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换个姿势

    程之颂所闲置的那套房子是大哥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不过那个时候程之颂已经有了一套公寓,离学校和附属医院都不远,住久了也习惯了,对于大哥这种行为颇为不理解,加上他与大哥关系算不上好,这套房子也就没有来住过。
    他对房子很陌生,装修布局与家具布置他一概不知,甚至在门口翻了很久收藏夹才翻到密码。
    隋丛桉不清楚他在医院附近有房子,他们大学恋爱期间并没有过多提家庭情况,只讲过寥寥几句。
    程之颂不愿意多说或者是觉得没有必要说,每次隋丛桉与家里人打电话时,程之颂就坐在他的旁边或者怀里动着一只耳朵听,等隋丛桉挂了电话,他问:“你们经常打电话吗?”
    “看情况。”隋丛桉的母亲是个多虑敏感的人,总担心隋丛桉在陌生的城市吃不好睡不足,于是经常打来电话,隋丛桉父亲性格开朗温和,和隋丛桉也有聊不完的话题。
    “哦。”程之颂回答,“我就从来不往家里打电话。”
    隋丛桉问为什么,程之颂摇摇头,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好打的。”
    进了门,程之颂摸索着进了主卧,估计是每周上门的钟点工认真打扫的功劳,被褥摆放整齐,房间里还有一股很淡的清香。
    旁边的小飘窗挂着白色的纱帘,垫着毛绒毯子,良好的采光让整间房间铺满了阳光,看起来通透舒服。
    程之颂拿了枕头,配合着隋丛桉的动作将枕头垫在小孩头上,做完一切,没有惊扰到遥遥,她歪歪头睡得正香。
    程之颂松口气,和坐在另一端的隋丛桉对上眼睛。
    隋丛桉一反常态,没有静止,在他目光下移动,坐到了床上,直对着程之颂。
    程之颂奇怪:“你干嘛?”
    难得隋丛桉会主动靠近程之颂,他不免意外,在隋丛桉点点脸,程之颂跟着他的动作碰了碰自己的脸,摸到过敏斑点,程之颂又觉得没意思了。
    不过也形成了一些条件反射,过敏重新出现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只有应该去牵隋丛桉的手,一周养成的习惯再加之人为催眠,程之颂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在等待隋丛桉牵住他的时候,程之颂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问隋丛桉能不能现在就开始牵手。
    但隋丛桉牵住了他的手。
    程之颂反应不良地眨了眨眼,几秒后,很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更喜欢十指相扣,但程之颂暂时不贪心,只是没忍住往隋丛桉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将目光缠在他的脸上。
    在隋丛桉问他疼不疼时,程之颂眼神晃了一下,“嗯?”
    隋丛桉又问:“痒不痒?”
    他晃了一下程之颂的手,像是提醒他要认真回答,这是不属于的隋丛桉的身体动作特征。程之颂张了张嘴巴,尚未想出应对的完美答案,隋丛桉的声音轻轻地靠近了一点。
    眼睛也靠近了一点,隋丛桉俯身靠过来的眼睛与他对视,鼻尖嘴唇隔着气息和程之颂贴在一起,问他:“过敏出现的时候是不是很烦?”
    程之颂觉得难以适应的同时,却无法放弃隋丛桉主动的关心与注视,没有挪开视线,反而微微仰起脸,离他更近,“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以前没问过你。”
    程之颂歪了歪头,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以前隋丛桉就对自己产生了程之颂搞不懂的信任问题,现在又这样问,难道是察觉出端倪吗?发现程之颂的过敏并没有那么严重,所以要来计较?但又主动牵自己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干脆直接一点——程之颂有点烦躁,声音闷闷:“嗯。是很烦。”
    与他的回答同时落地的是一句轻轻的询问:“抱着你会不会好一点?”
    声音带着隋丛桉独特的咬字风格,尾音悠悠,弄得程之颂脸颊、手臂、手心,重要的可视的身体区域都发痒。程之颂维持着姿势看了他好几秒,不明白他突然的态度转变,却收紧握住他的手,“你是认真的吗?”
    “嗯。”
    程之颂站了起来,“你不要后悔。”
    不允许隋丛桉后悔,也担心隋丛桉出尔反尔,程之颂先把一条腿搭在了床上,才压低身体询问隋丛桉允许拥抱的姿势,隋丛桉抬手摁住他屈着跪在床上的腿,“不后悔。”
    他朝程之颂伸出手,“就这样抱吧。”
    “坐上来。”
    程之颂的气势瞬间被隋丛桉异常的坦荡浇灭了,坐上来?坐哪?怎么坐?正坐还是侧坐?隋丛桉并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他难得地纠结了几秒:“你没告诉我怎么坐…”
    不合理,然而程之颂不能驳回,手掌摁住他的手腕,随即感觉到自己的腰被隋丛桉伸过来的手搂住了,很痒,他酸得抖了一下,稀里糊涂地就被人搂着侧坐到了他的腿上。
    尽管最喜欢的姿势是正坐着被隋丛桉抱住,但一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程之颂的身体习惯就开始作祟,反应过来已经双手抱着隋丛桉的脖子,差点把脸颊也埋进他的颈窝里。
    隋丛桉好像很轻地笑了一声。程之颂耳朵被他过近的气音弄得抖了抖,微微低头,“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为什么?”
    “抱得不够紧,很浪费。”程之颂说,“如果要抱,当然是抱得最紧才好。不过我不勉强你。”
    他看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咖啡因被排走了,好像恢复正常了。”放下手机,程之颂抬了抬自己的手掌,手心的红线似乎又多了一根。其余都有规律可循,唯有掌心的过敏最奇怪,牵手效果微乎其微,拥抱也无法消除,反倒有每日加重的趋势。
    其实手心会过敏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手掌不似其他露出肌肤,过敏本就难以显现,而且不是斑点,不是云团状的过敏。手臂上的红线延伸到手心,好像将它嵌入了手心可见的血管里。
    程之颂松了手,一边一根一根地数,一边想牵手拥抱无济于事的原因。数到第四根时,隋丛桉捏住了他的手指,往他的方向轻轻地拉了拉。
    他问:“为什么是树?”
    红线与本来的掌心纹纠缠在一起,比起脉络清晰的树更像乱糟糟的毛团。
    隋丛桉看得很认真,程之颂盯着他的脸走了一会神,说:“因为它会长大。你不知道吗?它一开始又没有这么大,它是慢慢长成这样的。”
    隋丛桉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说对不起。程之颂还没来得及问对不起什么,他声音低了一些:“我不知道。”
    分手后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何况程之颂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具体的情况,博取同情时夸大其词,真的到了要剖析真心时程之颂往往躲避,并不想把伤口揭给别人看。
    尽管那个人是隋丛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程之颂握紧了手,用物理方式让过敏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你不知道的事不用说对不起。”
    “我还以为和我有关。”
    “什么?”程之颂突然想起来,隋丛桉是有个小名。就像方媛和姜栎伟喊他橙子一样,隋丛桉的家人有时候会喊他小树,寓意像树一样坚挺高大,不过陈芳洁在电话里更多是喊他桉桉,而隋建军喊他小桉。
    程之颂一直喊他隋丛桉,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这个小名。
    但把过敏贴上隋丛桉的标签,把过敏名称与隋丛桉联系在一起写在程之颂本子上,也像是程之颂的作风。
    程之颂就没否认,说:“过敏本来就和你有关。你这么觉得也没错。”
    隋丛桉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抱着程之颂起身,程之颂愣了一下,顺着他的动作自然地挂在他的身上,“你要做什么?”
    “换个姿势。”隋丛桉反问,“你不是觉得这个姿势抱得不够紧吗?”
    和隋丛桉在一起时,对方总对程之颂的固执接受良好,也总是自然而然地接着程之颂的逻辑继续,无论他的逻辑有多奇怪。
    程之颂嗯了一声,不再动,任由隋丛桉抱着他将两人的位置从床上换到了床尾椅子上。隋丛桉接纳了他的建议,坐在椅子上,摁着程之颂的腰让他面对面地坐在他的怀里,颇具耐心地问:“这样抱可不可以?”
    明明是程之颂的无理要求,却还在询问他的意见。程之颂环着他的脖子,没忍住低了低头,额头贴了贴他的头发,“这样最好…”
    两具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隋丛桉没表现出任何的抗拒,木讷是常态,程之颂把他当作是纵容,贴着的两分钟过去,程之颂低头与对方交颈,把隋丛桉抱得很紧。
    不过两个人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都没有开口,程之颂伸出右手观察,有点昏昏欲睡。没过一会,隋丛桉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
    察觉到隋丛桉平稳的、入睡后的呼吸声,程之颂不动了,维持着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上的人动了动,随后程之颂听见隋丛桉说:“我刚刚好像睡着了。”
    “嗯。”
    隋丛桉好像不太清醒,伸手摸摸他的后颈,问:“和你待在一起,我好像很容易犯困。”
    又问:“你呢,困不困?”
    程之颂的脑袋顺着他的动作点了点,“有点。现在不困了。”
    他没那么计较,“过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用允许的语气说:“如果你很困,你可以抱着我睡。”
    也许是隋丛桉刚睡醒,恍惚,他的手停了停,听从了他的话继续抱着他闭上了眼。
    程之颂偏偏头看他,手掌贴了贴他的后颈,没过几秒也心安理得地窝在他的颈边。
    程之颂一向严谨,今天却忘了计时,而隋丛桉一向细心,今日也忘了提醒,两个迷迷糊糊靠在椅子里入睡的人并不知道这次过敏消失花了多长时间,再次睁开眼时,额头几乎贴一起,声音也一致地沙哑,同时对着程之颂恢复正常的手发呆。
    隋丛桉有些抱歉:“忘了看时间。”
    程之颂倒不介意,记录在本子上的那一串数字如果不能从隋丛桉这里得到合理的好处,对他而言就没有意义。
    今天得到的已经太多,程之颂心平气和,盯着隋丛桉因他而晃动的眼神,心脏很软,声音很轻:“没关系。”
    “那明天再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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