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海沧大学的电影学院由来已久,前身能一直追溯到民国,系馆是红砖老楼,三楼楼梯边是间剪辑房,推门进去就一股老房子的尘土味。
    现在剪片子有台电脑就行,以前胶卷电影的年代里,剪片子就必须要在专用的剪辑设备上操作。剪辑设备还在,不过早就坏了,堆在墙角,盖着剧社淘汰下来的丝绒幕布,积灰厚到看不清幕布本来的颜色了。
    剪辑房横七竖八摆着几张工作桌,学院的新系馆里有环境好多了的机房,不过狄春秋和学院里不少学生一样,喜欢在这间有闹鬼传闻、时不时跳闸停电的剪辑房里干活。
    不过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剪辑房里只有狄春秋一个人。他纳闷了一下,找了张空桌子,拿出电脑插上电,打开剪辑软件,很快进入了状态。
    《莲花公园》的拍摄基本结束了,狄春秋打算暑假把片剪好,学院里的老师给他介绍了几个合适的电影节和学生奖,找个厉害点的老师挂监制投出去,有希望拿奖。
    狄春秋晚上工作很顺,粗剪第一版看着就要完成了。狄春秋瞄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深夜两点半了,他已经坐了四小时了。
    狄春秋这时候才腰酸背痛起来,把鼠标一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又渴又饿,干脆出门去学校里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吃的喝的。在路边的树下看到接吻的情侣时,狄春秋才想到今天是七夕,难怪剪辑房里没人,大概都出去玩了。
    狄春秋当然也有觉得自己一个人孤独的时候,但一直也没正经的谈过恋爱。他从中学开始的约会,总以他觉得枯燥无趣结束。他知道自己是个真天才,他对那些无法看见他看见的世界的人提不起兴趣。
    路上不算绝对安静,有鸟叫和虫鸣,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很响,不过这样的声音只会让人倍感孤单。狄春秋加快脚步,被便利店的冷气包裹时,才感觉回到了舒适区。
    他打开冰柜,弯腰拿矿泉水和茶饮,抱在怀里。隔着结水汽的冰柜门,狄春秋模模糊糊看见旁边有个人,连忙关门让对方通过。
    “小狄?”那个人面带微笑,看着狄春秋打招呼。
    “何老师,这么巧?”狄春秋一惊,不小心松手,饮料掉了一地,连忙蹲下去捡,何恽也帮他一起捡,还伸手吃力地去够滚到货架里的一瓶乌龙茶。
    “谢谢何老师。”狄春秋不好意思地道谢。
    “我有这么吓人吗?”何老师跟他一起往结账台走,笑着说。
    “呃,没想到这么晚能在这里遇到您。”
    “叫我何恽就行,你一口一个您,搞得我像个老头。”何恽撇了撇嘴,说,一边掏钱给狄春秋结了帐。
    “我自己来就行。”狄春秋慌忙阻止。
    “别跟我客气,就当谢谢你昨天的招待了。”何恽大方地摆摆手,转移了话题:“你这么晚还在外面?”
    “在系馆剪片子。”狄春秋如实道。何恽是他们学院请来的客座教授,这几年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华人导演,新片在戛纳刚拿了提名。狄春秋看过他的片,印象很好,但对他本人不太了解,隐约觉得是个中年人,昨天被学院派去接人,才意外发现何恽很年轻,今年才三十多。
    “在剪你说的那个纪录片?”何恽问道。昨天在车上,何恽是问过狄春秋最近有没有在做什么东西,狄春秋说了莲花公园的事,以为何恽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他还记得。
    “怎么样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何恽说。
    狄春秋脸一热,抓着便利店塑料袋说:“就是学生作业啦,做得很粗。”
    “粗没关系,技术上的东西可以慢慢练。你的主题我觉得很有想法啊。”
    “这个题材很常见吧。”狄春秋否认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何恽斩钉截铁地说,不给狄春秋推辞的空间了。狄春秋紧张起来,又有些期待。
    何恽在货架上拿酒,又伸手让收银员帮他拿了好几包烟,狄春秋这才闻到他身上挺重的烟酒味,猜他可能刚从什么聚会上过来。
    何恽好像知道狄春秋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问狄春秋:“你光买水,不买酒?”
    狄春秋摇头:“不怎么喝。”
    何恽像看怪物一样诧异地看着他,说:“那你怎么熬到现在的?”
    “喝了脑子晕晕的,不舒服。”
    他们已经走到外面了,狄春秋来时一个人,回去时身边多了个何恽,他盯着地上两个人被拖长的人影。
    何恽点了根烟,烟雾飘到狄春秋面前,狄春秋被呛得咳了几声。
    何恽玩味地说:“你害怕不清醒?”
    狄春秋答非所问:“前面左转,再走几分钟就到了。”他听见何恽笑了一声,说好。
    剪辑室里还是没人,狄春秋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移动鼠标,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何恽拿指节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说:“来,给我看看。”
    狄春秋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发黄的老柜机发出“隆隆”的响声,拉椅子给何恽坐。电脑屏幕开始播放,镜头扫过公园里的老老少少,有人站在灯下,有人躲在暗处。环绕公园一圈后,镜头在一个穿黑丝袜和旗袍、高高瘦瘦的人面前停下,那人尖着嗓子说:“别把我拍丑了!”
    狄春秋咽了咽嗓子,局促不安地看了眼何恽,看见何恽看得很认真,心跳反而更快了,不停喝水。
    学生作品做不长,粗剪版本只有二十几分钟,何恽看完以后站起来,没说什么评价性的话,只问狄春秋:“怎么想到选这个题材的?”
    “大一的时候散步,走到公园附近被人拉进去,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狄春秋抓抓脸,“觉得能把他们的生活拍下来的话,挺有意义的。”
    “他们眼睛挺毒的啊,拉了你进去。”何恽说着,把手搭在狄春秋肩上,身体也靠近不少,呼吸间的烟酒味变得更明显,狄春秋有些喘不过气了。
    “片子还不错,粗剪版能到这个程度,你的水平已经超过国内很多人了。”何恽看着狄春秋的眼睛说:“这行里就是很多没本事的草包,有你这样的新人很好。”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风格……”狄春秋话讲到一半,何恽竖了根手指在他嘴唇上,示意他住嘴。何恽的手指因为喝了酒,变得很烫,狄春秋的嘴唇却还残留着冰水的温度。
    “我们私底下说话可以直接一点。”他笑眯眯地说,“不过你的片子,有个很明显的问题,你自己发现了吗?”
    狄春秋的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什么问题?手持镜头太抖?”
    “我说了,技术上的问题不重要。”何恽摸着狄春秋的脸,问他:“你没跟人做爱过吧?”
    狄春秋被他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不傻,当然懂何恽的意思。
    狄春秋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何恽,眼里是何恽,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却是何恽的电影,那些镜头和打光,每一句台词,都看得出来灵感的火花。何恽说得没错,这行被太多的草包充斥。狄春秋酒量不好,光是闻着何恽呼出的酒气,整个人就有些飘飘然,竟然跟资历和际遇都比他亮眼不少的何恽,产生了一种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他欣赏何恽,何恽也欣赏他。
    何恽见狄春秋半天不说话,但也没推开他,更加大胆,将狄春秋搂在怀里:“你没有过他们的经历,怎么能拍好他们的故事?”
    “老师……”狄春秋软弱地说。
    何恽放开他,狄春秋本能地松了一口气时,何恽把门反锁上,顺便把两边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回到狄春秋身边,直接把手伸进他的上衣里,先在他的腹肌上一下轻、一下重地摸,狄春秋喘气,何恽的手继续往上走,拇指按住狄春秋的乳头,揉搓起来。
    狄春秋在何恽手里抖个不停,呼吸声粗重,带着压抑的呻吟。
    何恽看着狄春秋眼里满到要溢出的迷茫,升起一股亟待解决的欲望。他太年轻又太闪亮,一头闯入这个狼食兔、兔食草的残酷圈子,早晚要被分食干净,他太需要自己的保护了。
    何恽去褪狄春秋的裤子,狄春秋条件反射挡他的手,何恽不急,摸着狄春秋的腰,说:“你对身体的观念比你看上去要保守很多,我猜你老家在四线城市?”
    “这有什么关系?”狄春秋说。何恽只是笑,笑到狄春秋不安。来到海沧之后,他才知道之前生活的世界有多小,他在家乡所取得的成就在海沧什么都不算,行业里比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天赋还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家世、比如机遇。
    狄春秋不是保守,只是觉得无爱的性没意思,但性还可以与很多东西挂钩,看着何恽,狄春秋忽然意识到,除了天赋,他还有一个资本,就是他很优越的身体。
    “老师,你真的觉得我的片子好吗?”狄春秋轻声问,何恽说:“比你以为的还好,而且……”
    何恽解开自己的裤腰带,狄春秋看到他灰色内裤下,性器已经高涨。
    “还可以变得更好。”何恽继续说:“先用嘴吧。”
    黑暗中狄春秋清楚闻见陆信身上的味道,他一定是洗衣服倒太多的洗衣液下去,身上全是洗衣液的味道,盖过了狄春秋总是闻到的剪辑房里老房子特有的味道,还有何恽精液的腥味,粘稠地覆盖在脸上,把他送进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迷宫。
    “陆信,天快亮了。”
    外面的狂风暴雨偃旗息鼓,迷蒙的晨光里,陆信的轮廓显了出来,有些沮丧、也有些期待。狄春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下一秒钟会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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