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计划

    太肉麻的话程之颂说不出口,只是盯着隋丛桉的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
    隋丛桉似乎还在反应,反应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沉默地低头,把纸张抚平,同卡片一起装进了盒子里,放置在玄关一侧的柜子中。
    程之颂搞不懂他的意思,再想重复什么时,隋丛桉进了屋内,眼神不再与他交流,但仍和他搭话:“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吗?”
    程之颂跟了上去,“吃。”
    他主动拉开冰箱,“我下午就订了菜,热了可以直接吃。”
    双方都不谈刚刚的事,给出承诺的程之颂缓慢地品味出一点不对劲,就好像隋丛桉在回避,且依靠这些回避才能和程之颂心平气和地同处一个空间一样。
    程之颂认为自己刚刚说出的话语气不太坏才对。
    不过认为是认为,与事实应该不太符合,就像鱼不知道自己活在海里一样,程之颂活在封闭社交圈里,除了方媛和姜栎伟,接触的人也不多,没被刻意指出的问题,他自己也很难发现。
    想要改变性格,程之颂能求助的人不多,把纠正性格缺陷的计划列好后,他和方媛、姜栎伟视频,说出了想要改正自己性格缺点,请他们帮帮忙。
    听了他的话,姜栎伟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改什么改啊,为什么要改啊?我们没觉得有问题,折腾这些干什么?”
    方媛问:“你不会因为分手的事要改吧?”
    话里话外都是不需要、不允许,之前还评价程之颂为反驳型人格,这会却觉得程之颂的行为武断、简直是自讨苦吃。
    “没必要把所有东西变成一个模型。”方媛说,“改了就不是程之颂了哦。”
    程之颂不为所动,依旧坚持,又半撒谎地说:“我只是想了解,何况是你们先提出来的,如果你们不提出来,我根本不会想到要改。在此之前,我是没有这个意识的。”
    姜栎伟不理解:“那就继续呗,再说,之前开玩笑的,我俩从来不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不对,真的都是开玩笑的。”
    方媛看了一眼他的视频背景,警觉地问:“你现在在哪?”
    程之颂把视频挂了,三人群聊里只有他一角黑屏,他的声音流出来:“算了,你们不说就不说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姜栎伟说:“我说不出来,我都是开玩笑的,你要问我你平时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有时候说话冲了点嘛。”
    其实也不全是反驳型性格的问题,而是程之颂有时像八爪鱼,说起话来张牙舞爪,语气像喷墨,攻击力极强,但相处久了都知道他并非有意,只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
    方媛说:“橙子,我们从小到大都一起玩,太了解你了,你说的话我们也笑笑就过了,你要怎么改呢?有什么非要改的问题呢?你要是真的改了,我们也别扭,在我们面前可以自在一点。”
    姜栎伟附和:“对啊,那性格天生的,人生短短几十年,你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性格问题折腾自己后半生?”
    得知是不可能从这两个人嘴里拿到答案了,程之颂又陪他们聊了一会近况就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找隋丛桉沟通,不太可能,程之颂会想起那天隋丛桉的表情,尽管只是冷下脸,程之颂都觉得难以忍受,无法接受再来一次。
    何况隋丛桉也很忙,虽然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但有时候隋丛桉上晚班,程之颂只能一个人睡觉,白天他要去实习,时间就被错开。程之颂才知道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一定能讲上一句话。
    而隋丛桉白天上完班时候,晚上回到家,会对着餐桌发呆,偶尔把程之颂的手指当筷子,放到脸颊边时才醒过来,抱歉地看着他。
    他们依旧牵手,很少拥抱,没亲过。而程之颂一牵手、药效上来,大脑就昏昏沉沉,无法保持清醒,也不想探究,只想安安静静又理直气壮地借着过敏盯着对方的脸,隋丛桉似乎也很困。他们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娱乐措施,只是牵一会手就能一夜好梦地睡到第二天的上班闹铃响起。
    隋丛桉偶尔流露出的疲倦,让程之颂难以开口打扰。
    周五的时候,隋丛桉去上班,程之颂忙完实习回家,一个人熟练地点开AI问答,像以前一样和AI聊天:“我和我男朋友分手后,又同居了,可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
    不是之前的正常情侣关系,却也不是分手后互不相关的状态,就像是搭伙过日子,每天平平淡淡毫无起伏。
    程之颂没处理过棘手的人际关系问题,小时候被孤立,想到的解决方法一是转班,二是无视,三是喝醉后无参考意义地甩巴掌报复。像现在和隋丛桉不上不下的关系,换做以前,程之颂会理直气壮地逼问:“既然让我回来了,那就是复合的意思。”
    没有人会和不喜欢的人牵手,甚至睡一张床上,每天睁开眼都能看见对方,坐在一起吃饭,将生活的琐事与时间与对方共享。
    但程之颂认为自己要做出改变后,很多时候只是睁着眼睛看隋丛桉,隋丛桉偶尔也会看他,对视的时候视线交错地移到彼此嘴唇,沉默片刻又双双扭头,只感觉握手的力度都默契地重了一点。
    可没有人戳破那条线。
    AI卡顿了一会:“你好,我在。”
    “那真的很令人苦恼呢?”
    程之颂思考过后,很认真地说:“可能还不到考虑复合的时候,不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不过,我什么都没变,让复合很不合理。”他不太确定,寻求AI帮助,“对吗?”
    机械女声说:“是的呢,对方不考虑复合的话,不要做讨人嫌的人哦。最好提前为分开做准备哦。”
    不是程之颂喜欢听的答案,他坐在沙发上,起身,猛地把平板合上。实在是闲的无聊,也没有可以聊天的人,他允许自己再给未经训练的AI一次机会,打开页面,继续自言自语:“如果要复合,我应该改正,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改正。”
    “那你真的是太讨人厌呢!这么理直气壮推卸责任吗?这样不好哦。”
    程之颂忍住,手握拳头:“我当然知道我讨人厌,但是我是想要你对我说出解决措施,而不是顺着我的话说!”
    “抱歉啦,对我的答案不满意的话我再想想哦,请给我一点时间哦!”
    AI无用地转了很久,最后给出一条万金油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对方直接沟通呢。”
    “可是我不会沟通。”
    在AI阴阳怪气:“哈哈,你真是太搞笑啦。”
    程之颂深吸一口气,再次重重地合上平板。
    午休过后,程之颂开始搜索有效沟通的办法,反复练习,未能在隋丛桉下班后说出那句:“隋丛桉,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谈一谈”,隋丛桉首先对他说:“之颂,我打算回一趟家。今晚就走,周日回来。”
    程之颂卡在喉咙的话吞下去,“你已经买票了吗?”
    “嗯,临时买的,幸亏还有票。”随后隋丛桉一直在收拾行李,但他还分神把事情解释得清楚:“最近水果上市,我妈果园太忙没空搭把手,我就想着回去帮忙把稻子收了。”
    程之颂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衣服折叠后塞进行李袋里,说:“好。”
    他想问有没有可能带上他,不过车票是个问题,而且隋丛桉显然没有考虑把他纳入计划里。颇有规划意识的程之颂体贴地没有去打破对方的预设、给对方添麻烦,只是他练习已久的实践沟通落空,不免难受。
    他坐在床边安静太久,收拾到一半的隋丛桉回过头,看了看他的脸,问:“过敏…”
    程之颂回神,“不用管它。”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自暴自弃,听起来反倒像在埋怨隋丛桉没有提前告知、不把他纳入在内的临时计划。
    隋丛桉拉链的手停了停。
    察觉到他的停顿,程之颂抬头解释:“我有过敏药。”
    “药箱里,我都带过来了。”
    “不是说过敏药没有用吗?”
    没有用是真的,但程之颂夸大过敏的严重性也是真的,他抿了抿嘴,“没有用有用吗?你又不打算带我走。”
    程之颂分明非常闲,他们贴在床头柜上方的交叠时间表清楚地标着两人可共处的时间点,这个时间表同居后其实没起太大作用,但程之颂很固执地贴了上去,贴在隋丛桉睡觉的一侧,他一起身就能看见。
    看见他茫然思考的表情,程之颂就明白隋丛桉肯定没有看,对此也不在乎,情有可原…程之颂反而说不出他应该和自己同样在乎的理由,毕竟很多时候程之颂与他沟通时,他会突然精神出走,以安静或平平的反应敷衍。
    他不能和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批评对方,嘴巴张了张,扯开话题:“几点的车?”
    隋丛桉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行李袋尺寸不大,是手提的,只能装下几件换洗衣服。
    “我带不走你。”隋丛桉说,“没有票,袋子很小。”
    程之颂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可没有,隋丛桉低头,显得丧气的样子。
    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程之颂看着他,觉得隋丛桉好笨,无意识地也被笨蛋传染:“就算这样也过不了安检。”
    隋丛桉轻轻地笑了,“我知道。”
    出门前,为了节约时间,他们没有牵手,而是抱了一会,但是因为过敏未出现,也不清楚这对之后的过敏起不起作用。
    程之颂催他:“好了,走吧,不要赶不上车。”
    隋丛桉低头看他,“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但程之颂大概率不会打,隋丛桉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不至于因为他的过敏就让隋丛桉赶回宜州。
    看隋丛桉依旧在看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程之颂挑了挑眉,隋丛桉静止几秒后抬了抬手,程之颂的下巴被轻轻地握住。
    程之颂意识到之后,呼吸不能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亲吻的前奏,他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抬了抬自己的脸。
    但隋丛桉只是捏了捏他的耳朵,重复:“不舒服要说,程之颂。”
    最后也没亲到,程之颂点头后,闷声说知道,他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程之颂想说的话一句没说出去,不过睡觉之前他又很庆幸并没有把预先彩排的话说出去,因为经过他的复盘,发现“我们现在最好谈谈”在他嘴里说出之后,又变成了一句很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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