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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章 天生的敬畏

    陆遥低着头,眼泪劈里啪啦的落进了洗手池,只一秒,就不见了,再出来时,陆之明已经睡醒了一觉,大半夜的却穿上了外出的衣服,李叔站在门口耐心的等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要把他送到哪个女人那里。
    陆遥不想问,也管不着,陆之明是单身,可就算是以前,也没人挡得住,他喜欢玩,却又没个真心,那些女人都不喜欢他,却很难不喜欢他的钱。
    随便吧,陆遥想,这个家早就从根儿上烂掉了。
    他从那时起就当作自己死了。
    死了的人是没有感情的,可那些根本控制不住的眼泪算什么?
    陆遥打开了酒柜,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根本不困,其实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了。
    但眼睛就是闭不上,连个电话也不敢打,陈少宇赶到了医院,不时给他发个消息。
    至此,陈少宇应该也全都明白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
    没证据,死无对证的事,连陆遥那种厉害人物,都毫无办法,更别提他一个普通民众。
    他说程树没好转,但也没恶化,张雅蓝到底还是知道了,和程棠一起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他按照陆遥说的,交了医药费,很充足,让他放心。
    听起来像废话,怎么能放心呢?
    心一直悬在那儿,挺不住的时候,陆遥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拿起了车钥匙,根本忘记自己喝了酒,后面一声轻轻的:“你父亲说了,让你在家吃早餐。”
    陆遥回头,看见了保姆阿姨,他不认识,估计新请来的,是陆之明的人,看着他,随时通风报信,但凡他还没有完成陆之明要他做的事,敢走出这个家门一步,那这些天所有的事都会重演。
    他抖着手指放下了钥匙,小声说:“好的。”
    快步走回了沙发,坐在那儿,把剩下的一杯酒仰头灌进了胃里。
    下午两点要去见一位素不相识的姑娘,相亲,陆之明上午就让人送回了衣服,好几套,很贵,都是正装,陆遥让人放在门口。
    时隔那么久,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却发现并不想念,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飕飕的,他钻进了被子里。
    然而,他并没有睡着。
    保姆在房门外小心的敲门,提醒他该出发了,陆遥本能的答应了一声,起床,脸根本没洗,随便从门口的购物袋里掏出了衣服,套在了身上,也不管好看不好看,直接往楼下走。
    李叔已经等在了门口,规整的站在车边,看到陆遥出来,打开了车后门,让他坐进去。
    陆遥一声没吭,听从着安排,空中旋转餐厅,他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外外。
    对面的姑娘也没说话,挺着肚子,有一双漂亮的好眼睛,眨呀眨的,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无聊,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这里消费很高,不是饭点,没什么人,两个人似乎都很享受这种安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
    也不是在比赛论输赢,只是都有不得不来的苦,女孩子要了第三杯水,她很渴。
    看到陆遥的眼睛终于看了过来,她笑了,指了指肚子:“是他要喝。”
    或者是她。
    姑娘也不知道,但总归是自己的孩子,她伸手拿过了自己的包,说话特别得体:“任务完成了,我们就散了吧。”
    “我喜欢的是男人。”陆遥的开场有些直白,却也并没有把她吓住。
    “我知道。”她说,世界上根本就没秘密,有钱有决心,总能查出来点什么,“我爸爸查过了,他跟我说了。”
    “那你乐意和我生活在一起?”陆遥问着。
    她苦笑了一下:“难道你就是真心想和我结婚吗?”
    陆遥跟着笑了,很无奈的,但总算是笑了,摆拍一样,余光瞄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李叔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点击了发送。
    笑容戛然而止。
    对面女孩也看到了,一脸的习以为常,带着点不屑,却忍耐着没发作,她十分诚恳:“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如果……”
    她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如果你也有一个想要保护的人。”
    见面似乎还不错,陆遥坐在车后座居然笑了两下,他知道,无论哪个细节都会报告给陆之明,想到这儿,他又开始笑。
    手里拿了根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放回了烟盒,外面下雨了,他打开了车窗,把手伸到了外面。
    摸摸雨。
    陆遥都要笑傻了。
    像个疯子,还好规矩,没有弄出跳车这样的事,李叔开车很紧张,不时的看着后视镜,还小心的问:“要在路边停一会儿吗?”
    陆遥摇头:“李叔,去公司吧。”
    这是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李叔当然不拒绝,奈何堵车,开得不算快,后车窗一直开着,陆遥把头伸向了车外。
    很快就被雨水糊了满脸。
    这样挺好,这样就没人能分辨出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抽出纸巾,捂住了眼睛,几秒钟就洇透了,眼泪从纸巾中间滴落下来,扑啦啦的落在了裤子上。
    他胡乱的拍了几下,把纸巾捏在手心,没事人一样下了车,门口的保安得体的走在他前面,给他叫了电梯,帮他按了楼层,很快就退了出去。
    顶楼的办公室,正在开会,陆遥没理会门口的助理,直接过去推开了门。
    陆之明在发脾气,挨个骂,公司里的高层都丧着一张脸,有苦难言。
    没钱哪,没钱怎么办事?
    但谁也不敢说。
    这时候很难去做出头鸟,犯不着,看到陆遥进来以为终于盼到了救星,没料到,那张年轻的脸比陆之明看起来还要冷。
    也不能说不礼貌,他也打招呼握手,但就是带着某种生人勿近的僵尸脸,靠着沙发坐着,耷拉着眼睛,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当听到拆迁还没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就打断了说话的人。
    很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说话也够直接,虽然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
    “拆迁的工作看计划表应该半个月前就结束了,是什么原因呢?”
    那个人答不上话来,嗯嗯了好几声,可能没去过现场,根本就不知道。
    陆遥没搭理,扭头转向了陆之明,言辞凿凿:“我明天一早就过去,这件事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结束。……可以吗?爸爸。”
    陆之明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似乎很满意他的服软,半晌,点点头:“去吧。”
    “对了,”陆遥扯扯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适当的微笑,“我刚才看到隔壁的办公室空着呢,能不能给我用?……爸爸。”
    陆之明也笑了:“自己家的东西,你还跟我客气?想用就用!”
    “谢谢爸爸。”
    陆遥又变成那个没长大的好孩子,虽然打心眼里知道陆之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因为是自己的父亲,而带着天然的尊重和喜爱。
    这种变化对陆之明很受用,拍了拍腿,气氛也不再僵持,笑得挺开心的:“大家都散了吧。”
    那几个人像是得到了大赦,溜得很迅速,陆遥也站起来,正要走,被陆之明踢了一脚:“你留下。”
    这一脚和以往不同,并不用力,带着父子间天然的亲昵,看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陆之明笑呵呵的问:“跟小苏谈的挺好?”
    陆遥郑重的点点头:“她很好。”
    答非所问,但陆之明更高兴了,看了一眼他,像个合格的爸爸一样说话:“一会儿让老李带你出去剪个头,你看你那头发,遮眼睛,不好看,再买两套好衣服,这人哪,就靠这些,别浪费你那张脸,好好跟小苏处,早点把事定下来……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晚上跟苏行长吃饭不能迟到,别让人家挑理。”
    陆遥点头:“我现在就去。”
    冷莹去世这么长时间,陆遥就没怎么剪过头发,犯懒,没所谓,日子得过且过,他问过程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程树摸着他几缕垂到锁骨的碎发,玩一样,拽了拽,又轻轻的抚着。
    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很棒的温存,两个人都没什么劲儿,特别慵懒的靠在一起,眼神碰到一起就亲一下。
    程树轻轻的吻着他的锁骨:“好看,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自己觉得好就是好。”
    陆遥坐在理发店,很高级的理发店,好几个人为他服务,忙前忙后的,其实也就是剪个头发而已。
    他心里很烦,但面上一点不显,有点潮过头的理发师也是毕恭毕敬的,应该知道他是谁。
    人都对某些东西带着天生的敬畏,比如钱,比如权力。
    头发一缕一缕的从他的肩膀落了下来,陆遥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养神。
    然而,他想哭。
    二十几岁的人了,动不动就要掉眼泪,他都觉得自己没出息,一点不果断。
    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坚持到底,就要狠下心肠,和过去割舍,大大方方的去告别。
    道理陆遥都懂,但他做不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陌生,却笑了,说了谢谢,起身的时候,好几个人出来相送,殷勤的帮着开车门,大嗓门的喊再见。
    他都很礼貌的回应着。
    却在李叔专心开车的时候,装作目视前方,手偷偷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陆遥给陈少宇发了条消息,怕被发现,非常简短。
    “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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