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云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嗯了一声。
    威胁人的班长动作也是一顿,沉黑的眼神出现动荡,看他的表情似乎也在回味,谢时安刚刚叫的那一声哥哥。
    “哼。”班长冷笑道,“你们兄妹俩感情倒是好。但你最好记住,你们只是一对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贫困生,以后不要这么出挑。毕竟太高调,嫌你们碍眼的人会很烦。”
    班长丢下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松开云珩的衣领,回到他的座位。
    4人都不是什么听话的性子,班长一走,他们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只是这次声音很小,特意压低声音没被周围人听见。
    三道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一团团呼上他的耳垂,谢时安感觉耳朵麻麻的,还带着一点微弱的痒意。
    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话,谢时安什么都没听进去。
    耳朵好热。
    连带着谢时安白净的脸颊,都泛起潮热的红色。
    谢时安无奈:“你们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挤到我了。”
    软绵绵的腿肉,不知被谁的大腿挤到,压出一点肉粉色的凹陷。
    因为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换成了一身裙子,谢时安总是觉得很尴尬,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又怕这个世界会把他塑造成一副奇怪的形象。
    谢时安总是忍不住蜷缩身体,他把自己团起来,想离所有人都远些。
    奈何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没眼力劲。
    云珩以为谢时安冷、又因为好面子,不好意思说,干脆直接把谢时安抱到自己身上。
    瘦削的后背,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谢时安感觉自己被热浪包裹,很快就会被煮得咕嘟咕嘟冒泡泡。
    霍深不甘示弱:“云珩身上那么脏,你别坐他腿上了,我身上干净,我抱着你吧。”
    正说着,霍深把自己连同樊晔的那份卷子,全丢给云珩:“全交给你了。”
    云珩一阵无语。
    霍深理直气壮:“我们三都不会做,这里会考试的人只有你,要是你不做,到时候收卷子的时候,我们全交白卷,肯定会引发规则动荡。”
    霍深直接把云珩刚刚的那套说辞用在对方身上。
    云珩无言以对,又不能否认没这回事,否则谢时安就会知道他刚刚在撒谎。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故意想帮谢时安整理裙摆,所以才仗着他们不熟悉里世界,编了一套瞎话规则。
    云珩打碎牙往肚里吞:“行,给我吧。”-
    自习课间隙,谢时安听到多次开门关门的声音。
    云珩告诉他,有很多人都出去上厕所。
    “他们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谢谢安全然不觉自己这段话有什么问题,虽然一会儿的考试,估计也是让云珩代劳,但这并不妨碍他嫌弃那群人。
    听那个班长刚刚的意思,元真和元念这对兄妹,以前估计没少被他们欺负。
    而且这些人的成绩似乎都不怎么好。
    “哥哥。”谢时安忽然想到什么,推了云珩一下,“你说他们这么接连出去,会不会跟接下来的考试作弊有关?”
    云珩沉浸在那一声软绵绵的哥哥中,浑身筋骨酥麻,大脑发胀。
    “要不我们想办法出去看看?”
    云珩:“什么?”
    竟然无视他,谢时安说的口干舌燥,结果云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谢时安憋着气,干脆也无视云珩,抛开他还有两个对象可以聊天。
    谢时安在霍深和樊晔之间纠结,最后想起进阶性任务。
    谢时安:“霍白,你陪我去上厕所。”
    霍深屏住呼吸,在此瞬间,他觉得整个教室的灯光都打在自己身上,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谢时安的眼睛好亮,即便知道谢时安看不见,可霍深还是觉得,谢时安的眼神,深情得过了头。
    “发什么呆啊?你快点。”谢时安分辨了一下气味,精准地在二人中找出霍深。
    轻轻一扯,高大的男人毫无反抗力地被他拖拽走。
    只要用对借口,根本没人阻拦他们。
    霍深忍不住:“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不是要去厕所吗?”
    谢时安没理他,一直动着鼻尖,捕捉着一些熟悉的同学气息。
    520小小地给他开了个挂。
    霍深又问:“谢时安,你现在穿着裙子,是要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问完眼神乱飘,竟不敢多看谢时安一秒。
    谢时安:“我知道了,我们去教导处那边看看。”
    “嗯,等会儿,你刚刚问我什么?”
    谢时安模糊捕捉到几个字眼。
    霍深:“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比如说抱着你,帮你把尿。”
    霍深说得正义凛然,事实上,他确实把自己当做一个正义使者。
    谢时安是主人格喜欢的人,对方又是眼瞎又是穿着裙子上厕所的话,怎么想怎么不方便。
    那他就发发善心,帮帮谢时安好了。
    霍深:“但我只能帮你到这,我不会再答应更多的事。”
    比如全程听谢时安的话,主动给对方当狗,他必不可能做。
    谢时安眯着眼,费力地捕捉着霍深的位置:“你过来。”
    谢时安自然地对霍深勾了勾手。
    霍深毫无防备,那节细白透粉的手指,就像是香甜酥脆的肉骨头似的,霍深亮起眼睛。
    “做什么?”霍深清清嗓子,靠近谢时安。
    脸忽然被扇得歪向一侧。
    霍深的眼里快速闪过,茫然,不解,愤怒还有一丝……
    古怪到极致的爽感。
    怎么回事?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在他第1次,抢占这具身体时,霍深都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兴奋。
    汹涌的热流在胸腔四起,澎湃涌向四肢百骸。
    谢时安绷紧下巴,下垂的嘴角写满不高兴。
    他冷着嗓音,把霍深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让你抱着我把尿了,我才不需要。”谢时安脸颊沁粉,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我把你叫出来,是想探查他们,一个个借口出来上厕所是为什么。”
    谢时安无比嫌弃霍深,忍不住道:“你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我怎么感觉你变笨了很多。”
    霍深如遭雷劈,变笨了?是说他不如主人格?这种事情,霍深怎么可能接受。
    男人涨红一张脸,可惜谢时安并看不见:“没有的事。”
    他想证明自己很聪明,并不输给霍白。
    可谢时安忙着调查,并不听霍深复杂的心路历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酝酿,霍深陡然有些嫉妒霍白。
    凭什么呢,他和霍白明明有着同样的长相,这具身体也是他的。没道理,谢时安只给霍白好脸色,却对他冷眼相看,恶言嘲讽。
    霍深快速思考一番,得出结论:难道是因为霍白比较擅长当舔狗?这个漂亮的小室友更喜欢给他当奴仆的?
    而他太有见识。谢时安不喜欢自我意识过强的人。
    那简单,他也给谢时安当舔狗,他会向谢时安证明他比霍白好更多。
    谢时安无从分析霍深的想法,这堂自习课很快就会结束,留给他们探查的时间并不多。
    他抓紧时间,让霍深带他找到教务处-
    霍深圈着谢时安,两人蹲在教务处窗台外面。
    霍深:“我好像对那几个人有点印象。”
    那几个在房间里谈话的,全都是从他们的教室里跑出来的学生。
    谢时安让霍深声音小一些。
    谢时安看不见,听力却很好,他专心听着屋内的对话声。
    这些学生进去后全在问同一个问题:‘真的吗?纸上的就是今晚测试的答案,只要全背下来就能考试通过?’
    ‘是的,只要背下来就可以,答案全在上面。’
    也有人不太相信,觉得哪有这么轻易就能弄到答案。
    谢时安继续往后听,才听他们说到今晚的考试很特殊,也很重要,要是不能通过的话……
    就在最关键的信息时,里面有手机铃声响起。
    谢时安不满地蹙起眉尖。
    “霍深,你有亲听清吗?”
    霍深根本不在听。
    两人加在一起,身形醒目,为了不被里面的学生和老师发现,他俩几乎是叠在一起的姿势。
    谢时安就像一个漂亮的小玩偶,被他夹在怀里。
    双手搂紧,怀中还有空余。
    霍森严肃思考,为什么谢时安这么小?和谢时安差不多年纪的沈荆,没谢时安好看就算了,还长着个傻缺大个头,比谢时安整整大上三四圈。
    看着还臭臭的,梆梆硬。
    和一身软肉的谢时安,完全不一样。
    霍深呼吸间,尽是谢时安身上旖旎的香气。
    他情不自禁放缓自己呼吸的频率,势要将谢时安的气味,吸进肺腑。
    谢时安毫无察觉,只觉得偶尔后颈会有一些痒意。
    霍深的呼吸很重,很沉。
    还伴随着潮热的水汽。
    谢时安的裙子好短,霍深吐槽这所学校,又吐槽拿到谢时安哥哥设定的云珩。
    真不要脸,明明知道谢时安很漂亮,很容易招惹到一些边台,怎么还默认让谢时安穿着这么清凉的裙子上学?
    谢时安似乎有些冷,不断重复着拽裙边的动作。
    霍深耳根通红,看看谢时安需不需要自己的外套。
    谢时安很忙,敷衍地说不用。
    肩膀粉润,细腻的淡香,从谢时安绷紧的后背飘散出来。
    好漂亮,背上像是停了两只蝴蝶。
    霍深没忍住,一口咬在谢时安的后颈。
    等他反应过来时,舌头已经在少年细腻的皮肤上,舔了数10下。
    清淡的香气,舌尖抵住的触感极其滑嫩。
    霍深心想,他好像有点能理解霍白了。
    谢时安的诱惑力和吸引力,的确比他想象中要大。
    霍白也不是什么意志力坚定的人。
    这样一个漂亮,又香得不可思议的小男生,只需要对着霍白招招手,就把男人勾得团团转。
    霍深情不自禁问道:“霍白之前有这样亲过你吗?”
    大部分时间,副人格都被主人格压制着。
    处于一种休眠的状态。
    他并不知道霍白和谢时安曾经发生过什么。之前不在意,现在却极为好奇。
    谢时安正苦于没听清里面的谈话,骤然听见霍深古怪的问话:“你不就是霍白吗?”
    刚问完,谢时安想起之前凌岚扮演其他人骗他的事。
    霍深:“我……”他明显感觉到谢时安对自己的紧张与害怕。
    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承认:“是,我当然是霍白。”
    谢时安想到一个最简单的验证方法。
    “那你还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说愿意跟我交往,给我当狗的事……”
    霍深也知道这事,当时那个怪异、在里边假扮着他和霍白的模样,和谢时安完成了一点奇怪的交易。
    可能是那个怪异和谢时安的交易,不是霍白和谢时安,更不是他和谢时安,所以——
    霍深的心脏扑通乱跳,像是快从胸腔蹦出来一样。
    他吞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是,我当然记得。和你交往嘛。我知道的那几个男的很不要脸,总是觊觎你。要是我们正大光明地交往,被他们发现一定会惹来妒忌。”
    “不就是当你的地下情人吗?我可以。”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那些畜牲上位,还不如他做个好事,帮霍白一个忙。
    等到时候主人格回来,发现自己结束了单身狗的生涯,霍白不得大吃一惊。
    在此之前,就让他先帮霍白照顾一下小男朋友。
    “谢时安……?”
    少年忽然的沉默,让霍深心脏一紧。
    他哪里说错了吗?先前提出要交往的是谢时安本人,不管怎么说,谢时安总归是对霍白这个壳子有那么百分之七八十的喜欢吧。
    更何况他刚刚说的话也没有纰漏。
    他都愿意先帮霍白,给谢时安当一阵子舔狗。
    小男生怎么还要生气呢?
    霍深想了一下情侣交往准则,目不转睛地看向怀里的纤细小美人:“时间紧迫还在外面,可能会被别人发现,所以我们最多只能舌吻5分钟。”
    谢时安刚刚在好奇进阶任务的事。
    之前同样的对话,进阶任务没有完成。大概是说明,当时进入他房间的霍白,早已被凌岚顶替。
    现在的霍白应该是真的,不然他也不会完成了任务。
    谢时安想通,松了口气。
    这边霍深还在坚持不懈地追问:“还不舌吻吗?难道你还想要更多,但是时间太短了不合适,我没有那么快。”
    霍深对自己有超高自觉的认知,尽管他一次都没有过,但他肯定两小时起步。
    谢时安:“……”
    “莫名其妙。”
    “谁要和你舌吻。”
    里面的人还在背答案,谢时安听到他们又有新动静,似乎是快出来了。
    “不能偷听了,我们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霍深不动。
    谢时安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让霍深赶紧带自己回到教室去。
    霍深:“我有点不舒服。”
    谢时安:“嗯?”
    霍深:“我不是你的情人吗?现在我们蹲在窗台外面,是最适合偷情的机会。”
    谢时安没办法,只好敷衍的用手掌心,拍拍男人的深邃的五官。
    “过来。”他跟喊狗似的。
    霍深眉眼兴奋,主动凑近。
    两人鼻尖相抵,距离近到呼吸交融。
    谢时安很敷衍地咬了霍深一口:“亲完了。”
    “可是……”
    谢时安:“没有可是。你听话一点,不听话的话,我随时都会换男朋友。你知道吧,云珩也很想当我的地下情人,你要是不努力的话,很快就会被他们比下去。”
    为了最后一点恶毒值,谢时安破罐子破摔,干脆把自己脚踏多只船的事抖露出来。
    可现在霍白壳子下的灵魂是霍深。
    这个副人格不是在意那些世俗伦理的人。
    更不觉得谢时安脚踏多只船有多坏。
    漂亮的小男生有资本吸引那么多舔狗,那是他的魅力,他的本事。
    至于狗能不能守好自己的地位……
    那是狗自己该考虑的事。
    霍深就觉得,他不比霍白差,霍白能做到的是他只会做得更好。
    从这一刻开始,他要顶掉谢时安身边所有的坏东西,但最好的那条舔狗。
    霍深:“那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霍深抱起谢时安,忽然碰到一阵异样的手感。
    软腻中,有些硌手。
    霍深皱起眉,视线顺着领口看下去。
    忽然神色大变。
    他在谢时安身上,看见一圈八字形、交叉缠绕的黑色藤蔓印记。
    可恶,是哪个混蛋勒的!
    谢时安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催促霍深速度快些,别再耽搁时间。
    忽然间谢时安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颊。
    嗯?
    他狐疑地用指腹沾着摸了下,微微粘稠,好像是血腥味?
    谢时安:“你受伤了?”
    要是男人都会受伤的话,那周围的危险可能会很大。谢时安担心会影响到自己,忍不住缩了下腿,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圆球、藏进霍深怀里。
    霍深尴尬地擦着鼻血,声音略带不稳:“没事,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大伤。糟了。他们快出来了,我先带你回去。”
    两人赶在被发现前,回到教室。
    那群古怪的学生满脸浮红,嘴里无声地念着一些话。
    尽管有人注意到谢时安和霍深离开的时间有些长,但他们忙着反复记忆刚刚看到的答案,瞥了他们一眼,又迅速开始低头背诵。
    霍深问留守的两人:“他们一直这样?”
    樊晔:“对,每个回来的人都会这样。”
    一个两个,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情绪。就连最初来找茬的班长,都急得眼底通红,周围的声音无法进入他们的耳朵。
    铃声又响了两次。
    这次又换了一个任课老师过来。
    “坐在第1排的几个同学,麻烦分一下卷子。”
    “位置不用变动,就这么坐吧。”
    “不要作弊哦。我能看得见你们的动作。”
    谢时安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胡乱画了几下,笔尖全程没碰到试卷。
    他隐约觉得这个新监考老师的声音有点熟悉:“云珩,这老师的脸,你看得出来是谁吗?”
    云珩压着声音:“不认识,应该是这边的老师吧。怎么,他的声音你觉得熟悉?”
    谢时安点点头,但这种熟悉,更多的来自于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就好像对方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和氛围,就变得异于先前。
    脚踝微微酥麻,产生被缠绕的酸胀感。
    谢时安眼皮一跳,想到某个曾经把藤蔓放进来的混蛋。
    他忍不住让云珩再确认一下:“台上那个,真不是凌岚吗?”
    云珩不会拒绝谢时安的要求,他抬眼,和台上的监考官撞上视线。
    是一张普通到泯然于众人的脸,没什么特殊的。但云珩知道,凌岚的技能就是可以随意变换成不同的人。
    但他的变化并不是万无一失,他无法继承目标所有的记忆。
    只要多加试探,必会露出马脚。
    云珩举手:“老师,我有问题。”
    监考官笑容不达眼底:“同学,有问题就去找医生。老师只是监考官,不负责治病。”
    云珩装出一副极其疑惑的模样,问了几个和考试内容相关的问题。
    他刚刚看过元真的相关东西,如果这位监考官,是这里真正的老师,肯定能回答出他的问题。
    监考官皱着眉,轻叹一口气,似乎为对云珩这样、在考试期间影响其他同学的学生感到头疼。
    几秒后,监考官应答自如地回答了云珩的相关问题,毫无纰漏。
    最后又点了云珩的名字:“元真,现在是考试期间,如果接下来你还有疑问的话,请到考试期间结束再提。要是再影响其他人,我将终止你的考试。”
    一群埋头苦写的学生猛然抬起头,齐刷刷地转向谢时安他们所在的方向。
    黑洞洞的眼神,略显诡谲。
    谢时安的皮肤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搓手背,冷的打了个寒战:“哥哥,把你的外套借我用一下。”
    谢时安借了云珩的外套盖腿。
    但寒冷感始终未曾消散。
    教室里的空调怎么打得这样低,谢时安在心里吐槽到。
    身后又传来霍深的低语:“时安,我的外套也给你。”
    霍深刚做完递出的动作,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开始期待谢时安叫他哥哥。
    云珩给谢时安外套,谢时安就软着嗓音叫了一声甜美的哥哥。那他现在也给了,谢时安也会叫他哥哥吧?
    谢时安觉得霍深简直莫名其妙,他只是膝盖有些冷,盖一件外套,腿上重量就重不少,他根本不想再来一件外套压自己腿上。
    好沉的。
    监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边的同学,现在是考试中,请不要交头接耳。”
    “最后提醒一次,如果还有同学作出任何违反考试纪律的行为。那么本场考试将会被记0分。”
    随着这句话出来,谢时安的身体遏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寒。
    寒冷从骨髓中蔓延而出,他可以确信应该不是空调打太低的缘故。
    谢时安不自觉蜷缩下来,垂着头,整个人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牙齿冷得打颤,他无意识地叫出几个男人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
    嘴巴像是被控制一般,开开合合,连续叫了十几声的哥哥。
    这两个字像是3d环绕音一样,在谢时安的耳边持续播放。
    除了他的声音,谢时安还听见一个沙哑,低弱的喊声。
    内容同样是在喊哥哥。
    只不过那个声音主人,应该是个女生。
    “哥哥,元真……哥哥。”
    谢时安终于听清了那个女生叫的名字。
    元真?不就是云珩扮演的那个角色?
    那他听到了这个声音,应该就是元念本尊。
    眼睛传来一阵缓缓的刺痛,谢时安疯狂眨了几下眼。等他再次睁眼,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清晰。
    教师,监考官,埋头苦写的同学。
    谢时安眯着眼看了会儿,那些从不抬头的同学,并不是因为专注考试。
    细看的话,所有人都在弓着背发抖,抖得很厉害。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笔,但但他们拿着笔却不是在书写卷面,而是用力拿笔尖对着卷面戳。
    谢时安下意识就想找云珩他们,可是他一转眼,看见三张陌生的脸。
    他们神色癫狂,面目扭曲。
    谢时安下意识就觉得这三人肯定不是云珩他们。
    “蚯蚓……蚯蚓……有蚯蚓。”
    起先只是一两个人,在小声嘟囔。再往后教室里叫喊的声音,变大变多。
    声音交叠在一起,叫得谢时安神经发痛。
    蚯蚓?哪里有蚯蚓,他们是在说试卷吗?
    谢时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卷面,都是些他不认识的题目。
    就算题目再难,那也不该是叫蚯蚓吧。
    这些人痛苦嚎叫的神态,实在不像是不会做题,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试卷有古怪吗?
    谢时安反复观看,把试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等他再次抬头时,看见一群人疯狂地用额头撞击桌面。
    这情景有些骇人,谢时安甚至在想。如果恢复视力是为了让他看这些东西的话,他宁愿看不见。
    起初只是撞击桌面,过了会儿,这些人疯狂的举措远不止于此。
    他们一边大叫着蚯蚓滚开,一边却伸手团起面前的卷子,做出往嘴里塞的动作。
    几十个人的教室,几十个人像丧尸一样啃试卷,画面太有冲击性,谢时安捂着胸口忍不住干呕。
    而他们的话语并不是随口乱说,部分同学真的从试卷里,抽出一条条柔软蠕动的蚯蚓。
    谢谢安低头,用手挡住眼睛,极力在脑中催眠自己。
    假的全都是假的,这些不过是里世界里,迷惑人视线的东西。
    他的前桌忽然转过头,嘴里嚼着一截试卷,说话的声音无比含糊:“元念,你试卷做完了吗?让我抄抄。”
    谢时安哪有试卷给他抄?他恶心得想吐,随手抄袭面前的东西,往那人脸上一拍。
    他分明没使什么力气,那人却被他拍得、歪着脑袋栽倒。
    “咚”得一声,脑袋砸在课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谢时安紧张地抓起腿上的外套,他看了一眼教室正中间的时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但谢时安一分钟都待不了。
    他拿着外套想跑,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教室内终于又响起了一道还算正常的声音:“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请各位同学抓紧答题。”
    谢时安抬头,终于看清了监考官的长相。
    他的情绪和他那张脸一样平静。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异象。
    谢时安也不敢表现得太怪异,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注意并不是一件好事。
    半个小时很难熬。
    除了自身的惊恐,谢时安也能感受到元念残余的惊慌情绪。
    谢时安不断吸气呼气,心跳还是快得不可思议。
    ‘哥哥,我想找哥哥。’
    女声再次响起。
    谢时安揪心地捏紧裙摆,他也想找云珩,但他放眼望去,觉得教室里没一个人像云珩。
    感觉不对,气息也对不上。
    全是一些让谢时安厌恶的味道。
    有些腥臭,带着雨后潮湿泥水的粘稠感,让人不适。
    直到漫长的30分钟熬过去,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谢时安双腿发软,跌跌撞撞站起身,抱着外套往教室门外走。
    “小心。同学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从进门期间就表现得很冷淡,且对同学有着微弱敌意的监考官,竟然在此刻对谢时安释放了善意。
    谢时安不太相信他,他摇摇头,抿着嘴唇。
    “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谢谢老师。”
    擦肩而过之时,监考官却握住谢时安的手腕。
    离开的动作*被中断,谢时安毛骨悚然,他看见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不由自主地开始抖颤。
    “真的不用。”谢时安缩了一下手腕,两条腿悄悄向后挪动,和监考官缓慢拉开距离。
    监考官顺着谢时安抱在怀里的外套往下看,半眯着眼睛,神情略微惋惜。
    那么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竟然被这种丑外套藏起来,真是太可惜了。
    谢时安不知道他为何发呆,但监考官出神的时候,就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谢时安用力一推,挣脱对方的束缚。
    他小跑着冲出教室外,却没有听到追上来的脚步声。
    谢时安大着胆子回头。
    监考官双手环胸、靠着教室门,笑眯眯地看着他惊慌逃离的背影。
    对方表情实在恶劣,似乎很享受看到谢时安被吓得两眼湿润、要哭不哭的模样。
    太坏了,谢时安记住这个人的长相。要是还有机会遇见的话,他一定……
    哼,让云珩收拾他。
    校园怪谈的主角在这种怪诞的世界,总会有一些特权吧?
    跑出十几米,谢时安还是觉得古怪。明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但是离开教室的人怎么只有他一个……
    ‘当时是只有我跑出来了。’
    女声再次解答了谢时安的疑惑。
    谢时安之后又问了她相关问题,但女声并没有再理他。
    谢时安最后听到几声哥哥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对元念的感应。
    哀伤和惊恐的情绪,一瞬间被抽离走。
    谢时安并未就此松懈,他试着又往回走了两步。
    监考官看见他回头,贱兮兮地冲他笑了笑,又对着他招手。
    然而对方再怎么兴奋激动,却始终没有从教室里出来一步。
    包括那些同学们。
    谢时安联想到之前导演告知他的信息,加上樊晔专门探查过的线索。
    他猜测,可能在20年前的教学楼里,那场考试之后,也是只有元念一个人跑了出来。
    走出教学楼,谢时安再次尝试寻找云珩他们几个。
    人没找到,即使让他又发现了另一处古怪。
    他站在过道上,两头看着身后林立的建筑。
    一团乌云,从不远处飘来,天空忽然飘起淅沥的小雨。
    建筑被水气和雾气笼罩,远方的交界线开始变得模糊。
    有人撑伞,从对面楼道口走出。
    谢神恍然大悟,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要是那人撑的伞是红色的话,就和他当时‘看’的那部影片完全一致。
    昏沉的暮色下,飘着冷雨,撑着红伞的女人缓缓走来。
    谢时安的大脑一阵阵发晕,他忽然觉得很累很困,恨不得现在就有一张床让他倒下立刻睡着。
    这么想着谢时安眼皮发沉,身体发软绵绵地往下倒,在他即将摔到地上时,有一个人接住了他。
    “可让我好找,怎么睡得这样快。”
    谢时安努力想睁开眼,却没什么力气。
    对方怀抱温热,是一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
    ……
    “醒了?”
    谢时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能够看得清,刚高兴没两秒,就看到一张欠唧唧的脸凑到他眼前。
    “你睡好久,我一直在猜你什么时候会醒。”
    谢时安本来还有点怕他,忽然听见对方这么说,莫名有些不高兴。
    他板着脸,对着对方忽然伸过来的两条腿,不客气地踹过去:“我又没让你等。”
    明显压低的声音。
    男人笑容一收,立刻换上一副着急的模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愿意等你,你睡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睡着了很可爱。我看你睡觉都能看上一天。”
    谢时安听到这里愈发害怕,这么边台的发言……
    他只在凌岚那边听过。
    出于直觉,谢时安眨了两下睫毛,试探性叫出一声:“凌岚?”
    男人眼睛一弯,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怎么这么有缘?你叫……元念对吧?”
    谢时安没有解释,这里的人似乎都把他当做元念,也不知道是bug还是什么。
    他含糊地点点头:“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凌岚的记性不错,但仅限于他感兴趣的事物。很显然,云珩扮演的元真,并不在他感兴趣的范围之内。
    他撇撇嘴:“没见过,不认识。”
    谢时安故意诈他:“就是在考试期间跟你顶嘴,你让他不要有那么多问题的那个男生。老师你没有印象了吗?”
    凌岚并没有否认监考官就是他。
    他甚至没问谢时安,为什么会猜出监考官就是他?全程笑眯眯,看谢时安哪里都喜欢。
    “他呀……”凌岚想起来了,“有点印象。”
    谢时安追问:“那他人呢?他现在在哪?还有当时考试时候、坐在我后桌的两个人,他们又去哪儿了?”
    凌岚揉揉太阳穴:“问题好多,怎么都是关于别人的。”他还很期待谢时安问一点和他相关的问题。
    准备了一箩筐的答案,却在考试时间,发现试卷上出现了0道自己擅长的问题。这让凌岚不免有些失落。
    凌岚:“因为很多学生太贪心,在考试之前他们就进入办公室,提前背下了答案。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凌岚古怪地笑了两声:“如你所见,这群背下答案的学生在考试期间,心理和精神层面都出现了问题。”
    无论是大叫着,看见了可怕的蚯蚓,还是动作癫狂地往嘴里塞试卷的行为,全是因为他们曾经去过教导处,问过答案。
    凌岚耸耸肩:“至于哪些人来过,你应该清楚吧,当时他们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你就在外头。”说到这里,凌岚的脸色一沉,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事情。
    “当时还有一个蠢货跟在你身边,他一直抱着你,呼吸声很沉,像夏天的蝉鸣一样聒噪。”
    “他还舔了你。”
    凌岚越说,声音越沉,到最后竟是恨不得霍深他们几个,就这样消失在这里。
    谢时安倒也不是担心他们的安全,他们三都有身份,哪怕是进入古怪的校园怪谈里,应该也不至于丧命。
    只是他一个人行动不便,眼睛时好时坏,暂时恢复视力,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谢时安忽然将主意打到面前的凌岚身上。想起之后在现实世界遇到的怪异,谢时安的脑子里只剩下愚蠢、好骗、几个词。
    少年软着语调,用商量的口吻:“好吧,听起来真的很吓人呢,我不想了解了,但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你能陪着我、保护我吗?”
    纯情的怪异,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
    谢时安只是用湿漉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会儿。凌岚就大脑发热,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当然可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凌岚毫不犹豫地答应。
    谢时安要他带自己重回学校,他需要知道相关事件的所有真相。
    一次普通的考试,却让一整个班级的学生全部消失。
    学生家长在学校里大肆特闹。
    谢时安也见到了莫名消失的云珩。
    云珩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身的伤。然而那些学生家长,却对云珩紧追不放。
    云珩似乎是感受到了谢时安的视线,隔着人群和谢时安遥遥相望。
    他冲着谢时安一个安抚的眼神,轻摇头,让谢时安不要出来。
    ‘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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