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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拿云卷】陆 生变

    银铃响,恶鬼出。
    道家有云:掷火万里,流铃八冲。说的是流金火铃一旦掷振,其声闻万里,所散发之流光交错八冲,充满虚空,即得消魔灭鬼。
    这六凉城不大,牛鬼神蛇却来了不少。
    就拿这间“有间客栈”来说,她们进出这两回,发现客栈中所有房间都是房门紧闭,除了之前上楼碰到那人之外再没见过其他住客。
    若说因为大雨都窝在房里,倒也勉强说得通。不过,此番入六凉总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这古怪积多了便成了实打实的风险。
    干他们这行的若不警觉些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所以当听到隔壁空房的动静,雷十二便带着勾白云避到了一楼。为了以防万一又把鹿拾光赶去后院同陀鱼一道守着马车。房间里剩下雷十二、勾白云和喜喜三个,一人占了一张凳子静观其变。
    时光煎熬,雨声掩了更鼓,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辰。就在喜喜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一阵非常细微的铃声夹在风雨声中传入耳鼓。
    那铃音像是尖芒,扎得人瞬间清醒过来。喜喜背了弩便要冲出去,被雷十二一把拉住,弩着嘴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喜喜停住脚步竖起耳朵,果然听见屋顶有刀剑相击的铮响,但是隔着层楼和风雨辨不清到底对垒的有几人。
    “怎……”
    喜喜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勾白云掐了一把逼他噤声。似嫌不够,她又用食指压着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喜喜也只得哑声用口型问道:“怎么打起来了?什么人啊?”
    对面两颗脑袋都摇了摇。
    喜喜眼睛在雷十二和勾白云之前来回逡巡,又张着嘴不出声地问道:“要出去吗?”
    对面两颗脑袋又摇了摇。
    三人站成一个小圈,屏着气听了一会儿,喜喜终于忍不住又用嘴型问:“为什么我们不能讲话啊?”说完就被勾白云拧了胳膊皮肉一下,只能闭了嘴。
    那打斗的动静在风雨中本就听得不太真切,隔了不一会儿功夫便彻底消失了。雷十二摆摆手,三人便又在房中多逗留了一阵,等确认房外只有渐弱的雨声后了她才开门往外走。
    喜喜面上带了点兴奋,快步跟上去,却被勾白云一回身堵在了房门里。
    “你留在房里。”
    “怎么又留我在……哎~~~”喜喜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哪里还有她俩的人影,气恼得原地狠狠跺了一下脚。
    房外一片寂静,虽然落雨未歇,但却愈发衬得这客栈里静得让人心惊。
    空气中扑面的是带了凉意的迷离味道。经夜的雨翻出了土里的淡淡壤香,天井里的茶花遭了蹂躏残馨愈浓,如果鼻子再灵一些还能嗅到丝丝缕缕的血腥。
    雷十二和勾白云把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往上走,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叮铃铃~~”
    又是一阵细小铃音在静夜里漾开,雷十二提气蜻蜓点水般两个起落到了房门外。她用三个手指冲身后的勾白云比了个手势,勾白云意会,小心站到了门枢的一侧。
    两人互点了一下头,勾白云手上握了暗器,一脚将门踹开,雷十二握着腰头伸出的鞭柄猛力一抖,一条黑色长鞭如乌蛇吐信,奔着房中而去。
    雷十二也跟着往里跃,不料手中长鞭在空中与另一根长鞭相遇,两条鞭尾纠缠在一起,对抗之力生生将她的身形拉住,她在柄上加了两分力,两条长鞭绷成了一条直线。
    “是我。”
    这一切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鞭相遇之时雷十二就已发现房中的人是鹿拾光。
    “你怎么在这?”
    “那边没事,陀鱼一个人就行。我听见铃音,上来看看。”
    说话间两人都收了鞭,勾白云也进了房中,正在检查床铺上摊着的包袱。
    “不是谋财的,” 她指了指包袱里特意留下的几吊钱,又用手背托了托桃腮,“难道是图色?”
    雷十二没接她话,只问鹿拾光道:“有没看清房顶是什么人?”
    “一个像是使的青城派剑法,另一个招式诡异,看不出是哪门哪派。”鹿拾光取下还悬在窗框上的银铃递给雷十二,“窗进门出,来去匆匆。也许不是冲我们来的,进屋不过是寻人?”
    雷十二正待开口,一支箭突然穿透纸窗扎到了房正中的方桌上。紧接着箭矢如雨,一支接一支地飞入,“啪啪啪”扎在房中各处。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三人分头寻找掩护。勾白云翻身下床藏到了架子床后。鹿拾光就地一滚贴住了窗户下方的矮壁。雷十二长鞭一甩套住桌脚一扯,将翻倒的桌子挡在身前。
    第一波箭雨之后不过只给了他们片刻喘息之机,第二波紧接而至。但是这波的箭矢同之前又有不同,刚落地触到硬物便自行燃烧起来。
    方才还是一片寂静的客栈终于有了动静,低呼声、脚步声、破窗声和木料燃烧的哔驳声夹杂在一起。显然,这箭雨不单落在了这间房内。
    雷十二背倚着方桌喘了口气,然后纵身跃过两处燃火落到了勾白云身边。她探出头望向窗台下的鹿拾光,冲他用两指先往下点了点又指指屋顶。
    鹿拾光点点头,屈起两指压在唇上打了声呼哨,然后用手势倒数了三个数。当比到“一”之后,两条长鞭一起挥向顶格,竟将屋顶打出了一个一尺多宽的打洞。
    鹿拾光等鞭落下,抖抖手腕又将鞭挥出缠在房梁上,借力一跃,从洞口跳到了屋顶。
    等听到鹿拾光平稳落在屋瓦上的声响,雷十二也同他方才一般甩出长鞭缠住房梁,另一只手搂住了勾白云的腰,脚下一垫,低喝一声“走”,跃起之时勾白云还不忘一把抓起了榻上的包袱。
    三个人上了屋顶后矮下身形,匍匐在屋顶观察。飞箭是从正东方向百尺之外的屋顶射出的,此时箭手已经撤离。而面东的这一排房间已经烧起来了,赤焰把东边这片照得皑皑生亮,火光之中有人影绰绰,在往外逃离。
    布瓦在火焰的炙烤下已经开始升温,鹿拾光探出头想要察看下面情形。突然有木叶声从西面传来,鹿拾光招呼趴在不远处的雷、勾二人,“这边。”
    三个人起身快速在屋顶奔跑起来,到了靠近西檐的地方往下一看,喜喜骑着那匹黑白相间的花斑马跑在最前头,黄、黑、赤三匹马紧跟其后。
    他们自动排成一列,沿着房檐跟着马匹行进的方向跑动起来。近到垂脊飞檐的位置,三人像是麻鸭入水,一个接一个飞身而下,正正落在奔驰的骏马背上,疾驰着朝东北方向奔去。
    城东有一座土地庙,在寺祠众多的六凉城中显得庙门不高,香火不旺。平日里只是附近居民自发前来清扫上供,并无专职庙祝管理,到了夜里便只剩下供奉的福德正神。
    土地庙离雷十二他们投宿的客栈骑马不过一盏茶的路程。他们趁着客栈着火,附近一片兵荒马乱才得以骑马逃脱。不过宵禁期间在城中纵马并不安全,此时雨还在落城门未开,必须赶紧找个地方暂时安顿。
    而这土地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马匹被拴在庙前的一棵柿花树下,鬃毛已经淋湿,胡乱搭在皮上,任是能日行千里的骏骁也显得落魄不堪。
    主人们也没好多少。
    虽然从客栈出来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点,但雷十二他们身上的衣袍还是湿了大半。其他几人穿的粗布还稍好,勾白云那轻薄的绸衣被水一浸,半隐半透贴住肌肤,连里面的紧身小衣都显山露水起来。
    “先进去把衣服换了。”
    雷十二把不大的庙间让给了勾白云,同鹿拾光、喜喜一齐站在外面的檐下背身朝外。
    喜喜用手抹了抹头上湿发,看一左一右两人先用手掸掸两肩又抖抖前襟,行动如出一辙,不禁啧啧两声。
    “怎么?”雷十二闻声斜眼过来。
    “没什么,就想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师门。”喜喜嬉皮笑脸地道。
    再说勾白云抱着包袱进了庙中,看里面不过一间宽九尺长丈五的小殿,供着一对土地公婆。前面一张供桌,两只蒲垫,再无其他,进门一眼就能看尽。
    她笑嘻嘻冲土地菩萨行了个礼,道声“菩萨,得罪”,便走到侧边面朝墙壁开始解衣。
    刚把外衫从从身上褪下来,突然大叫一声 “哎呀!”
    外面三人听到里面动静都连忙转头。却见罗衫半褪的勾白云已经快步走了出来,面色有些懊恼地道,“完了,我把丑奴儿丢了。”
    喜喜连忙拉住她的手腕,“白云姐,你去哪儿啊?”
    “回客栈。”
    “我瞅那黑猫挺机灵的,说不定自己就跑出来了。现在那边人多眼杂。”鹿拾光语气有些不以为然,又重新转过头拾捯打湿的衣袍。
    喜喜连忙附和道,“对对对,丑奴儿那么聪明,不会有事儿的。等天亮了我陪你去找。”
    雷十二一言不发看着她,在那桃花面上看到了一丝初遇时相似的神色,叹了口气道:“穿成这样去?消停点吧。”说完就冲进了细雨中。
    她刚跑到柿花树下准备解拴马的缰绳,听见有车轮滚动,抬头一瞧,只见薄薄的雨雾中有一辆马车驶来。驾车的人头戴斗笠,大袖宽袍,正是前来同他们会合的陀鱼。
    陀鱼勒住马辔,将车停到了雷十二身边。
    “去哪儿?”
    “替银算盘回客栈找猫。”雷十二语气有些不善,这个当口返回火场去寻一只猫,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不用去了,猫在车上。”
    “车上?”雷十二说着话已经转到了马车后面。
    为了方便装货,这辆马车特意在后面也开了门扇。雷十二向外打开门扇,撂起帘布,一团黑影窜出来扑到她身上。
    雷十二伸手接住那跃出的丑奴儿,却发现车厢的棺木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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