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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仍然是雾蒙蒙的黑色,清晨的光被尽数挡在云的后面,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梦中的季潜毫无征兆地惊醒,他反弹般在床上坐起,不安地大口喘息着。
    脱离梦魇的余震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抓紧了床单,肩膀微微颤抖。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黑暗,认出他是在自己家的卧室后,他才逐步放松下来,眼睛无神地看着床脚发愣。
    他梦到了六岁的那个夏天,他又回到了那栋阴冷的别墅,历史仿佛再次重演,他两手空空地离家,只身走到那片人声鼎沸的海边。
    和记忆里一样,幼小的他在沙滩上停了下来,挖了一个足以容纳他身体大小的洞,然后他从容地躺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上涨了起来,海浪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冲刷卷积着它能触及到的所有,盖在季潜身上的沙砾也被它吞噬。
    梦中的触感太过真实,季潜能感觉到海水灌进了他的鼻腔,他拼命地想挣扎上游,但胳膊和腿却好像不听使唤,怎么都使不上劲。
    最终,他被淹没在大海之中。
    而梦境和现实唯一存在差异的是,在季潜的梦里,林承安并没有出现,没有人把从他那片海滩上拯救出来。
    林承安……季潜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苦涩地笑了。他不会幸运到每次都能遇到林承安,而他也确信林承安不会再出现了。
    不用看手机,季潜也清楚现在是凌晨,他已经连续一周睡不好了,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惊醒,睡意全无地睁眼直到天明。
    哪怕他前一天就是缺眠状态,但当他真正躺到床上时,他又难以入睡了,有效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这是自和林承安的约会不欢而散后,季潜得到的后遗症。
    那晚之后,他消沉了几天,好不容易从自暴自弃的厌恶感中挣脱出来,鼓起很大的勇气,试着给林承安发消息道歉。
    得到的却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和一句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林承安拉黑了。
    季潜怔怔地看着手机,眼睛慢慢红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季潜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在云大的校园里,隔壁学院不经常见面的老师偶遇季潜时,都惊诧地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还满脸倦容,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他。
    季潜强颜欢笑,他说不出原因,托词说是生病了。
    那位老师同情地说看样子病的很严重,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
    但季潜知道,他可能好不了了,因为林承安不会再理他了。
    和林承安短短的几次交集带给了季潜强烈的戒断反应,他一旦尝过甜后,就很难再退回到曾经的位置,只当默默暗恋林承安队伍中的一员。
    他从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喜欢上了林承安,对方的光芒太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季潜的暗恋是漫长且压抑的。
    在阴郁的角落,畸形的藤曼爬满了季潜的心脏,某一天他不再满足于只能站在远处偷看林承安,因此他从暗处走了出来,用很笨拙的方法企图让林承安关注到他。
    从拍卖会上抬价抢走林承安的拍品、提着昂贵的红酒执意要敬对方一杯等等,季潜已经记不太清他做了多少类似的事情,而如果他不这么做,估计直至今日,林承安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有他的存在。
    之前,季潜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为能和林承安搭上话而雀跃,为林承安的眼神在他身上驻足而欢喜。
    但现在他后悔了,他发现比起林承安的漠视,他好像更害怕对方讨厌他。
    睡不着硬挺着也没用,季潜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洗漱。
    窄小的洗手池上,一面简易的镜子照出季潜此刻的模样:omega小巧的脸上糟糕一片,满眼的红血丝,眼里没什么神采,连嘴唇都是没有血色的。
    季潜不太熟练地扯起嘴角,结果镜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他好些天都没有打理自己了,除去上课必须外出的日子,就躲在家里发霉,任由自己身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他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
    即便林承安没原谅他,他也不能再继续自我折磨了。
    走到客厅,季潜推开沉重的窗帘,天空已经蒙蒙亮了,有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室内,他轻轻触碰了下光圈的边缘,像是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今天天气不错,又是休息日,他还是去外面散散心吧。
    吃过早饭后,季潜先是勤勤恳恳处理一些工作,他带的研究生前段时间把论文选题发给他了,他还没来得及看,趁这会儿得空,季潜看了他们的选题可行性,把学生附的参考文献也滤了一遍,有疑问的都记录了下来,打算周一去学校和学生们面谈。
    弄完这些,时间是近十点的样子,季潜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他驱车去了云市最大的商场,周六的商场里停车位是不好找的,他在地下车库来回转了几圈了,才在里侧找到了一个。
    季潜散心的方式就是来商场给林承安买道歉礼物。
    虽然他现在已经被林承安拉黑了,但季潜对日后当面给林承安道歉仍抱有希望。到那时候,赔罪并送上礼物,林承安应该能原谅他吧。
    商场一层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高级香水味,一线的奢饰品专柜在这里云集。
    季潜走进去后,导购热情接待了他,当听说季潜是打算为一位男性alpha购买礼物,她们首推就是柜台里错落摆放的高奢腕表。
    每一块表都价格不菲,季潜也没怎么在意价钱,他这些年攒的钱也没用,花给林承安他乐意至极。
    他一眼看中了一块白金的鹦鹉螺机械腕表,表面除了三针外还有日历标识,对着光能看到表镜上蓝宝石的光芒,非常简约大方的款式。
    这块表胜在材质贵重而重量很轻,在一众复杂厚重的男士腕表中脱颖而出,很适合每日长时间佩戴。
    季潜试戴了一下,他手腕细,腕表宽松地像是搭在上面,松松垮垮的,但想来是符合林承安的手围的。
    林承安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再配上这么一块表,然后挽起袖子……季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有点犯痒。
    从选中到付款一气呵成,季潜几乎没怎么耽搁时间,让导购准备的介绍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她本来听到季潜是要买礼物时,都想好推荐哪几款入门级别的手表了,一般人来买礼物基本上都是这个价位居多。
    结果季潜直接敲定了一块顶级系列,这也是除去适合珍藏的满钻手表外,门店里价格最贵的一块表了。
    导购喜上眉梢地将手表装进了表盒,并用礼盒精心地包装好,双手交给了季潜。
    礼物很顺利地买好了,季潜提着礼盒坐直梯下到停车场,他也没有想着难得来一次商场也为自己选点东西,他的目标很明确,礼物到手就打算走人了。
    停车场里的车流量比他来的时候更多了,季潜的车停放的位置靠里面,但他坐下来的直梯紧挨着商场外侧,他不得不在停车场里步行去找他的车。
    走到新能源的所在区域时,他没有注意到有一辆尾号是“888”的黑色迈巴赫和擦肩而过。
    而车内驾驶位的alpha在看见季潜后,目光在他提着的礼盒上掠过一瞬,便手打方向盘,转去了别的方向。
    季潜终于走到了自己的车旁边,他拉开车门,把礼盒小心地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还给这块表也系上安全带,然后他再绕过车头,坐进了车里。
    这块表的售价比装它的汽车还要贵好几倍,因而季潜如此慎之又慎完全是合理的,不过季潜这么做,只是考虑到这个表要送给林承安的,他不想礼物出现一点差池。
    他起步很稳,停车位上驶出后,由于不熟悉这个商场,他抬头环顾周围,左看右看,寻找出口所在的方位。
    还没找到出口在哪,他先是看见了那辆熟悉车牌号的车,就在离他几个车位的地方,看样子是正在倒车入库。
    是林承安的车,季潜的身体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想都没想就朝那边开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林承安见过面了,前段时间季潜提前打听到有一个宴会林承安可能会出席,他满心期待地前往,但最终他站了整晚,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只能失望而返。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林承安,季潜的心跳地飞快,边开车边回忆之前想好的向林承安道歉的话术,打算待会儿就按拟定好的说,结果人在紧张的时候,脑子真的是空的,他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季潜一慌,转动方向盘的速度稍微快了点,多打了半圈出去,他开车的技术本就一般,这下就更惨了,车轱辘在橡胶地面上一个打滑,擦着迈巴赫的车身过去了,仅差一点就要出现刮擦。
    还好最后季潜及时刹车,新能源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迈巴赫安然无恙,手表也完好地坐在副驾驶上。
    车内,季潜心有余悸,他微微喘气,本想平复一下心情就下车敲开林承安的车窗,将礼物和致歉一同奉上。
    但他不知道,他刚刚的所作所为落在林承安眼里就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季潜一看见林承安,就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两个车差点相碰也就算了,他还莽撞地把车停在了迈巴赫的左侧边,也正好挡在了林承安计划驶入的停车位前面。
    这是什么意思?
    林承安的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蹙着眉头想:季潜对他的厌恶又加重了,竟然看不惯他停在这个车位,一定要赶在他前面把他挤走吗?
    林承安烦躁地扯开了领带,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针对他过,而季潜这样做的次数不在少数,还能毫发无伤地坐在那里,也是堪称奇迹了。
    他也是近期刚回国,因公司事务,他去国外出差了半个月,回国后林承安想起他母亲的生日礼物被季潜截胡后,他还没有新的补上,就在周六找了个空闲来商场挑选。
    谁知车刚进入地下停车场,季潜的身影就映入眼帘,手里还拎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他也是来给人买礼物的?林承安不愿多看就挪了回去,装作没有看见。
    可现在,季潜都把车挡在他面前了,他还能依然视而不见吗?
    答案是可以。
    当季潜解开安全带将要下车时,旁边的黑色迈巴赫随即启动,车灯在季潜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辆车的主人熟练地换挡倒车,像是在故意回避季潜一般,引擎轰鸣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在前方转了个弯后,就消失在了季潜的视线里。
    季潜伸去拿礼物的手停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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