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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那么没用

    陆之明终于装不下去了,拍了下桌子,很大力,震得虎口生疼,半条胳膊都是麻的。
    “你够了!”他喊着,脑门上一条青筋暴起,微微的跳动,“陆遥!你他妈够了!”
    陆遥呵呵笑了两声,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隐去,一扳手就砸在了摆在展示柜最中间的那张全家福上面。
    其实就算扳手是铁的,可照片也打不烂,只打碎了相框外边的玻璃,照片有了两道划痕,却好像敲碎了陆之明的心一样。
    胡乱的从办公桌上抓起了写着他姓名的名牌,很厚的玻璃,三角形,应该是特意定做的,名字的字体很好看,他举着那个名牌,奔着陆遥的脑袋来。
    陆遥没躲,站在那儿,笑盈盈的,昂着头,不屈不挠,也不害怕。
    “来呀,打死我。”他还挑衅。
    “打死我吧,爸爸。”
    名牌摔在了他身后的门上,陆之明的健身钱没白花,胳膊很有劲儿,实木的双开门被砸了个大坑,陆之明的头发都乱了,低声吼着:“别闹了。”
    陆遥笑了起来,铁扳手掉在了地上,他伸手捂住了脸,擦了擦眼泪,一字一句的问着陆之明:“你真觉得我是在跟你闹?”
    陆之明比他厉害,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理了理头发,慢条斯理的说:“你既然大早上就寻了过来,应该不是来找死的,说吧,什么事?”
    陆遥往前走,一脚踩在了那张全家福上,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惋惜,坐在了陆之明对面,咬着牙,勉强才能说出话:“我警告过你,别动他。”
    “没动。”陆之明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胳膊随意的搭着,镇定的看着陆遥,“没动过他。”
    “他的家人也不行。”
    陆之明笑了,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这你可没说过。”
    “我现在说了。”陆遥回答。
    “遥遥啊,”陆之明语重心长的,“求人办事可不行这样,拿出点诚意来。”
    陆遥从外套内兜里拿出了那个旧文件袋,看了两眼,放在了陆之明的面前,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
    陆之明的波澜不惊终于有了一丝的波动,他俯身拿了起来,打开,往里瞥了两眼,乐了。
    “你藏哪了?藏的够深的,不愧是我儿子,等等,”陆之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笑得很大声,“你前两天去了墓地,你藏你妈那儿了,是不是?”
    他叹了口气,又开始笑:“果然很聪明。”
    陆之明为了那些东西找过很多地方,家里都砸遍了,他知道冷莹一定会留后手,会给自己的儿子一个保障,却始终没想过陆遥会藏在冷莹的墓里。
    挺好的想法,外人基本是找不到了,他们母子就是这个德行,一直把他当外人的。
    “够有诚意了吗?”陆遥抬头问。
    “还行吧。”陆之明把文件袋放在了自己身旁,伸手拍了拍,“你没备份?”
    陆遥笑了:“我一天天做什么去了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时间和心思备份。”
    的确是没有,陆遥这些天挺忙的,忙着伺候个学生,没出息的样,可备份又花不了多长时间,陆之明明显不信。
    陆遥看出来了,发了毒誓:“我要是骗你就父母双亡,妻离子散。”
    “滚!”陆之明骂的干脆利落。
    “爸,”陆遥声音软了下来,“我说真的,别再碰他和他的家人,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行。”
    陆之明继续笑着,没答话,但也没计较他的不礼貌,甚至还问他用不用喊秘书回来给他准备份早餐,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餐很重要的,咱们父子也难得的在一起吃顿饭。
    陆遥低头,笑得很无奈,轻声说:“不了陆总,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走出那栋办公楼,身体里的那股气儿一下子就散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的感觉没有了,只觉得浑身没力气。
    陆遥靠着墙壁,慢慢的往下滑,后来,他干脆坐在了地上,手指哆嗦着给自己点了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筹码给了出去,但他不后悔,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生在了这个家。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之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逼,什么时候该放,应该能够消停一阵子,不用多,就两个月,等到程树考完了,他们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陆遥没有休息,只在超市买了个面包,囫囵吞下去,就又开始往回赶,路上接到了程树电话。
    “在干嘛?”他声音挺欢快的,路边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陆遥把车开进了服务区,停好,趴在了方向盘上,手里抱着电话,其实刚才也没说什么,就是简单的聊天,他说自己要去工作赚钱,程树甜甜的笑,遥哥要赚很多钱哦,我最喜欢钱了……
    陆遥骂他小财迷,他也不气,说妈妈来替班,非让他去上课,他回了趟家,看着家里整整齐齐的,他问,你昨晚上没回来吗?上哪鬼混去了?
    陆遥着急的解释着,没去哪儿,就回了服装厂,还有些资料没看完,但我睡觉了的,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想死你了。
    电话里传来了打铃声,程树着急的喊遥哥不说了我要迟到了,中午再打给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电话着急的挂断。
    他突然就情绪上头,有点绷不住了,想哭,实在忍不了,双眼全被泪水糊住了,手握着电话,在服务区里,哭的死去活来,像个委屈的孩子。
    那种不能言说的难过,让他心口很疼,疼的受不了,过了很久,陆遥终于从方向盘上抬起了头,吸了吸鼻子,抽出张纸巾擤鼻涕,又抽出一张,捂在眼睛上,很快就湿透了。
    程树晚上放学时,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陆遥站在接孩子的家长堆里,看着他笑。
    在他身旁的高昂嘴里发出了哧的一声,“别找事啊”,程树警告着,又收获了哧的一声。
    甚至在经过陆遥的时候,还用鼻孔冲着他呼了口气,表达着自己的不喜爱。
    但也只能做到这样,树哥喜欢的人,最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陆遥倒没在意,甚至笑呵呵的问:“搭车吗?正好顺路。”
    “不搭,我喜欢走。”高昂把书包扔在了后背上,啪的一下,应该疼了,但他没说,装模作样的继续往前走。
    程树笑呵呵的:“明天见。”
    高昂没回头,但是说了话:“明天见。”
    程树刚坐进了车,就被陆遥轻轻的抱住了,隔着中控台,不是个很舒服的姿势,但是程树由着他抱了很久。
    这个人不对劲儿。
    从刚刚开始见了第一眼,程树就看出来他不对劲儿,眼圈红红的,有点肿,笑容很勉强,都是装的,但程树什么都没问,只是抱着他。
    程树知道,他解不了陆遥的苦,他对他那么重要,却又那么没用。
    那天晚上,陆遥一直在做噩梦,脑门上都是冷汗,嘴里哼哼着,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十分不安。
    程树轻轻的抱着他,把他的头搂在怀里,小声的安慰:“没事,啊遥哥,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会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隔两天去一次医院,总要换张雅蓝回去好好睡一觉,她不肯都不行,程树逼着,反正我也不走,你不回去就俩人一起在这儿耗着。
    张雅蓝坐上了陆遥的车,很疲惫的样子,头靠着门框上,一句话没有,微微闭着眼,偶尔会看看窗外。
    窗外的树已经全绿了,春天真正意义上的来临,天气变得很暖和,北方漫长的仿佛永不结束的冬天,已经落幕。
    可是陆遥觉得冷,非常冷,特别冷。
    他把车停在了楼下,张雅蓝没动,他刚要去喊,张雅蓝幽幽的说了话:“陆遥啊,你妈妈是程树他爸做的那些个投资的中间人,你知道吗?”
    陆遥觉得自己被泼冷水,一盆又一盆,水里混杂着冰碴儿,刺骨的凉,他开始发抖,也发烧,浑身都臊红了,但就是觉得冷。
    他颤颤的点头,声音像蚊子,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我知道。”
    那是冷莹临终时跟他说的话,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和亏心事,我遭报应了啊,她说,我害人自杀,一家子遭大罪,老天不会饶过我的。
    那个投资是她介绍的,可以赚居间费,还挺多,钱拿到就投给了濒临倒闭的服装厂。
    没有那些钱,服装厂肯定撑不住,早就黄了。
    她也没想到别人口中铁赚钱的事,就这么废了,程树的爸爸亏的走投无路,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不敢接,因为就算是居间费,也是笔大钱,她都用光了,还不起。
    她换了电话号码,一直躲着不见人,她那时已经没什么人样了,加上巨大心理折磨,让她苦不堪言,夜不能寐。
    行动不自理是在听说了程树爸爸死了以后,她那时住在一个偏远县城的小医院,她对于自己的病心知肚明,治不好了,再厉害的医生都没用,不如打点止痛针,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死。
    一个老朋友给她打电话,说起程树爸爸一阵唏嘘,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是认识的关系,老朋友在电话里喂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并不能看见,冷莹晕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抽筋像鸡爪,鼻腔口腔耳朵,正一起往外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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