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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会遭报应的

    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张雅蓝算不得好人,四十几岁开始闯荡江湖,一开始吃过不少亏,但也开始真正的成长。
    有点晚,却也不算晚,她觉得自己前半辈子都白活了。
    一味的做好人,只会被欺负,她靠着撒泼打滚要回了黑心老板拖欠的工资,靠着能豁出去得到了服装厂的一大笔奖金。
    她做过很多坏事,却只是坏在了道德,而不坏在法律。
    她不后悔,她凭自己的本事养活着两个孩子,她要供他们念书,让他们长大成人,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当然,她得有钱。
    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她早就知道了。
    她偏过脸去,哭了。
    张雅蓝伸手执拗的擦了擦眼泪,劲儿很大,眼皮都抹红了,当她又抬起手的时候,程树抓住了那只手,紧紧的。
    张雅蓝甩了两下,没甩开,也就不甩了。
    程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的压在她的眼角,微微笑着,像是小时候妈妈哄他一样,轻声说:“妈,不哭了啊……”
    “树儿,”张雅蓝往前探身,双手更加用力的握住了程树的手,满脸的急切,“你要是这么做了,我会遭报应的!”
    程树还是笑着:“都过成这样了,还怕多了那么点报应吗?”
    “可是……”
    “妈,”程树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想自己说,“我不喜欢女孩儿,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想让我为难,对吧?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架不住棠儿得看医生,得去全国有名的大医院,她要是一直这样,这辈子就真毁了,但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是个长期的事,要花很多很多钱,还有啊,妈,我想念书,我们那点拆迁款,还了债,其实没多少,不能乱花,我绝对不会让棠儿像我一样过日子。”
    他哄着:“妈,我逗你呢。”
    “妈,你别生气了,”程树握着她的手摇了两下,“我说会念就是会念,如果没做到,我就是狗!”
    张雅蓝想了想,扑哧一声,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呢。
    她瞪了程树一眼,又开始骂:“小没良心的,拐着弯骂我?是不是最近皮痒了啊?我给你治治?”
    “你治!你治!”程树开始耍无赖,偏着身子往前凑,被张雅蓝推了一下,没推动。
    程树的头顶在了张雅蓝的肩膀上,没有离开,就那么轻轻的碰着,狠狠的吸了两下鼻子。
    他声音有些哽咽:“妈,对不起,我不乖。”
    张雅蓝闭上了眼睛,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掉,顺着脖子通通流到了程树的头发上,她一手搂着程棠,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轻轻拍着程树的后背。
    “生在这个家,我也很对不起你。你们可以不乖,但要自在。”
    那天收拾好东西,程树就去了复读班,中专里租了一层楼,办公室和教室在同一排,学生不算多,这两年也没出什么成绩,半死不活的硬撑着。
    大多是程树这样懒散的的人,都不是很上心。
    第一年没考好,却也不是真的因为运气,碰运气这回事,一次没了,第二次也未必会有。
    可人总得抱着点念想,努力也没有,逃课谈恋爱倒挺多。
    程树走进教室的时候,正是午休,没几个人,他坐在最后排的座位,桌子里是胡乱塞着的这些天没来的卷子,还有书,他连个书包都没背,兜里揣了根笔,胳膊夹着两本书就来了。
    大家看到他来很惊讶,却也没敢搭话,一张脸紧绷着,冰凉。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往后瞟一眼,愣了愣:“哟,稀客呀。”
    程树坦然的咧咧嘴角,笑了。
    学不学的也没人管,反正来一个人收一份钱,刚来时,也是群情激昂势必要做出点成绩,可日子一天天过得很糟心,那点激情早就被磨没了。
    程树不管别人,从来不管,他只管他自己,能管好就不错了,总想着,既然来了,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他本来要去琴姨家,但没去,当着张雅蓝的面儿,上了楼,走到门口,停了一会儿,从楼道的窗户里看见张雅蓝拉着程棠的手走了,才又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琴姨和毅叔白天睡觉,同样的老房子,更小一点,也就三十平米,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做饭在阳台,没有客厅,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摆不下。
    各人有个人的苦。
    众生皆苦。
    学校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这有点讽刺,写着卷子的时候,鼻子还是酸酸的,他心里打算好了,下午放学去打最后一天的针,钱都交了,就算是毒药他都会灌下去。
    打完针已经很晚了,琴姨和毅叔去做生意了,大概天亮才回来,他也该起床了。
    他们接纳他,二话都没有,但他不能不懂事,不能得寸进尺。
    就算是被当成亲人,也是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距离产生美,距离让人想念。
    刚刚还没和妈妈妹妹分开的时候,程树就已经开始想念了,但没说,死忍着,就怕自己哭出来。
    那样的话,张雅蓝就崩了。
    晚饭在食堂随便吃了口,他不挑食,不管是什么,都能吃饱,照例胳膊上夹了两本书,程树就走了,走到门口,碰到老师来上课,他还点了一下头,收获了一个点头。
    你去哪?逃课?不学好啊?
    这样的话是没人问的,问了也没用,该走还是走。
    意料之中收获了刘医生两个白眼:“你怎么不明天再来啊?告诉你早点早点,故意的是吧?”
    程树说着不好意思啊有点事,笑了笑,白眼只当没看见,小护士也有点急,扎了两次,都扎的冒血了,才把针扎进了血管。
    医生早就走了,她也有点急,今天晚上有个约会,和刚恋爱的男友,说是在一起一百天要庆祝。
    “为什么?”程树歪着脖子问,“是一天一天查的吗?姐你记性可真好,一百天有什么好庆祝的?”
    他只知道,人死了一百天要去烧纸钱。
    可没敢说。
    “没谈过恋爱?”小护士撇撇嘴,“一看你就没谈过,这都不知道,这叫那个什么……仪式感,对,仪式感!懂吗?”
    程树不懂,眼神里写满的不解。
    “你真没谈过恋爱?”轻飘飘的声音,带着戏虐和看好戏的表情,陆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靠着铝合金门框,头顶都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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