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云筝指尖发颤抖着,总感觉傅斯聿下一秒要扑过来把自己完完全全缠住。
    胸腔鼓震得太剧烈,云筝微微张唇呼吸,试图减少心脏压力。
    傅斯聿心声渴求翻涌地厉害,如同深海之下的海妖蛊惑,声线穿透海浪云层,云筝嗓子忽然渴得要命,怎么都压不下去。
    舔眼睛什么的……他是做不到,但是,摸一下也行吧……
    傅斯聿目光沉静,看着少年慢慢抬起手,纤薄白皙的指节透着玉一般的冷白,发着细微的颤。下一秒,指尖覆在自己双眼上,触碰很轻很柔,像月亮穿透云层,无声地吻上他的眼睫。
    傅斯聿眸底情绪疯狂翻滚,喉结滚动,只觉得自己在失控边缘岌岌可危,他忽觉自己对云筝的感情到了一种极端的程度。某种近乎暴烈的占有欲和偏执在胸腔横冲直撞,像血腥的困兽撕咬着理智牢笼。
    他真的很想把人绑在家里,所有人都见不到,对方眼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才好。
    傅斯聿脑子甚至会升腾云筝一直失明的肮脏、自私念头。
    两人亲密姿势没维持太久,从医院到傅斯聿公寓距离不算远,加上避开工作日高峰期,陈述开车一脚油门回到目的地。
    只不过车后排一直没动静,停车前陈述非常敬业地提醒了下,等停进停车场,又非常有眼力见地打报告离开。
    云筝听见陈特助要走,猛地把覆在傅斯聿眼前的手拽离,明明没做什么,却总有一种莫名和傅斯聿偷情的心虚。
    “筝筝晚饭想吃什么?”傅斯聿没一点想下车的意思,垂着黑眸,骨节分明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云筝指骨。
    “先下车吧。”云筝屁股越来越热热,不自在地动了动,只觉得跨坐的姿势坐得愈发羞耻,像大人抱着小孩子……
    “急什么,家里又没人等我们。”傅斯聿语调慢条斯理,完全没了商场里杀伐果断的凌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想吃糖醋小排吗,顺便炖个椰子明目鱼红枣排骨汤,骨头都剃掉,想吃松鼠鳜鱼,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做……”
    这人脾性怎么越来越磨人……云筝向来吃软不吃硬,对方脾气硬,他也硬,但对方语气一软,自己一瞬间软成一个馒头,白胖胖的任人揉捏。
    傅斯聿一边和他商量晚上的菜谱,又分出两三分心思想想其余的——
    【什么时候和宝宝表白最好……】
    云筝脑子本来顺着傅斯聿的话想菜谱,冷不丁听见这句话,一瞬间有些懵,是他听错了吗?
    心脏和血液一齐鼓震,云筝只觉得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了,神经末梢像点燃的小火花噼里啪啦。
    【宝宝怎么又发呆,听见吃的就傻乎乎的……】
    【宝宝如果是只小猫,是不是用条小鱼干就能拐走……】
    【宝宝眼睛好漂亮,想亲宝宝眼睛,唇瓣也粉粉的,怎么哪里都是粉的……有粉色的小猫吗?】
    密密麻麻的心声窜入大脑,渐渐冲消傅斯聿对刚才男人要“告白”的震惊。
    两个人各怀心思下车。这次有了维尔斯的专业建议,傅斯聿克制住对云筝的吃穿住行恨不得事事代劳的心思,只不过仍然不自觉地虚虚护在少年身侧,像搂着一缕易散的月光。
    房子一梯一户,电梯门无声滑开,傅斯聿他牵着人进电梯,大掌手背冷白青筋凸起,掌心拢住云筝手背引向按键区:“这里是28层。”
    温热的掌心覆着云筝手背,带着他一起按下楼层键。金属按键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一道异样的暖流从四肢流淌。
    云筝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他好像在摁下回和傅斯聿一起的小家。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遇见傅斯聿,初二不恢复正常视力,等到工作努力攒钱,会错过做手术的最好阶段,做好彻底失明的准备,等哪天真的瞎了平静接受。
    云筝能适应黑暗,他习惯一个人孤零零,习惯吃不饱,习惯没人搭理他。从某种程度上,傅斯聿帮了他很多……
    怎么办,好像越来越还不清了……
    电梯匀速上升,到了“28”层自动发出一声轻响,等走出电梯门,傅斯聿忽然不动了,双脚钉在原地。
    云筝被牵着的手忽然被一股大力攥紧,愣怔间,他突然嗅到走廊空气比离开之前多了一道似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
    当下心觉不对劲,云筝敏锐察觉到他和傅斯聿对面站了个人。
    他轻轻晃动手,在小声开口询问的同时,一道优雅的女声从正前方同时响起:
    “哥哥——”
    “斯聿,他是谁?”女人穿着一身剪裁优雅考究的套装,脸部皮肤保养适宜,眼尾的细纹却能透露出已有的年龄,烫得极好卷发被一丝不苟盘住,鳄鱼皮包随意搭在肘间。
    云筝眼皮一跳,几乎是第一时间辨认出女人声音,是傅斯聿母亲叶春雁!
    意识到傅太太的存在,云筝手心瞬间汗津津,他看不清,却觉得一道锋芒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和傅斯聿紧牵的手。如果地上有个老鼠洞,云筝恨不得闭眼直接跳进去。
    男人的手掌变得格外灼烫烧人,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云筝手上用力挣脱,傅斯聿力气太大,完全松不开。
    云筝有些着急,只好用空余的手摘下墨镜,雾色的眸子涣散不成聚,只依靠听觉和香水味飘来的方向和人打招呼,“太太好久不见……我是云筝。”
    叶春雁见到面前红唇齿白、模样精致的少年,花了十几秒,大脑才找到回忆。等她回想起来这人是谁,红唇僵了僵,视线又僵硬地从云筝脸上落在两人紧牵的手上,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眼角浅浅的细纹更深了。
    “原来是小筝啊,”叶春雁语气不凉不淡,“怎么忽然又跟我们斯聿联系上了,听说你看不上咱们燕大,背着你大伯母跑去一个小地方,叫什么来着——”
    云筝听见云家人,眸色失焦,垂睫抿了抿唇瓣,小声补充,“章城大学。”
    叶春雁目光僵了下,抬起下巴,又若有所思地和傅斯聿对视,优雅的目光里含着几分只有母子之间能知道的怒气冲冲。
    “您怎么来了。”傅斯聿反应冷淡,对自己亲妈问责的目光丝毫不热切不关心。
    叶春雁抿纯,即便情绪再大,也依旧维持着年轻时跳芭蕾舞的稳当和从容,耳垂的翡翠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先进门再说。”
    叶春雁从见到云筝起,一直克制住傅斯聿和他某种不正常关系的联想,但是等进门看见房子室内的场景,克制碎了一大半。
    她脚步微顿,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房子地板铺着厚软的地毯,但凡有能碰撞的家具可能都粘上了防撞条,甚至有些地方都装了指引扶杆……像一道道突兀的裂缝,破坏了原本肃冷的空间美学。
    叶春雁虽然和自己儿子关系不亲密,但好歹养了二十年,哪里会把房子布置得这么……“有人味”……
    还没等她缓过来,转身又看见更震惊的一幕,傅斯聿半跪地的姿态,帮少年脱鞋。
    “哥,我自己来就好,”云筝着急要命,拼命压低声音,“阿姨在这里……!”
    傅斯聿想问叶春雁在这里,和帮他脱鞋有什么冲突关联。
    他皱着眉起身,想牵搂着人去客厅,但云筝反应速度极快,明明失明,却能迅速侧身避开,自己摸着指引扶杆,动作流畅地仿佛能看见一般。
    “那我先做饭。”傅斯聿嗓音冷淡,目光又落在叶春雁身上,“妈,要在这里吃吗?”
    叶春雁站在客厅中心,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傅斯聿是在问她,“啊,斯聿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
    傅斯聿没回应,先替云筝准备好水和水果,再打开电视,放他最近听的电视剧。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些,又转身进厨房去准备食材。
    一系列贴心又熟练的行动叶春雁看得简直双眼恍惚,这还是她冷言寡语的儿子吗?
    她直愣愣地一屁股坐在云筝旁边。
    身侧沙发忽然下陷,香水味离云筝更近了。
    云筝面对叶春雁有点紧张,又有点心虚,没等他开口,叶春雁的声音响起,“小筝,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前段时间出车祸了,医生说是暂时性失明一段时间。”
    叶春雁忽然语塞了下,语气有些不耐烦的直白,“所以斯聿这段时间去章城都是为了照顾你。”
    云筝听出叶春雁的不快,点头“嗯”了下。
    “你这小孩真是……”叶春雁皱了下眉,仿佛看穿云筝的心虚和小心,心里舒服些,神态和语气恢复见面之前的高傲优越,“那怎么只联系了斯聿,没让你大伯母、大伯父照顾。”
    云筝眼睫颤了颤,手掌拢紧,喉咙像塞了团棉花突然说不出话。
    叶春雁挑眉,似乎很感兴趣这个话题,声音不疾不徐道:“听你大伯母说,你当初偷着报志愿跑小地方去,是为了躲他们。”
    云筝唇瓣动了动,没吭声。他和云家的事很难解释,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看来,他就是个忘恩负义,被养大了就跑的白眼狼。
    叶春雁貌似并不想放过这一茬,“还有你高三那段时间,斯聿是请假了一段时间特地陪你吧。”
    云筝艰难点头,“嗯,那段时间,斯聿哥怕我压力大……”
    叶春雁笑了笑,“压力大不大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跑去个乡下地方。”
    云筝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反驳,章城是个三线城市,但是这种争辩又很没意思,对叶春雁的地位和财力而言,可能就是乡下地方。
    厨房传来一阵窸窣的水声,叶春雁关注了会儿,低声认真问,“小筝,你能给阿姨说真话吗?”
    云筝心里咕咚一下,隐约猜到叶春雁要问什么。
    “斯聿这段时间,只是照顾你吗?”
    云筝愣了下,没立即回答,叶春雁似乎也感觉到问题太直接,换了个说法,“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交朋友的习惯,我看你们两个上电梯的时候是牵着手的,你也别怪阿姨多心——”
    “不会的阿姨,这段时间,”云筝顿了顿,嗓音干涩,闭了闭眼继续道:“这段时间,斯聿哥人比较善良,可能也是珍惜我们之前的兄弟友谊,才一直细心照顾我的。”
    厨房窸窣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伴着云筝话音落下,客厅四周倏然一静——
    “你们在聊什么?”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突然插入的男音阴沉,裹挟着阴湿湿的潮冷,听得让人冷不丁心底发虚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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