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幸福支点

    程之颂的过敏确实不再出现,连一直停留于手心的淡淡红斑也一起消失了。
    手心里空了一个位置,看惯了红斑之后又骤然失去,程之颂有点不习惯。
    他亮起手心给隋丛桉看,“第一次过敏加重留下的痕迹也不见了。过敏估计真的消失了。”
    这次不再是从心里认为,而是身体清清楚楚的变化。
    隋丛桉牵住他的手,突然说:“那天我很想你。”
    程之颂愣了一下,却没忍住收紧了他的手:“我只是开玩笑。”
    他们牵着手去往草坪,坐在树下聊了很久的天,聊人生、兴趣、迷茫,也聊恋爱过往的甜蜜与误会。
    “隋丛桉,你是笨蛋吗?”程之颂总结,“连想我都不能光明正大想。”
    他凑过去,抱住隋丛桉,把下巴低低埋进他的臂弯,“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
    “你不在时,我快要想起你的时候,会强制自己去做其他事情。”隋丛桉说,“但是你分手之后我没有忍住。”
    因为过敏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程之颂,让他一如既往没有安全感,让他想切断任何联系,却会在某个差不多的节点想到程之颂到来时的场景。
    “现在呢?”
    隋丛桉望向他,“现在没有必要了。”
    “那天晚上你看着我哭。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以来都是错的。”
    隋丛桉向他道歉,程之颂不理解地盯着他:“所以呢?你错了什么?”
    在程之颂威逼利诱下,隋丛桉终于承认,错误的念头是程之颂并没有那么爱他。
    而程之颂反常的眼泪,让他得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程之颂的疼痛感知褪去,过敏也跟着消失了。
    程之颂气得想咬他,最后却也只是碰碰他的脸:“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隋丛桉难得坦诚,想要一个答案:“但是你喜欢我什么?”
    “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有很多缺点。”
    “难道我没有很多缺点吗?”
    “我没有很多钱。”
    “我难道有很多钱吗?”
    “隋丛桉,那是我爸妈的钱,不是我的钱。医生工资不算高。如果我出去工作,从基层干起,我可能干五十年才能多赚一点钱。”
    隋丛桉依旧很认真找自己的缺点:“我是墙头草。”
    “谁说的?”程之颂说得轻松,“那把墙都砸了,你倒哪边都不是墙头草。”
    “我…”
    “够了。”程之颂捂住他的嘴唇,不许他再说,碰了碰他的额头,“你不如听我说。”
    隋丛桉犹豫片刻:“可以。”
    于是程之颂开始细数他的优点。
    “长得高。”
    “为人体贴。”
    “善良。”
    “眉毛好、眼睛好、鼻子好、嘴唇好,心脏好,有一具温暖的身体。”程之颂抵着他的额头,“当然,还有,你给了我爱…很多很多,我没想到的。”
    程之颂有属于自己的书房,位置比图书馆舒服空旷得多,但在小圈子转来转去的程之颂也尝试做过一些努力,努力像蜗牛触角,太渺小,以至于他发出试探信号总以失败告终。
    谈朋友需要一些缘分,需要两情相悦,别人总能轻而易举办到的事情,他做不到。
    “图书馆第一次见你那天,我担心你不会再来了,但你出现了。”
    程之颂投放的讯号只是一个眼神,对方真的在第二天坐到了他的对面,此后跨越春夏秋冬,隋丛桉与他变得熟悉,也从他的对面坐到了他的身边,从陌生人变为他的恋人。
    在很长的时间里,隋丛桉是他所有坏脾气的接收器、是他所有不懂人情世故时刻的包容者。隋丛桉给他社交机会、拥抱、亲吻,给他信任也给他很多的爱,让他很多时候肆无忌惮地表达所有之后对上的仍是他那一双不变的、温柔的眼睛。
    隋丛桉看向他,笑了起来:“我不好意思拒绝。总感觉你要是看见我不在伤心,我会心神不宁。”
    程之颂嗯了一声,“所以说,你很好。”
    “我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
    隋丛桉需要好睡眠与好的心理状态,于是程之颂与隋丛桉躺在床上的时间多了许多,大多数时候是聊天,偶尔是程之颂讲故事,唱莫名其妙的歌给隋丛桉听,企图让隋丛桉早点入睡。
    每次这个时候,程之颂又会想起过敏来,“如果过敏还在,亲亲你你就能睡着了。”
    隋丛桉很配合地说:“我现在开始想你。”
    “早就消失了。”程之颂趴在他的怀里,“你还没有和我说今天你的工作怎么样,累不累,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吐槽?”
    隋丛桉又摇头。程之颂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多说了几句。
    隋丛桉太擅长报喜不报忧。只有程之颂认真盯着他时,他才会语速很慢吐出一些工作上的黑色感受。
    被贬低、被全面否定、每周一次的会议里他总是被留到最后,部长与他谈话,话里难掩失望,那份失落在不久后变成了人身攻击,像火烧的仙人掌一遍遍地在他心理碾压。
    言语让他面部涨红、心脏膨胀,针扎进他的身体里,漏了很多无法填补的小口。丧失抵御能力后,他忧虑所有上级甚至是同事的普通评价,仿佛能想象到烙具烫过他的精神。
    隋丛桉像被剥掉鱼皮,他的情绪不重要、尊严也无关紧要,他在各种工作场合与人际交往中被烫煮,再吞掉。
    程之颂又觉得难受:“你没有和我说过。”
    “你总是很忙。”
    “我…没有很忙。”程之颂转过身,吐出一口气,“没有人教过我,不忙的时候该干什么。”
    所以程之颂像陀螺一样转过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到了大学也只能不断地找事情做,把自己的时间划分,填满计划。他的前半段人生没有劳逸结合这个词,只在高压期待与被忽视的矛盾中度过。
    “很多时候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我担心其实没有人需要我。”程之颂与他坦白,“方媛和栎伟的人生比我精彩,交际圈比我丰富,他们不止我一个朋友。谈恋爱后,其实我能找的很多时候是AI。”
    他无奈地笑起来:“你知道AI很不准确。”
    程之颂拿过手机,给他看他曾经输入过的问题:“我想和男朋友约会,但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该怎么办?”
    AI:“男朋友没有空就不要打扰他了哦,不然会让对方讨厌,谈恋爱也需要私人空间。”
    程之颂耸了耸肩,叹口气:“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居然真的信了。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吧。”
    隋丛桉望向他,没有和他一样在笑,眼神反而很柔软,带着些伤感。
    “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遗憾。”隋丛桉斟酌着说,“我们好像在兜圈。”
    隋丛桉很愧疚:“浪费了很多时间。”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也受了很多没必要的折磨。
    “这不是很正常吗?”程之颂说,“爱情就是二人转啊。”
    不再探究意义的程之颂允许一件事反反复复地出现,再被他们解决,允许隋丛桉有低落、缺乏安全感的一次次试探,而他会很认真地说出答案:“我愿意和你转一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也愿意的话。”
    隋丛桉终于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我愿意。”
    程之颂闲暇时,对心理学投入的关注度不断增多,偶尔他会把有用的知识点摘抄到本子、他的电子备忘录里。生活不如理论顺利,实践起来总有误差,但程之颂尝试着让隋丛桉去了解一些新的兴趣。
    他把本子摊开递给隋丛桉,对他说:“你知道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吗?”
    隋丛桉点头表示清楚。
    程之颂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好吧。我们现在的生活就是两个点,一条直线。早上我们去上班,晚上我们在生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其实这样的生活很容易失衡,工作不痛快会返回到生活里,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上完班,很难觉得快乐的原因。”
    很难拿捏主意的隋丛桉问:“所以要怎么办?”
    他表情严肃如求知欲旺盛的小学生。
    程之颂笔头戳了戳他的脸:“培养你的爱好。这样我们的人生有了第三个可以分摊痛苦的支点,生活里享有的幸福会更多。”
    “我没有爱好。”
    “你可以有。”程之颂说,“其实我也没有,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找。”
    于是他们周末穿梭于宜州大街小巷,节假日会搭上列车去往更远的地方,但爱好太虚无飘渺,在游玩中似乎也抓不住。
    在夜晚降临时,他们坐上列车,进入隧道后,眼睛与耳朵的感知都有短暂的麻木,程之颂干脆枕着隋丛桉的肩头睡觉。
    隋丛桉突然说:“其实我有想学的。”
    “什么?”程之颂被他捏着手,困得眼睛睁不开地倒在隋丛桉身上,重复了一遍,“什么?”
    “做蛋糕?”
    程之颂哦了一声:“对哦,你喜欢甜品。”
    “是啊,你喜欢甜品。”程之颂迟钝地领悟,“那我又可以帮你忙了。”
    “我爸是这方面的专家。”
    列车一停靠,程之颂就想拉着他直奔程玏森的甜品屋,不过时间太晚,加上隋丛桉听闻要见家长,焦虑得走来走去,把衣服叠了又叠,程之颂才作罢,只好另外找时间过去。
    “不过你不要抱有什么期待。我和我爸关系不算很好。”
    “我知道。”
    程之颂奇怪:“你看起来真的很紧张。”
    隋丛桉表情认真:“因为这是见家长。”
    “其实你也不需要害怕,他们从小到大基本没怎么管过我。”程之颂抱住了他,“而且我哥早就知道了,他们有心理准备的,你别自乱阵脚。”
    隋丛桉被他逗笑,“他们…”
    程之颂歪头看他,“你不要总是提前忧虑别人的想法,而且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隋丛桉听他的话不再多想,背后环抱住他,亲吻他的耳朵,又非常认真地说:“宝宝。”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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