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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猪很可爱的

    二十五岁的男人迷茫起来,跟二十岁根本没两样。
    会不安,会喜悦,会像个孩子,也会学着长大。
    陆遥把做好的菜摆上桌,想喊程树的时候,嘴巴都张开了,又闭上。
    愣愣的看了几秒种,他慢慢的走过去,脚步轻的像只看见了老鼠的猫,为了不发出丁点声音,还脱掉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板砖上,一步一步的逼近。
    程树倒在沙发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头埋进胳膊里,呼吸平稳,他又睡着了。
    到底是多困?
    陆遥不知道,只是知道拿了条毛毯给他盖在身上,他很瘦很瘦,下颌骨仿佛就被一层肉皮包裹着。
    他捏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把骨头捏碎了。
    营养不良,说出去都像个笑话,但的确是,天天不吃饭,有什么营养。
    中午在食堂,陆遥磨磨蹭蹭的,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晃晃悠悠的靠在后厨的门口喊了声:“王姐。”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见不得人,但脸上却又写满的期望。
    “王姐,吃什么有营养?”
    王姐疑惑的看了看他:“你看着挺有营养了。”
    “王姐,别闹,认真的。”
    “炖鸡汤吧,人家坐月子都喝鸡汤,那指定有营养啊。”
    炖好的鸡汤就在灶台上小火煨着,陆遥把菜扣了个盘子,随手就拿出了烟,想了想,开门去了楼道里。
    楼道里没供暖,挺凉的,他抽的很快,开门进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幽幽的问:“几点了?”
    满腔的睡意。
    程树坐在沙发上,眼睛都睁不开,伸手揉着,睡迷糊了,却还是很困,头顶的乱发被温柔的捋了捋,陆遥说:“挺晚了,起来吃饭,吃饱了再睡。”
    菜又热了热,端上桌的时候,程树已经盛好了饭,尽管陆遥让他坐那儿缓着,神儿还没回来呢,可别动。
    但到底还是不习惯让人伺候,程树起来了,饭已经保温了快两个小时,他一边盛饭一边问:“怎么没喊我呢?不然你就自己先吃,都快十点了,不饿啊。”
    “喊了,我喊了,喊不动,睡得跟猪一样……猪很可爱的,你不觉得吗?我就觉得猪可爱。”
    陆遥一边热菜一边看着程树的脸色,挺有意思的,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程树心里涌过了一丝甜,半天,转脸对着他:“你撒谎!”
    “猪真的可爱!”陆遥认真的点头,力气特别大,仿佛嗓门越响亮越显真诚。
    程树白了一眼:“你根本没喊我,我睡的没那么死。”
    陆遥端着菜,望着程树,好几分钟,低头笑了:“挺好的。”
    他说:“真挺好的,猪都很能睡觉,睡好了才长肉。”
    “你可真烦人啊陆总。”程树由衷的感慨。
    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边,吃饭时很安静,程树不挑食,吃什么都香,青菜有点糊,黄瓜有点咸,鸡汤刚刚好,他大口大口的填进嘴里。
    “树儿……”陆遥轻声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连名带姓了,程树自己都没注意。
    陆遥喝光了一碗汤,看着他说:“以后别叫我陆总了,我算什么陆总呀,我没那能耐,服装厂都要被我干倒闭了……我比你大两岁,你叫我哥吧。”
    程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了一些青菜,放在了陆遥的碗里。
    “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遥哥。”他张开手掌,卯着劲的伸着五根手指,在陆遥眼前晃了晃,带了点戏虐,“……你比我大五岁!”
    “我!”陆遥又开始炸毛,“我那是笼统的说法,笼统,你懂吗?你怎么这么能较真儿,你不嫌累呀?”
    程树没看他,只是把装着青菜的盘子往他身前又送了送:“这个真的很好吃哦。”
    哄孩子一样,哄得陆遥没了脾气,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挺烦人的?”
    是。
    也不是。
    程树说不清楚,可他自己内心也不能否定的是,他很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没搭话,认认真真的在喝汤,偶尔会抽一条纸巾擦擦嘴,让陆遥多吃点。
    那天是程树刷碗,陆遥来抢,他很坚持,人家都给准备好了晚饭,他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陆遥也不纯粹是个傻子,反手就拽过了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那我……出去抽根烟。”
    洗碗水连着热水器,出来是温热的,那种暖和让程树觉得很幸福,充满了钱的味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家里穷死了?
    爸爸死的时候,他没觉得,妈妈要卖房子他也没觉得,三个人搬进了出租屋,半地下,头顶一扇小窗户,可以看见穿着各式鞋子的脚从那条小路上走过。
    房子很小,没供暖,热水器是老式的,最便宜的那种,已经用了很多年,三个人洗澡,要花很久。
    那点热水一个人都不够,洗完了,另一个人要学会等待,听着热水器咕噜噜的好像充满了希望,一会儿就好了,但偏偏当你站在水龙头下,出来的水并没那么热,只能快速的洗完。
    温水也只是一小会儿,到后来是彻骨的冰凉。
    被子里也凉,常常睡一夜,身体还是哆嗦的。
    程树对于穷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冷。
    是挨冻,是不敢伸出手,是脚又麻又痒,是无论穿了多少层,都还是发抖。
    他洗好了碗,拽过旁边的小毛巾擦了擦手,迎着进来的陆遥笑了笑:“遥哥,我昨天的衣服呢。”
    “干嘛?睡觉穿那么多不舒服。”
    “我,”程树手捻着小毛巾,抬头笑了笑,坦然的,“我该走了。”
    “不行。”陆遥着急是着急,声音依旧温和,他走到了程树身旁,和他对站着,微微的低头,看着他,“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得擦药,得小心顾着,就等……就等伤好了再走,行吗?”
    他伸手握住了程树的手,使劲儿攥了攥:“嗯?行吗?”
    声音很软,程树的心也软的不像话,这一间房子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罩住,四面全是暖意,全是舍不得,全是他一直渴望而又得不到。
    他扬起头,嘴唇立刻就被轻轻啄了一下,陆遥呼吸有点急,攥他的手更用力了:“树儿,行吗?”
    程树忍住了笑意,点头:“行,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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