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雪兔聘礼

    新雪初落,街道上?铺了一层松软的白,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氤氲开。
    早川明兴奋地挣脱了降谷零的手,专挑没人?踩过的,蓬松的雪地去踩雪,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蹲下去,用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去捧一捧雪,然后看着它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降谷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雪地里?蹦跶的身?影。
    看着早川明因为?踩雪而微微摇晃的背影,捧雪的侧脸,还有那从帽檐边翘起的不安分的呆毛。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暖意充盈着他的胸腔。
    这大概就是幸福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样子。
    “零!零!你看!”
    早川明忽然转过身?,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团雪,献宝似的举到降谷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像不像小兔子?”
    那团雪被他捏得勉强有两个凸起,算是耳朵。
    降谷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接过那团冰冷的“小兔子”。
    “嗯,很像。”他煞有介事地点头。
    “聘礼!”
    早川明语出惊人?,指着降谷零手里?那团快化掉的雪,红扑扑的小脸上?一派天真又豪迈。
    “聘礼?”
    降谷零看着掌心那团勉强看得出兔子形状的雪团,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和无奈。
    “一只雪兔子就想?把我娶回?家?早川老师,你的聘礼是不是太轻了点?”
    “轻吗?”早川明歪着头,酒意和兴奋让他的思维格外跳跃,他指了指降谷零手里?那团雪,又指了指自己?,一脸认真。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心意!还有我!都是你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就是世界上?最贵重?的珍宝。
    降谷零被他这副可爱模样逗得心头发软。他正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湿凉。
    他低头一看——
    掌心里?,那团被早川明赋予了“聘礼”重?大意义的雪兔子,正在他温热的体温下,无可挽回?地、快速地融化着。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原本?就模糊的兔子形状迅速坍塌,变成了一小滩冰冷的雪水。
    “啊!化了!”
    早川明也看到了,惊呼一声,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委屈,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扁了扁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看降谷零掌心那滩水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声嘟囔。
    “没了……聘礼没了……呜呜……婚事要黄了……”
    降谷零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迅速将掌心那点残雪擦掉,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还在对着“融化的聘礼”哀悼的小醉猫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笨蛋。”降谷零用下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帽顶,声音带着笑意和不容置疑的笃定,“谁说黄了?”
    他收紧手臂,让早川明冰凉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温暖的胸膛。
    “聘礼我收下了。”降谷零低下头,在他被冻得微红的耳朵尖上?轻轻咬了一下,“雪兔子是化了,但?‘心意’我收到了。还有你……”
    “本?来就是我的,跑不掉。”
    早川明被他抱得暖烘烘的,耳朵尖被咬得痒痒的,那点委屈瞬间被驱散了。
    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降谷零:“真的?那婚事还算数?”
    “算数。”降谷零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过……”
    他话?锋一转,捏了捏早川明冰凉的脸颊。
    “下次聘礼,至少得是个不会?化的。”
    “那你要什么??”
    早川明立刻追问,眼神充满了好奇和认真,仿佛已经在思考用版权费买什么?不会?化的贵重?物品了。
    降谷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了,聘礼也收了,心意也领了,小醉猫,该回?家了吧?再待下去真要着凉了。”
    “不要!”
    早川明却再次拒绝,他挣脱降谷零的怀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精力充沛,也像是想?抓住这雪夜约会?的尾巴,直接向后一倒,躺在了松软的雪地上?。
    “明!”降谷零吓了一跳,连忙去拉他。
    “嘿嘿,没事!软软的!”
    早川明躺在雪地上?,在干净的雪面上印出一个大大的“大”字形,还得意地朝降谷零笑。
    “零!你也来!躺下来看雪!从下面看,雪落下来像星星一样!”
    他脸颊红扑扑的,完全沉浸在雪地的快乐里?,帽子歪了,围巾也蹭开了,大衣领口更是敞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降谷零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肆意撒欢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纵容。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强硬地把人?从雪地里?捞起来,拍掉他后背沾上?的雪粒,重?新把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好,扣紧大衣扣子。
    “玩够了吗?再玩下去,明天头疼嗓子疼,婚事就得无限期延后了。”
    降谷零半是威胁半是哄劝,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听到“婚事延后”,早川明终于老实了一点,但?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嘀咕。
    “小气,就玩一会?儿?嘛……”
    身?体却顺从地被降谷零拉着站起来,只是脚步因为?酒意和刚才的兴奋有些虚浮。
    “走了。”降谷零直接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
    早川明看着眼前宽阔可靠的背脊,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降谷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
    “零零好暖和……”
    降谷零稳稳地背起他,感受着背后温软的身?体和依赖的拥抱,踏着新雪,朝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
    *
    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
    降谷零把背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早川明小心地放在玄关的软凳上?,蹲下身?帮他脱掉沾了雪的靴子,换上?温暖的毛绒拖鞋。
    “唔……”早川明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布。
    降谷零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鼻尖,眉头微蹙。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翻出预防感冒的冲剂。
    等他端着水和冲剂回?到客厅时,却发现早川明并没有乖乖在沙发上?等他,而是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正对着冷藏室里?面,一脸好奇地探头探脑。
    “在找什么??”降谷零走过去。
    早川明回?过头,眼睛因为?困意和酒意有些朦胧,他指着冰箱冷藏室最上?层的一个透明密封盒。
    里?面赫然装着一小团半融化的、勉强能看出兔子形状的雪。
    “零,这是什么??”早川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疑惑,“你把我的聘礼……放冰箱了?”
    降谷零:“……”
    他没想?到会?被发现得这么?快。
    刚才把人?放在玄关后,趁着倒水的间隙,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把雪放在密封盒里?,然后放进冷藏室。
    看着那盒在冰箱冷气里?的雪兔子,降谷零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窘迫。
    他轻咳一声,走过去把冰箱门关上?。
    “嗯,暂时保存一下。”
    降谷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耳尖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他把感冒冲剂塞到早川明手里?。
    “把这个喝了,预防感冒。”
    早川明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降谷零转身?去浴室放热水的侧影,再看看紧闭的冰箱门,恍然大悟。
    零居然真的把他随手捏的雪兔聘礼收下了,还郑重?其事地放进了冰箱!
    他低头小口喝着甜甜的感冒冲剂,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等放好水,早川明就去洗澡了。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气,也冲淡了残留的酒意
    泡了十几分钟,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头也不那么?晕了,早川明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降谷零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一角,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神情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滑动一下。
    早川明放轻脚步,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探着脑袋问。
    降谷零似乎被惊了一下,手指迅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才抬起头,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早川明只瞥见屏幕似乎是一个……有很多小方格的页面?
    “没什么?,处理?点工作邮件。”降谷零面不改色,看到他还湿漉漉的头发,“头发不擦干就出来?又想?感冒?”
    他站起身?,拿过早川明手里?半湿的毛巾,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帮他擦拭起湿发。
    “喔……”早川明被他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乖乖坐着任他摆弄。
    温热的毛巾包裹着头发,降谷零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头皮,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刚才瞥见的那点手机屏幕的疑惑,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降谷零仔细地擦干了头发,又用吹风机调到柔风档,耐心地帮他把头发彻底吹干。
    “好了,去睡觉吧。”
    降谷零放下吹风机,拍了拍早川明的肩膀,看着人?回?卧室才去洗澡。
    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早川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浴室的水声,眼皮渐渐沉重?。
    他迷迷糊糊地想?,等零出来一定要抱着他睡……念头还没转完,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床的另一侧微微塌陷,带着清爽水汽和沐浴露冷冽香气的身?体躺了进来。
    降谷零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尽量不惊扰到他。
    然而,就在他躺好,刚闭上?眼没多久,身?边那个裹着被子的小鼓包突然动了动。
    早川明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蹭啊蹭的,直接蹭到了降谷零的胸前,然后滚进了降谷零的怀里?。
    然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贴好。
    降谷零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正好对上?早川明仰起的小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晶晶的,哪里?有半分睡意,只有狡黠的笑意,像是在说“抓到你了”。
    “不是睡着了?”
    降谷零边说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等你呀。”早川明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度,“暖被窝,你答应的。”
    他特意强调了“暖被窝”三个字,带着点小得意。
    降谷零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早川明贴着的地方,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早川明的发顶。
    “嗯,答应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
    卧室里?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温暖的空气中,整个被窝都是暖烘烘的让人?困觉。
    酒意和玩闹后的疲惫彻底将早川明淹没,意识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
    是降谷零。
    他似乎非常小心,几乎没有惊动他朦胧的睡意。
    那只温热的大手先是包裹住他微凉的手,然后,带着薄茧的指腹,开始沿着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轻柔地摩挲着,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这个动作似乎惊扰了睡梦中的早川明,他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手指微微蜷缩,小猫收爪一样抓住了降谷零的手指。
    降谷零屏住呼吸,他轻轻吻了吻那根手指,将它小心地放回?被窝里?。
    窗外,最后一片雪花悄然消融在窗棂上?。
    冬夜寂静,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降谷零望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
    春天要到了。
    这个念头突然就浮现在降谷零心头。
    樱花季的婚礼应该不错。
    他闭上?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早川明顺势往热源处又蹭了蹭。
    雪落无声,春信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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