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顾桃行动风风火火,老鸨和伙计没一个能追上她的。
    她踢踢踏踏上楼,一脚踹开了二楼的第一间雅室。
    雅室里边的客人惊吓不已,有些人正和姑娘们打得火热呢,突然被推开门,颜面都扫地了,当即恼羞成怒大骂起来。
    “诶诶诶,这是在做什么呢!”
    “谁啊,脑子有病吗?”
    顾桃打眼一看没有自己要找的人,转身便走,老鸨和伙计就跟在后边赔笑道歉。
    听见外面推开第三扇门的时候,凌子弘终于受不了了,他总不能放任顾桃真一间间找过来,便主动推开门,露了面。
    一看见他,顾桃不再管身后鸡飞狗跳的其他客人们,径直朝凌子弘走去。
    等顾桃走近,凌子弘抓住他的手臂,把人拖进屋内,关上门。
    屋内的虞影、陆惊澜,以及三位醉红尘的姑娘纷纷抬眼看向他俩。
    顾桃根本不在意被人注视,只盯着凌子弘,骂他:“你这个负心汉,身边有我还不够吗,居然出来寻欢作乐。”
    凌子弘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算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从匪徒手中救下顾桃,只不过这次他绝对不会心软把人留在身边,而是救了人就赶紧开溜。
    本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件好事,谁知会被这人缠上,非要以身相许。
    他俩都是男人啊!
    这么多天以来,凌子弘真是受够了。
    他扶着额角,大喝一声:“你闹够了没有?我与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管着我?你一个男人,总缠着另一个男人夫君夫君的叫,不觉得恶心吗?”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醉红尘的三位姑娘无意听见了如此不得了的事,捂住嘴惊讶不已。
    顾桃整个人愣住,似是不可置信凌子弘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的确伤人。
    陆惊澜心生不忍,上前按住了凌子弘的肩膀,想要借此动作提醒他,好歹给彼此留些颜面。
    片刻之后,顾桃缓缓垂下头,颤抖着声音,很小声,但安静的房间内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他问:“你觉得我恶心吗?”
    凌子弘背过身去,像是不愿面对他,说:“随你怎么想。”
    “好,我知道了。”
    顾桃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留下这样一句话,转身开门离去。
    屋里留下来的人都感觉到一阵不知所措的尴尬。
    姑娘们很快反应过来,对她们来说,客人的感受最重要,绝不能让气氛冷下来。
    她们一个重新开始弹琴,另一个上前来劝凌子弘,说:“公子别伤心。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快坐下再喝一杯。”
    凌子弘心绪烦乱,半推半就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是那灾星成日里缠着自己的,自己不过是受不了了赶走了他,什么错也没有。
    虞影又平白看了一场爱恨纠葛,深知这种事外人是插不了手的,于是他也不打算掺和,举起酒杯与姑娘们碰杯。
    他甚至不忘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继续问姑娘们:“你们还没说,怎么样才能见到那位远近闻名的花魁娘子呢?”
    姑娘们笑起来,似乎是在笑他痴心不死。
    一名姑娘说:“这我们可说不准,灼华姐姐挑客人全看她自己的眼缘,不看身份地位,更不看钱财多少。”
    她们看起来很崇拜这位花魁,说起她的时候两只眼睛都闪着灵动的光。
    “之前北玄王府的大公子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求见灼华姐姐一面,结果连姐姐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到。转头姐姐却接见了一位城内卖包子的大叔,可把大公子气得够呛。”
    “是了。”另一名姑娘笑意吟吟,“若我什么时候能成为灼华姐姐这样*的花魁就好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做梦吧。”
    “你休说我,难道你不想?”
    虞影正待再多打听打听这位花魁的事情,就听房间之外传来阵阵骚动与惊呼声。
    虞影推开窗,朝一楼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缓步走出来,她头戴繁复华丽的金玉头面,鬓边凤尾步摇垂珠轻晃,红唇似血,风情万种。
    她一出来,堂内喝酒吃饭的客人全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目光紧随她而去,竟是呆傻了。
    不必说,这位想必就是那名被称作灼华的花魁了。
    她身边居然跟着本该离去的顾桃。
    两人穿过大堂,登上楼梯,向着二楼走来。
    很快,有人敲响了雅室的门。
    一位姑娘上前去开门,灼华那张摄人心魄的脸随即出现在门后。
    在她身边,顾桃高出好一大截,有些拘谨地站着。
    凌子弘还是听见那几名姑娘唤她“灼华姐姐”,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正是那名自己久久求见而不得的花魁。
    这位花魁确实美艳得不可方物。
    但真正见到了本人,凌子弘不知为何既没感到多么激动,更没有夙愿得偿的满足。
    灼华微微一笑,开口说:“醉红尘楼里从未有良家女子前来,咱们这种地方,良家女子哪怕多瞧一眼都会被人嚼舌根,更别说进来了。这位姑娘拼着名声不要也要进来找自己的夫君,可见用情至深啊。”
    顿了顿,灼华的目光在屋内的三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轻轻说:“不知是哪位公子这般狠心,叫这位姑娘伤心至此?”
    众人齐齐看向凌子弘。
    凌子弘觉得这下自己就是跳进星月湖也洗不清了。
    灼华多瞧了凌子弘两眼,转头对顾桃说:“我的厢房在三楼,平日里总爱透过窗看楼里的人来人往。这位公子我有印象,来过两回,但只是喝喝酒、听听曲,旁的再没有了。他也不算是负了你,你不要再伤心,可好?”
    顾桃一味低着头,没有说话。
    灼华就当她是原谅了。
    ——世间女子,除了原谅自家夫君,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灼华拉着顾桃来到凌子弘身边,按着他坐下,强行撮合他俩碰了一杯酒。
    “碰过杯便是和好了,以后可不要再吵了。”灼华说。
    然而两人还是别开脑袋,不愿去看彼此。
    灼华暗暗叹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她可管不着。总归她也不是真的关心两人和不和好,不过是妈妈叫她出面挽回一下今日顾桃大闹酒楼而导致的尴尬局面而已。
    她的出现也的确很好地安抚了因好事被打扰而颇有怨言的客人们。
    自从灼华进屋以来,虞影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从听了梁三婶的话后,虞影就隐约感觉这位花魁不太寻常。
    并非是她挑客人只看眼缘这一点不寻常,而是梁三婶口中那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丈夫突然被花魁迷住了,有些不太对劲。
    即便都说男人生性风流,没有不偷腥的,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总有人能守住原则,也有更多的人是有贼心没贼胆。
    包子铺老板,一个没太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为何突然就敢进入一掷千金的醉红尘?
    众星捧月的花魁,又为何偏偏选中一个家底并不丰厚的升斗小民?
    灼华觉察到虞影的视线,顺着看了过去,她能感觉到这道视线里的怀疑与不善,嘴角的笑容略略变淡。
    很快,灼华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未曾发一语的陆惊澜。
    “这位公子倒是生面孔。”灼华向陆惊澜福了福身,“奴家瞧公子眉间似有愁绪,不知公子可愿说与奴家听听,说不定奴家能替公子解惑一二?”
    这便是主动邀约了。多少人专程来到这四春县,就是为了能够见她一面,若能入了她的眼,与她春宵一度,那才叫做鬼也风流。
    旁边三位姑娘惊讶地看着陆惊澜,这还是灼华姐姐第一次愿意单独会见只见过一眼的客人。
    陆惊澜对所谓的花魁邀约没有兴趣,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可就在他拒绝之前,突然感觉到有人按住了自己的后腰。
    是虞影。
    他上前半步,站在陆惊澜的身后,手掌正好放在他的腰间。
    明明虞影什么也没说,但陆惊澜却能猜到他的意思。
    他是想要自己答应花魁的邀约。
    陆惊澜偏过头,想问他为什么。然后他就感觉到虞影把自己往外推了一把。
    虞影的力气不大,甚至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出两人暗中的动作。
    但就是这轻轻一推,叫陆惊澜没来由心头火起。
    于是他也不愿问缘由了,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沉着脸对灼华说:“荣幸之至。”
    灼华的目光在陆惊澜脸上流转,唇边笑意加深,“那就请公子随奴家来吧。”
    陆惊澜跟在她身后走出雅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一楼大堂的客人们抬头就能看见灼华身后跟着一名俊逸出尘的郎君,两人无视了上百只眼睛的注视,一同登上三楼,去往灼华的厢房。
    大堂的客人们无一不露出艳羡的眼神,心中幻想着若是今日被看中的是自己该多好。
    陆惊澜留下来了,虞影、凌子弘还有顾桃三人收拾收拾便离开了醉红尘。
    走在街面上,凌子弘有意无意靠得离虞影更近一些,顾桃独自落后几步,沉默不语地走着。
    凌子弘叹了口气,说:“没想到陆师弟竟能入了花魁的眼,不过想来也寻常,陆师弟生得好,为兄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啊。”
    虞影:“……”
    听他不答话,凌子弘悄悄觑了眼他的神色,试探地问:“陆师弟被花魁留下,你就没有半点介怀吗?”
    “介怀什么?”虞影转头,不解地看向凌子弘。
    两人对视片刻,凌子弘明白过来,笑着摇头,“哎,看来是为兄误会了。我本来以为你二人是爱侣,毕竟在宗门时……你们关系就很密切。”
    何止密切,陆惊澜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吻过虞影,怕是全宗门都以为他俩是一对儿,连师父都私下里问过他这个做师兄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影蹙眉,否认道:“不是。”
    他二人只是阴差阳错不得不被绑在一起罢了。
    陆惊澜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有大好前程。
    自己却是个活了五百多岁的大魔头。
    即便不说仙魔殊途,他个老妖怪也不能耽误人家小孩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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