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谢时安喃喃自语:“我刚刚丢的不是胸口吗,怎么感觉脑子被我砸坏了?”
    男鬼骤然回神,发现自己和谢时安的距离、近得好像在拥抱一样,立刻惊慌失措,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等退开后才想起,这不是正合他意?
    男鬼重新上前几步,回到原先的位置,可这一次谢时安却早已退开。
    他们还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男鬼心中头一回有些落寞。
    他为什么要退呢?
    谢时安:“脑子没坏的话,就跟我出门。”
    男鬼又反应了好几秒,不知道是不是看谢时安看呆了,视线几乎粘在谢时安那张雪白的小脸上。
    “去哪?”
    谢时安将手按在门把手上:“找燕回。”
    他必须要离开这个副本。
    目前情况不明朗,可燕回这个名字实在是出现了太多次。
    洋娃娃嘴里,还有众多鬼怪的口中,无一例外,全部提到了这可怕的厉鬼。
    燕回就是谢时安通关的窍门。
    “行,不过现在还早,要不你再睡会儿?你们人类要是休息不够的话,会生病吧。”
    “或者你要实在睡不着的话,我还能亲自给你演一下影片里的那段情景。”
    男鬼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谢时安都快把这事忘了,经他提醒,谢时安的火气又冒上来。
    “不要。”谢时安严声拒绝。
    男鬼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了一件错事,着急补救:“那你可以随便问我点问题,我看你对别墅还挺好奇的。”
    这话算是问到了谢时安的心坎:“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还有那个燕回你了解他吗?我听其他鬼怪说想要离开别墅,得找到他。”
    对方一下子抓到重点:“你想离开这?”
    谢时安:“这里都是鬼,我为什么要待在这?”
    男鬼笑笑:“那恐怕有些难度。我在这里当了很多年的鬼,从来没有见到有哪个人类可以活着离开。”
    谢时安才不信他的鬼话。
    只要确定这里是游戏副本,那么只要找到通关线索,就一定可以离开。
    谢时安一心想快些找到燕回,可洋娃娃不知怎么回事,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它是怎么了?”
    没听说洋娃娃也需要睡觉呀。
    男鬼快速瞥了一眼:“可能是累到了。不用管它。别墅里存在的生物都很奇妙。你看到一些觉得奇怪的事也正常。”
    这么一说,谢时安便放下心:“那等它醒来我们再走。”
    男鬼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吃味:“为什么非要带上这小东西,它有什么用?”
    谢时安忍不住打量他一会儿,对方这语气……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洋娃娃也就是胆小又颜控了些,论其用处,也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谢时安:“你刚才不是说你被剩下来,是因为你实力弱。”谢时安指了一下洋娃娃,“那我实力也不行,不得带上一个我们中最强的?”
    话是男鬼自己说出去的,现在面对谢时安的反问,他只能咬着牙,把不满往肚子里吞-
    洋娃娃却连着好几天没醒。
    谢时安想尽一切办法,对方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娃娃,毫无生命力。
    谢时安甚至在怀疑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是不是一场幻觉?毕竟像木偶人那样的特殊道具,应该很稀有才对。
    男鬼也没想到这娃娃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吸引谢时安的注意力。
    他随口一提:“你要是实在喜欢它,舍不得分离的话,那我们可以带着它一起走。反正也不重。”
    谢时安眼睛一亮:“真的?可它太大只了,我抱它很难行走,你帮我抱着。”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时安:“你在骗我吗?其实你不想带着它走,或者你搬不动它?”
    “怎么会呢?”男鬼耸耸肩,故作潇洒,“它这么可爱,我又怎么忍心将它一个娃娃,丢在这种阴森寒冷的房间里。”
    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咬牙切齿。
    谢时安没有耽搁时间,在讨论完方案之后,立刻指挥着男鬼去把床上的娃娃搬走。
    这是谢时安第2次开始探索别墅。
    不过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行为古怪的男鬼,还有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洋娃娃。
    遇到害怕的事,谢时安无比熟练地戳着对方的后背:
    “那边有声音,你去看看。”
    “前面好像也有动静,你……”
    “我知道。我去看看。”经过谢时安不间歇的使唤,男鬼已经完全get到了他的套路。
    谢时安眼睛一弯:“看来我们配合还挺默契的。”
    这男鬼倒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懦弱无能又胆小。
    谢时安指挥,他干活也挺勤快。
    男鬼当然也读懂了谢时安的言外之意。
    他一边熟练地打开门,去检查根本不存在危险的房间。
    进去后才忍不住反思,他这么听谢时安话做什么?他又不是谢时安的舔狗团们,谢时安让往东就绝不往西。
    可男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谢时安身边扮演仆人的角色,越来越熟练。
    现在走出去,那些个被他打发走的鬼怪,可不一定能比他把谢时安照顾得更好。
    不行,他又不是真来给对方当仆人的,他不能再听谢时安的话。
    门外响起一阵动静。
    谢时安等了会儿,耐心告罄。
    见男鬼一直不出来,便在外头喊道:“你好了没?也没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发现,一切正常。”
    谢时安:“那你干嘛不出来?这里好冷,我想去别的地方了。”
    听到谢时安喊冷,男鬼在出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点亮走廊里的烛火。
    谢时安也没注意到身边的灯光亮了几瞬,只是忽然间不冷,体感舒适了很多。
    他又充满斗志:“前面还有三个房间,一起看了。”
    看谢时安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男鬼忍不住提醒:“照你这样闷头乱找,是找不出燕回的。”
    谢时安抱着娃娃,蜷缩了一下手指:“那怎么办?”
    声音闷闷的,很明显能让别人感觉出他的失落:“不找的话就彻底没有希望,我要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吗?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去哪儿,任何房间都可以去探索。”
    谢时安缩了一下肩膀,有些无语:“谁会喜欢这种鬼地方?”
    都是鬼不说,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吃不好也睡不好。
    胆子小点的,可能刚进来就会被吓死。
    谢时安说得没错,可男鬼莫名就是不想让谢时安离开。他绞尽脑汁地开始找别墅的优点。
    男鬼:“虽然这里都是鬼,但是只有你一个人。你在这里永远特殊。”
    “鬼怪都有自己限制的区域,而你,享有这里所有地方的支配权。”
    谢时安撇撇嘴,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只要他想,他在外面的世界也可以得到同样的待遇。
    男鬼开始试探:“你这么着急离开,是因为外面有你很在意的人吗?”
    谢时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有点在意跟他组队进来、参加副本的席高寒和蔺泽,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这两位可是为他的任务贡献了大力,在谢时安的世界里,能够帮助他完成任务的,地位都得往前排。
    男鬼着急,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男鬼迫不及待地露出自己的意图:“既然你最后摇头。那就说明其实外面的那些人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要不你考虑一下留在这里。”
    “你不是喜欢被人照顾吗?这里的鬼怪很多。他们生前来自各种各样的领域,不会让你觉得无聊。除了厨子,他们中还有按摩师,分析师,还有各种有趣的职业。”
    “或者你还有别的喜欢的?鬼怪都可以做到。”
    谢时安听得头大,这里的鬼再厉害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时安想了想:“说到喜欢,我倒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谢时安停顿几秒,在男鬼纠结震惊的表情里,故意提及墨尘。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所以,我想拼命留住和他有关的一切。这里没有他,也没有和他相关的物件。我不要在这个地方呆着。”
    谢时安演得3分假7分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痛失所爱,柔弱可怜的小寡夫。
    男鬼信以为真,代入某种视角后,竟有些阴暗的嫉妒起、谢时安嘴里的那个死鬼老公。
    一时情急,男鬼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你怎么就知道这里没有他?这栋别墅里死过很多人,说不定……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这里的亡灵之一。”
    谢时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少年顺势问出:“他叫墨尘,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男鬼表情从容,看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大众,大概是丢在鬼怪堆里,找上三天三夜,都不会发现他的程度。”
    谢时安忍不住皱皱鼻尖,男鬼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
    “你说的这样笃定,就好像你曾经见过他一样。”
    男鬼迅速否认:“没有。那么丑的人,那么无趣的性格,要是我真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他否认的很快,就好像这个答案早就在心中、完整地编过一遍。
    男鬼说完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漏了破绽:“我没见过他,我只是觉得,他保护不了你不说,竟然还丧了命。”
    男鬼越说越激动:“要我说这种没用的老公,死了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不然哪天他死的太晚,到时候你会更加伤心。趁现在你还年轻,死了一个还能赶紧再找一个新的。”
    谢时安忽然两眼含泪,他眨着睫毛,无声滚落下一串泪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我老公人很好,我也很爱他。”
    谢时安忍不住塑造了一下自己的黑莲花人设。
    “有什么好的?他要是真那么爱你,怎么会这么久都没出现在你身边。”
    谢时安瞪他:“那又怎么样?我对他一见钟情,哪怕他现在死了,我还是喜欢他。我和他的事才不要别人插手。”
    男鬼阴阳怪气一通,反而把自己气得够呛。
    过了会,谢时安又开口:“你怎么这个表情?”
    男鬼咬着牙,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小男生?他会这样,还不是拜谢时安所赐。
    谢时安到底是怎么做到,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能每一句话都精准往他心里扎刀子的?
    偏偏这时候,谢时安表情还格外无辜:“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男鬼在原地站了半天,最终投降般:“我好像发现一点燕回的踪迹。”
    他指了个路,说感觉那边有一股很强大的鬼怪气息,不属于那些普通鬼怪。
    谢时安张望了一下,确定完方向后,又要赶男鬼走。
    男鬼笑不出来:“你要赶我走?”他思来想去,谢时安会生气,应该就是因为他刚刚蛐蛐墨尘。
    谢时安:“你不是实力很弱?万一遇到那个可怕的燕回,你这鬼命可就不保了。”
    男鬼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眯起眼。
    很快又有了新的对策:“我刚才撒谎了,其实我认识墨尘。”
    这个名字果然让谢时安停住了脚步。
    “你认识墨尘?”
    看到谢时安的反应,一方面男鬼为达到预期而得意,另一方面又有一点微弱的不爽。
    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又很娇气的漂亮小男生,难道真有那么爱他的死鬼老公?
    谢时安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亲昵了些:“你在哪儿见到他,他怎么样?现在在哪儿?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男鬼没好气道:“死了。”
    谢时安被他吼的眼眶一红,眼底盈上一层盈盈的水光。
    “……死了?”
    “哎,你别哭啊。”
    “你哭什么?”
    “好吧好吧,我话还没说完。他是死了没错,但他还有话要我带给你。”
    谢时安泪眼朦胧,活脱脱死了丈夫的柔弱小小可怜,那委屈的小表情看的男鬼有些心虚。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怎么能把人真的欺负到哭呢?
    谢时安抬起头,眼睫湿润:“他要你带什么话?”
    “他临死前告诉我,他有一个很爱的老婆,还说他老婆很漂亮很娇气,如果我有幸见到的话,一定可以一眼认出你。”
    听起来确实像墨尘会说的话。
    “他还说,他要死了,可他又放心不下你,刚好我俩投缘,他便拜托我……要是见到你的话,希望我能代替他好好照顾你。”
    这段话的真实性,值得思考一下。
    “你不信我吗?”
    男鬼又说了一些,只有谢时安和墨尘本人才知道的事。
    谢时安差不多信了,在知道自己注定死亡前,找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男鬼托付老婆什么的,也是墨尘能够干出的事。
    “所以还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毕竟我也答应了墨尘,要是我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言而无信。”
    谢时安没拒绝,暂时默许了对方继续待在自己身边。
    他又向男鬼询问了不少和墨尘有关的消息。
    男鬼似乎不太乐意提墨尘:“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刚好碰见他。当时他已经快死了,刚见到我时还以为我是来收他命的黑白无常,再之后便是他弥留之际,将你嘱托给我。”
    谢时安抿着嘴唇,偶尔会挑一下眉尖,男鬼说得越多,谢时安心中就越*是古怪。
    谢时安:“你一个鬼怪,为什么要答应墨尘一个人类的要求?”
    男鬼装模作样的:“他当时实在是太惨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什么人类,乍然看见这么一个痴情的男人,就忍不住对他深爱的小妻子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说到一半男鬼又压下眉毛,“我只是出于同情,才浪费一点时间聆听了墨尘的故事,可谁知道,这个人类既然用了一些古怪的手段,让我不得不听他的命令。要是我不答应他,我会真的彻底魂飞魄散。”
    赶在谢时安询问之前,男鬼又说:“所以一开始我没说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毕竟我是这样一个很弱的鬼怪,而你们人类又很狡猾,我怕一开始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你会抓住我的把柄,狠狠利用我。”
    老实人墨尘还会有这么心机的一天?
    可谢时安盯着男鬼的笑脸反复打量,也看不出对方脸上有撒谎的痕迹。
    墨尘身为黎明破晓的副会长,身上肯定会有一些厉害的保命道具。对方的说辞,也站得住脚跟。
    最后谢时安把一切,归因在老实人丈夫实在是太有担当,太富有责任心,到死都在想着怎么照顾他。
    墨尘想让他舒舒服服地在无限世界生存下来。
    谢时安微微动容,情不自禁地想了墨尘好一会。
    男鬼在一旁喊他,模样可怜地询问谢时安:“你不会像那个可怕的男人一样,也利用一些古怪东西,来控制我吧?”
    谢时安瞥了他一眼:“我的手段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少年暗示着那些源源不断的钻石。
    直到现在,谢时安才想起自己忘记问最重要的事。
    “对了,你叫什么?”
    男鬼回答:“燕归。”
    “你也姓燕?”
    谢时安冷不丁抓到重点。
    同样的姓氏,又同样是鬼怪,还有之前莫名其妙跟墨尘的交集……
    谢时安忍不住推测:“你不会……”
    “嗯?”男鬼紧张了一下,后背紧绷,生怕被谢时安发现端倪。
    谢时安问:“你不会是燕归的什么人?哥哥?弟弟?”
    谢时安想到了维托和诺安,当时被这两兄弟夹在怀里的时候,可被折腾得不轻。
    真想不通,这些兄弟怎么就爱玩一些‘猜猜我是谁?’的奇怪游戏。
    男鬼松了一口气:“我不是。”
    他顿了顿,问谢时安:“你刚才表情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燕回呢?”
    谢时安眨了一下眼睛,纤长睫毛翻飞,明明灭灭的阴影,在谢时安脸上轻晃。
    “当然不可能。那个燕回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可能会是他面前这个,让他干点事就会害怕的鬼怪呢?
    谢时安又补充一句:“你除了身高,体型上有点像可怕的鬼主人,至于别的……”
    谢时安狠狠吐槽:“怎么想都不可能。”
    语气嫌弃,已经把燕归打到比那些鬼怪还要弱的程度。
    男鬼不知该哭还是笑。
    谢时安故意拿乔:“既然墨尘都说了,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就得听我的话。”
    鬼怪里擅长做饭的厨子不见了,这项重任便交到了燕归头上。
    谢时安恐吓道:“你要认真提高自己的厨艺,要是做的不好吃我会生气。我还有很多没用的钻石。”
    燕归:“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
    男鬼忽然低下头,英俊的脸凑近谢时安:“我虽然实力弱了些,但我有一个特异能力。只要你跟我接吻,就不会再受到饥饿感的影响。”
    “和你接吻?”谢时安慢慢重复一句。
    发现谢时安没拒绝,燕归心里一喜,还以为对方是默认的意思,脸凑得越发近。
    男鬼的手很冷,托着谢时安后腰时,会有一股明显的冰冷感,顺着布料渗透肌肤。
    谢时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时安又感觉到一阵冷气逐渐逼近自己,骤然放大的眉眼,冷不丁让谢时安想起恐怖片里的画面。
    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巨大而清晰的特写,男鬼杀掉导演,转头凑近镜头,露出一个持续的、可怕的笑容。
    谢时安哪里受得了这种冲击力,反手又是一巴掌。
    扇完人又忍不住揪起对方的领口:“燕归,你怎么这么坏啊!”
    明明答应好了,墨尘说会照顾他,听他的话。
    谢时安稍微缓和了些,但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情绪激动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怕。
    他是一个好面子的小男生,这种时候只能通过不断说话来避免尴尬。
    谢时安恶声恶气地凶了男鬼一顿:“你居然还为了逃脱做饭的职务,编造出这样离奇的谎言。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谢时安凶完人,燕归还是那幅呆愣着的神情。
    不会这么快就被他骂傻了吧?
    谢时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下一秒,空气里传来一声水润的吮吸。
    谢时安睁圆眼睛,看向自己被燕归忽然吮在唇边的指尖……
    眨眨眼,面前还带着一层微弱的水汽。
    谢时安想,燕归可能是疯了-
    找寻燕回的行动暂时终止,别墅发生了一些意外。
    按照先前的描述,这栋别墅里应当哪哪都是鬼。
    可一夜之间,所有的鬼魂被清空。
    这好像变成了一座空宅。
    总不能是所有的鬼怪自己离开。
    这个时候燕归反而表现出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淡定和冷静。
    “鬼怪本来就死了,我们留在人世间的每一天都是白捡来的。哪一天全都魂飞魄散,也都是鬼怪的宿命。”
    谢时安:“所以在此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吗?”
    燕归摇头:“不清楚。像我这样可怜的小鬼,大部分时间都避着那些厉害的鬼怪。”
    虽然有些担心,但燕归都把吃的递到嘴边,谢时安顺势张嘴,嘴巴一嚼,脑子思考的速度就慢下来。
    谢时安轻哼了声:“也是,我看你一天到晚闲得没事,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扮演那部恐怖片上了吧。”
    一想到内部影片的可怕特写,谢时安忍不住肩膀一抖。
    光是回忆,他就能想到当时的那种害怕。
    燕归安安静静地把谢时安喂完,擦了擦手说道:“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那我出去看看。”
    “不过我实力这么弱,可能我出去就回不来了,在此之前,让我在安静地陪你10分钟吧。”
    说着燕归又开始神叨叨地,跟谢时安说起之后的打算:“要是我能平安回来,今晚我再用剩下的食材给你做点爱吃的东西。要是不能的话……你就找个安全一些的地方呆着,晚上不要出门,尽量避开燕回。”
    谢时安拦住他:“那还是别去了。”谢时安皱了皱鼻尖,“就你这水平,要是真碰上那鬼王,岂不是一个照面就魂飞魄散?”
    据他所知,燕归的运气也不好,不然怎么会撞见墨尘,还被墨尘用道具威胁。
    燕归眼睛一亮,目光痴黏地盯着谢时安:“你在担心我吗?”
    知道现在出去可能会面临危险,所以谢时安舍不得他离开。
    “嗯。”谢时安点点头,小声嘟囔,“要是你也走了,以后别墅里就没有鬼怪照顾我了。”
    在谢时安的记忆里,之前无论他到哪,身边总会跟着一个有超强奉献精神的好骗老实人。
    主角不仅被他耍得团团转,让谢时安榨干他们的价值,从他们身上获取了数不尽的恶毒值。
    主角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可可怜怜地给谢时安当保姆、当仆人。
    扪心自问,每条世界线谢时安都过得很爽。
    只是也有一点小麻烦,谢知安感觉自己被养成了一个小皇帝。
    当全世界剩下他一个人的话,他的自理能力可能为0。
    谢时安:“……所以不行。你老实呆着,要是遇上燕回的话,自有我来想办法。”
    谢时安歪着头,想了一堆计谋:“你们鬼怪不都怕钻石吗?等燕回出现,威胁到我们的安全的话,那我就把他埋进钻石堆里。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把他捆住,绑在房间里,让他一天24小时,无缝循环,看那个难看的要命的恐怖鬼片。”
    除了这些,谢时安身上还有数不尽的道具。
    要是真遇上麻烦,谢时安倒也不会吝啬使用道具。
    到时候可怜的鬼王就会很怂,很害怕。
    或许会可怜地向谢时安求饶,而谢时安只会冷酷地嘲讽他。
    ‘真是没用的鬼怪,还是鬼王呢,几个道具就能把你控住。’
    再然后倒霉鬼王也会被谢时安,强行留在身边给他当牛做马。
    直到榨光身上的最后一点恶毒值。
    “总之,我觉得那个燕回也没什么好怕的。而且所有鬼怪都觉得他很坏,没准那么恶劣的鬼王,也跟着其他鬼怪一起消失了。”
    谢时安说完,发现燕归浑身都在颤抖。
    少年蹙起眉尖,无比疑惑:“你在害怕什么?我说的是如果燕回想找我们麻烦……”
    这些招数又不会用在燕归身上。
    燕归故技重施,垂着头,神情可怜:“燕回的威名实在是太可怕,我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起被他支配的恐惧。”
    谢时安眯着眼瞧了燕归半天。
    这些天,燕归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很上道,很听话,把谢时安伺候得很顺心。
    谢时安决定给他的新仆人一点小小的奖励:“你过来。”
    谢时安依稀记起,燕归是个色鬼。从第1天就很想和他接吻。
    一个吻而已,给他也无妨。
    谢时安搂着燕归的脖颈,纤长浓密的睫毛从男鬼脸上轻轻扫过。
    激起燕归一身刺激的战栗感。
    燕归的嘴唇很薄,从唇面到唇角,都透着沁骨的寒意。
    谢时安敷衍地和燕归贴了贴嘴唇,离开前,又凑回去,对着燕归的下唇轻咬一口。
    “好啦。”
    怎么还是呆呆的?
    谢时安伸手,在燕归的侧脸上轻轻一拍。
    他歪着头,语气迷惑:“燕归,你不喜欢这个奖励吗?”
    难道是他猜错了?
    燕归从朦胧馥郁的香气中逐渐清醒,他还在回味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可等他想感知更多时,谢时安却又匆匆退开。
    燕归忍不住抓上谢时安的手腕,瞳孔逐渐被一层蒙蒙的黑雾笼罩。
    “……喜欢。”
    燕归追着道:“不过太快了,我还没感觉到。”
    露骨而又贪婪的目光,就这样不加掩饰地落在谢时安脸上。
    目光如有实质,谢时安总觉得对方的视线里戴着一张细密宽大的蛛网。
    落在他脸上,阴暗,潮黏。
    带着扭曲的窥视和占有欲。
    谢时安撇撇嘴,面无表情地推开燕归:“想得美。”
    谢时安的手很小,一整个巴掌贴在燕归脸上,也挡不住燕归如同恶鬼般的黏腻视线。
    “为什么不可以呢?”燕归忍不住发问,“我现在不是你的新老公吗?”
    谢时安宛如幻听。
    “你说什么?”
    新老公这个称呼,谢时安快听得耳朵起茧子。
    在墨尘出事前和出事后,都有一群人争着抢着想当他的新老公。
    谢时安视线微垂,语气带着一点天真,和漫不经心的挑逗。
    “可是不行啊,老公只能有一个。自始至终墨尘才是我的老公。”
    至于后面的……
    谢时安声音很轻:“来的晚的,只能当情夫。”
    情夫?
    燕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眸色一暗,眼底的阴郁之色更重。
    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区区的情夫。
    燕归刚要开口,他要告诉谢时安,他不要当什么情夫,墨尘死了,他就要当谢时安的新老公。
    “这些天我一直在按照,照顾老婆的标准照顾你,你现在不能不要我。”
    酝酿好的情绪,一开口却是这样,委屈巴巴装可怜。
    要是燕归是人类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再配上他如擂的心跳声。
    谢时安淡定点头:“可他们都这么照顾我,我是说……很多人。”
    那双漂亮水润的浅绿色眼睛好像在说:你不愿意的话,有的是人愿意。
    谢时安身边从来不缺乖狗。
    谢时安这幅无比淡定的表情,瞬间让燕归焦虑起来。
    燕归不敢置信:“很多人?他们?”
    很多人是多少人,总不能比一个房间的鬼怪还要多?
    也不对,如果不是燕归想方设法、将那些鬼怪处理掉。
    现在谢时安的身后,确实有可能跟着几十个房间、加几条走廊的鬼怪们……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燕归的脸黑了又黑。
    燕归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可我是墨尘亲口嘱托的,他把你交给了我。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燕归硬生生扭转事实:“他当时就是让我找到你,给你当新老公。”
    谢时安开始笑:“那……老公?”
    少年没有来的,忽然从嘴里冒出一声老公。
    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燕归头上。
    “你怎么……”燕归满脸通红,有些茫然。
    上一秒谢时安的语气还在拒绝他,下一秒怎么忽然叫他老公?
    燕归爽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这样的经历。
    被这样娇蛮任性的坏坏小男生叫老公的体验,还是头一回,接下来他要怎么和谢时安相处呢?
    以老公身份自居,和被谢时安承认,还是有所差别。
    之后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
    他要每天都抱着谢时安吗?
    那接吻次数呢?
    一天10次总是不够的。
    光是看见谢时安那张娇艳明媚,惊心动魄的脸,燕归就很想吻他。
    100次似乎又太多,那不如折扣一下。
    99次好了。
    燕归在这脑补得神经爽飞,忽地定睛一看。
    面前的谢时安竟然对自己板着一张脸。
    视线冷冰冰的,谢时安看着不太高兴。
    但是燕归不愿意相信,他宁可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刚才,谢时安还叫他老公,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转换态度,对他露出这么冷淡的神情呢?
    “谢时安……”燕归忍不住幻想起,自己和谢时安确认关系后,在鬼别墅悠哉快活的小情侣生活。
    那些碍事的鬼怪已经全都被他清理干净。
    未来不管在哪里,只有他能留在谢时安身边,谢时安眼里不会看到其他任何生物。
    “你刚刚叫我老公了。是不是就代表你承认我的身份了?”
    谢时安却还是板着脸,他的视线越过燕归,往后方看去。
    燕归也转身跟着谢时安的视线一起向后看。
    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谢时安的注意力。
    在他们后方距离不过一米的地方,本该沉睡的洋娃娃,不知为何出现在这儿。
    娃娃浑身冒着黑气,手上还举着一块半米高的大板子。
    也不知道它那小身板也都是怎么扛来的。
    而重点是那块板子上写的字。
    【他是燕回】
    娃娃一手扶着板子,另一手指着谢时安身边的燕归。
    指一下,再对着板子上的燕回两个字狠狠一戳。
    看起来着实气得不轻。
    谢时安看看洋娃娃,再看看身边一脸无辜,立刻装可怜的燕归:“时安,你不要相信它……他是一个邪恶的坏娃娃。”
    洋娃娃更生气了,转头又掏出一块更小的板子。
    【我变成这样不能说话,也是他搞的鬼!!】
    燕回沉下脸,看上这洋娃娃的眼神愈发不善。
    谢时安一语打破僵局:“你是燕回?你之前一直在撒谎骗我?”
    “所以什么见到墨尘,答应他临终前的委托也全是假的?”
    “别墅里消失的那些鬼怪,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名字都是假的。”
    燕归看谢时安那冰冷的神情,瞬间顾不上洋娃娃,急忙解释:“不是。名字是真的。燕归是我的真名……燕回才是被那群人胡乱传出去的假名字。只不过我一直懒得解释,所以才会越传越广,被他们误认为燕回就是我的本名。”
    洋娃娃又不满地在旁边跺跺脚,束起的辫子一甩一甩,看得燕归冒邪火。
    谢时安趁着洋娃娃招手:“你过来。”
    少年半抱起洋娃娃,检查起它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洋娃娃很得意,靠在谢时安怀里,挑衅般,对着燕归晃晃小胳膊小腿。
    谢时安轻轻拍它:“别乱动。”
    检查一会儿,发现娃娃只是不能说话,并没有缺少什么零件,虽然才将洋娃娃放下。
    燕归看这小东西不爽,好几次想把它从谢时安怀里拽下来。
    可看见谢时安低头,认真检查洋娃娃的神态,燕归的脑子里又情不自禁的闪现出一个念头。
    谢时安现在好像他的漂亮小妻子。
    漂亮的妻子刚刚当上小妈妈,他温柔又善良,在自己和洋娃娃对峙时,心软地选择站在洋娃娃那一边。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燕归看向洋娃娃的视线也不再带有杀意。
    逆子而已,无需在意。
    谢时安:“想办法让它恢复正常。”
    虽然燕归有些不情愿,但他更不希望谢时安不高兴。
    燕归只在洋娃娃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
    洋娃娃刚也说话,立刻对着燕归吐出一段芬芳话语:“燕回你个不要脸的臭**,我&#早晚把你这种**钉起来丢到*……再把你**……”
    谢时安无奈皱着眉,捂住洋娃娃的嘴:“不可以讲脏话。”
    洋娃娃被谢时安这么一抱,也不生气了。美美贴在谢时安身上,只把燕归当空气。
    被洋娃娃大肆臭骂的燕归,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随它骂去,燕归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谢时安身上。
    小男生抱人的动作好温柔,安抚的语调亲和而动听。
    更像燕归此前幻想中,刚刚当上可爱小妈咪的温柔妻子。
    燕归忍不住,出声喊道:“……老婆。”
    谢时安和洋娃娃的脸同时一黑。
    “你乱叫什么。”
    洋娃娃继续告状:“他不仅害得我说不了话,还莫名其妙把我弄昏迷,他肯定是想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对你做一些坏事!时安,你快点让我看看,这坏东西是不是趁着你睡觉的时候,对你做什么了……”
    燕归:“我没有。”
    思来想去,他跟着谢时安的这些天,白天黑夜都在勤勤恳恳地为小男生当仆人。
    至于那些亲密的事,脑中偶尔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可燕归从来没做过。
    燕归当着谢时安的面慢慢回忆:“我最多就是趁着你睡觉时,一直抱着你的手腕……”
    在谢时安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燕归耳朵一红:“偶尔会,没忍住,含着你的指尖嘬一会儿。”
    怪不得,谢时安想,有好几次他睡醒后,都觉得自己手指黏糊糊的。
    可是不仅指尖很黏,两只掌心也覆着淡淡的透明湿润。
    “没有别的更多了。”燕归咬死不承认自己还干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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