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杰森彻底学会精灵族的治愈魔法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此时的维度世界进入了冬雪消融春季来临的时期,小岛上一夜之间山花烂漫,一点儿都不符合正常现象。
    洛格萨无奈地盘起巨大的身躯, 将小小的人类圈在他的心口:“这里的生灵就是这个样子, 我也没有办法。”
    让肆意生长的它们去遵循人类世界的四季更替已经很勉强了, 生长速度不符合这种小事就不用这么计较了吧。
    杰森哼哼了两声,侧躺在盘曲的龙尾上,新春时节还很冻人的寒风被巨龙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洛格萨此时的体温很高, 他睡午觉都不用盖被子。
    鎏金般的太阳高高地挂在正中央, 它散发着滚烫的温度,炙烤着这个世界,厚厚的积雪很快就融化了。还带着一点点寒气的雪水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或浸入大地,或积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或顺着地势汇入大海。
    于寒冷的冬日里勉强安静了不少的众多生灵再次兴奋起来,它们抖动着厚实的毛发, 体型看起来比冬日来临之前还要大两三圈。一整个冬日的惫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声兽吼声响起, 紧接着无数声兽吼声跟着响起,维度世界仿佛瞬间活跃了。
    海洋里的庞然大物们在大雪飘扬的第一时间里沉入了深海,它们和人类所知道的海洋生物不一样, 这里的类似于鲸鱼的海洋哺乳动物不需要换气,它们完全适应了海洋。大雪和低温使得海面凝结成冰,它们跃出海面很可能会被冰层绊住, 这让它们的生命受到了更高的威胁, 于是它们潜入深海, 整个冬天都在那里度过。
    时时刻刻都想陪在杰森身边的洛格萨没空破开冰层潜入海底去抓它们,所以他在这个冬天里的猎物就变成了陆地和天空的兽类,被抓得最多的就是第一天分居的时候抓的那种长了翅膀的狮型兽类。
    那种兽类名叫狮身首,长得像狮子,但战斗力不太行,浑身的骨头非常轻,是个脆皮。狮身首属性为风系,最擅速度,以灵敏著称,想抓它们就得拥有比风更快的速度。它们的肉质还算细腻,长期食用,可以提升自身的速度以及风系魔法的强度。
    人类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吃什么补什么。
    杰森选择学习风系魔法和火系魔法后,洛格萨每隔两天就去抓一头风系巨兽和火系巨兽,除了狮身兽以外,被抓得最多的还有火蛇。
    火蛇虽然是火系巨兽,但它们喜欢住在靠海的礁石群里,通体黝黑,只有尾巴尖尖是火红色的。八十来米的身长让它们在大海上雄踞一方,但到了洛格萨眼里,它们就只是一条小小的虫子。
    杰森食用的部分是它们靠近心脏的那一小坨肉,仔细剔除出来,也只不过是杰森两个头那么大点儿,食量上涨的年轻义警一顿就能把它们吃光。
    这搞得杰森时常托着下巴长吁短叹,深深地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等他回去了,他怕不是要把家里吃穷,就算韦恩家富裕,也经不起他这么吃啊。看来,他还是要搞搞自己的事业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吃布鲁斯的。
    唉,生活不易,罗宾叹气。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看了看身型巨大且迷人的洛格萨,在心里思考着如果他想要养这头巨龙,得付出多少金钱。
    大概是一个天文数字叭。
    ——自信点儿,把“大概”去掉。
    杰森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又想了想洛格萨巢穴里堆成山的财宝,顿时垮了一张俊脸,头顶乌云密布,感觉人生都失去了方向。
    如果杰森把他养不起黑焰巨龙的烦恼告诉了洛格萨,洛格萨一定会一脸理所应当地把巢穴里的财宝全部送给他,并坚定且深情地宣布:“我的就是你!”
    哈,为金钱不够而烦恼?大可不必,龙族就是最有钱的,他们酷爱亮晶晶,而且精通炼金术,金银财宝要多少有多少!
    洛格萨有钱到可以养一百个正义联盟!
    正义联盟金主爸爸韦恩先生:……
    看着小新娘使用火系魔法成功炸了一窝巨足蛛,并且完好无损功成身退后,洛格萨头顶小新娘回到了小岛。
    他们像以前一样交流今天的实战心得,洛格萨耐心地为杰森分析他的不足,按照他的实际情况稍稍修改一些小细节,再看着杰森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最后互相道晚安,这一天正式结束。
    洛格萨守着小新娘彻底入睡,这才变回原先体型,尽可能轻地展翅起飞。
    他没有飞向自己的巢穴,而是越过了神隐岛,直直地朝着维度世界的边界飞去。
    美杜莎和塔狄修合力为洛格萨创造的维度世界是一个立体的六棱形,因此不存在地球那样朝着一个方向走都能走成一个圈的情况,朝着一个方向走只能撞在世界边界上。
    夫妻俩为这个维度世界命名为“萨提伊”,在龙语中,这个词的意思是“至宝”。
    他们的儿子洛格萨就是他们的至宝,他们永眠之时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刚刚成年不足百年的儿子,所以他们为洛格萨创造了这个维度世界。
    萨提伊维度的边界弥漫着浓浓的深紫色雾气,除了洛格萨以外,其他任何生灵只要撞上去,就会立刻化为一堆灰烬,这里也成了生灵们代代相传的禁区。
    这样的深紫色雾气笼罩着整个萨提伊维度外围,严严实实地将萨提伊维度保护了起来,能自由进出这里的只有纬度之主洛格萨。
    有深紫色雾气的笼罩,边界内部的模样被隐藏了起来,至今没有生灵知道。立体六棱形的萨提伊维度有六个角边界,边界与边界看似分布在不同的方位,其实是连成一片的,所以总体面积非常大。
    萨提伊维度的总面积相当于五分之三个地球,六个角边界加起来的面积占萨提伊维度的六分之一,足够洛格萨滚了。
    只要他能在变化人形的过程中全程保持清醒,一直维持着现在的体型就可以。
    洛格萨放开速度在边界内部飞行,他用自己的速度仔细丈量边界的面积,做最后的确认。
    面积足够了。
    洛格萨悬停在半空中,他仰头一声咆哮,深褐色的魔力以他为中心疾速向四面八方延伸,坚硬的岩石厚实的泥土凭空出现。它们相互裹挟着自下而上堆积起来,层层叠叠,迅速生成了一座绵延整个边界的浮岛。
    待浮岛定型停止生长,深褐色的魔力下沉,换成另一股的魔力汹涌包裹了整座浮岛,金属锵鸣声不绝于耳,冷白色的金属在浮岛表层铺了厚厚的九层。
    洛格萨落在浮岛上,随便跳了两下,试试这座岛的质量。
    外形虽然比较敷衍,但质量还不错,他跳了两下纹丝不动,应该能承受住他滚起来的威力,起码能做个缓冲。
    为了不疼起来发疯似的破坏萨提伊维度,他真的是太难了。
    变化人类形态的地点选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小新娘送走了,可是应该把他送去哪里呢?
    洛格萨坐在浮岛上思考了很久,虽然他心里不太愿意把杰森送回他的世界,因为他总觉得把杰森送回去以后就接不回来了,但是……他知道的那些纬度都不合适,那些纬度的主宰一个比一个危险,杰森会出事的。
    ……算了。
    内乱的人类怎么看都比那些纬度的主宰安全多了,大不了他把杰森送得远一点,送到大海的孤岛上,再给杰森很多武器和杀伤力大的魔法卷轴护身。
    魔法卷轴他只有两箱,数量不多,但贵在质量上乘,杀伤力都很强,毕竟卖得特别贵。武器的话,就那套秘银武器吧,匕首宝剑弓箭铠甲一应俱全,刚刚好。
    至于送杰森离开的原因……
    洛格萨认真地想了想,他是不想骗杰森的,但是杰森太聪明了。如果他说了他送他走是为了变化人类形态,杰森一定会问他为什么非要把送走才能变,到时候他该怎么说?实话告诉杰森他变成人形的过程会非常疼?
    那肯定不能啊!
    杰森一定会把这个当成是他的错,认为他承受这样的痛苦都是因为自己多嘴提了一句他能不能变人。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他的小新娘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该怎么说呢?
    得编一个原因。
    洛格萨仰头看了看头顶浓浓的深紫色雾气,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确定杰森被他带回来的途中没有醒过,因为杰森曾经说过萨提伊维度和他生活的世界很像,而且没有提到过这些深紫色雾气。没有提过,那就是没有见过,不然以杰森的好奇心,他一定会问他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可以用这些深紫色雾气做借口。
    勤勤恳恳守护萨提伊维度的深紫色雾气:……你对得起我们吗?!
    *
    当洛格萨提出要把他送回人类世界的时候,杰森表现得比洛格萨提出分居的时候还要激动。
    他的手剧烈一抖,本应该丢进蚁潮里的火球丢到了洛格萨身上。
    洛格萨:……
    他就当这是小新娘太高兴的意思了。
    反正也没有感觉。
    杰森觉得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心里止不住地发慌:“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说要送我回去?”
    是不是……
    是不是洛格萨已经发现了?
    是不是他想利用洛格萨回家的阴谋被发现了?
    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就要送他回去!?
    杰森是很想回家的,他一直都很想,可是真的到了他可以回去的时候,他反而不想了。他只想告诉洛格萨,他没有想要离开他的意思,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
    他还会回来的。
    杰森哀伤地看着洛格萨,对朝他涌来的蚁潮视而不见,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
    在杰森下场实战时就隐藏自己气息和身影的洛格萨被杰森送死一样的行为吓得一个激灵,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把小新娘的猎物吓跑了,隐匿魔法一撤,俯身挡住杰森,张嘴就是炙热的龙焰喷涌而出。
    顷刻间,数量密集到让人望风而逃的蚁潮化为了灰烬。
    “你在干什么?”洛格萨第一次被吓得头皮发麻,他用龙尾卷住杰森,把人圈进自己的保护区,严严实实地将突然找死的小新娘保护起来,“你差点儿就……”
    他舍不得说杰森重话,只能强行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你有没有受伤?是哪里不舒服吗?”
    杰森抓着他的龙尾,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我……我只是听你突然这么说,很惊讶……这样。”
    洛格萨不放心地用魔法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是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歉,杰森,我应该等你结束战斗再告诉你的。”
    杰森还是摇头:“不,这不是你的错。”
    说着,他神色不明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洛格萨的眼睛,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送我回去?是发生了什么吗?”
    洛格萨把之前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这个维度世界名叫萨提伊,它是我父母给我的礼物,也是一个成长型的维度世界。我昨天睡之前去边界看了一圈,发现边界上弥漫起了深紫色的雾气,这是萨提伊维度要进化的前兆。”
    杰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洛格萨不自然地动了动龙翼,庆幸杰森不能从他现在的脸上看出更多的情绪,他继续编:“萨提伊维度要进化,这是好事,但对你而言不是——维度在进化的过程中会自动清除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生灵和物体,你就在清除的范围内。我得在维度开始进化之前把你送走,我得留下控制维度进化,等进化完成后才能把你接回来。但我知道的其他纬度都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
    顿了顿,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说:“我会把你送回人类世界。”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妥当,他又补了几句:“你放心,我会确保你的安全的,我会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小岛上,维度进化一结束我就来接你!”
    说完他就定定地看着小新娘,觉得俯视的角度不方便,他就缩小体型,直到可以和小新娘平视为止。
    杰森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他刚刚想的那样就好。
    不过……
    他的眼神变得逐渐微妙起来,原以为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达成的目的忽然就自动达成了,这不免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杰森放心了,洛格萨的心却提了起来,他不安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小新娘,越发担心他接不回人的可能了。
    终于,他忍不住问:“杰森,你会跟我回来的,对不对?”
    听到洛格萨这么问,杰森心头一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进了心房。他伸手拥抱这头竟然会不安的巨龙,坚定地告诉他:“是的,洛格萨,我会很跟你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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