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不对劲

    回宜州后,程之颂和隋丛桉商量着在哪家餐厅请姜栎伟和方媛吃饭,这半年他们去过的餐厅比过去一年都多,罗列出来,每周都约会的他们居然拥有了满满五页的餐厅反馈。
    程之颂将评价发到群上,姜栎伟叹为观止:“我都比不上你,写得这么细致。”
    “有一半是隋丛桉写的。”
    群里除了两个表情包再没回复。
    程之颂向隋丛桉咨询。隋丛桉认真分析:“他们并不想听你秀恩爱。”
    “这也算秀恩爱?”程之颂不理解,“我只是实事求是。”
    最后他们订了一间平价餐厅,坐落于河岸边,主打农家菜。
    餐桌上的氛围不同于以前,程之颂变得话少,隋丛桉负责点菜,细致得每道菜品都考虑着方媛和姜栎伟的口味和习惯。
    隋丛桉和他们介绍:“这里的酒水是他们自己酿的,你们可以试试。”
    方媛和姜栎伟还不太习惯,互相对视一眼,笑着应了声:“好。”
    四个人坐一桌,也有话题可以聊,程之颂大多数时候听着他们聊,倒没怎么插嘴。
    聊到后半段,他们兴致上来,都喝了酒。
    酒的浓度很高,一小杯下去,程之颂当即有点晕了,结完账,他们一同出去停车场时,程之颂没忍住把手伸进隋丛桉的口袋里,半挂在隋丛桉的身上。
    直到姜栎伟摁下车窗,招呼他过去,他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走到车窗前。
    看他臭着脸,方媛和姜栎伟哎哟了两声。方媛问:“你之前突然说要改什么性格,那个时候就复合了吧?”
    程之颂疑惑:“嗯?差不多。”
    方媛笑了笑:“好咯,那我要和你收回之前的话。”
    程之颂脑袋晕晕乎乎的,没能立即想起来她曾经说过什么话。
    “就是你俩就继续这样好着吧。”姜栎伟插嘴,“我看他也变了挺多,以前咱们碰面,他话都没一句。今天发现他挺能聊啊。”
    “那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们尴尬。”程之颂听懂了,挥了挥手,毫不留情转身离开,“周五荷市再见。”
    程之颂重新回到隋丛桉身边,晕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像软了的气球,将脸颊埋于隋丛桉的胸膛,没什么形象地于醉酒后重重喘气。
    虽然隋丛桉给他煮了醒酒汤,程之颂喝完之后还是没有什么精神,早早地窝进被子抱着隋丛桉睡着了。
    周一他去到新科室,带教和他们说了纪律考勤问题,随后带他们出会议室,进行日常查房。
    程之颂宿醉后头很痛,强撑着走完一层楼,嘈声遥远地传来,等他再次抬眼,温热的手掌擦过他的手背,一片混乱里,原本的三角阵形被打破,一张狰狞的脸在程之颂眼前陡然放大,刀尖刺入了他的右手臂里。
    有人尖叫了一声,插入又抽出的沾血的刀掉在地上,冲动行事的中年男人哆嗦着跪在地上。
    有一瞬间天旋地转,程之颂眼前一片空白聚焦具体实物后,只看见止不住的液体喷涌而出。来不及反应,他被带离,处理伤口,包扎,配合警察询问。
    “天呐,你刚刚怎么不躲?”周围人均被吓得不轻。
    “没来得及。”程之颂有点走神,被衣服拉下来挡着,伤口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幸亏伤口不算严重,刺入位置没有流过多的血,只是伤的右手臂,程之颂无法再进行实习,向辅导员说明情况,先暂停了实习。
    程之颂第一时间回的是自己的公寓,他习惯性地掩住自己的伤口,就像处理完毕之后他第一反应是用毛衣遮盖,尽管那个时候隋丛桉并没有在他身边。
    他的毛衣是宽松版型,伸手一抬,里面的白色绷带就会露出来,他为此苦恼了半个小时之后,小心翼翼换了衣服,伤口完全看不见时,他想起了隋丛桉的表情。
    还像在昨日,他用受伤的表情希望自己别让他担心,遇到事情要和他说。
    程之颂最终将伤口袒露,在吃晚饭之前从背后环住隋丛桉。听到他受伤,隋丛桉果然表情都淡了一些,坐在沙发前认真地看程之颂要用的药,一天涂几次,怎么涂,他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就是不想你这样,所以才不太想和你说。”
    程之颂没有办法完全环紧他了,只用左手臂把他的脖子圈住,右手臂直直地搭在他的肩上,硬得像戴了僵尸手套。
    “那我会很担心。”隋丛桉声音都冷了一点,像警告:“不告诉我,事情也不会变好。”
    不过他的警告没有什么威慑力,程之颂贴近他,脸颊碰碰他的下巴:“所以我和你说了啊。”
    “没有把你推开,什么都和你说了。”
    隋丛桉神情舒展了一点,给他换药:“疼吗?”
    “没反应过来。当时不疼,现在有点。”
    “你周五还要去荷市。”
    隋丛桉不太情愿,程之颂伸腿碰了碰他的腿,以一个舒适的姿势把隋丛桉圈住,笑起来:“我又不是腿受伤。”
    “坐飞机会颠簸。”
    程之颂下意识反驳:“那我也可以游过去。”
    隋丛桉终于笑了一下,程之颂抱着他晃了晃:“你真的不和我去荷市。”
    陈述句被他理直气壮地拿来撒娇,像反问,像请求,也像邀请。
    隋丛桉握住他的手,牵住:“我没有机票。”
    “不是大事。”
    隋丛桉表情停住几秒,突然说:“其实我也没有护照。”
    程之颂嗯了一声,开玩笑地说:“那你也和我游过去。”
    不知话题怎么突然变成怎么才能游过一整片海洋前往荷市,程之颂建议隋丛桉做只海龟:“从沙滩进入海里,顺利的话,一只海龟可以活八十年,你顺着洋流而下,速度会更快,总能到荷市。”
    隋丛桉表示不想驮龟壳。
    “那你做一粒海沙。”
    沙粒虽小,但自由轻松。隋丛桉点了点头:“感觉不错。”
    “你做什么?”
    程之颂笑得得意:“我做海水啊。我卷着你走。”
    隋丛桉愣了一下,他想出的海藻、海马均被否决,原来程之颂早就拥有好答案,而那个答案像裹着珍珠的蚌,把隋丛桉的心也缠住。
    他微微往后,枕于程之颂的腿间,亲了亲他的手指:“去荷市要注意安全。”
    “我周五才去。”程之颂却很受用他提前的关心,笑容落在尾音上,“笨蛋。”
    周五程之颂出发前往荷市,被海洋包裹,常年潮湿的海岛在周末迎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程之颂在别墅与方媛、姜栎伟碰面。方媛已经换上优雅礼裙,姜栎伟也打扮得人模狗样,程之颂系上了隋丛桉替他挑选的蓝色领带。
    宴会在草坪上进行,他们从拱门出去,服侍生体贴地递上香槟。
    程之颂没有喝,把酒杯放到一边,专心听司仪开场。
    曲悠美一身华美白色婚纱,纱尾随着她的前进在红毯上翩翩移动,周华诤梳着背头,紧张地绷着脸,没了平时在他面前咋咋呼呼的模样。
    礼台上的两人交换戒指,在欢呼与掌声中微笑着吻向彼此,礼花从天而降,如同彩虹降临,程之颂打开手机录像时,礼带铺满了镜头,他伸出右手,几条丝带落在他的手指。
    方媛凑过来问:“拍给隋丛桉?”
    刻有真爱不渝的彩带被他握进手心,他点了点头。
    到处都是笑声,程之颂处于其中,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想隋丛桉,隔着时差,其实他们分开还不足二十四小时。
    姜栎伟倒直接:“想他了啊?你俩连体婴啊?”
    程之颂笑了一声:“如果你见过分开的连体婴的话。”
    曲悠美和周华诤的婚礼结束后还有宴会,特意招待前来的客人,周华诤阔绰,直接包下一片的酒店,供人入住游玩。程之颂预计在荷市待两天,主要是方媛和姜栎伟强烈要求他留下,他们三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在荷市逛逛也行。
    程之颂没有拒绝,不过参加完婚礼找了个理由先回房间了。
    他第一时间向隋丛桉拨去电话,发去信息与视频,都没有回。
    程之颂无所事事地等他回电,趴在枕头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屏幕。
    想不通隋丛桉为什么明明这个时间还没有睡却不回他信息,他又连续拨打了多个电话,均无人接听。
    他突然想起那八个没有被摘下的摄像头,立马翻身登录进去获取权限看卧室的画面。
    隋丛桉已经洗完澡,坐在程之颂睡觉的一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之颂打开其中一个摄像头语音功能,喊了一声:“隋丛桉?”
    大概有延迟,声音发出好几秒,隋丛桉才小弧度抬了抬头。
    程之颂不清楚哪号摄像头可以听得最清楚,逐个试了一遍。
    “隋丛桉。”
    “隋丛桉!”
    “隋——丛——桉——!”
    “隋!丛!桉!”
    “隋——————丛————桉?”
    “隋丛桉?”
    “隋、丛、桉!”程之颂凑近了一点手机,盯着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人,疑惑摄像头通话功能是否不正常时,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宝宝?”
    他的声音怅然若失,没再出声,而是躺在了程之颂平时睡觉的位置上,脸埋进了枕头里,程之颂也看不清楚了。
    “隋丛桉。”程之颂不满意地说,“你能听到我,为什么刚刚不回复我?”
    不再有声音传来,仿佛刚刚的只是程之颂的错觉。
    程之颂坐起来,心脏重重地跳起来,最后一次尝试喊他的名字:“隋丛桉。”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睁着眼睛,却只是表情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不说话,不眨眼,如同被拔掉电池、坠入噩梦的僵硬玩偶。
    场面像每一个被程之颂熟知的、隋丛桉失眠的夜晚。
    没来由的心慌侵占了程之颂思考的海绵体,他整个人迅速失去理智,大脑肿胀,变得昏昏沉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毫无证据的直觉,隋丛桉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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