书,不是判断一个人优不优秀的标准。”
    “但学历确实是闪光点,加分项。”女孩真诚地钦佩,“能吃得下学习的苦,多厉害啊。”
    她轻叹,声音里透着茫然,“蒋先生要我跟他做情侣,我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阿青斟酌用词:“也不算是。”
    “不算是?”李桑枝苦涩地笑,“你不要瞒着我了,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有心可以感受。”
    有骑行者对她吹口哨,眼神十分的露骨下作,她转身躲到阿青身后。
    阿青愣了下,绷着脸驱走骑行者,安抚她说:“没事了。”
    李桑枝从他背后出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吓人。”
    “在我家,这个时候路上没人了,都睡下了,小地方和大城市太不一样,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想离开家乡呢。”
    李桑枝自说自话,小白裙勾勒的单薄身影忧伤,“我爸爸和爷爷在家盼着我好,我在这边的事一点都不敢说给他们听,我怕他们担心,我最近都没和他们通电话,撒谎好难的。”
    阿青想提醒她,不该对他说这些心里话,他们的关系身份都不合适,让人听了要误会。
    可女孩没有错,她不过是想有个能听懂话的可以诉说。
    阿青叹口气,随她说下去。
    “我来京市只是想有个班上,我表姐骗了我,她把我害了,我所有都被推着走,我能怎么办……”李桑枝精神恍惚,“现在让我发现我成第三者了,我妈妈在天上看我做那种坏女的,她会受不了,我哪有脸……”
    阿青低声:“李小姐,你不是第三者,别多想。”
    “我多想了吗,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李桑枝倒退几步和他并肩,扭过头仰起脸,有点湿的眼睛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阿青,我想在附近走走,可以吗?”
    阿青是第一次听她叫他名字,瞳孔缩了下。
    这不合规矩。
    好在现场没有第三人。
    李桑枝见年轻人一言不发,她急切地说着:“我保证不乱跑,如果我撒谎,那就让我一辈子都……”
    阿青突然出声:“我相信李小姐不会让我难做。”
    他问被他打断反应不过来的女孩:“身上有没有钱?”
    李桑枝呆呆愣愣:“没有带。”
    阿青拿出钱夹翻翻,给她一张五十,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凑一起正好一百,他说:“我在这等你半小时。”
    李桑枝怔怔地捏着钱:“你人真好,谢谢你呀。”
    阿青领着好人卡目送她走进人流,她都被吹口哨的吓到了,却还要支开他自己走,这是过得多压抑,多想喘口气……
    他刚才阻止她发誓,是动了恻隐之心。
    大城市没那么好闯,她从农村到这里打工,却因为亲戚误入上流社会,一切确实都被动,命运被人掌控,随时会被抛弃。
    阿青见过太多了。
    提示音突响,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
    蒋少:[她人呢,还在书店看破书?叫她回公寓。]
    阿青心想,也许李小姐比其他人要幸运点,起码没谁让少爷发短信问情况。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短信。
    蒋少:[今晚我不过去,让她反省反省自己错在哪,明天和我说。]
    [什么时候说出来了,说到我满意了,我才过去,不然她那儿就是冷宫,叫她想想冷宫妃子的结局。]
    [原话告诉她。]
    阿青一言难尽,他一个助理,成传话的了。
    还冷宫妃子,大清早就亡了。
    阿青看看时间,在原地等李小姐回来。
    **
    李桑枝花八毛钱买了支雪糕,奶油里夹着一粒粒葡萄干,看着就好吃。
    村里小店没有卖的。
    李桑枝咬一口雪糕含嘴里,细细慢慢地感受它融化掉。
    路边长椅蛮多,但都坐了人,有个中年男的脸上贴着孩子贴的葫芦娃贴纸,眼睛在每个经过的年轻女孩身上扫动,打着长辈名义检查哪个不正经,实则满足龌龊私欲。
    有个白裙子女孩引起他注意,他猥琐地盯过去。
    女孩一个人,身上穿着贵死人的大牌,眼神清澈懵懂,她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像是哪个大老板养的金丝雀偷跑出来了。
    清纯得要命。
    中年男的见女孩向他这边瞥,他来不及收起意/淫的表情被撞见。
    女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比常人要大,看他的眼神让他想到女鬼,头皮都发麻。
    他再一看,女孩眼里却是害怕跟慌张。
    中年男的这一晃神,人就走远了,他还没看够,起来伸着脖子找了找,要不是他没钱,他高低上去给个名片。
    **
    李桑枝用几分钟吃掉雪糕,买一瓶汽水边走边喝,一路碰到的人和事多有意思都没让她驻足。
    直到她碰见一只猫咪。
    海洋探索主题的乐园一片蓝色,地上搞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洞给小孩钻。
    那猫咪正在其中一个洞上面爬着。
    李桑枝好奇地走过去,弯腰问:“猫咪,你往上爬做什么?”她把脑袋凑向它,试着和它一个方向,发现它面朝湖对面那顶灯光闪闪的塔楼。
    “要看那边啊?在地上不就能看吗,干嘛去上面?”
    女孩嘟囔了声,下一刻就抱起猫站上去。
    夜风徐徐吹来,塔楼和湖景都在眼底,她呢喃:“哇,在高处看是不一样呢。”
    身子忽然晃了晃。
    猫咪的爪子抓住她衣服,她轻轻柔柔地笑:“没想到我会晃是不是,要什么可能都想到呀。”
    “高处好危险的,慢点儿,站稳了。”
    李桑枝摸摸小猫脑袋:“慢点儿,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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