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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满身疲惫,满脸笑容

    那个春天日子过得特别敞亮。
    半死不活的服装厂接了个大订单,完全出乎了陆遥的意料,说是冷莹的老客户,以前合作过很多次,都很愉快,中间这两年跟刘经理有点矛盾,可听说冷莹的儿子回来了,要撑起这个服装厂,就找了过来。
    陆遥感动的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的说谢谢,说自己豁出命也一定能做好,可不能丢了妈妈的脸。
    电话那端是个爽朗的声音,笑得挺开怀,你妈以前总说起你,尤其是喝了两杯酒,停都停不了,说你厉害,省心,聪明,懂事,随她了,特骄傲。
    后来呢?陆遥问着。
    电话里停顿了几秒钟,才幽幽的出了声,后来她跟变了个人似的,除了生意的事别的都不谈,再后来,她病了……
    陆遥手掌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微笑着,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他收拾起那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的可怕,收到第一笔定金的时候,服装厂扩招了些人,虽然都是临时工,可待遇还不错,应聘的人挺多,在这个地方,有钱赚又能按时给,人们都没二话,八卦刻薄的是他们,可怀着一颗良心对得起这份钱的也是他们。
    夜班保安回来上班了,程树的银行里打进来一笔钱,工资,比他想得多了一些,没等他开口,陆遥就着急的自己解释:“你那伤算工伤,得有补助,我可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程树淡然的看着他笑:“你有良心,你最有了,忍耐力也不错,还很有意志力……”
    他慢慢的脱掉了卫衣,又开始脱掉T恤,腹肌很分明,八块,肋骨也看得见,陆遥叹了口气,还是瘦。
    因为心疼他瘦,陆遥开始往沙发边上靠,最后当然是很久都没离开过。
    春天来得猝不及防,好像一夜之间,程树开始最后几个月的复习班生活,竟然默默的对自己有了些许期待,不为别的,就为他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私教。
    陆遥那阵子常常深夜才到家,程树已经睡了,餐桌上是特意给他留的饭,陆遥大口往嘴里塞着,腾出一只手翻看程树做过的习题,一一找出错误的地方,再标记好正确答案,洗好碗,又把自己洗干净,死皮赖脸的打开小卧室的门,掀开被角,钻进去,死死的抱住程树,抱到他快窒息,睡梦中哼一声,才慢慢的放松手臂,和他一起睡一觉。
    日子漫漫长长,时间过得流水一样,订单全部交货的那天,是深夜,陆遥看着货车把货物拉走,他随意的就坐在一个破烂的包装箱上面。
    塑料的包装箱,坐着硌得慌,但没法减少哪怕一丝丝他心里的成就感。
    车间的大铁门被轻轻的推开,程树裹了件外套走了进来,一眼不眨的和陆遥对视,他们隔了两米,眼睛说了很多话。
    “过来。”陆遥冲他招手,满身疲惫,满脸笑容。
    程树乖乖的就过去了,坐在了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头顶,无比真心的夸奖:“遥哥,做得好。”
    大铁门用了太多年头,又破又旧,总是关不严,如果不锁上的话会慢慢的抻开一条大缝儿,陈少宇站在那条缝隙的后面,影子都被挡住了,脸也看不真切,说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拳头攥得很紧。
    陆遥和程树谁也没看见,他们沉浸在彼此的心跳里,不停的亲吻拥抱。
    “回家!”陆遥干净利落的却又费尽全力的,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程树发现陆遥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亲热的时候有耐心,讲题的时候有耐心,发现他不高兴的时候更是很有耐心。
    程树洗了澡,闷闷不乐的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管都没管,砰的一声坐在了椅子上,书翻得乒乓响。
    陆遥正坐在床头给他改卷子呢,斜眼看了一下,没吭声,嘴角是隐约的笑。
    “烦人。”
    程树低声吼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谁,陆遥可没敢往前凑,这时候安静的待着就行,不然准惹一顿骂。
    “烦人!”
    程树又骂了一声,瞪眼看着陆遥,躲也躲不过了,陆遥抿了抿嘴,把想笑的任何表现都压了下去,特别正经的问:“哪烦人?”
    程树咬着嘴唇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气,头咚一下砸到了桌面上,把陆遥吓得一激灵,赶忙坐的离他近了点,硬生生把手插在了他的头和桌面之间,怕他再砸一下。
    小狼狗也不是白叫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好像痛觉神经退化到了没有,根本就不觉得疼。
    即便是脑门已经红成了一片。
    程树的头在陆遥手掌里侧翻半边,闷声闷气的:“惹人喜欢烦人。”
    服装厂的姑娘们喜欢陆遥,明摆着的事,其实程树去找陆遥的时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大订单完成,收到了尾款,搁谁都高兴,都得讲两句。
    陆遥也简单讲了两句,很短,没废话,无非是大家辛苦了,好好休两天,奖金不会少,十分特别以及非常感谢。
    好几个姑娘笑成一团,像是花骨朵,色彩斑斓,互相拥挤着凑到了陆遥跟前:“陆总,今天跟我们出去喝两杯,庆祝庆祝。”
    陆遥笑呵呵的,果断的摇头:“那不行,今天有事,你们去,我给报销。”
    “真不去?”
    “真不去。”
    姑娘们瘪嘴,不高兴,很明显,都是直性子,不会装,走的时候带着依恋,回了好几次头。
    陆遥全当没看见。
    程树却不行,他都看见了,好几次,忍着忍着,却又忍不住了,他说:“你太好了,我都烦,烦你怎么那么好,我会怕。”
    “怕什么?”陆遥站了起来,手没拿开,就站在程树的身侧,弯下腰,把脸贴在的后脖颈。
    “怕你太好,我配不上。”
    这话说得很真,但又让人难过,陆遥就很难过,他讨厌程树这么想他自个儿。
    “我没那么好,你比实际好。”
    陆遥轻轻拥着程树,特别耐心的告诉他:“你才二十岁,你人生有无限的可能,你会飞得很高,飞得很远。”
    先走远的是陆遥,但也只是短暂的几天,上一批货做得好,被介绍了好客户,得过去谈,带着陈少宇,两个人为此准备了好几天,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办公室,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各种细节,也真心的为了这个服装厂的起死回生而感到骄傲和高兴。
    一走就是半个月,程树没说什么,他是真的为陆遥感到高兴,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自豪。
    觉得自己特有眼光,陆遥这人真的可以,能成事,能去爱。
    他的确好好的爱了陆遥。
    书桌上那盏暖光台灯,如果不是被固定在那儿,肯定会扭头,羞死个人,虽然它不是人,但也觉得看不下眼。
    两个人怎么能分分秒秒都缠在一起,喝口水都是喂的。
    程树觉得渴,嗓子哑的厉害,像个破风箱,呼啦啦的喘着气。
    其实他们从来没到过最后一步,但程树觉得这就够了,够够的了,再往前,他怕自己会兴奋的昏厥。
    一夜未眠,大早上的他却睡着了,被妥帖的拥在了怀里,等到真正醒来时,那个人却走了。
    程树翻了个身,把头蒙在被子里,想念,是从醒来的第一秒钟就开始的。
    手从被子里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来回乱摸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好几条消息。
    树儿,一天一杯牛奶,你可别忘。
    昨天做过的题我改好放在桌子上了,以后每天做完都给我发照片。
    我要上飞机了,四个小时落地。
    程树被子蒙头,蜷缩在一个狭小空间,手机的光映着他的脸,晃着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从眼尾渗出的一大滴眼泪。
    他已经很久没坐过飞机了,以前从没觉得怕,一家人坐在一排,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年纪小,没觉得坐飞机是件危险的事。
    可现在,他特别诚心诚意的祈祷,希望那架飞机起落平安。
    而他,真的祈祷成功了。
    那天程树睡了懒觉,实际上也就睡了四个小时,即使是周末,还是强迫着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微波炉热了杯牛奶,刚要喝,又停住,赶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遥。
    反正他落地就看见了,就卖他个便宜,还是大便宜,程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自己试着角度,一只手拿手机自拍他觉得很难,拍出来有点模糊,可是也毫不保留的发给了陆遥。
    轻微扯开的衣领,展露着支出来的锁骨,就那么一根细骨头,满是红痕。
    像是被狗啃了。
    但丝毫不难为情。
    哦,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什么都想跟他分享,连自己对昨夜的回忆和依恋都想。
    春日的阳光,轻柔的微风,还有马路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程树拍很多照片,比他前二十年拍过的所有照片都要多。
    一张一张的都发给了陆遥,
    他打开了窗户,一点都不冷,他站在窗口,迎着风,想哭,低头发了两个字,想你。
    有点矫情,但顾不了那么多,就是很想,也不掖着藏着了,也不像昨天晚上说大话,你走你的,没你我还活不成了?
    还活着,就是很难受,心揪在一起,团成了一个团,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他吓得一激灵,差点顺着窗户就把电话抛了出去。
    深呼吸一口,稳了稳,才看了眼屏幕,程树露出了此生最幸福的笑容,立刻就摁了接听键。
    “想你。”陆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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