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对》 正文 第1章 华灯初上,在云市最大的拍卖所的大门前,却是一番严阵以待的气氛。 红毯从门厅一直铺到了台阶上,各迎宾员准备就位,紧张地迎接今晚空前盛大的拍卖活动。 参加活动的竞拍嘉宾们陆陆续续到来,他们在登记处完成签到,领取了专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不少人都是有备而来,手拿着宣传册,打着电话向他们背后真正的委托人进行最后的确认。 在本次拍卖会开始前的十几分钟,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LM350停在了罗斯福拍卖所的正门口,迎宾员一见商务车的车牌号就殷勤地迎了上去,帮忙打开了后排的车门,从车里下来了一位身着西装的男性alpha。 男人下车后获得了周围人的关注,打招呼攀谈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男人礼貌地一一回应,但并未长久停留。 他领取了“6666”的号码牌后就由引导员领着,进入了拍卖会场。 今日罗斯福拍卖所的主要拍品是珠宝翡翠,场内的所坐的大部分人都是名媛贵妇,整个展厅里几乎座无虚席。 由引导员在前面带路,林承安穿过成列的方阵,在最前面的一排找到了标记有“6666”号码的座位。 他刚一落座,趁着拍卖会开始前夕的空档,旁边的人就凑了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承安,你准备拍哪个藏品,提前和我说说呗?” 说话的人陈启树是林承安的至交好友,也是个alpha,他对收藏不感兴趣,纯粹是听说好朋友要来这次的拍卖会后,跟着跑过来凑个热闹。 眼下,他兴趣缺缺地翻完了整本展品宣传册,都没能从中挑出一件合乎眼缘的,便想问问林承安的意见,自己好比葫芦画瓢拍个类似的回家,也不算空手而归。 林承安淡笑不语,从陈启树的手里抽出宣传册,翻至其中的某一页,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藏品实拍图。 陈启树定睛一瞧,页面上是赫然印着一个通体青翠的翡翠手镯,色彩均匀,品质上乘,即便是陈启树这种不懂珠宝的人,只看一眼照片就知道这镯子是翡翠中的高货。 “你要这个?”陈启树合上宣传册,装模做样的坐正了身体,嘴上仍在向林承安打探,“是收藏用吗?” “送给家母。”林承安说。 林承安的母亲徐女士出身名门望族,是上流社会中才名远扬的omega,她与林家当年的继承人结婚后也没有放弃画画,如今她的很多画作都捐献给了云市博物馆,供市民和游客展览欣赏。 林承安选这的这个翡翠手镯送给徐女士无疑是合适的,徐女士爱好不多,除了画画以外,翡翠算一个。 这些年来,她手里的翡翠数量不多,但个个精品,林承安再想投其所好送出适宜的礼物,就必须是这种能登上拍卖会的品相的翡翠了。 所以林承安这次罕见地参加了罗斯福举办的秋季拍卖会,正是为了这个翡翠手镯而来。 他打算将这翡翠手镯作为徐女士55岁的生日礼物,虽然徐女士的生日距今还有好几个月,不过碰上这般品质翡翠的机会不可多得,林承安习惯于早做准备。 眼瞅着拍卖官即将登台,陈启树还没决定好要参与竞拍的选品,他既然来了当然是希望有所收获的。 将目光再次投向林承安,陈启树求助式地问道:“承安,你给我挑一个吧?” 林家是当地的收藏大家,多年积累下来的藏品足以支撑起一个小型展览馆了,林承安自小耳濡目染肯定是比他这种门外汉懂得多的,听他的准没错。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这个。”林承安的眼神停留在台上大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个藏品。 他对陈启树陈述道:“十克拉左右的黄钻戒指,收藏价值高,也容易在二级市场流通,适合你这种新手玩票。” “好,我听你的。”陈启树迅速做出了决定,今天的拍品就是这个了。 随着拍卖官报出这枚黄钻戒指的起拍价,陈启树随即举起了手牌,第一个藏品出现,大家大多处于观望状态,和陈启树一同竞拍的人并不多。 陈启树不断举牌报价,直至没人再加价,拍卖官一锤定音,向在场所有人宣布成交价格,陈启树如愿竞拍到了心仪的藏品。 再往后,拍卖官持续拿出一个个新的藏品,又是重复一遍方才的竞拍流程。 陈启树不再参与接下来的拍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没了兴趣,拉着林承安闲聊起来。 “怎么还没到你想要的那个?”陈启树的手放在把手上撑着头,看着都快昏昏欲睡了。 “快了。”林承安不动如山,自始至终保持着良好的坐姿。 他的左腿弯曲放在另一条腿上,不疾不徐地问答陈启树的问题,目光就没从前方展台移开过,来自顶级alpha的气质在这一刻彰显完全。 又等了很久,在拍卖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那枚翡翠手镯作为压轴展品终于出现了。 这枚帝王绿翡翠手镯一经现身,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交谈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几个人都保持着电话畅通的状态,就等着参与竞拍。 台上的拍卖官简略介绍完拍品,就报出了本次拍卖会目前为止的最高起拍价:“1000万。” 话音刚落,有人马上举牌加价,拍卖官接收到信息,微笑示意:“那边的先生,1050万。” “这边,1100万。” “1150万。” 每次加价的幅度为50万,随着举牌人数的增多,手镯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拍卖的节奏也逐步放缓。 在此之前,林承安一次都没有举起了手里的牌子,当价格来到1500万时,他首次举起了号码牌,并反复举了四次。 一出手就是200万的加价。 “好的,林先生,1700万!”拍卖官认得那个特殊的号码牌,她的手势给到了林承安,“1700万,第一次。” “还有更高的价格吗?”拍卖官另一手中的小锤已经举到了半空。 她环顾场内,刚才还竞拍的几个嘉宾都停手退让,没有一个人有和林承安争抢的想法。 林承安背后的林家代表的势力错综复杂,控制的企业遍布各行各业,在云市说一句只手遮天绝不过分。 任谁在云市经营从商都盼望着和林家搞好关系,如果能获得林家丁点的支持,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帮助。 因此,一看是林承安想要的东西,大家都自行避让,之前热闹的拍卖会迅速冷却下来。 不过很可惜,拍卖官的小锤并没有如想象中落下。 很不识相的,一名新竞拍者出现了,和林承安一样同是第一次举牌。 “那边的……”拍卖官的眼睛微眯,看向了会场内后排的位置,辨认后喊出竞拍者的名字。 “季先生,1750万!” 随着拍卖官的喊话,场内忽然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大家都对这个新竞拍者的加入表现出纷纷哗然。 作为竞拍主角的林承安反倒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他漠然回头,往后一瞥。 隔过众多密密麻麻的人头,林承安出乎意料地和这位季先生对上了目光,对方的眼里似有深井,牢牢锁定在林承安的脸上,蕴含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又是这个季潜!”陈启树怒拍扶椅,替好友发难。 “他是故意的吗?你一口气加200万也要和你抢,不会是为了抬高价格吧?” 林承安没作声,收回目光后,再度举起了号码牌。 “林先生,1800万!”拍卖官宣布道。 坐在会场后方的季潜的意图好像被陈启树猜中了,他真的像是和林承安对着干一样。 他每次加的价不多,次次都是50万,令双方陷入拉锯战的境地。 “季先生,1850万。” “林先生,1900万!” “好的,季先生再加50万,1950万!” 拍卖官已然形成条件反射,每次林承安出价后就要向后方看去,脑袋左看右看宛如拨浪鼓。 “林先生举牌,这次价格来到了2150万!” “季先生,还要再加价吗?”拍卖官询问季潜。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季潜又、又、又一次举起了手。 “季先生,2200万了!” 瞬间全场的目光聚焦在林承安的身上,都等着看林承安的反应。陈启树也动了怒,他脾气急,见不得有人这般挑衅自己的好友,激动到信息素的味道泄露出来了少许,被林承安及时叫停。 “收收你的信息素!” “啊好!我这就解决。”陈启树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抑制环,止住了外泄的信息素。 同时还不忘提醒林承安:“你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当然指的是季潜,季家早年是靠煤矿发家,根本没有实业作为支撑,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 近几年云市实行环保政策,煤炭产销大受影响,他们一大家人早就被踢出了核心社交圈子。 而且,季潜是omega,大学毕业后继承不了家业,现在就只能在云大担任大学老师,每个月靠死工资度日。 他有什么资格和林承安争东西,只怕要不了几轮竞价之后,就悻然落败了。 陈启树想的起劲,都想好等会拍卖结束后,绕路走去季潜面前奚落其几句不自量力了。 但一旁的林承安依旧安静地坐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该你了,承安?”陈启树急忙用胳膊肘去碰林承安,他还以为林承安是忘了加价。 却不曾想在拍卖官将视线挪至林承安时,林承安抱臂坐在那里,摇了摇头。 他放弃竞价了。 “2200万,成交!” 小锤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恭喜季先生,拍得我们这枚极品翡翠手镯!”拍卖官说。 “镯子你不要了?!”陈启树惊讶出声。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反应都和陈启树如出一辙。 他们都没想到林承安居然放弃了和季潜的角逐,季潜竟能这般轻易的从林承安这里抢拍了他钟意的东西。 林承安一点都没有被众人注视的自觉,他的面部表情很平淡,几乎看不出来喜怒。和旁边的陈启树相比,反而陈启树更像是那个被抢了东西的人。 伴随着拍卖官说本次拍卖圆满结束,林承安站了起来,他用手随意地抖了抖西装下摆,开口道。 “价格抬的越高,东西放在你手上的价值就越低。换句话说,这枚手镯已经没有了购买的价值,不要就不要了。” 林承安来之前就委托专人评估过手镯的实际价值,2200万是评估专家给出的最高价,再高的价格就很难找到买家了。 即便是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林承安多年积累的商人属性让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原则。 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陈启树跟着站了起来,大言不惭地发言,好似他打从一开始就笃定林承安会这么做。 他将宣传册留在座位上,对着林承安说,“走吧,我要去付款了。” 陈启树的戒指在一众拍品中体积较小且方便运输,待他刷卡支付完款后,工作人员就主动询问陈启树需不需要今天就把拍品带走,戒指已经在保险室备好。 陈启树此刻对戒指还新鲜着,早就想一睹为快,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承安,你和我去看看。”陈启树笑容灿烂,“帮人帮到底,你最后再帮我留意一下。” 林承安扫了眼手表,距离晚上需参加的跨国会议还有一段时间,便同意了。 罗斯福拍卖所的安保做的相当到位,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后,向他们递交中了从印有编号的保险柜中拿出的物品。 林承安替陈启树细心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就让工作人员重新包装了。 陈启树这边还是个话痨,拉着工作人员打听这个戒指的来源,这是肯定不能透露的,工作人员尴尬地说了一大堆官方话来搪塞他。 耳边是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林承安听的百无聊赖,他揉揉了眉心,侧身倚靠在了大理石柜面上。 等他再抬眼时,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林承安(A)x季潜(O) 开新文咯,球球收藏和海星QAQ 正文 第2章 季潜就站在和林承安间隔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从门口走进来后,没有进一步上前,站着没动,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而林承安同样也在看着他。 仅从体型上来看,很难想象季潜居然是一个omega,就从身高来说,他目测只比林承安矮了半个头,应该有180cm以上了。 他的外貌很出色,眼睛是很圆的杏眼,鼻尖圆润微翘,嘴唇饱满精致。按理说这样的五官搭配在一起会给人一种柔软可人的感觉,偏偏安在季潜的脸上,就显得冷淡疏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而且令人奇怪的是,他的靠近让林承安毫无察觉,空气里没有一丝丝属于omega信息素的味道,干净得彷佛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他根本不像一个omega,如果季潜的性别是beta可能会更使人信服一些。 “这不是季少吗?”陈启树也看见了季潜,他正愁拍卖会散场的时候没碰到季潜,想说的话没说出口,现在可是让他抓到机会了。 他立刻放弃纠缠无关的工作人员,说话的矛头直指过去,“季少是来拿翡翠镯子的吗?你真是大手笔啊,花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了买一镯子,即便是溢价购入也无所谓喽。” 季潜的目光还落在林承安身上,听到陈启树这般呛他,嘲笑他花冤枉钱,也只是短暂地分给陈启树一个眼神,冷冷回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 随后他又一心一意地去看林承安。 被无视了的陈启树:“……” 林承安从陈启树一开口就忍不住皱眉,只因陈启树说话太快,语速跟放炮一样,他一时没有拦住。 他拍拍陈启树的肩膀,把陈启树前倾的上半身又摁了回去,示意其不要再火上浇油。 季潜和他争拍翡翠手镯的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季潜这样想要这个手镯,哪怕高于实际价值也要买下,可能是真的非常喜欢吧,那就让季潜收藏了又何妨。 “季先生,恭喜你,拍到了心仪的东西。” 林承安本无意于季潜交谈,他和季潜之间就是点头之交,彼此知道有对方这个人罢了,工作社交圈子八竿子打不着,更没什么可聊的。 还是因为陈启树的点火,林承安开口说两句客套话缓和气氛,不至于让场面更难看。 季潜突然被林承安点名,原本无懈可击的冷漠外壳被敲出了一道裂缝,方才还好好盯着林承安的眼睛在慌乱间错开,逃避似的看了几秒地面,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礼节上做足了,林承安的目的达到,他没有久留,恰好工作人员也把陈启树的戒指打包好了,他便颔首说道,“季先生,回见。”,率先走出保险室,陈启树快步跟在后面喊着,“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这里离开。 季潜目送着他们直到背景完全看不见后,他才迟了半晌地转回了脑袋。 见季潜终于肯将正脸面对着自己,工作人员心里松了口气,她向季潜解释。 “季先生,您好。很抱歉您拍得的翡翠手镯目前还没有保存在拍卖所内,后期如果您想在拍卖所完成交付的话,您可以在前台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们会安排专人联系您。” 通常在顾客对拍品进行付款时,那边的收款专员都会详细告知取货流程,对于没有在拍卖所内的拍品都会逐一说明。 所以工作人员对于季潜前来取货的行为很纳闷,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向季潜再次讲解了一遍。 季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其实对工作人员说了什么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环视了四周,自顾自地在这一小片区域里转了一圈。 出于安保的考虑,拍卖所将保险室的顾客等候区设置的并不大,季潜只是走了十几步就将整间屋子转了个来回。 整个过程很短暂,季潜却敏锐的在其中嗅到了一股不易被人发现的薄荷味,那是alpha残存下来信息素的味道。 季潜他站在了薄荷味最浓郁的地方,慢慢闭上了眼睛。 说是最浓郁,可是当季潜轻轻闻了两下后,这股味道便被他消耗没了。 当屋内再也找不到那股的薄荷味后,季潜睁开了那双透着冰冷的眼眸,然后没有留恋地离去。 “承安,不是我说,这个季潜真的有病。” 陈启树从保险室走出来嘴都没停过,叭叭叭每一句都在数落季潜。 “我听说他和他们家的关系不大好,在家里挺不受待见的,家里人也不给他张罗婚事,要不然他一个omega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结婚。” “传闻他有什么隐疾,你看他身材挺拔,往那一站乍一看跟alpha有什么区别,这疾是有多隐啊!” “估计他也就学术能力和一张脸拿得出手,我家有小辈在云大上学,曾经上过他的课,和我提起来季潜还满目崇拜,说是院里的顶梁柱。”陈启树咬牙切齿,看似说了一句季潜的好话,实则还是在明褒暗讽。 “不过,他但凡把挑事的心思通通放在教学上,我估计他早评上副教授了。” 林承安走到雷克萨斯旁边,司机都开好车门弯腰等待他上车了,陈启树对季潜的抨击还没有结束,一路说到了这里。 “行了,有空再聚。”林承安的手搭在车门上,给陈启树的单方面输出做了结语。 他和季潜在拍卖所发生的那点事不过是林承安繁忙生活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走出这道门就被扔在了脑后,对陈启树的发出的牢骚也是反应平平。 陈启树后面的话只能刹了车,其实他还没有说尽兴,都怪那个季潜罄竹难书,总让人不痛快。 可林承安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继续,用手指虚指了一下口袋里戒指,邀请道:“噢那好,改天我做东请你,你一定过来啊。” 林承安说好,关上车窗,吩咐前方的司机启程,雷克萨斯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很快混入前方车流之中。 林承安晚上的会议定在了十点,等司机将他送回家,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简单吃了几口家用厨师准备的晚餐,抽空处理一些的工作消息,等他上楼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时,时间刚刚好是十点。 近两年,林承安的工作重心放在了一手创办的芯通科技上,这是一家自主研发芯片的科技公司,高集成度的芯片可以为机械控制、手机、车载领域增值赋能,这将为林家从事其他的行业领域提供更多的帮助。 由于技术壁垒,林承安初涉高新技术领域时也是困难重重,那段时间公司的技术部门就一件设备推倒重建数百次,都难以实现预想的结果。 林承安检阅完技术部制造出来的垃圾,隔天就批了一大笔经费给人事部门,让他们高薪去挖请技术专家,一个不行就一打,什么时候不再生产垃圾了,就不用再挖了。 不得不说,高科技人才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不计其数的失败堆积而来了成功。 芯通科技目前已经计划把第一批芯片进行测试,如果顺利,接下来就会投入市场。 林承安这次参加的会议也就是为了听取项目部在国外考察市场的情况,双方都开着视频,实时交流着。 林承安还穿着在拍卖所的那身正装,由于是在家里,就稍微松开些衬衫领口,领带也不再规规矩矩地绕过衣领。 他的模样明明比在公司时看着要松弛一些,可实际上还是不怒自威,会不定时打断下属的汇报,问出需要进一步解释的问题,导致视频里的下属不自觉提了半口气,在心里盼望这场会议能早点结束。 会议持续到了晚上十二点,林承安在挂断前要求他们针对会议上模棱两可的地方做进一步的确认,同时要形成书面报告最终交给他。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的沟通,使芯通的几个员工都累的出汗,结束后每个人都仿佛劫后余生。但与之相反的是,一个人需要面对他们几个人的林承安却丝毫没有疲色。 退出会议后,林承安接着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当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他才丢掉手中的钢笔,去卫生间洗漱。 冲了个热水澡,林承安下半身围着浴巾,全身还被一层湿润的水汽覆盖着,他将头顶的湿发往后拢了拢,走到浴室镜前,打开了下侧的收纳柜。 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数百只抑制剂,每一只都紧紧挨在一起,把整个抽屉填的没有缝隙。 林承安抽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扎进皮肤,按压顶端为自己注射。 他的易感期就快要到了,今天出门前他就已经把手环调到了中高档,但抑制手环终究不是万能保险。 在和陈启树取戒指时,林承安没有留意,身体不小心外泄了一两缕信息素。 幸好后面被他及时发现,并且在场唯一的omega也好像对这件事无动于衷。 将空掉的试剂扔进垃圾桶,林承安站在卧室的窗口前点燃了一根香烟,俯身望向窗外黑暗如洞一般的大海。 即日起,他每隔三天就需要打一只抑制剂,周而复始一直持续到他的易感期完全结束。 自从十八岁分化成alpha后,每次易感期林承安都是这样度过的,他早已习惯。 正文 第3章 过了几天,陈启树和林承安约了聚会的时间,定在了周五晚上八点,由他做东招待。 陈启树的狐朋狗友众多,他一吆喝能把全云市的纨绔子弟都给聚堆了,一般的社交酒会开出的宾客名单都没他精准到位。 但由于宴请的主角是林承安,陈启树还是懂得分寸,只寻了几个平时关系好又相对安分的朋友作陪,其他杂七杂八的人都没让参与,免得人多扫了林承安的兴致。 林承安这边因为工作还未收尾,来之前耽搁了一阵,等司机将他送到约好的餐厅时,已经超过了和陈启树约定的时间了。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大部分客人的宴席都开始了,明晃晃的大厅内零零散散仅站着几个服务员,以及个别和林承安一样晚到的客人,富丽堂皇的餐厅显得有些空旷。 林承安走向电梯,按了向上键,贵宾厅位于顶楼,电梯刚好停在最上面,等轿厢下来也需要一会儿。 等待的时间里,他旁边多出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在没有噪音的环境里尤为明显。 以一个人为首的一群人站在他的身侧,同他一起等待电梯下行。 其中有人嗓音还很稚嫩,有种涉世未深的天真,“季老师,这家的菜是不是很好吃?我还没来过呢,这里光看装修就好不一样哦。” 那个被叫做季老师的人没有立即回答,他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根本不在此,在提问者又重复了一遍问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噢……还行吧。” “最近大家做实验辛苦了,你们今天晚上都多吃一点。”或许是觉得刚刚回答略显单薄,被提问的人又添了一句。 他身边的年轻人小小欢呼了一声,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等会儿要点什么菜,吵吵闹闹好不欢乐。 林承安的记忆力不错,恰好对声音也很敏感。 几乎是这个季老师一开口,他就听出站在他旁边的人是季潜,想来剩余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他在云大的学生们吧。 季潜表面上看着眼高于顶,谁都不放进眼里,倒是和他的学生们关系挺融洽。 林承安从他们聊天中得知这已经不是他们师门第一次聚餐了,季潜在平时就很关照他们这群学生,还一起给学生们庆祝过集体生日。 外表冷冰冰的季潜还是个有人情味的人,林承安思忖于此,眼睛却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给向这些人。 他和周围这一群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一方安静,另一方热闹。 他没有转头和季潜寒暄的打算,上次和季潜交谈还是在拍卖所,由于陈启树先挑了头,他为了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才说了一句。 现在,他和季潜在这里碰见,不如看作陌生人,想来更适合他们如今的关系。 季潜看似在听他学生的交谈,全程都没有参与进去,他始终在偷瞄林承安,而林承安一直盯着电梯上方的数字显示屏,对他们的到来一无所知,这让他有点失望。 “叮。”不多时电梯到了,学生们簇拥着季潜,往电梯里面走,他们几个把后侧的位置填了个半满。 季潜站在了靠近电梯按键的右侧,林承安等他们这一行人都站定了,才抬腿朝这边走。 他进去的时候,季潜用手虚挡了一下电梯门,待林承安走近后,他低声问道:“几楼?” 声音很轻,明明是要帮忙,却有一种淡淡的人机感,给人感觉是他在充当电梯的专门管理员,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给人按电梯键。 林承安站在季潜的一侧,不动声色地说:“二十六楼,谢谢。” 季潜便按亮了数字“26”,然后又按了他们自己的要去的楼层“12”。 十二楼到了,林承安和季潜很快分道扬镳。 今晚的聚会,林承安来的最晚,当服务员推开贵宾厅的大门时,林承安从半敞的门缝中看见里面的圆桌已经围坐了一圈的人。 随着林承安进门,陈启树率先站起欢迎他,其余人紧跟着起身和林承安问好。 林承安坐在了陈启树相邻的位置,他一落座,宴席就开始了。 陈启树设宴主要是想感谢林承安上次替他挑选拍品,再来就是和林承安联络下感情,他们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林承安比他要忙上许多,每天的工作安排都精确到分钟,临时性的宴请根本不会赴约,这次还是碰巧林承安有个会面取消了,空出个时间才有来参加了聚会。 他很少露面,一出现就成为了餐桌上的主角,话题围绕林承安展开,但仅限于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来参加聚会的人都很守规矩,没有人刻意打听林家商业版图在下一步的走向,尽管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想知道。 陈启树的长袖善舞在聚会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会在话题逐渐靠近红线时,巧妙地抛出问句再偏离轨道的将话题拉回来。 就比如,有一个alpha可能是太想结交林承安了,当着大家的面问林承安最近有没有合适的投资机会,他手上刚好有一笔闲钱还没有用处。 林承安抬眸朝他看去,那是直白地将算计摆在明面上的一张面孔。 他思索了几秒后,似有抱歉地说:“暂时没有,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那个alpha信以为真,还以为林承安真能缺他能千八百万的投资,喜笑颜开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那我等着。” 下一秒,陈启树一个眼刀睥睨到了alpha身上,里面包含着震慑性,把alpha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样一句话。 想要和林承安攀关系的人从这个包厢列队,能一路排到市郊。有大把的人拿着投资款,号称不在乎挣不挣钱就是想和林承安交个朋友,结果都没能如愿。 林承安这艘大船不是谁都能轻易搭上的,和他合作一看人品、二看能力、三看资本,三者缺一不可。 而他仅凭家里分给他的一些零花钱,死乞白赖就要和林承安讲投资,未免太过自不量力。 “承安,那枚戒指我送给小维了,他特别喜欢,还问我怎么能选到这么漂亮的礼物,这都多亏了你哈哈!” 陈启树拉着林承安低语,不再搭理那个alpha,任对方在边上尴尬。 林承安知道陈启树最近正在和一个叫小维的omega打得火热,小维是云市电影学院的学生,还在上大二,对于钻石这种美丽且昂贵的礼物没有一点抵抗能力。 “我给小维说是你挑的,小维直夸你眼光好。”陈启树三句话不离小维,他自己天天卧倒在温柔乡里,幸福都写在脸上了。 想起好朋友这么多年一直是孤家寡人,陈启树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问道:“哎对了,你最近有找个伴的打算吗?学表演的漂亮小omega可多了,我让小维为你介绍一个?” 林承安停筷,面对兴致勃勃要牵线搭桥的陈启树,一口回绝。 “不必了,我没有这个打算。” “……行吧。”陈启树眨巴眨巴眼皮,倍感可惜。 林承安这般好的条件,是多少omega的梦中情人,可他偏偏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在感情上保守得简直是个古代人,这不是暴殄天物的吗? 类似的话陈启树不止问过一次了,每次林承安的回答都是没有打算,难道非要遇到信息素百分百契合的omega才能开始吗? 小维和陈启树的契合度还不够50%,陈启树依然觉得两个人相处得非常愉快。 “那你……”陈启树还有话想说,他刚准备和林承安开展深入对话,好好摆正一下好友的感情观。 但他接下来所有的话都被门厅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 外面的人叩击了三下厚重的实木门,发生了沉闷的响声,陈启树嘴里的请进二字还没说出来,敲门的人就擅自推门走了进来。 来的人只有一个。 季潜手里拿着一瓶酒,犹如一个姗姗来迟的客人,在晚宴进行到中间的时刻乍然来临。 “抱歉,打扰你们了。”季潜的笑容很浅,以一种不易被发现的弧度挂在脸上,因而他即便在笑,也没有起到应有的表达善意的作用。 说是打扰,实际上从季潜身上找不到一点不请自来的贸然。 一进门,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林承安的旁边,稳住了脚步。 “季潜你来做什么?”陈启树迅速起身,他戒备地凝视季潜拿着酒的手,这家伙手里可拿着能当武器的东西呢,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陈启树绕过椅子,和季潜正对站着,半个身子挡在了林承安的前面,“我记得我可没邀请你吧,你这样贸然进来,不太合适吧。” 今天是他的组的局,如果季潜在这里闹开了,最后出了什么事,特别是林承安出了什么事,他首当其冲跑不了。 林承安看着季潜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他拨开陈启树横在他眼前的手臂,让季潜的脸在他的视线里全部展露出来。 季潜面孔莹白,脸颊微粉,眼眶也有点湿润感,这是他的学生们喝了些酒把自己弄醉了? 林承安不觉得一个喝醉了的omega能有什么攻击力,尤其这个喝醉了的omega还是季潜。 他将手臂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问:“季先生,找我有事?” 正文 第4章 厅内高高吊起的顶灯从琉璃中射出锐利的光束,其中的一簇刚好映在季潜的脸上,形成了一个呈放射状的三角形,将季潜本就称不上和善的神情衬托得更为冷冽。 “林先生,我为上周在拍卖所发生的不愉快向你致歉。”季潜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他将手中的那瓶酒推向林承安的一边,因为高度的神经紧张,季潜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滑腻的触感让他握紧了瓶身,人显得十分用力。 “说来不好意思,那枚翡翠手镯确实是合我眼缘,我一见就喜欢得紧,所以当时没有多想就举起了牌子,事后回想起来实有不妥之处。” 这话说的巧妙,季潜将和林承安在拍卖所的两人相互竞价,讲成了他自己的数次举牌,蓄意化解他和林承安之间的针锋相对。 但尽管措辞再冠冕堂皇,他和林承安彼此心里都清楚,他那天在拍卖所的所作所为绝不是单单看中翡翠手镯那么简单。 毕竟季潜的举牌是从林承安的参加竞价后开始的,这和他说的一早就看中了手镯的言论恰好相悖。 林承安探究性的眼神直视着季潜,言语上却没有回应,硬生生晾着季潜,让季潜不得不独自将话说下去。 “这瓶酒就当我送给林先生的赔罪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先前发生的事。” 季潜双手奉上赔罪礼物,将这瓶酒再次举到前方,林承安不接他就一直举着。 陈启树对吃喝玩乐最是在行,一看标签就认出了酒的产区,“蒙哈榭特级园的白葡萄酒?” “你出手倒是大方。”陈启树还在气恼季潜的不请自来。 他觉得季潜此番根本不是来道歉的,摆那副冷冰冰的嘴脸是给谁看,还不是抢了林承安的东西过来耍威风来了。 这瓶被誉为全世界最棒的干白,在陈启树的眼里就是季潜炫耀的附加品,是暴发户不怀好意的礼物。 季潜对于陈启树的讽刺一贯的处理手法就是消极对待,他压根没把陈启树放在眼里,也不屑于搭理。 但这次令他意外的是,有人替他阻止了陈启树的进一步发言。 林承安抬起小臂,做出停止的停止的手势,严肃道:“启树,慎言。” 陈启树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脸色一变,即刻噤声不再多嘴。 林承安缓缓垂眸,在那瓶酒上停了一瞬,像是这会儿才发现季潜举了半晌的东西。 他伸手将白葡萄酒取来放到了桌上,季潜才得以收回酸涩发痛的手臂,他将手背过身去,偷偷摸摸揉了几下手腕。 “季先生,这瓶酒我收下了,这件事你不必介怀。镯子既然合你眼缘,又被你拍下,显然在你手里更合适。” 即便知道季潜是故意同他争抢翡翠手镯,林承安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季潜的谎言,这一番话说的极其漂亮,完美诠释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 可是,身为道歉者的季潜听到自己被原谅后,并没有目的达成后的释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欲望。 如果林承安没有晾了他好一会儿,他会相信林承安说的。 季潜藏在背后的悄悄握成了拳头,估计是酒精上头,给季潜添了两分莽劲,他在此时此刻一点也不想顺应林承安的意思,说两句客套话,然后保全体面走出包厢。 他在脑中大胆地猜测林承安到底能忍他多久?只给自己这一点小教训就可以停止了吗? 倘若他得寸进尺呢,林承安又当如何? 季潜从房间的储藏柜里取出开瓶器和酒杯,旋转打开木塞做完醒酒的步骤,之后在杯中倒上醒好的葡萄酒,他自己拿起一杯,另一杯则推到林承安的手边。 “林先生既然原谅我了,那不如我们共同举杯,庆祝一下?”季潜轻晃了一下酒杯中的液体,酒香四溢中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薄荷味,这股味道比酒味更让他着迷。 他在品香的掩饰下,一闻再闻,身体也不由自主离林承安更近。 “庆祝一下?”林承安重复了一遍季潜的用词,季潜也终于回神,及时收回了前行的脚步,他强装镇定,点头说:“对。” 林承安提起了嘴角,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季潜。 少有的,林承安也有琢磨不透别人想法的时候。 季潜初来包厢送礼时,他把季潜看成了得到胜利后的试探,是季潜接下来计划的先行动作。 林承安静观其变,见招拆招。既然季潜说向他赔罪,送他礼物,那他收着便是。 然而,季潜偏不下林承安递来的台阶,竟不肯离去,还意欲要灌酒。 纵观整个云市,敢灌林承安酒的人可找不出几个。 林承安不管季潜为什么要同他碰杯,但他想要让季潜知道,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也不仅仅是手酸那么简单了。 “那么季先生说庆祝,林某喝一杯也可以,不过你是不是也要体现一下诚意,终究事情是因你而起不是吗?”林承安还是坐着,目光沉沉,体内的信息素悄然释放,从周身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顶级alpha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使在场每个人都为之精神一振,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季潜身为omega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他像是被人抓住了脖子,呼吸成为了奢侈,刚刚还好闻的薄荷味在此时变成了伤人的利器,沿着他的毛孔一寸寸扎进他的皮肤里,全身都泛着刺痛。 但季潜用尽力气站在那里,再痛也想要多呼吸两口这来之不易的味道。 他拿着酒杯说:“……可以。为表诚意我敬三杯,林先生随意。” 季潜的手已经抖得不像话,在信息素的夹裹下他哆哆嗦嗦地将杯口对准自己,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 “这是第一杯。” 白干的度数不高,入口也较为绵柔,但根本架不住季潜这般豪饮,佳酿独有的冲击力还是刺激了季潜的喉咙。 他干咳几声,压下了胃部上返出来的酒味后,又伸手去拿分酒器。 林承安没有收回信息素,季潜的手就还在抖,连对准瓶口这种事情都做的很费劲,试了半天才又给自己满上。 “这是第二杯。” 再次一饮而尽,这回季潜的不适反应更加明显,从喉咙到腹部像是被火燎过一般,身体从内到外都在承受巨大的疼痛,他想要呕吐,同时又紧紧咬着牙关,不愿当着林承安的面有损观瞻。 还差最后一杯,季潜的手都要再去碰分酒器了,马上兑现他的承诺了。 林承安却突然出声,说:“算了。” 顷刻间,薄荷味的信息素消失得无影无踪,压在季潜身上的巨石骤然倒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季潜低头茫然看着林承安,都怀疑起方才他承受的是不是都是他的幻觉。 林承安敛起眼皮,不再看他。 季潜刚刚脸颊绯红,眼眶被逼得生出了眼泪,整个人晃动的摇摇欲坠,就仅凭着一口气在那里吊着,执拗地要喝掉敬林承安的三杯酒。 如同一朵不堪重击的花错误地生长在了悬崖边上,承受着它本不该承受的,因而绽放的每一秒都彰显出它特有的生命力。 在他身上,林承安目睹了绚烂到极点的靡丽,这一刻的季潜漂亮的不像话。 尽管林承安很想用手死死掐着这omega的脖子,让omega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看他心情,让omega只能活在自己掌控中。 但一贯的强迫是没有意义的,季潜也注定不会是他的掌中雀。 林承安承认他心软了,破天荒地想要放季潜一马。 他想:他和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呢,他明明长了季潜几岁,怎么就不能包容一下这个顽劣又美貌的小孩? 在季潜诧异的神情中,林承安起身举起自己的酒杯,和季潜拿着的酒杯相碰。 玻璃撞击发出“咣当”一声,季潜在恍惚间感觉小小的撞击似乎传遍他全身的角落,让他浑身战栗不已。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林承安喝下了季潜为他倒的那杯酒。 葡萄酒沿着杯壁倾泻而尽,林承安将空掉的酒杯放置在桌面上,随后微微俯身,嘴唇贴近季潜的耳朵。 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别来烦我,我们至此一笔勾销了。” 他就破例一次,让这朵花不要在他的手上轻易枯萎。 正文 第5章 云市临海,进入深秋后,每日太阳落山后温度就急剧降低,每一股席卷而来的风都带着阴冷的味道。 走出餐厅,季潜缩着脖子,用手裹紧了外套,但仍挡不住围绕在他周身的冷意。 今天在电梯间初见林承安的窃喜已经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所代替,成为了他身体发冷的主要原因。 他是中途从和学生们的聚餐中溜出来的,在餐厅服务员那里开了昂贵的酒水后,就前往林承安所在的包厢。 在林承安待在一起的时间算下来可能只有短短二十几分钟,却让他消耗掉了几乎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从包厢里出来,季潜的身躯疲惫不堪,心情也是糟糕透顶,更不想要再继续和同学们吃饭了。 他在师门群里发了消息让学生们慢慢吃,账单已经结过了,他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 滑动聊天界面,看着学生们回复的“谢谢老师!”“老师晚上回去注意安全。”等关心类的消息,季潜一一回复了“好的,谢谢。”,然后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大多数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回到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地方。 这个地方往往是他们的家,他们可以将自己的心事尽情地讲述给自己的亲属、朋友、又或者爱人,从中获得到温情的鼓励。 但这些对于季潜来说,这是他做不到的一件事情。 他和父母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闹翻,除了特别节日及必须要联系的时刻,其余时间里根本没有什么来往。 以至于,当他一工作就选择向学校申请了人才福利住房,在云大的家属楼里安了家,从此独居在一个几十平的小屋里。 他也没什么朋友,小时候他的性格就很孤僻,不爱开口说话,这让他在学生时代就自动和别的同学隔离开来。 步入社会后,季潜逐渐学会了如何和别人开展正常的社交,也能和同事之间保持良好的关系,但这绝不足以支撑他将珍藏多年的秘密对他们宣之于口。 最孤独的时候,为了宣泄内心复杂的情感,他自己不得不创造了一个适当的出口。 出租车在云大家属院的正门停下,季潜用钥匙打开房门,换好睡衣后就迫不及待爬上床,蒙着头把自己整个钻进被子里。 漆黑的环境中,季潜的眼睛却在发亮,他拿出手机,解开“微博”app的应用锁,首页的开屏广告结束后,自动跳转到了他的社交主页。 这是季潜用备用手机号注册的社交小号,连用户名是最基础的初始名字,放眼整个社交群体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种。 可里面的内容却一点也不低调。 长久以来,这个社交帐号成为了季潜唯一的倾诉对象,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他用打字的方式通通记录了下来,就在他的主页上堂而皇之地挂着。 反正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季潜这样无所谓地想着,他太需要排解自己了,自然而然放低了在网络上的警惕心和敏锐感,所有的动态内容都是公开可见的。 他的小号关注名单里只有一个账号——林承安所在公司的对外宣传账号。 芯通科技的工作人员会不定时在上面更新一些关于公司发展的最新动态,偶尔有几张林承安本人的工作照片流出,都被季潜视作难能可贵的惊喜,毫无疑问地保存下来。 他没有加林承安的微信,林承安也没有公开个人社交帐号,这个公司账号是季潜所能找到的,最靠近林承安的媒介。 按照惯例,季潜先浏览了一下芯通科技的主页,公司账号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上周发布的“由芯通科技自主研发的第一批芯片已投入规模生产,该批芯片上市后将广泛用于支持医疗、汽车、遥感等智能产品与服务。” 这条动态刚发布时,季潜就积极地点赞,还在下面回复了“期待上市![玫瑰][玫瑰][玫瑰]”,虽然这批芯片上市后应该对他现有的生活做不出什么改变,但支持一下林承安的工作总是没错的。 芯通科技的主页没有新内容可看,季潜索然无味地扫了一眼后,还是打开了自己的社交主页。 往日他躲在被窝里发微博时,他都会觉得他是在书写他和林承安之间的联结,在描述他和林承安之间珍贵的交集,因而在打字时他都感觉到了幸福。 但今天不太一样,这是林承安第一次对他表现出了反感,甚至对他说出了“以后少来烦我”这种话。 季潜耷拉着嘴角,委屈的情绪迟钝地从心口涌了上来,他对林承安没有恶意,他就是想和林承安说说话,在林承安面前多多刷存在感。 他承认他的一些行为可能是打扰到了林承安,但是他绝对没有想给林承安带来困扰的意思,他很谨慎的,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要林承安多看他两眼。 他的愿望就只有这些也不能被满足吗? 明明林承安之前对他都是很包容的,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包容下去呢?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季潜在能看清手机屏幕后,开始一字一句地在输入框中打下:“老公,今天被你凶了,对不起,我做错了,我会好好反省的。” 发送完毕后,季潜看着他的主页里出现最新动态,发起了呆。 他在按照动态里所说的,进行着深刻的自我反省,长久以来他或许都太过自私了,只考虑到自己的需求,义无反顾地去打扰林承安。这是他的一念之私,却不是林承安想要的。 现在林承安提出了他想要的,林承安要自己离他远点。 季潜咬着嘴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遵从林承安的决定。但他能确定的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他一定会舍不得。 因为这种事情光是想想,他就要难过到无法呼吸了。 季潜本来就没能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这下变得更严重了,他急促地喘着,伸着胳膊从床头的储物盒里拿出一颗薄荷糖。 薄荷糖放进嘴里后,清香冰凉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这种信息素平替的糖果是季潜的救命稻草,总能在关键时刻对他起到安抚作用。 一口气吞掉了几颗薄荷糖,思考时间也过去了大半,他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实在放不下林承安。 如今仅是让季潜戒掉薄荷糖,都是能要他命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戒掉林承安。 林承安的要求他注定做不到,季潜还是决定和林承安明说,免得林承安在说他不讲信用。 他于是又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老公,我和你商量一下,这一个月……要不半个月内吧,我会努力做到的。但是……之后我就不能保证了,老公你千万不要生气。[祈祷]” 也不管林承安是否同意了季潜的提议,反正季潜发出动态后就当作林承安默认了。 单方面和林承安做出约定后,季潜随即点开日历,挨个数什么时候能和林承安再见面,他把半个月后的那一天标记为两个人的重逢日,并在上面画了一个桃心型的符号。 这之间的日子肯定是很难熬的,但季潜觉得他能坚持下去的,因为这是他和林承安的约定。 在这之后,季潜一如既往地上班、讲课、下班,耐心地解答学生们提出的问题,和同事们就今天天气真好等进行一系列友好闲聊。 他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永远用一张冷淡的脸行走于校园里,但薄荷糖的消耗速度却加快了许多。 跟成瘾了一般,季潜把薄荷糖塞进了他所有可能会停留的地方,这样他随时随地思念起林承安时,都能迅速尝上两口,以此缓解焦躁的症状。 日历每翻过一页,季潜就会在上面打上一个大大的叉号,当叉号越来越接近桃心时,也就离季潜盼望的一天越来越近了。 就在桃心来临的前几天,一个外部事件打乱了季潜按部就班的计划。 这天季潜刚下课,拿着课本和电脑都没能走出教室,他就接到了他妈妈何文心的电话。 何文心平时轻易不联系季潜,而季潜也早都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两个人一接通电话,竟然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比陌生人还像陌生人。 不过,何文心果然还是拿捏季潜习惯了,稍微一调整,就可以用命令的语气要求季潜必须要参加明晚在海湾举办的社交晚宴。 在电话里,何文心把这次的晚宴吹的天花乱坠,她说晚宴是由几个在云市举足轻重的家族联合举行,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各家年幼的小辈创造一个可供大家认识的平台,他们邀请了众多名流贵族,基本上覆盖了整个城市中的有头有脸的人。 “我弄到了三张邀请函,我、你还有你弟弟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你弟弟已经21岁了,该考虑婚配了,还有你,虽然自身条件有限制,但去看看说不定有合适的呢?”何文心这三张邀请函拿的实属不易,煤炭产业式微后,他家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孩子的婚姻成为了家族振兴的一项重要筹码,何文心已经跃跃欲试要在晚宴上为季昭南寻一个家世显赫的alpha作为结婚对象了。 至于季潜,死马当做活马医,何文心虽不太抱希望,但也不好完全放弃。 “我都打听好了,明晚林家的接班人林承安也会去,他可是云市的热门人物。我准备找个机会把昭南介绍给他,你也知道昭南长得好看又气质出众,我都不信林承安会视而不见,不管后面怎么说,起码开头先留个好印象。” 何文心既然决定参加自然是做了准备的,这些消息她和季昭南都讲过了,现在再说一遍是希望季潜也能参与进来。 “你这个做哥哥的,给弟弟帮帮忙不过分吧,宴会上你和我们打配合,一定要让昭南在林承安面前露一面。” “……” 季潜在校园里寻了个僻静的小径,来回在里面兜圈,听着何文心的长篇大论。 “我不去”三个字都要呼之欲出了,被后面何文心一句要将季昭南介绍给林承安又重新堵了回去。 他翻找口袋,塞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牙齿利落地咬碎硬糖,几下就吞咽了下去。 他其实很想告诉何文心,林承安根本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会见色起意的人,这种伎俩如果有用的话,他早就爬上林承安的床上了,也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何文心念叨了。 但季潜最后没有提任何反对意见,他舔干净舌尖上的糖渣,对何文心说:“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正文 第6章 何文心所说的晚宴在云市最豪华、也是最高规格的酒店举行。 当季潜驱车进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时,里面已经停满了各路豪车,价格基本都是数百万起步。 季潜开的普通的新能源汽车往停车场里一放,仿佛是平民误入了富人区,强烈的反差让这辆车显得格格不入。 放行车辆入场的管理员都不由多看了两眼季潜,但季潜本人没什么感觉,他从容不迫地驶进车位里,停好车,挂挡熄火。 关上车门,季潜正要找通往宴会厅的标识,就看见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何文心带着季昭南从一辆颜色特别扎眼的红色保时捷上下来。 何文心正在锁车,没有看到季潜。季昭南眼尖,喊了一声“哥”之后,不等何文心就自己朝季潜跑了过来。 季昭南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绸缎丝巾,点缀花形的钻石胸针,全身的搭配一看就是费了心思。 他一路跑起来时一蹦一跳的,很有活力。在青春洋溢的年龄里,季昭南的脸蛋出色到不用装饰就很吸引眼球了,特别打扮了一下后更是光彩夺目。 就他从保时捷里走出来的这一分钟,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侧目看他了。 “哥,妈妈说你也会来,我还以为是骗我呢。” 季昭南扑进哥哥的怀里,脑袋抵着季潜的胸膛,软声软语的撒娇,“你这段时间都不联系家里,你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季潜可以对家里的其他人不理不睬,但唯独对季昭南不行。季昭南自出生起就是全家的宠儿,而季潜当然也不能例外。 他搂着季昭南,本来是想像平时那样揉弟弟的脑袋,但因为今天上面抹了硬硬的发胶,他便改成轻拍了一下。 “我怎么会忘了小南,前不久我不是还给你寄了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一个月前,季潜的同事要去国外访学,季潜托他从外面带回来一套精良的专业雕刻刀,将这套刀具送给了季昭南。 “喜欢!哥哥送什么我都喜欢的。”季昭南笑着,还腻在季潜的身上。 “我现在上课做雕塑,外出实践都是在用哥送我的刀,很好用啊,已经陪我做出很多作品了。” 当初季昭南考学时,季家的父母一致觉得omega就应该学类似艺术、文学等专业,不能像季潜一样学什么电子信息工程,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人都给弄傻了,一天到晚就会和家里唱反调。 他们深思熟虑后给季昭南选择了雕塑专业,omega学艺术可以增加自身的价值属性,这也是为日后找个好alpha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季昭南从小就是听话的孩子,欣然接受了父母的建议,他也确实有创作天赋,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入了美术学院,如今已即将从那里毕业。 两个人聊了没有两句,何文心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一来就把季昭南从季潜身边拽开,让季昭南双手贴着裤缝,规规矩矩地在原地站好。 “小南,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安分,来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要端庄大方,要昂首挺胸,要得体稳重。”季昭南的脸垮了下来,他都够端庄了,身上的西装勒得他呼吸都不畅了,他也没解开扣子,就为了何文心说的这西装能显示出他的纤纤细腰。 “嗯对,保持住,别再动不动就跑起来,没个正形。” 何文心把小儿子安排妥了,又检查了一遍季昭南的仪容仪表,看见他的造型较出门时没什么变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她脸色稍霁。 但当她转头看向季潜和他开来的那辆车时,眉毛就紧接着皱了起来,很嫌弃的语气说。 “季潜,你怎么开个这破车就过来了,你不知道这晚会是邀请制,来的每一个人都非富即贵,你开个……” 何文心指着季潜身后的新能源汽车,她本来想说出这辆车的品牌名,但她是对低廉的汽车实在是没有什么研究,辨认了两秒车头的标志也没认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车,就只能挑起了其他的毛病。 “车头被撞瘪了一块的破车,你看看你这像话吗?” 顺着何文心手指的方向,在那辆车的车头左侧,赫然有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凹陷,连带着车灯都被撞裂了一块。 季潜是个物欲淡薄的人,对吃穿住行统统没什么追求,买这辆车也就是代步而已,平时也就在学校周边开一开,所以车头被撞坏后没有及时去修,就这样坏着开到了现在。 “车破也不耽误上路,我看我们是同步到达的。”季潜不是季昭南,能默默听着何文心的数落,一句也不还嘴。 “你……” 可能是没想过季潜会顶撞她,何文心被季潜一句话说到噎住。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那时候季潜对她骂不还口,说什么听什么。她接受不了现在季潜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对父母的话置之不理了。 何文心还想再说,被季昭南抢白了过去,“哥,你这车是怎么撞的啊?” 他已然忘了何文心刚刚说要他端庄的叮嘱,拉着季潜的手围着对方转了一圈,眼珠子上瞅下瞅,关切地问:“你人没事吧?” “没事,是在学校停车场排队进入的时候,前面一辆车突然倒车被撞到了。” 季潜顺势伸出手臂,把季昭南揽了过来,两个人肩并肩向前走,把何文心落在后面。 “小南你明年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有考虑过继续深造的事吗?”季潜问。 “嗯……”季昭南侧着头,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何文心,小声和季潜说:“我是想读的,但是妈妈说omega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她想让我赶紧结婚,她还说今天来就是看看结婚的人选……可是哥哥,我还不想结婚的,我身边很多omega同学都能继续上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可以。” 昨天接到何文心电话时,季潜就对何文心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在季潜身上换不了实际的利益,肯定就把主意都打在了季昭南这里,企图让小儿子攀上高枝,自己也好将这豪门生活延续下去。 “你想读书就继续读,哥哥支持你。国内的学校我帮你联系,如果是想出国也没关系,生活费和学费我都给你出。” “真的啊?”季昭南雀跃地感叹,他察觉自己声音太大,马上用手捂住嘴。 接着季昭南小心翼翼看向何文心,在确认何文心什么都没有听见后,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你回去后把想去的学校发给我,好好准备申请材料和考试,剩余的我来弄。” “谢谢哥哥!”季昭南眼里可见的开心,但他的兴奋刚维持了几秒就难以为继,他还是在担心何文心不会同意他继续读书,“可是妈妈那边……应该不会答应吧。” 季潜神情微变,他回想起之前自己不被何文心待见,在家里生活得举步维艰,现在季昭南即便被全家宠着,可依然要看何文心的脸色。 他不能再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他们也不能一直活在何文心的阴影之中。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她说的。”季潜嗓音低低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听上去完全能够让人信服。 季昭南狠狠点头,长这么大,他哥从来都没食言过,小时候犯了错误也是哥哥帮他顶罪,哥哥在他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好,我相信哥。” 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随着侍者伸手拉开雕花的双开大门,盛大的晚宴场景映入来访者的眼前。 今晚全市的名流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三五成群分散在厅内各处,正举着香槟杯聊着天。 其中不乏有人看到了何文心等人的到来,但因为季家的衰落,这群精明的上流人士没有一个动身前来搭话。 何文心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在怒骂这些人见风使舵。 早些年季家刚开采煤炭时,垄断了云市所有的煤炭供给,谁家举办宴会都要给她何文心送一份请帖。 有她在的宴会,说句众星捧月都不为过,哪像现在……谁也不搭理她了,富家太太打麻将三缺一都想不起她这个人。 不过没关系,何文心眼里闪过一丝讽刺,要不了多久等季昭南攀上高枝,看这群人敢小瞧她么,估计到时候又要来巴结她了。 在纷繁复杂的宴会厅里扫视了一遍,何文心毫不费力地发现了她这次来晚宴的最大目标,因为实在太明显了——有林承安在的地方,总不会缺少关注。 他处于中心位置,周围都是比他年龄大得多的中年人,这些人年轻时都曾在商业叱诧风云,可如今也都知道,林承安就是云市未来的方向舵。 林承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话不多,就听着身边人的鼓吹和奉承,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他这里。 偶尔他点评几句向他推销合作的方案,说话委婉但足够一针见血,被点名的人讪讪一笑黯然退下,立刻就有人前仆后继进行新一轮的自我介绍。 人来人往,林承安的身边就没有空着的时候,何文心几次意欲拉着季昭南走到对方面前,都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始终不尴不尬地站在离林承安几步之遥的地方。 季潜冷眼旁观,没有帮忙的打算。 打从进入宴会厅,他的眼里就只容得下林承安一个人。 他已经十几天没有和林承安在同一场合遇见了,这对季潜来说已经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了,思念缠绵在他的心脏里,一缕一缕堆积成山,在见到林承安的瞬间即刻溢出。他其实很想和林承安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随便寒暄两句聊以慰籍也好。 上次见面时,林承安提要求说不要再来烦他,在见到林承安本人后就被季潜抛掷脑后,季潜内心蠢蠢欲动,都快要控制不住抬腿走向林承安了。 但在季潜即将行动之时,恰好林承安从侍者提供的托盘中拿一杯新的香槟。 他微微侧头,看似随意向旁边一瞥,却宛如敏锐的雕鹰,一个眼神就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季潜。 两个人对视的那个瞬间,林承安的视线随即冷了下来,里面毫无温度,他在季潜的脸上转了个来回,便转过头重新和同伴进入方才的话题。 整个过程很快,大概不超过两秒钟,但盘旋在料峭冰山上的鹰从顶峰审视山脚下的蝼蚁,在这点时间里他已经把季潜的心思扒拉干净。 季潜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在保持常温的会场里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寒气,这种寒气隔着外衣深入皮肤,让他一阵阵脊背发凉。 他知道林承安这是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靠近—— 快要申榜了,向各位老板求求海星 正文 第7章 晚宴的进程过半,宴会的举办者都向大家介绍完自家晚辈了,和林承安打招呼的人也换了好几拨了,何文心还没和林承安说上话。 她一心想要打造最完美的初次会面,最好是能给林承安和小南创造一个独处的环境,人多眼杂的有些话说不清楚。 季潜是个指望不上的,晚宴开始没多久,他说有个工作电话要接,然后人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偌大的会场里找不到他半个影子。 剩下的季昭南更是不着调,端着盘子在自助餐食区吃了个半饱,对他自己的婚事一点不上心,要不是何文心瞪了他一眼,他还能再添一个纸杯蛋糕下肚。 “小南,林承安走了,我们快跟上。”蛰伏许久的何文心终于发现一个好机会。 季昭南慌忙放下餐盘,一抬头就看见林承安从人群中分离出来,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林承安没有走太远,他从冗长的宴会中脱身,只是想去酒店外面的露台抽一根烟,他易感期烦躁的时候,烟瘾也会比平常更大一些。 顶层的露台是半开放式的,用罗马柱围成一个半圆,穹顶的感应灯恐怕是坏了,整个露台没有半点光亮,远看像是被一层模糊的黑雾包裹,和夜色隐没在了一起。 往前走海风迎面,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林承安换气呼吸,散掉胸腔中积攒的沉闷。 走到露台边上,他掏出烟盒,按下打火机点燃香烟,发出“咔嚓”一声。 这时候露台最里面的位置,有人在这道响声的降临下骤然回头。 头顶的感应灯一同亮起,成放射状的光束恰好打在那个人莹白的脸庞上。 原来灯没坏,只是里面的人悄无声息。 趁着这抹光亮,林承安看清了藏在暗处的人——是季潜,他像一缕在世间游荡的孤魂。 对于林承安的从天而降,季潜茫然地眨眨眼,错愕的同时也有点惊喜,这回总不是他故意在林承安找存在感了吧。 他从角落探出身体,林承安已经吸入了一口烟,也没有马上要走开的意思,季潜清清嗓,刚说出第一个字:“林……” “林先生,您在这里呀!”何文心的出现打破了露台上原本的寂静,也让季潜后面的话错失了开口的时机。 “哎哥你也在。”后面的季昭南也跟了上来,说,“我还说你去哪了,都半天没见你了。” 直到季昭南走到季潜身边,何文心这才看见被林承安挡住大半边身子的季潜。她按捺住上扬的嘴角,暗自得意真是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一家人在这里都聚齐了。 她稳住嗓音,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急切,用一副偶遇后拉家常的口吻说。 “林先生,没想到在这又碰见了,刚在里面我就想和您说说话了,我是季家的太太,这位是……您应该认识小潜吧,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季太太,您好。” 林承安并不像何文心那般热络,这种事他见的太多了,何文心一开口他就能猜到对方的意图。 但他也没想点破,大部分情况下,他会把自己从这场聊天中剥离出来,把这当成别人排练好的一台戏,他就是观众,可以对每个人的演技进行评判。 又到了欣赏表演的时间了,林承安慵懒地弹掉烟灰,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季潜的脸庞上轻轻扫过,客气道:“是见过,有幸和季先生喝过一次酒。” “那太好了。” 何文心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不愉快的事,还以为林承安和季潜至少是打过照面的关系,这让她为接下来的牵线又增添了很大信心。 何文心把季昭南推到林承安面前,强行让季昭南塞到谈话中,她双手按住季昭南的肩膀,着重说道。 “这是我小儿子,季昭南,现在在美院雕塑系读大四,这孩子从小就讨人喜欢,长得也漂亮,在学校里很多alpha都给他写情书,可他倒好,偏说一个也不喜欢,通通都给拒绝了。” “噢?”林承安给出恰当的回应,他扬起眉毛的时候,已经在对何文心的演技打了分。 满分10分,何文心只配拿4分,开篇生硬,语言夸张,又着急进入主题,谎话都变得粗制滥造了。 传言说何文心在嫁进季家成为季太太之前,是个穷苦出身,靠在会所兜售假酒讨生活,想必这扯谎的能力也是那时候学会的,所以非常拙劣。 “是呀。”何文心冲着林承安喜笑颜开,在对面疑似肯定的眼神中接着往下说。 “我就问他为什么,是没有一个喜欢的吗?他竟然说他喜欢您,非要遇到一个可以和您媲美的人才想要谈恋爱,可像您这般优秀的alpha哪里是容易找得到的?” “小南,是不是呀?见到林先生高兴吗,你也和林先生打个招呼啊,别傻站着了。” 她掐了季昭南一把,这孩子怎么站在这里都无动于衷啊,来之前怎么说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啊……我……”季昭南被何文心突然点名,都还没准备好。 他紧张到一览无余,扣着手指头都不敢看向林承安,垂下脑袋怯懦了半天才开口说:“林先生您好,我是季昭南……”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等了许久就听到这样的开场白,林承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好久都没见过演技这么差的人了,季昭南哪像是喜欢他,说惧怕他还差不多,跟遭遇危险的鸵鸟似的,头都快埋到地里了。 如果没有何文心按住季昭南的肩膀,让他跑不了半步,林承安猜测这个胆小的omega恐怕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何文心对林承安心里所想浑然不觉,她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林承安笑是觉得季昭南可爱。她又掐了季昭南一下,提醒对方挺起胸来。 “小南,你要不要和林先生单独聊两句?”何文心问。 “我……”季昭南一听何文心要单独留他和林承安在这里,瞬间仓皇失措,他本能地不愿意,却因为顺从何文心惯了,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无助地抬头,也不知道该找谁寻求帮助,左看右看将求救信号投给了一直没说话的季潜。他想让哥哥帮他说两句话,至少别让他一个人和林承安待在一起。 沉默许久的季潜在看见弟弟的愁容时,忍耐也到了终点。为了季昭南,或许也掺杂了他自己的一点私心,他都不想让这场荒唐的交谈再进行下去。 “够了!”季潜呵斥道。 他迈步上前,把季昭南从何文心的控制中解救出来,犹如保护小鸡崽般护到了身后。 “林先生,小南还小,暂时不考虑这些,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季潜转身,面对林承安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他眼眸半敛,汹涌的情意和微妙的情感都被他很好的藏了。 在这个样子下,别人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为自己弟弟出头的兄长,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用意。 “我们走。”季潜擅自做主,已经拉起了季昭南要往外走,但被何文心拦了下来。 “季潜你干什么……!你给林先生胡乱说些什么话。”她一面对林承安施以抱歉的笑容,一面对着季潜发难道:“你快给我松手,谁允许你拉着小南走了。” 她气急败坏地要拽开季潜牵着季昭南的胳膊,可忽视了两个人力量上的差距,季潜即便是omega,也是个男o,在她的拉扯下动都没动,仍好好地站在那里。 看着这几个人推推搡搡、滑稽可笑的一幕,林承安默默抬脚往后退了一步,悄然推出了这场风波中心。他无意掺和季家母子之间的纷争,也无欲和季家再惹上什么关系。 对着对吵闹中的何文心略一颔首,林承安说:“季太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便不再理会何文心的挽留。 林承安想走自是谁也拦不住的,何文心眼睁睁看着今晚最大的目标人物慢慢脱离她的视线范围,在前方拐了个弯,最后连背景都看不见了。 计划就这样被人搅黄了,何文心满腔的怒气全部对准了她认为的始作俑者:“季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准备了这么久都被你毁了。” 她越说越激动,伸长了脖子,青筋都凸显了出来:“林承安是多少人眼中的最佳伴侣,你怎么偏不为小南想想,我为他找这样一个机会容易吗,不是每次宴会都能碰见林承安的,也不是每次都能和他说上话。” 听到何文心这样说,季昭南想要为哥哥辩解:是自己找季潜求救,季潜才这样说的,但被何文心狠狠瞪了一眼后,他又缩着脖子闭上了嘴。 何文心的嗓门大的惊人,季潜被她吼着,指着鼻子骂,双耳的耳膜都呼呼作响,似有被震破的前兆。 但他没有退缩,迎着何文心的骂声,沉声道。 “妈,你不要这样了。” 这是距他离家之后第一次喊何文心“妈”,何文心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心头猛然一颤,也随之停止了讲话。 在片刻的喘息间,季潜疲惫地闭眼,手指轻揉了几下鼻梁,再睁开眼时,望向何文心的眼神里全是无奈。 他知道何文心这时候可能什么都听不进去,但有些话总归要说的。 “妈,你不要再逼小南了,先不说别的,他和林承安从年龄上就不合适,更何况小南还没毕业,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了。” 何文心果真什么都听不进去,也消停不了太久。 季潜说一句她就要说十句,她拽不动季潜的胳膊,就去扯季潜的上衣领口。 “你懂什么?我这也是为小南好,我让他早早准备有什么错?身为omega他现在就处于黄金的择偶期中。”何文心涂红的嘴唇讥讽地扬起,大儿子的忤逆让她气得冒火。 反正林承安也走了,她进而丧失了理智,尖酸刻薄的嘴脸尽数暴漏了出来。 “季潜你听着,你不要自己不幸福就见不得小南追求幸福。” “我没有。” 何文心修剪尖锐的长指甲已经扎进季潜的脖颈肌肤,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都没有去挣脱,而是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何文心,一字一句地重申道:“我没有不让小南追求幸福。” “而且你也知道我过得不幸福啊……”季潜的瞳孔中多了一抹暗色。 何文心卒然松开了手,她躲开季潜的眼神,为这些年对大儿子的不幸有那么一点心虚。 但这是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季潜这些年的不幸福她都就看在眼里,其中也有她一手促成的缘故,被戳穿了也没什么好羞愧的。 “你不幸福都是你自找的!”何文心气焰不减。 “妈妈,哥哥,你们别吵了……”干着急的季昭南趁着何文心的停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挤进了两个人之间,他抱住季潜,挡住了何文心,这才叫停了争吵。 几步之遥的拐角处,林承安虚靠在墙边,听墙角到了尾声的同时手中的香烟也燃到了末尾。 他本想在这里吸完最后一口烟就走,没想到季潜和何文心后面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陈启树之前说季潜在季家不受待见,林承安今天算是见到了,亲生母亲对他都是这个态度,他之前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是可以预见的。 能看出何文心对季昭南还是上心的,怎么偏偏到了季潜这里是这般嘴脸?林承安觉得荒谬,猜测在季潜身上必然发生过什么事是外人不知道的。 林承安捻灭了烟,将没有结果的推测先搁置到了一遍,他的思绪又回到季潜方才对何文心说过的话上,琢磨着季潜刚刚评价他时的用词。 季潜说他和季昭南年龄不合适? 那……季潜这是在嫌弃他老么,何文心说季昭南今年大四,那他是比季昭南大了七八岁。 但在豪门老夫少妻的婚姻已基本是标配,大七八岁而已,从世俗意义上讲根本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更像是托词,一种委婉的拒绝,尽管林承安现在没有在考虑结婚的事,也不可能娶季昭南,但他莫名其妙被人挑毛病是极其罕见的。 他侧过身,仗着暗处的遮挡,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季潜,季潜此刻眉头还未舒展,脸颊中心也有因气恼而产生的薄红,但仍不忘用手心轻拍着季昭南的后背,在安慰着季昭南。 林承安从各个角度综合评判着他的表现,揣测他的想法,得出的结论是——季潜应该没有在表演,他是真的很不想自己和他弟弟惹上半点关系。 再结合季潜过往的种种行径,林承安断定自己应该是被季潜单方面讨厌了。 至于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什么,林承安并不知道,也没兴趣深究。他每天接触的人、经手的事太多,自然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讨厌就讨厌吧,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人。 林承安这样想着,将烟头扔进角落放置的金属垃圾桶里。一只烟的时间到了,他也该回去了。 正文 第8章 隔天是周末,林承安被徐静因女士一个电话叫回了老宅。 林家家庭氛围和谐,他是在父母爱的呵护下长大的独子,成年后和家里的关系也很紧密。 尽管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不能常常回去,但只要徐静因告诉林承安说她想他了。通常在第二天,林承安就会回老宅报道,从不让母亲伤神。 这次徐静因一说让他回去吃饭,林承安通知秘书压缩了几个事务行程,腾出了周末晚上的时间。 林家的老宅位于市郊,是一片占地面积庞大的庄园,环境安静且适合养老,相应的地理位置就很偏僻。从林承安城区的别墅出发,一来一回就要近两个小时,如果不巧碰到堵车,花费的时间要更久。 今天恰好就是,林承安出发前在公司处理了几个棘手的工作,走的时候更赶上晚高峰,在出市区的高架上堵了很长时间。 到达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煮饭阿姨将晚餐都配齐了,见林承安进了家门,徐静因就让他直接在餐厅落座,等林父从楼上下来就可以开餐了。 “宝贝,最近忙不忙啊?”徐静因走到餐桌旁嘘寒问暖。 林承安说着,拉餐椅的动作一顿,然后无可奈何地瞥了徐静因一眼。 宝贝这个称呼从他懂事起,每一次听到都不能适应,他也对着徐静因纠正过无数次了,但徐静因向来都是一口应下说以后不叫了,下次还是一如既往未曾改正。 到现在,林承安也确信怎么说徐静因都不会改口了,这次索性也没有再多费口舌。 只是说了一句:“还好。” “那我怎么看你好像都瘦了。”徐静因端详儿子的面孔,像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不论孩子多大了,仍对他们的吃饭问题表现出忧心忡忡。 “是不是工作起来都没呀好好吃饭啊?你这样可不行,饭一定要按时吃。” 她招呼阿姨给林承安的餐多盛一些,被林承安连连摆手拒绝了。 在徐静因投来不赞成的目光中,林承安说:“给我正常的分量就好,最近在易感期,休息得不大好,自然而然就瘦了,和吃多少没关系。” 他一提是易感期,徐静因的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担忧了,嘴角的笑容都消失了。 林承安的父亲林贺山恰好走至客厅的旋转楼梯时,徐静因对着林贺山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彷佛找到了外援。 “你劝劝你儿子,每次易感期都靠自己硬抗,这样很伤身体的,抑制剂不是这般用的。”她对林贺山说。 林贺山稳步走到妻子跟前,轻抚着徐静因的后背,说:“你也该听你妈妈的话,这次她说的对,再多的抑制剂抵不过一个伴侣。” 徐静因先是点头,听到后面又不领情了,反问道:“我哪次说的不对?” 她拍掉林贺山的手,坐直了身子,一改先前轻松的语气,正色道。 “宝贝,你一直也没有找伴侣,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omega?你喜欢beta……或者alpha?” 接着她停顿了一下,示意自己接下来的话很重要,给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时间。 “没事,你选择怎样的伴侣,爸爸妈妈会支持你的决定的,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 徐静因说出这番话并不是偶然,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打好的腹稿,就准备在今天说给林承安听。 即便徐静因自小接受的精英教育阐述说alpha只有与omega才是正确的选择,才能孕育出优秀的后代。可徐静因同林贺山商量后,一致觉得幸福比正确更重要,快乐比优秀更重要。 她想告诉林承安,父母永远是支持他的,他可以大胆做出任何选择。 但是林承安听了,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被看穿心事后,因有一对开明父母的理解而释然放松的姿态。 他嘴唇微勾,眼睛似笑非笑地在父母的脸上转了一圈,接着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后,才缓缓说道。 “妈,我没找伴侣只是因为没有遇见喜欢的,不是你说的什么性别原因。” 徐静因和林贺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人抛开林承安,单独召开了好几次家庭内部会议,几经讨论、分析后才得出的这个结论,结果现在林承安说他们猜错了? 徐静因下意识疑惑道:“宝贝,你没骗我吧?” “骗你做什么?”林承安这次是真笑了,他边用汤匙搅动着浓汤,边开口徐徐道。 “爸妈,你们的感情这么好,肯定能理解我的感受,你们也不希望我随随便便找一个omega结婚吧?” “当然不希望。”徐静因说话的同时也搭上了林贺山伸过来的手。 她和丈夫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结婚三十余年感情甚笃,自然也是希望儿子能像自己一样夫妻和睦,白头到老。 “宝贝,妈妈是盼望你过的幸福的。” “既然如此——”林承安说,“那就劳烦爸妈再多加等待吧,等我遇到喜欢的人,会把他带回家里的。” “诶……”徐静因本来是今天想好好给儿子开导一下,然后再顺势将几位门当户对的合适人介绍给林承安问问意见,现在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林承安委婉回绝了。 她正犹豫还继续开不开这个口了,手心就被林贺山轻挠了一下。 林贺山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就此打住。 但他也不会就这样放任林承安,林家往日家主的威严自是不同寻常,他面容严肃地将筷子放在筷托上,发出啪地一声。 “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我们也相信你,之前你总推脱工作忙,我们体恤你创业不容易也没有再多言,但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别让你妈妈久等,也别更让她总为这件事操心……” 林贺山教育起孩子就喜欢没完没了,林承安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他一字一句地听着,郑重地说好。 相较之下,徐静因是个心软的,一看气氛不对,好好的聚餐马上就变成严肃批评大会,她当即反水责怪丈夫。 “你也少说两句吧,好好的数落儿子干嘛?你这老毛病也要改改,宝贝难得回来一趟,什么都没干,就听你给他讲课了。” 林贺山:“……” 林贺山心说,这不是之前商量好的吗,怎么一到实战就变卦。但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立即噤了声,他手抵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不说了,都吃饭吧。”他重新拿起筷子,给爱妻夹了一只炙烤虾,还小声劝道:“消消气哈。” 一家人于是又恢复到其乐融融的状态,饭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时,林贺山在看电视上播报的新闻,林承安继续陪徐静因聊天。 徐静因提起前几天是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林贺山投其所好买了一对冰种翡翠耳坠送给她,她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翡翠,责怪道都老夫老妻还搞这一套。 但她脸上笑容甜蜜,看来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林承安当即捧场,说翡翠耳坠很好看,一时间却思绪万千,无端地想起自己前不久在拍卖会上错失的那个本打算当作母亲生日礼物的翡翠手镯。 再想的更多一些,就会延申到导致这个结果的人。 他将手中剥好皮的橘子递给徐静因,接着顺势又剥起下一个,手中动作不停,实际上心思都不在这里了。 在拍卖会上,他和陈启树说君子不夺人所好,翡翠手镯既然季潜喜欢,又愿意出高价买,那他让了镯子也无妨。 可如果结合之后社交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来看,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以季潜讨厌他为前提,那么他在拍卖会上抢拍显而易见都是故意而为之。季潜是看准了他想要这个镯子才要来和他争上一争,不惜投掷重金就为了让他不能如愿。 换做旁人被这般三番五次地挑衅,可能已经心生埋怨,在考虑要怎么才能报复回去了。 但季潜偏偏招惹的是林承安,他无疑是幸运的。 林承安就不会,他不是睚眦必报必报的人,做人做事总习惯于留三分情面。 毕竟在商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在生活中也是如此。 况且……那日季潜被何文心数落,站在露台说自己生活得不幸福时,林承安就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季潜的一切动向都被他尽收眼底。 湿冷海风席卷而来,吹进了季潜的西装外套,让林承安恰好窥探到omega偏瘦弱的腰身。 狂风把季潜的头发吹得凌乱,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脊背仍坚韧不拔地立着,一刻未曾垮掉。 那张印象里精致绮丽的脸庞在林承安眼里突然就变了样,多了点坚强的味道,像是在逆境中生机勃勃迎风生长的狗尾巴草。 从前林承安觉得季潜美丽且顽劣,经此一见,林承安只觉得他可怜。 不被家里人看重的小孩,在成年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谁都知道不会轻松了。 林承安想了半天,怎么想都是在给季潜的错误找理由,想出的每一点都在指向他应该原谅季潜的所作所为。 这期间,他一口气剥了五六个橘子,自己一个没吃,一股脑都塞给了父母两人。 发泄式地剥完一堆橘子后,在不知不觉间,季潜在林承安的心里已经是一个无助的小可怜形象了。 正文 第9章 今晚林承安本打算宿在老宅的,房间都已收拾妥当了,阿姨也给他端来了安神的汤水,说易感期喝这个准能睡个好觉。 但在九点多的时候,主管生产的部门经理突然来电,这是越级报告,林承安眼皮一跳,猜到八成是出事了。 事实亦是如此,电话那边尚经理战战兢兢地向他汇报:最新一批生产的芯片的送检报告出来了,经检验合格率不足50%,现在正值生产的关键期,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 现在因为这批可能报废的芯片,有可能导致他们研发芯片的上市时间推迟。 尚经理的声线都是抖的,幸好说话的逻辑还在,语速飞快给林承安复述了那边的情况,生产线已经停了,可已投入生产的芯片数量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一,这个数目不算小。 林承安听着理清了目前的状况,默默在心里按最差的结果计算实际损失。 他没有慌乱,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他先提醒公司内部不能慌,公关部做好消息封锁和舆情控制,生产条线相关的部门今晚都先回公司开会,说一切等他回公司看过之后再拿主意。 尚经理连说了三个好,他拿着手机给林承安打电话时手都不听使唤了,魂都要丢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这部门经理也不用当了。 但听完林承安一步步指挥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后,他跳个不停的心脏又重新落了地,公司凡事有林承安兜底,他对于林承安作为一把手的工作能力是百分百信任的。 林承安匆匆和父母交代了几句,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他没提公司遇到了什么事,借口说有个会议错不开时间,需要他回去主持,徐静因信以为真,送他走到车库时还说晚上开会要注意时间,不要太晚睡觉。 林贺山则淡淡扫了林承安一眼,善意提醒:“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记得找家里帮忙。”,结果被徐静因嗔怪道,“不要乱说,宝贝都说是回去开会了。” 林贺山没和徐静因争论,表情意味深长地闭上了嘴。 和父母告别后,林承安开车返程,因为回家是私人行程,林承安来的时候没带司机,开的是他惯用的劳斯莱斯轿车。 从老宅出去是郊区,夜晚的沿海公路透着寂静,林承安一路畅通无阻,通过跨海大桥后,就到了东五环。 这里早年空地多、面积大、尚未开发,就被政府批给了学校作为大学城,也是车流复杂,交通容易出现堵塞的地方。 几个小时前从这里经过时,正值学生下午放学,大学城的道路两侧都是川流的学生和来往的车辆,林承安即便开着时速数一数二的车,也被迫堵了一阵,现在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寝室休息了,路上行进的车并不多。 即便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林承安的驾驶习惯依旧很好,他不贸然超车,基本保持在自己的车道上,也不临时变道。 经过大学城后第一个十字路口,路面很冷清,除了林承安的车,就只剩下了一辆车在等红绿灯。 绿灯亮起,林承安直行,对面来车也是直行,当两车相汇距离不到一米时,那辆车突然出其不意地左转。 林承安反应很快,双手把方向盘往侧边打,同时一脚狠狠踩在了刹车上。 可还是晚了几秒钟,他们的距离太近,刹车的制动时间需要更久,两辆车难以避免地相撞在了一起,都撞在了车头侧边的位置。 砰地一声,林承安因惯性前仰,安全带在胸口紧紧一勒,手掌充当缓冲带保护了撞击在方向盘上的额头。 幸好因为是在路口他们的速度都不快,而且有林承安的临时补救,撞得不算太严重,他们的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 林承安确定身体无碍后下了车,和他相撞的是一辆廉价的新能源汽车,这辆车应该是本身就有旧伤,有几处凹陷不像是这一次撞击留下的。 但这次明显是更严重,新能源汽车外壳脆弱,这下前挡板和引擎盖都撞分裂了。 林承安的劳斯莱斯状态好一些,除了有一些剐蹭留下来的痕迹外,没有其他损伤。 据林承安对交通管理条例的了解,他初步判定这场事故是对方全责,由于突发转弯造成的事故。 虽不是责任方,林承安也没有借机迁怒肇事者,他礼貌问道。 “你没事吧?有什么地方受伤吗?” 对面车上的人的情况应该比林承安严重一些,下车后走的几步都是虚浮,手还是扶着车身往前挪的。 对方低着头,从林承安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圆润饱满的头型和柔顺的头发,林承安心底漫出诡异的熟悉之感。 随着林承安的问句,那个人身体一僵,蓦然抬头。 四目相对,那张脸更是熟悉,前几天还在宴会上说他老呢。 “季潜,原来是你。” 林承安意外的同时又有一丝了然,每次他遇到季潜通常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这次也是一样。 看见撞车的人是季潜,他反而心安了,莫名有种猜对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心理。 季潜显然也很吃惊在这里碰到林承安,他愣了一下,支撑在车前盖上的手臂忽然都没了力气,身体有向下滑的趋势,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林先生,真巧。” 林承安见季潜都快站不住了,身体状况堪忧,担心他会摔倒,好心上前想扶他一把。 可都还没到季潜的衣角,季潜的反应很大,不知道哪有的劲,一个闪身躲开了,往后猛推了几步,对于林承安的帮助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好吧……是他多此一举了,林承安当这一幕没发生过,体面地收回了手。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林承安对季潜对他本人的厌恶有了更深的理解。 即便季潜看上去有意补救,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林承安假装没看见,寻了个别的话题,就此揭过。 “季先生是刚从学校出来?” 云大的新校区就安置在大学城中,这个时间也应该不是去学校上课的,那就只能是下课放学了。 “……对。”季潜靠着车身休息了一会儿,煞白的脸重新找回了点血色,刚刚也是被撞击吓到了,“我今天有晚课,刚给学生上完课准备回家了。” 林承安点头,对季潜的回答不甚在意,反正只是闲聊,随口道:“那是挺巧,我从我父母家出来,正要回公司。” “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工作吗?”季潜追问。 这时,林承安的电话又响了,他对季潜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往旁边错了两步接起。 这次是他的工作助理,李助说所有涉事人员已经到位了,有关人员正在排查生产率不达标的原因。 林承安说,好,先安排大家在会议室等着,他路上出了点状况,稍后就到。 挂了电话,季潜主动说:“林先生是后面还有事吗?真抱歉这次事故是我的责任,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向林承安欠身,“林先生方便的话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定损后你告诉我金额,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林承安知道季潜不缺钱,他可是豪掷千金故意和自己作对的人,所以林承安没和季潜客气,大发善心为他免去修理的费用。 “等报价出来了,我联系你。” 林承安说着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他今天从公司出来就去老宅了,并没有拿着名片夹。 没有名片,那就留生活助理的电话吧,林承安正想说话,就看见季潜已经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展示在自己眼前。 “林先生,你扫我好吗?”季潜贴近了过来,把二维码放在了林承安方便的位置,还特意调亮了手机屏幕的亮度。 “……” 再说给助理的电话就有点不近人情了,这边季潜在眼巴巴等着林承安去扫。 虽然他本来是没有把私人联系方式给季潜的想法,车辆维修这种小事,林承安一般只会交给生活助理去处理,未来也是由生活助理和季潜沟通赔付的具体细节。 但给了好像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在列表里多一个不会联系的人。 扫过季潜的码,跳转出验证界面,上面显示季潜的头像是一条卡通造型的鱼,鱼身扁扁的,全身都是蓝色,却有一个黄色的尾巴,这只鱼咧着大嘴,傻呵呵地笑。 依靠这个卡通头像,林承安很难把它与冷冰冰的季潜对上号,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季潜就没笑过,更不会笑成这条鱼这么蠢的样子。 “林先生,添加成功了。”季潜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林承安发过去,“你到时候联系我打这个号码就行。” 林承安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收了回去,没有如季潜那般期待地把他发送的一串号码存起来,添加为手机联系人。 可能是以后再存呢,季潜自我安慰地想着,嘴唇半张还想趁机和林承安多说几句话,可惜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导致他同林承安确实没什么好话可讲。 踌躇了半天,季潜一句合适的话都想不出来,他也不好再耽误林承安的时间,只能干巴巴结束对话。 “那……林先生有事就去忙吧,我也回家了。” 林承安也正有此意,他和季潜说了声再见,回到车上,等季潜将挡在前面的车挪开后,他再启动前行。 结果等了快一分钟,季潜的车连前灯都没亮起来,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承安坐在车里叹了口气,这个季潜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再次下车,走到季潜驾驶位的窗前,轻敲了几下车窗。 正在和车较劲的季潜才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车玻璃。 “林先生,你还没走?” “车撞坏了?”林承安看向车内显示屏,上面漆黑,问道:“是打不着火了吗?” “好像是。”季潜又转动了几次车钥匙,显示屏依旧没有亮起。 可能是林承安在一旁的缘故,他更着急了,反复插拔钥匙折腾着这辆车,说,“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 “别弄了,你先下车。” 看这辆新能源的前面的惨状,林承安敢断定季潜就是在这里转钥匙到天荒地老,这辆车也够呛能成功点火。 “好。”季潜不知道林承安让他下车做什么,但他还是听话地下来了。 林承安没向季潜解释原因,他先给自己的生活助理打电话,把这里位置发了过去,让助理联系拖车公司的人现在过来。 然后,他问季潜:“你回家对吗,介意我稍你一程吗?” 正文 第10章 “可以吗?”季潜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对林承安的邀请太惊讶还是怎么的,说话中间停顿了好几次。 “方才你说回公司有事……那送我回家会不会太麻烦了?……真的可以吗?” “不麻烦,可以的。”林承安一一回答季潜的问题,开车哪里会送不到。 和他的预想大相径庭,林承安在问季潜之前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提出送季潜回家不为别的,仅仅是林承安觉得在晚上的郊区,季潜一个omega孤身等拖车来,或多或少存在不安全的因素。 他做事一向考虑周全,季潜和他是不太对付,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不会把季潜丢在这里。 季潜应该是抱着谨慎的态度上的林承安的车,上车后便正襟危坐在副驾驶上,双手垂放在膝盖上,去除掉那条安全带后,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学术研讨交流会,还必须是临发言前的紧张等待阶段。 林承安完全可以理解,季潜是因车辆损坏,不得已坐上了他的车,坐在自己讨厌的人车里的滋味想必是不大好受。 为了减轻季潜的压力,林承安从上车问过季潜家的地址后就没再开过口,他甚至打开了车载音乐放了一些抒情的曲调,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给季潜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 而季潜,一点点都没有察觉到林承安的用心良苦,他都快紧张麻了。 林承安上车前刻意提高了手环的屏蔽度,避免自己的信息素会给季潜造成任何影响,但是他不知道坐在季潜身边的他本身就是一座大山般的影响。 更别提车厢内本身还残留有他的小部分信息素,量虽不多,可在密闭空间内对季潜而言仍是不小的诱惑。 闻着这股魂牵梦绕信息素的味道,季潜才发现他吃的薄荷糖就是盗版垃圾,因为薄荷糖就不会让他有大脑飘飘然的感觉。 手脚又开始止不住地发软,他必须要说点什么了,不然他真的要溺毙在这薄荷香气中了。 季潜的掌心反复摩擦了几下裤子面料,擦去沁出的薄汗,问道。 “林先生,你对认识的人都会这么热心吗?” 话一说出口,季潜就后悔了,他慌不择路问了一个最烂的问题。 但他心里的疑问就是这样:林承安是对谁都这么好吗,即便是与林承安作对的自己,林承安都能不计前嫌送自己回家。 那面对更亲密的人呢,林承安岂不是会更加温柔地对待? 他承认他是个小心眼的人,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他应该会嫉妒死的。 “热心?”林承安笑道,伸手调减车载音乐的音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 “难道不是吗?你看,你还会送撞到你的人回家……” “这有什么的,毕竟我们是认识的关系,稍你一程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承安看向季潜,从季潜的言语中,他听出来季潜对于搭上这辆便车的受宠若惊。他不禁感到疑惑,季潜究竟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让他对这种小事过分大惊小怪。 “而且,你也不是故意撞我的,你不用过于自责。” 林承安在故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这次虽不是故意,但之前有季潜故意的时候,他仍是在出言提醒季潜。 季潜当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勉强挤出笑容:“是的……这是个意外,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个回答让林承安以为季潜有意改过,他满意地点头,如果这次以后季潜能不再作妖,那他就没白当今天这个司机。 难得他和季潜之间有正常的交流氛围,林承安问起了这场车祸发生的诱因。 “你转弯为什么不打转向灯?你在十字路口不打转向灯,这很危险。” 季潜沉默了两秒,老老实实地说:“车头的转向灯前不久坏了,我还没有去修。” 林承安也随之沉默了,他没打算审判季潜的行事习惯,但这着实有点离谱。 季潜自己都觉得尴尬,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该在上次追尾后把车送去检修了,但话说回来,如果送修了,他就不会和林承安撞车,更不会因祸得福加上林承安的私人微信,还坐上林承安的车。 实践证明这辆车的转向灯在今天截至之前都是不该修理的。 “我开车的次数很少的,去学校也是坐班车,这次是替其他老师代课,错过了班车才自己开车的,所以车灯坏了真的是没有注意,不是有意不修的,等过几天……嗯不对……明天,我就去把车修好。” 季潜啰里啰唆解释了一大堆,还是不想让林承安误会他是故意撞车的。 他知道自己在林承安心目中的形象很差,但他敢保证什么时候都不会做出伤害林承安的事情,他所做的种种就是想让林承安多看他两眼,又或者是很多眼……而已。 “我知道,不是有意的。”林承安善解人意地肯定他。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林承安观察季潜,发现季潜从坐上车到现在后背都没有贴靠在座椅上,很不自在的模样,刚刚回答聊天也是,他一句话换来一长串的解释。 “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只是你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林承安说完,又把音乐的大小调高了,他觉得这样季潜应该会更好受一些。 “……谢谢。”说话的同时,季潜情不自禁捏紧了安全带。 他好像又搞砸了,好好的对话就这样被他聊死了,在如何和喜欢的人相处这件事上,他总是显得格外笨拙。 云大的家属院距离云大也就几公里,家属院是老小区,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劳斯莱斯车身长开不进去,林承安将车停在路边。 季潜下车时再次对林承安表示了感谢,他做了一番挣扎,终是在离开前鼓起勇气问道。 “林先生,过几天可以赏光请你吃个饭吗?很抱歉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林承安温和地对季潜说,“你今晚说了太多次抱歉了,不用再做重复了。” 他没有明说,但季潜听出这是拒绝。 好不容易积攒而来的勇气顷刻间一跑而空,季潜在这一秒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在短暂享受过馥郁的薄荷香气后,季潜不自量力地以为自己可以借此更进一步。 他尝到了嘴巴发苦的味道,肩膀无意识地耷拉下来,眼睛也不再看向林承安,而是转向地面。 在这个时候,季潜如果抬头就能发现,林承安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加深,审视般在他的脸上掠过。 一个人错事做多了就是这样,日后说出的每一句改过自新的话都像是在设下一个新的陷阱,因此,林承安理所应当地判断季潜的动机不单纯。 保险起见,外加还要处理芯片不合格的事情,的确没有这个时间。 林承安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回绝了季潜的邀请,不过他对于季潜还是于心不忍。 可能是因为季潜刚刚邀请他时表情很真诚,不似之前刻意冷着一张脸,也可能是因为季潜说不是故意撞他的,并深刻地对自己的行为反省道歉了。 总之,林承安多添了一句:“我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这个时间。” 还是拒绝,同时他也说明了一部分的原因。 林承安既然没有赴约的意愿是怎么样都不会答应的,他连“等下次有时间再吃饭吧”这种客套的说辞都没有同季潜讲。 “没关系的……我知道了。”季潜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抬起眼眸,轻轻关上了车门,没有再浪费林承安的时间。 “那再见,林先生。” “再见。” 林承安在看见季潜的身影拐进小巷后,转动了方向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季潜孤身走在巷子里,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把他衬得更加矮小,走出的每一步沉重而缓慢。 这个omega是因为他的拒绝而垂头丧气吗? 凭两个人目前的关系,应该是错觉,林承安想。 林承安到达芯通科技的大楼时,从楼下都能看见第一会议室所在的那一层灯火通明,按照要求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来了,参会人员将长桌坐得满满当当,而在狭长的的会议桌的一端,主位是留给林承安的。 随着林承安在位置上坐下,会上的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产部的尚经理倒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伸长了脖子就要向林承安汇报最新进展。 “根据我们初步和制造厂了解到的情况,这一批芯片出现问题是由于技术员的操作失误而引起的。”尚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贯合作愉快的制造厂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都替他们汗颜。 “光刻机在硅片上的误差容忍值被他们错误地放大了几个纳米,导致这一批产出的芯片精度大幅度下滑。”尚经理接着说。 林承安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虽没说话,但眼神幽深如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感尤为强烈。 尚经理越汇报声音越小,大气都不敢喘,害怕林承安突然发难,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但他纯属是想多了,林承安没有这个闲心再去批判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为后面法务部自会让违反合同约定的制造厂赔偿损失。 他更关心的是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他后面要考虑如何处理。 “最终出来的产品合格率是多少?检测报告拿给我看一下。” 林承安伸手,李助就把报告递了过来,他翻到最后,看见在达标率的单元格里写着一个明晃晃的数字:30%。 “林董,就这个合格率的事情已经和制造厂初步协商了,他们愿意为不达标的芯片提供免费的二次加工,这次他们保证合格率达到95%以上。”李助俯下身,对林承安说。 “呵。”林承安合上检测报告,在会议室内环视一圈,冷冷地说,“芯通从来不会用二次加工的芯片,我认为这是我们在座所有人都必须形成的共识。” 被扫过视线的人都连忙点头,坐在林承安左手边的总经理盛千帆却脸色一变,因为这个解决方案就是他和制造厂协商后提出的,被当着众人的面否掉,盛千帆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但他马上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表面上还是和大家一样在认同林承安的话。 芯片一旦二次加工,就算包装后成功达到销售标准,未来的使用年限也会大打折扣。为了企业的长久发展,林承安必须坚守这个原则。 第一个方案没有通过,李助按照事前林承安的安排,提供了一份新的名单,“这是国内高产值芯片制造厂的排名名单,如果需要重新找制造厂生产的话,可以从中考虑。其中有几家工厂就设在云市,但是之前没有和我们合作过,具体生产时间和产量还需要进一步沟通。” 林承安看了一遍后,把这份名单交给了市场部的总经理:“你明天和这上面的制造厂逐一沟通,确定一下每一家的报价还有生产完成时间,然后……” 他像是不经意地瞥向盛千帆,在盛千帆察觉到想要说些什么时,林承安已经将他掠了过去,说,“你直接向我汇报,明天晚上,我要你最后确定的结果。”—— 明天就是真的上榜了,求大家溺爱,求求海星。 正文 第11章 拥有了林承安的私人联系方式对于季潜来说是既痛苦又甜蜜的事情。 他这几天无数次地打开和林承安的聊天框,企图没话找话,比如他可以和林承安说自己的车已经顺利返厂送修了,这都要多亏了林承安的帮助。 他更想说的是,那天的邀约他还有没有机会可以继续完成,他想请林承安一起吃顿饭,做梦都想。 当然这种大胆而放肆的表达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他拟了几次对话草稿,行文都是克制且得体的。 但季潜最后删删改改数次,和林承安的对话框却始终是空的。 因为林承安上次拒绝季潜时说过,他最近很忙,抽不出时间,让季潜觉得他似乎不该去打扰他。 一句很像是借口的话,就这样轻易被季潜当了真,他完完全全就此被绊住了脚步。 和林承安的聊天没了戏,季潜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虚拟网络上,他点开微博,毫不例外地找到芯通科技的宣传账号。 令人感到失望的是,这个账号的内容也有一阵子没有更新了。 索然无味地翻了翻,季潜就退了出去,林承安的朋友圈干净得和白纸一样也就算了,为什么一个公司的对外宣传账号也不多发点内容?他们公司的宣传部能不能多花点心思在上面啊? 季潜的一通抱怨显然无人在意,最后,一无所获的他只能开始勤勤恳恳建设起自己的账号,姑且把这里当成了他和林承安的对话框。 “老公,你真是一个好人,实在太太太好了!在那种情况下你都不计前嫌,还愿意送我回家,怎么办,我觉得我更喜欢你了。” “老公,你的助理把修理账单发给我了,劳斯莱斯的修理费真的好贵,但是一想到这个钱是给老公的,我就瞬间不心疼了,而且修理费的金额怎么不能恰好是52000元呢,这样支付起来我会更心甘情愿的。” “老公,有了你的微信我好开心啊,如果能把你的微信备注改成“老公”,对我而言就更好了。怎么样老公,我想你应该不会生气吧?你就宠宠我吧。[拜托][拜托]” 这条动态一发出,季潜擅自做主觉得自己已经和林承安报备过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马上返回微信,把林承安的备注改成了他心心念念的“老公”。 大概林承安所说的忙不是借口,后面一连好几天,季潜都没能获得他的半点消息,以往他总能从一个豪门八卦群中获得林承安的最新社交行程,但最近林承安的这个名字在群里消失了。 这个微信群是会员制,不仅入会门槛高得惊人,而且群里发的每一条有关上流社会少爷的行踪都是再单独计费的,发布者规定一条消息只卖三个人,价高者得,像林承安这种受欢迎的类型价格也是最高的。 群成员基本上都是一些有豪门梦的少女们,把这些花费当成嫁给有钱人的前期投资,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她们花起钱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反观季潜,既没有豪门梦,又不是少女,花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了多见林承安几次,却什么都不图,如果被群里的其他人知道恐怕都是要耻笑他的。 不过季潜自己觉得这钱同样花的很值,他所求不多,这已经让他感到足够幸福了。 即便见不到林承安,日子也要接着往下过的。 一个周四的下午,季潜把手底下几个本科学生叫到一起开了组会,所有人依次讲了自己这周的文献阅读情况,季潜再对他们进行理论辅导。 这些本科生已经大三了,人生已经走到了是找工作还是考研的分岔路口,有想要考研的,季潜根据他们各自的水平提供了一些择校选择,并答应为他们每个人书写推荐信。 至于那些想要找工作的,季潜之前教过一个学生家里是从事芯片加工行业的,和电子信息工程恰好是专业对口,前不久这名学生回校看望季潜,聊天时说到学生就业的问题,他说愿意提供一些实习机会给学弟学妹们,他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知道当今环境下工作不好找。 组会结束时,季潜把这件事向学生们讲了,听说能直接去实习,大家都很高兴。 有一个平时就很活跃的同学当即就嚷着能不能先去厂里参观看看,他们这些人还未从学校的象牙塔里走出去过,对真实的工作环境都保留着一份好奇。 经这一提议,剩余的同学也纷纷赞同,还说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今天因为开组会大家聚齐了,不如现在就去。 季潜被一个个学生围在了一起,左一个:“季老师,你就答应我们吧。”,右一个:“季老师,你最好啦,离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几年的相处下来,学生们都知道看似面冷的季潜其实最好说话了,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哀求两句后季老师总会答应的。 被缠得没了办法,季潜好脾气地说:“行了,都别嚎了,我给你们师兄打个电话问问,不保证一定成功啊。” 在一群欢呼声中,季潜拨通了颜绍的电话,颜绍一听是这种小事,没有思考就同意了,还说等老师一行人到了就打他的电话,由他本人过来接待。 “你们师兄同意了。” 放下手机,季潜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接着嘱咐道:“等会去了都听老师安排,别乱跑,别乱摸,给师兄留个好印象。” “知道啦季老师!”同学们都笑了,开玩笑说,“我们大家一定不会丢季老师的脸。” “什么丢脸,你们都很优秀,老师只会觉得脸上有光。” 刚才还哈哈大笑的同学听到季潜这样说,不由得都有些感动,他们收敛了玩笑的脸色,向季潜保证道:“我们大家不会辜负季老师的期待!” 这群优秀的同学们都信守了诺言,在制造厂门口见到了迎接他们的颜绍,一个个嘴甜的很,一口口师兄师兄喊得亲热极了。 季潜挨个给颜绍介绍完同学们,颜绍微笑着说:“老师的学生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这个老学长都自愧不如了。” “乱说。”季潜看了一眼颜绍,点破了他自谦的话术,“你不优秀也不会到今天这个位置。” 颜绍是他带出来的硕士,毕业后就回自家厂里上班了,在基层历练了两年后,现如今都担任主管了,已经撑起了厂里事务的大半边天,也是他厂长爸爸的得力助手。 “都是老师当年教得好。”颜绍被夸后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脑袋,又有了几分多年前刚进校园时那个男大学生的样子。 和季潜叙了几句旧,颜绍领着大家坐上电梯,“季老师和同学们跟我来吧,先去会客室休息一会儿,我给大家讲一下厂里的组织架构和功能分布,等下我再带大家去参观。” 颜家的制造厂规模在云市也是数一数二的,整个厂区特别大,如果前期不了解清楚,难免会逛的一头雾水。 为了整个厂的门面着想,制造厂的办公楼建造的也很气派,每一层都配有一个大型会议室,如果接待的是贵宾会统一安排到十五楼,那里整一层都是高级会客室。 到了十五层,电梯门一开,有两拨人同时从相邻的轿厢中出来,正好撞上了面。 在那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颜绍的父亲就站在其中。 而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挺拔,气宇不凡的男性alpha。 颜绍和他对视的刹那感觉一嗖凉意直冲脊背,这就是顶级alpha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能让周围所有其他alpha都感受到震慑作用。 这应该就是父亲今天所说的大生意——和芯通科技的洽谈。 颜绍不敢耽搁快步走过去,对着为首的男alpha伸出右手:“林董,您来了,有失远迎。” 颜厂长看见自己儿子,便走到林承安身边,借机向他介绍。 “林董,这是犬子颜绍,现在是厂里的生产主管。” “你好。”林承安握上颜绍的手,然后往旁边错了一步,也介绍起跟着自己一同前来的人,“这位芯通的总经理,盛千帆,今天配合我一起来贵厂拜访。” 刚才是关顾着看林承安了,这个叫盛千帆的一出来,颜绍发现他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框,颇有知识分子文质彬彬的气场,虽然整体比不过林承安吧……不过能比过林承安的又有几个呢。 颜绍再度伸出手,恭敬地说,“盛总,您好。” 盛千帆也礼貌回应,唇角微提,他面容姣好,笑起来更是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但是颜绍敏锐地发现,盛千帆同他握手时,眼睛分明越过他往后看去,而后停留了一两秒,有探究的意思。 他心里觉得奇怪,暂且按下不表,对他父亲说,“颜总,我陪季老师到厂里参观,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噢是季老师啊,你们先去吧。”颜厂长和蔼地笑,还对季潜挥挥手。 季潜没想到好几天找不到行踪的林承安,今天竟然能被他轻易在学生的厂里碰见了。 一旦见到林承安,他又难以控制地一个劲儿盯着对方看,也幸好林承安是走到哪里都惹人瞩目的,几乎每个人都在或多或少地看他,反倒衬得他不是很明显了。 看着林承安的同时,季潜不免也有疑问:听说前不久芯通的芯片都投产了,怎么林承安突然带着人造访颜家的制造厂,看样子还是第一次来,难道真是生产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或许这就是林承安上次深夜要回公司的原因。 怪不得林承安最近这么忙,季潜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为他担心,季潜在心里替林承安祈祷,希望这件事能赶紧妥善解决,他不想林承安因奔波忙碌而伤了身体。 林承安也一眼就发现了站在对面的季潜,谈话之余,他抽空将目光再次投向季潜,果然就看见季潜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心里觉得好笑,虽没把季潜那些小打小闹的伎俩看在眼里,但也忍不住猜想。 这个omega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海星多了好多,谢谢大家~ 季潜如果知道他老公是这样想他的,估计要气晕了TT 正文 第12章 在会客室稍作片刻,待杯中的茶水微凉,颜绍就正式带着大家开始参观了。 他讲的很细致,从行政楼的办公区讲起,一直讲到厂里的无菌工业化操作间,中间还能自如地回答学生们提出的问题,完全就是个称职的对外宣传讲解员。 季潜感慨于他的能说会道,觉得他干生产主管都是屈才了,这口才能力真是干销售的好苗子。 “颜绍,喝点水吧,也说了半天了。”大家在休息区歇脚时,季潜从旁边的贩卖机里买了矿泉水,递给了颜绍一瓶。 颜绍说话时刚还不觉得,坐下来就感觉嗓子发痒,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自颜绍毕业后,季潜就不常见他了,于是问起了颜绍的近况:“毕业后感觉怎么样?在你爸爸的身边工作压力大吗?” “还行。”颜绍擦掉嘴角的水珠,他和季潜的师生关系不错,对于自身情况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厂子主要都是我爸在管,他压力比较大,我充其量就是给他打打下手,他现在还不放心把所有工作都交给我做。” “慢慢来,以后整个厂都是你的,你爸爸对你寄予厚望,你也要学着逐步担当。”季潜说。 提起这个,颜绍似有话讲,他拧紧了瓶盖,将矿泉水撂到一边,拉着季潜的胳膊同他倒苦水,“老师,我也想啊,可有时候老颜真的太古板了。” “就拿今天下午来的那一行人来说,林承安在芯片行业是什么地位想必老师你也知道,这种大生意我提早就和老颜说了,双方会面磋商的时候我也想在场听听。结果,老师你猜老颜说什么,他居然说怕我在场乱说话给搞砸了!” 颜绍的情绪上来了,一拳垂在自己膝盖上,语气忿忿道:“分明是他紧张兮兮恶意揣测我了,我去了也是当摆设,话都插不上一句,能出什么乱子。” “你的脾气是有点急,这个要改改。”季潜其实能体会到颜厂长的良苦用心,自家儿子什么性格做父亲的能不清楚吗。 “你原来在实验室和人起口角的事你都忘了?似乎起因就是对方用完设备后没及时归位,这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吵起来。” “哎呀,老师你怎么和老颜说话一模一样啊,他总说让我改改臭毛病。”颜绍把季潜当自己这边阵营里的人,可话说到半截季潜站在敌对阵营反过来劝他。 “因为你以前确实容易冲动,不过,这次我见你感觉你比之前稳重多了。”季潜拍拍颜绍的肩膀,告诉他不用气馁,“你已经有进步了,你爸爸肯定也看在眼里,说不定下次就让你参与了。” 颜绍属于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季潜一夸他,不被父亲重视的郁闷立马没了。 他脸一红,得瑟道:“老师你说真的?我变稳重了?怎么样,我今天穿这身西装是不是很帅啊?” “……”季潜重新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么看好像也没有稳重很多。 为了防止颜绍在自己帅不帅这件事上纠结个没完,话题得以彻底跑偏,季潜又将话题拉回林承安身上。 “颜绍,林承安来你们这里是要和你们签委托生产合同吗?” 担心自己的话让颜绍为难,他又说道:“抱歉,如果涉及你们的内部机密就不用告诉我了,我只是有点……好奇。” “老师没事,我懂。”颜绍心领神会,林承安动向就是云市的经济风向标,他做什么都有人跟着效仿。季潜是电子信息工程方向的教师,也是半个同行,关心一下林承安也不足为奇。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来就是想签合同,但还不一定能签上呢。”颜绍实话实说。 “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吗,如果能和林承安建立合作关系,对你们厂的发展不是锦上添花吗?” “话是这么说。”颜绍用手托着下吧,回忆道:“可我听老颜说,前期沟通时林承安对完成时间的要求很苛刻,他们应该挺着急的,如果要赶他的订单,我们可能要做产能切割,放弃我们现有的一些订单。”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划算,因为林承安只在我们这里做一次,但会导致我们失去一些其他长期客户。所以老颜到现在还没下决定呢,看看他们今天结束后协商的结果吧。” “这样啊……”季潜喃喃道,他的眼睛微向下看,随之陷入沉思。 按照颜绍所讲,这可能是颜家考虑是否签约的最大阻力,如果没能得到妥善地解决,和林承安的合同估计也谈不成了。 季潜偏向林承安,恐怕是除甲乙双方外,最希望这次合作能达成的人。他分别站在这两者的角度考虑,心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件事。 一群人休息得差不多了,颜绍正想喊大家前往下一站时,从刚刚就开始沉默的季潜突然叫住他,说,“颜绍,我想出一个主意,你听听看可行吗?” “什么?”颜绍都把聊天翻篇了,脑袋一时间没转过来弯。 “关于林承安。”季潜重新说起方才的事,“你们把他变成长期客户就可以了吧,如果你们和他签订合同时增添一项附加条款呢,比如……未来三年他们公司的生产加工都需要你们制造厂来完成,简单来说就是签订垄断协议,我想你们应该有这个生产能力吧。” 颜绍“啧”了一声,大脑像是被人点通了,一时间茅塞顿开。他仔细一想是这么一回事啊,这不是个两全其美的提议吗? 老师真不愧是老师,在商业谈判上也有自己的见地,三言两语就抓住重点了。 季潜说颜绍变沉稳了现在证明当真是看走眼了,颜绍握住季潜的肩膀连晃了好几下,激动地说,“老师你的想法真不错,我现在就过去和老颜说说去,现在他们的会谈应该还没有结束。” 顾不上别的了,颜绍说着就要往办公楼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折返朝季潜大喊道:“老师今天接下来可能陪不了你和同学们了,你让同学们把简历发我邮箱,赶明我再请老师做客。” 季潜说不碍事,工作要紧。 他只是提了个建议,最终的结果还说要看合作双方的意愿,但如果能谈成的话,除了给林承安添堵外,他好歹是为林承安做了点什么。 颜绍赶到会议室的时间刚刚好,因磋商始终未达成一致,由颜厂长提议先短暂休息一下,会谈中止,等下再继续。 颜绍气喘吁吁地跑到父亲跟前,他父亲一见他这个猴急样子就想骂他,但颜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弯腰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久久紧皱的眉毛立即舒展开来,难得和颜悦色地夸了儿子几句。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过,颜厂长再出现时已是十拿九稳的心态,在林承安的步步紧逼下,他不再执着于防守,而是郑重其事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要赶工可以,但是前提是签订垄断生产协议,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此话一出,盛千帆下意识就想驳斥道:这怎么可能,芯通这么大的订单,你想一个人吞下,未免口气太大了。 但他只要再一步思索,就会发现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生产部专门测算过颜家制造厂的最大产值,属行业拔尖,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从众多加工厂里独独选择这一家。 “可以。”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盛千帆向身旁看去,林承安已经下了决定。 制造厂能松口接单已是不易,林承安习惯于见好就收,合作方提出的一些附加要求他不介意满足。 谈判桌是林承安的主场,他虽同意了颜厂长的条件,但也不是完全被牵住鼻子走。 他沉稳道:“前提是这一次制造厂生产出来的芯片合格率达标,那么未来三年我们都会选择和你们合作。” “没问题,林董放心好了。”颜厂长做了保证,和芯通合作保准厂里今年的财报数据能番上一番,他说什么都会把质量这一关把好。 “那合作愉快,颜厂长。”林承安起身,握住了颜厂长伸出的手。 签好合作协议,林承安婉拒了颜厂长提出的晚饭招待,和盛千帆一同返程回公司。 车上,林承安坐在后排,盛千帆从副驾驶转头和他说,“林董,今天还挺顺利的,前半场会议时那个厂长看着还挺犹豫,结果中场一休息跟思路打开了似的,倒让我挺意外。” 林承安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 他没马上回答盛千帆,食指在中隔板敲了敲,而后眼底一片清明地说:“可能是有人指点吧。” “谁?”盛千帆回想了一下,整场会议里在计划之外出现的人仅有颜绍一个,也就只能是他了,“您说是他儿子吗?他人看着很年轻,倒是很有想法。” 林承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脑海里率先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但紧接着就自我否认掉了。 且不说那个人能不能想出这个主意,以那个人劣迹累累的前科,他应该巴不得自己的合作落空吧。 所以,他模棱两可地说:“或许吧。” 正文 第13章 盛千帆在芯通科技已与林承安共事数年,他是公司刚创办时第一批招聘进来的员工,一直都在林承安身边做事,直至今天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林承安因为赏识他的能力屡次破格提拔他,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和林承安的关系也不单纯是上下级就能概括的了的。 回到市区的公司大楼,盛千帆跟着林承安进入专属电梯,直通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和林承安汇报,但他没急着开口。 在林承安去办公室的隔间里脱去西装外套的间隔里,他挽起袖口,提前为林承安泡上了一杯正山小种,沸水缓缓注入进白瓷茶壶中,没过茶叶上层,等待数秒后即刻倒出,这一套冲泡的流程堪称行云流水。 等林承安换好衣服出来时,盛千帆已将滤过的红茶端到了董事长的办公桌上。 “林董,茶好了。”盛千帆做好这些,自己则没有享用,退回到了他该坐的会客椅上。 林承安看见桌上摆的茶,丝毫没有被服务的愉悦感,皱眉道:“你做这个干什么?这些让助理做就可以了。” “顺手了,以前这也是我的工作。” 盛千帆的头上仰出弧度,浮现出怀念的神色,“那时候还是管培生,第一次轮岗就分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每天都要给您泡茶,可我对茶没什么研究,经常糟蹋了好茶叶,您都没苛责过我,后面是后勤部主任看不下去了,说有我在,公司的茶叶不但消耗得快,还没有发挥出实际价值。” 说到这里,盛千帆觉得有趣,自顾自低笑了几声,但这些在当时作为职场新人的他看来,已是领导不满意的表现,曾让的他惴惴不安了好久。 “可是你后来做的很好。”林承安端起茶杯,里面茶水颜色透亮,香气四溢,足以见得泡茶人的功底。 他说的并不仅仅指泡茶,更指的是盛千帆后续的一系列发展。 “是啊,我自己偷偷买了茶叶,花了大功夫去练,最后我泡出来的茶连那个后勤部主任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盛千帆不知道听没听出林承安话里有话,他避重就轻地说完过去的经历后,抬起左手指向桌上的茶:“林董尝尝,好久都没泡了,您再品鉴一下我的手艺。” 林承安拿起茶杯尝了一口,温度恰当,香味均匀,可惜闷泡时间久了,终究导致茶水入口发涩。 “退步了。”林承安将茶杯放下,淡淡道。 盛千帆仍嘴角噙着笑,对林承安的评价欣然接受:“林董说的是,可能是手生了。” 闲聊过后,到了谈正事的时候,盛千帆收回了笑容,端正坐姿问道:“林董,今天去了制造厂签订了生产合同,如果新一批的芯片能按时交付,那么产品推介会是不是也照常举行?” 林承安正在审阅助理放在他桌面上的待阅文件,听到盛千帆这样问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产品推介会是销售部提出的全新营销方案,初步拟定是邀请业内一些前端科技公司充当嘉宾,在会上由林承安亲自进行产品说明,并辅以数家媒体记者进行小范围曝光。 这样既不至于过于声势浩大,也能够起到一定的推广作用。 刚开始这个方案提出时,一度遭到公司大部分高层的反对,认为芯通作为行业大拿没必要自降身价,去外面抛头露面,他们只需在公司稳坐,自然有数不清的公司想和他们合作。 是林承安力排众议,通过了决定。 他说方案不错,可以试试。同意的原因也很简单,产品推介会所耗费的营销成本并不高,从成本收益的方面来说,具有可操作性。 “林董,这个产品推介会能不能交给我统筹安排?”盛千帆知道这不符合公司分工,他本无权插手这件事情,但他今天来找林承安商量,就是想把产品推介会划入自己名下。 林承安从翻看的文件中抬头,眼眸审视般扫至盛千帆,问道:“理由?” 盛千帆一点不露怯,在林承安这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站了正确的队伍,一路紧跟林承安的脚步,所以他完全是以为领导分忧的角度出发。 “前段时间生产部出了那么大纰漏,差点酿成大祸,而销售部和生产部是同一个分管领导,都是徐总。我个人认为,在处理合格率没达标这件事上,徐总就已经耗费了他的大半精力,销售部这块的工作他可能就分身乏术了。” “所以,你想要分管销售部?” 林承安看似随口问了一句,语气也并不严厉,但盛千帆马上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仿佛林承安的话让他很是出乎意料,“不,林董太高看我了,我跟徐总相比还有很大的学习空间,哪敢去接手他的工作。” “我只是觉得产品推介会的举办时间就在眼前,而徐总可能事务繁忙实在顾不过来,特此申请负责这一部分的工作。我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公司考虑,这是芯通第一次对外举办宣传会,我不想有任何的差池。” 盛千帆此话说的义正言辞,就好像产品推介会交给谁办都不合适,唯有交给他才是最好的安排。 可林承安不为所动,他将签好的文件放好,合上钢笔,再次问道:“就只因为这个吗?” 盛千帆尬尴地躲开眼神,脸上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不瞒林董……我也有我的一点私心。”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主办产品推介会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自我当上总经理以来还没有统筹大型活动的经验,这是我的短板,所以我想争取这次机会,希望得到您的首肯。” “当然,我完全服从公司的安排,如果这次没能有机会,我再争取下次的机会就是了。”盛千帆不忘最后给领导递一个完美的台阶,正话反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个遍。 林承安双臂交叉放置桌上,面无表情让人摸不住他的喜怒,虽不曾打断盛千帆,但也没有再回应他。 盛千帆越说心越往下沉,就在他以为林承安会拒绝他时,终于他听见林承安平缓地说:“听上去你的理由很充分,我似乎很难拒绝。” “那这么说,林董……?”盛千帆按耐不住喜色,提声问道。 “就由你负责吧,我等会儿给徐总说一声,你们做好后续工作的交接。” “谢谢您。”盛千帆从椅子上起身,站在林承安面前煞有其事地许诺,“我一定不负您所托,把产品推介会办得漂漂亮亮。” “行了,表忠心的话就不用说了。”盛千帆是林承安一手带出来的,他对其工作能力还是清楚的。 既然答应了盛千帆的请求,林承安准备拨打内线电话让徐总过来一趟,却看见盛千帆仍杵在那里没走,似乎还有话要说,他放下电话,问道:“还有别的事?” 盛千帆是还有事,他今天本没想说,是看林承安好像今天心情不错,格外好说话才斗胆又开了口。 “林董,还有点小事。”盛千帆说话犹犹豫豫,他和林承安之间还是工作交流居多,鲜少涉及到其他,难得提到这类话题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了。 “你说吧。”林承安等待他开口。 又等了几秒,盛千帆酝酿好,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试图遮挡自己羞涩的眼睛,“就是……在制造厂的办公楼里碰见的颜绍,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林承安看见盛千帆的表情就猜到会是这样,对感情一直不开窍的下属突然情窦初开,他作为领导自然要帮一把。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这个简单,问一下他们公司的其他人就知道了。” “那太好了。” “怎么,对颜绍心动了?”林承安莞尔一笑,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这种事还是不要直接找颜厂长,问问这次合同签订的联络人好了。 “林董,您误会了。”盛千帆也跟着笑了起来。 因为当下的聊天氛融洽,他就和林承安实话实说了,“不是颜绍,是跟着颜绍一起去的男生,我听见颜绍喊他季老师,应该是颜绍的老师吧?有了颜绍的联系方式,应该就能找到他了。” 林承安翻找通讯录的手停了下来,他的指腹就悬空在通讯录里名为“讨厌鬼”的联系人的上面,但他下意识退出了通讯录,摁灭了手机屏幕。 “你不是对颜绍心动,而是看上了他的那个老师?” “对。”盛千帆依稀察觉出林承安语气中似有不悦,但他摸不透是自己哪里惹到了林承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不是他太敏感了,盛千帆抛开疑问,回答道:“那个老师好像是个beta吧,但我也不在乎这个,谁说alpha就要和omega在一起的,beta也很好。而且主要是他的长相真的是我的理想型,脸很可爱,却看上去冷冷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我就喜欢这种不爱搭理人的反差感。” “……” 从盛千帆提起季潜开始,林承安的手心就半盖在嘴边,遮住了他所有的一言难尽。 他竟也不知道盛千帆还是个隐藏式的舔狗,舔的对象还挺……别致?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盛千帆舔错人了。 因为季潜根本就不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看他卯足了劲要和自己作对的那个模样,林承安确信他应该是在季潜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见林承安不语,且也没有帮自己翻找联系人了,盛千帆等了半晌,不得不提醒道:“林董,联系方式的事?” “噢。”林承安抱歉地笑了,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面上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找了,没有找到中间联络人的电话,可能是我漏存了,帮不上你的忙了,不好意思。” 盛千帆觉得奇怪,但还是说,“……那没事,我自己问问吧,谢谢林董了。” 林承安毫不在意地点头,手指向办公室的大门下了逐客令,“好的,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待盛千帆心存莫名地从这里离开,林承安沉思了一会儿,和公司安全保卫部的负责人通了电话。 “这段时间盯紧盛千帆,不光是他在岗期间,他下班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一一应下,林承安又说:“如果他有什么异动,你记得及时向我报告。”—— 在发现自己在老公手机的备注是“讨厌鬼”后,季潜:这怎么不算爱呢(ω) 正文 第14章 自从季昭南上次见面时,弟弟说他想要继续读书,季潜就对这件事上了心。 这些天他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拜托其他老师牵线,成功对接上了一位云大在职的雕塑系老教授。 登门拜访那日,季潜带上了季昭南过去几年的作品集,特意拿给老教授过目,老教授看过之后觉得季昭南是个好苗子,加以培养能在雕塑上有所造诣。 老教授也是惜才,在季潜临走前,他热心地提供了一些学习材料,还说如果季昭南有意愿,他愿意接收这个学生。 季潜连声道谢,先替季昭南应了下来。 一走出老教授的家,季潜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弟弟。 听筒里,季昭南兴奋的声音几乎失了真,季潜都能听见他的蹦跳跺脚的咚咚声。 乐了半天,季昭南才逐渐控制激动的情绪,迫不及待地问季潜这会儿有没有时间,能不能现在就来找他,把教授的资料带过去。 季昭南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接到季潜电话的时候,他正和同学在市区逛街,不过他现在也不想逛了,满脑子就想着赶紧把资料拿到手里,以便于他今天回去就可以开始复习。 季潜看着季昭南发来的定位,倒是离他目前的位置不远,就同意了,两个人约好在一家咖啡店碰面。 咖啡店是季昭南选的,说是在一栋写字楼的一楼,装潢精美、味道不错,而且工作日人应该不多。 按照驾驶导航,季潜驱车到了咖啡店的附近,望着远处的大楼,他突然意识到咖啡店所在的写字楼就是芯通科技的楼。 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芯通科技的企业logo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像是镶嵌了一圈金色的边框。 这是林承安工作的地方,季潜难免心潮澎湃,他想到一种可能性,纵然概率不高,但会不会就是天公作美,他能在这里偶遇林承安? 季潜忍不住期盼起来,下车后他的眼睛跟着四处乱瞟,想要在周围的人群中一眼辨认出林承安。 但直至他在咖啡店落座,他都没能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你在看什么?” 季潜一来就在咖啡店里东张西望个不停,季昭南狐疑地看了一圈店里的客人,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于是问道:“你在咖啡店里找谁呢?” “呃……没什么。”季潜随即收回了目光,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林承安不在这里。 “好吧。”季昭南没再多问。 他着急看学习资料,等季潜把装有资料的文件袋递给他,他全部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忽略了季潜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哥,我先翻着看看,你要喝什么自己点,这里有点单二维码。”季昭南给季潜指了桌角上贴着的二维码。 这家店里的饮品种类很丰富,从咖啡到果汁酒水应有尽有。 季潜一一看过,其中有一部内容是当季推荐,排在首位的是一个和咖啡一点不相干的饮品,叫做薄荷巧克力。 薄荷两个字就是季潜的死穴,他疯狂地迷恋一切和薄荷相关的东西,而且巧克力也恰巧是季潜很喜欢的食物,这个饮品正合他的意。 “我要这个吧,小南你要什么?”季潜把薄荷巧克力加入购物车,将手机屏幕伸到季昭南那边,方便他点单。 季昭南侧过头,大致看了菜单一眼。 在看清季潜点的饮品后,他毫不意外地说,“哥,你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甜的。” 季昭南说的对,季潜偏爱甜食,尤其是那种甜的发腻的食物,旁人都敬谢不敏,但能获得他的青睐。 这和季潜幼时没吃过甜有很大关系,那时候家中小孩就他一个,基本上处于被家里人忽视的状态,别人家的小孩每天都能有糖果吃,香甜的气息都飘了过来,季潜却什么都没有,只能默默自己吞口水。 心理学上所阐述的报复性补偿行为在季潜身上得到了验证,在拥有自己可掌控的金钱后,季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整块的巧克力蛋糕,味道和他遥远记忆里一样的好。 从此,他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什么东西甜,他就喜欢吃什么。 而季昭南,他的成长的环境和季潜天差地别,幼时就已经有了数不清的糖果,自然觉得这没有好稀罕的。 “我要一杯黑咖啡吧,不加糖不加奶。”季昭南说。 将学习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里,再在自己的包里放好,季昭南说:“哥,我决定就报考云大了。” 季潜正在品尝第一口薄荷巧克力,冰沙在他舌尖化开,他想薄荷真的很好,和巧克力配搭也这么完美。 他咽下这令人感到幸福的味道,说,“不着急,小南你可以再多考虑一段时间,云大在国内是还可以,但是比不上国外排名顶尖的艺术大学,你如果想出国读,哥哥也支持你。” “我不想出国。”季昭南摇摇头,他的手摆弄着身下的坐垫,轻声说道:“我觉得在国内就挺好的。” 季潜察觉到了季昭南情绪上的微妙变化,他放下饮品,一脸严肃地问。 “是不是家里人给你说什么了?他们不允许你出国吗?” 季昭南否认,“没有……妈妈还不知道我想读研的事情。” “那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没关系的。”季潜抓住弟弟的手说。 “我……”季昭南性子软,招架不住哥哥严厉的问句,撑不过几秒就向季潜吐露了原因:“妈妈最近在给我安排相亲,我觉得我还是待在国内比较好。” “你在相亲?”季潜低估了何文心的执着程度,也发现他根本不了解何文心。 他以为上次的失败至少会让何文心安生一阵,这才过去几天,她又给季昭南安排上了。 季昭南继续用手指扣动着坐垫的镂空花边,在哥哥面前谈论自己的相亲事宜,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嗯,已经见了几个了。” “小南,你是怎么想的?”季潜说,“你不愿意是不是,我现在就给何文心打电话。” 季昭南一惊,以极快的速度站起来,抢先季潜一步夺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防止他和妈妈通话。 “哥,别给妈妈打电话。”季潜和家里关系本来就不好,他不想因为他再把双方的矛盾加深。 “我还好,真的不碍事,你不要和妈妈吵架了。” “你好什么?你之前明明说的不想一毕业就结婚。”季潜瞪他一眼,饱满的杏眼怒目圆睁,像只发怒中的猫咪。 他向季昭南摊出手掌心,“你把手机还给我。” 季昭南却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说,“就只是见面而已,离结婚还差的远。” “你别太天真了,相亲不就是为了结婚?你以为你躲的过去?你只要默许就总会有这么一天。” 季昭南沉默了,一向宠溺他的哥哥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直击他最不愿承认的事情,他心里难受,眼眶也慢慢湿润了。 他吸了吸鼻子,接过季潜递过了的纸巾,擦拭了眼角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哥,妈妈也有她的考虑……omega总归是要结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且她现在给我介绍的也是一些门当户对的alpha,匹配度和我都在60%以上,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小南……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季潜刻意放柔了声音,但还是隐隐透出沙哑。 “真的。”季昭南朝季潜绽放笑容,他看似洒脱地摆摆手,“哥哥,所以别再为我担心了,我没什么的。” 季潜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在这一刻,他才明白在季家他才是那个异类,是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该比对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季昭南,他们两个人虽然是亲兄弟,但季昭南的先天条件强他太多。 当今社会上,omega尽早结婚,在家庭中承担相夫教子的角色才是价值主流,是他反其道而行之,不是每个人都想过他这样孤独的人生的。 薄荷巧克力在口腔中的余味化成了一股苦涩,季潜的喉结上下滑动,说,“小南,哥哥尊重你的决定,我不会再给何文心打电话了。” “谢谢哥。”季昭南将手机还给季潜,因为刚刚的不愉快,两个人聊天的兴致都不如之前高了。 季昭南借口说要去趟卫生间,也好让大家都再冷静一下。 季潜坐在位置上等他,手支着脑袋,心里乱糟糟的,眼睛没有聚焦地盯着咖啡店的门厅,看着玻璃大门打开又合上,发起呆来。 这时,一名alpha推开了咖啡店的大门,迈着大步穿过前厅,门框随着旋转发出了嘎吱声,一下子惊醒了季潜。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alpha面前,心脏跟着砰砰直跳。 “林先生,真的是你,又见面了。” 林承安转头,就看见说话的人的眼里满是意外中的惊喜。 正文 第15章 季潜来的急了些,脚步落定时离林承安仅有一步之遥,林承安只要稍微垂眸,就能看见omega卷翘的睫毛在随着主人的呼吸而颤动。 “季先生。”林承安后撤一步,拉远了两个人的安全距离。 他看了一眼季潜来的方向,双人卡座上放了两杯没喝完的饮料,“你和朋友一起来的?” “和我弟弟,季昭南。” 一提起季昭南,季潜就会自动联想起何文心在宴会上闹出的尴尬,他不受家里待见在云市不算什么秘密,但在林承安面前被抖了个干净,还是让季潜觉得难堪。 幸好林承安听到季昭南的名字后没什么反应,仅仅是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这让季潜好受了一些。 “林先生,前几天在制造厂,就是他们办公楼的电梯间那边碰见你,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其实我一直都想再次向你道谢,我的车已经修好了,多亏了你。” 之前在聊天框里打打删删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最后竟然亲口讲给了林承安听,这种感觉类似于达成了期盼已久的愿望,季潜努力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才不至于显得因一点小事而暗自窃喜。 “一个小忙,不必在意。”林承安说的还是之前一样的话。 “上次我说请客吃饭,因为工作安排的原因未能实现,那今天有幸遇见,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季潜旧事重提,但没再执着于和林承安共进晚餐,他提了一个很容易实现的请求,末了又眼神真挚看着林承安地说,“拜托了。” 这次林承安没有一口回绝,他蹙起眉毛,一时分辨不清季潜屡次说要感谢他,到底是真的想还他人情,还是想借机和他拉近关系。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以季潜讨厌他为前提出发,林承安目前还不想和这个人走得过近。 “可以是可以。”林承安看了眼店里悬挂的时钟,故作抱歉地说,“但我确实没有能坐下喝咖啡的时间。” “那我为你点单,你直接打包带走行吗?”季潜脱口而出,这是他能想出的最节省时间的方式了。 林承安再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松口说道:“那好吧。” 季潜连忙点开手机,贴心地把屏幕放到两个人都可以看见的位置。 “林先生,你看看你想要喝什么,这家店的品类有很多,你有常喝的吗?” 咖啡店是芯通科技的大楼底商,季潜想当然地以为林承安应该来喝过多次,估计有相熟中意的选择,但其实林承安也是第一次光顾这里。 相比于咖啡,他更习惯于喝茶,工作时助理会按他的喜好准备好热茶供他饮用。 大楼一层的咖啡店是芯通专门为员工开设的,用员工卡购买可以打折,开业后便很快成为了芯通员工的大多数选择,但不是林承安的。 今天过来,纯属林承安心血来潮。他一工作起来就忘却了时间,等休息时身体已是因久坐而酸痛,便想着下楼活动几分钟。 经过这家店时,他想起这是被他长久忽略的名下产业,这才趁此机会进来考察一下经营情况。 现在看来,店里经营状态良好,连居住在几十公里的以外的季潜都跑来这里喝咖啡,品质可见一斑。 “我第一次来。”林承安跟随季潜指尖的滑动浏览着菜单,上面的品类五花八门,竟然有数十种,那店里的存货成本会不会太高了,林承安啧了一声,准备回去着重关注一下这家店的财报。 “你喝的什么?”他问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看菜单上的当季新品有一个薄荷巧克力,就选的这个。”季潜说完就觉得不妥,在林承安面前表现出自己对于薄荷的倾向性也有点太……那个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他们两个有点暧昧了。 他生怕被林承安察觉出了什么,又多此一举地解释:“嗯……我喜欢巧克力,这是我最终选择它的原因。” 这也不算撒谎,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巧克力,虽然喜欢的程度远不及薄荷。 “听上去是个很甜的饮品。”林承安说。 “还好,巧克力挺好吃的。”季潜再次强调巧克力在这杯饮料中的重要性。 林承安对于和自己信息素味道沾边的饮料没什么兴趣,对甜食的敏锐度也相当一般。 没从季潜这里获取好的建议,林承安的手指随便在屏幕一点,说,“我就要这个吧。” 季潜定睛一看,是杯普普通通的深烘拿铁,他暗暗记住了林承安的喜好,问了林承安对糖度和冷热的选择后,就要在手机上提交订单了。 刚刚挑选饮料的时候,两个人共用着季潜的手机,林承安就站在季潜的身侧,微弯着腰往下看。 因此,季潜手机突然冒出来一条消息,在屏幕上方出现了提醒时,林承安也不可避免地看见了。 是微信进来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善意地瞥开目光,想留给季潜自己处理,但在他这么做之前,季潜的动作更为迅速。 手指往上一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功地点进了这条消息。 “我是芯通科技的盛千帆,前几天在制造厂我们见过的,是否方便我们加个好友,认识一下:-)” 好友验证界面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显示在两个人眼前。 “……”季潜的手指都僵住了,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的手指这么不听使唤过。 消息通知点开了,就当着林承安的面,他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盛千帆的好友申请打的什么主意已经昭然若揭,总不会是想和他当个朋友圈点赞之交那么简单吧。 他若添加了,代表着他愿意和盛千帆相互了解,可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也不想让林承安误会。 反之,他若不添加,盛千帆都说他是芯通科技的人了,他在芯通科技一把手的眼皮子底下拒绝他的员工,林承安会觉得自己不给他面子吗? 这是什么两难困境,季潜就盯着这条消息,抉择带给他的压力都快把他自己搞得抽搐了。 “怎么了?”看都看了,林承安不再有了偷窥季潜个人隐私的负罪感。 他打量着季潜犯了难的脸色,居然还有心情问:“你是在等系统自动通过吗?” 他开了个玩笑,但季潜根本笑不出来。 林承安怎么会认为他要通过这条好友申请,对此季潜很冤枉。 他甚至都不知道盛千帆是谁,那天在制造厂他光顾着看林承安了,对于林承安身边站了谁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在本能的驱使下,季潜身体里要和林承安作对的叛逆因子占了上风,他狠狠地按住了申请验证消息里的拒绝选项。 好的,拒绝消息发走的那一刻,季潜觉得畅快极了,抽搐的手指都放松了下来。 “我不添加不认识的人。”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返回到点单页面,这回他顺利了给林承安的咖啡下了单,中间没再出现过什么其他幺蛾子。 不添加陌生人么……林承安的视线在季潜的脸上绕了个来回,几秒之前季潜对着验证消息万分纠结的表情他可是全都看在眼里了,如果不想加干脆利落地拒绝就好了,犹豫些什么? 是因为自己在场的原因吗,导致季潜不好意思添加盛千帆。 好像是有这个可能性在。 林承安向下撇着唇角,没轻易放过季潜:“盛千帆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他也说了,你们应该在制造厂见过面。” “我不记得了……” “是吗?当时他虽然没和你直接说话,但也做了自我介绍,他的长相应该不是那种能让人轻易忘记的类型。” “那时候人太多了,我不知道……”季潜手心的汗都出来了,即便他做过多次,他还是不擅长对着林承安撒谎。 “我可能在想一些别的事情吧,都有谁在我真的没注意。” 林承安像是觉得惋惜:“盛千帆似乎很想和你认识一下,他对你印象很深刻。” “……” 季潜已经开始听不懂林承安在说什么了,是在替盛千帆说话,隐晦地告诉自己不该拒绝他的好友申请吗? 在等待咖啡完成的这段时间里,他和林承安之间的话题始终绕不用盛千帆这几个字,季潜被逼得有些烦躁,他更想和林承安聊一些别的内容。 但季潜没有办法回避,林承安就站在那里,静静等着他的回答,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林承安坦白。 “我和他应该没有认识的必要……这是我的问题,和他无关。” “噢,是这样啊。”林承安在此刻终于确认季潜是真真切切不想和盛千帆认识的。 盛千帆也是眼光毒辣,他只见了季潜一面,就能对季潜作出不爱搭理人的这个准确评价。 既然季潜的拒绝是出于他的主观意愿,那林承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刚想表示尊重季潜的想法,两个人没有缘分就算了,这东西也不可强求。 就听到季潜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大小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不打算结婚,所以也就不耽误别人了。” 下一刻,咖啡店的排号显示屏上出现了新的号码,是季潜为林承安下单的咖啡做好了。 季潜把林承安独留在原地,自己哒哒地跑去接过店员递过的包装袋,再转交给林承安。 “林先生,咖啡好了,那再见。” 至此,聊天结束了,林承安所有的问号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正文 第16章 在很早之前,季潜就确定他应该不会像其他omega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在某一天步入传统婚姻。 他能在私底下称呼林承安为老公,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对于林承安的幻想,都是介于他知道这是假的,不可能实际发生的前提之下。 假的便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他喊两句老公又不能给林承安造成什么影响。 他想想还不行吗?没有人规定做白日梦也犯法吧。 林承安是季潜情窦初开的对象,在季潜分化后心里慢慢装得下一个人时,这个人就只能是林承安。 高中时,林承安受欢迎的程度也是空前的,暗恋他的omega都可以在操场列成数个方阵一起跑课间操了,每天都有人跟在林承安身后对他暗送秋波,甩都甩不掉。 但那时的季潜比现在的他要懦弱得多,别说正常和林承安说话了,一有林承安出现的地方他都要躲着,和其他omega刚好反着来。 他做过唯二比较出格的事情,一是在下课的午后,重新走一遍课间时林承安在校园里的行动轨迹,想象自己是同林承安并肩同行,二是在情人节那天,混在所有爱慕者中间,在林承安的课桌里浑水摸鱼地塞进他用薄荷和其他花朵做的手工相框,卡片上只有祝福没有署名。 他十分肯定自己和林承安之间没有可能,也没什么动力去努力够一够。林承安是天之骄子,而他是亲生父母都嫌弃的人,两者放在一起,任谁看就只有两个字,没戏。 季潜出生时就被确诊为罕见的信息素丧失综合征,他的腺体发育良好,有正常的性别特征,但他就是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最开始的时候,父母对治好季潜尚且抱有一丝希望,带着他辗转于各大医院,但随着时间拉长,父母很快厌倦了次次失望的问诊流程,毫不费力地接受了季潜终身就是残缺这个现实,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季潜的接受比他父母来的要晚一些,他还尝试过用不同的工具去刺激他后颈上那个该死的腺体,在心里祈祷奇迹的降临。 可无论他怎么试,怎么虔诚的期待,他的腺体就跟死了一般,始终释放不出任何东西。 望着镜子里被他糟蹋得一塌糊涂的颈肉,双眼通红的季潜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他丢掉了手中的剪刀,慢慢抱头蹲下,终于认了命。 黄昏的霞光透过窗户落在季潜的卧室里,在纯白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小片金黄色,季潜坐在其中,身体逐渐发冷。 老师在生理课上讲过世界上有alpha、beta、omega这三种性别,却没有人告诉他,有人会成为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第四种。 他没有发情期,终身不会有信息素,也无法提供信息素帮助他的伴侣度过发情期。 他这种人可能生来就注定要在孤独中备受煎熬。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季潜已经习得在孤独中进行自我保护,他接纳了全部的自己,只要他不和任何人结婚,他的病就影响不到任何人。 在咖啡店和季昭南分开后,季潜回到了自己几十平米的小家。 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由于今天不是从学校出发回来的,季潜不能在教职工食堂吃饭,他也不想点外卖,他家在郊区,配送费很贵,就自己鼓捣着在厨房做了一碗简陋的面条。 冰箱里的食材永远是那么几样,季潜拿了一袋挂面,一个鸡蛋,几片快要蔫掉的青菜,水煮开后,一股脑全都扔在了里面,撒了一把盐当调味料,等待几分钟后他的晚餐就出锅了。 低物欲的人就连吃这种水平的面条也是尝不出辛苦的,季潜用筷子夹着面,吃的还算津津有味。 他今天忙着张罗季昭南的事一整天都没有怎么看手机,这会儿正好有空,他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最先打开的app还是微博。 一刷新首页,芯通科技的最新微博就挂在了顶端,这是距离上次发博的好久之后芯通科技终于发的新动态。 季潜立即激动起来,他放下筷子,那碗没什么滋味的面条他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就把碗推到了一边,专心致志地视奸。 沉寂许久的芯通科技再一发博果然是有大动作,这条微博宣布一个星期后的周三上午,芯通科技将在云市会议中心举办产品推介会,当天由林承安担当主讲人,介绍他们这次最新研发芯片的实践情况,他们邀请了一些知名的科技类企业和上下游公司参加,最后还设置有媒体问答环节。 去参加这个产品推介会的话,他不仅能看见林承安,还能目睹林承安侃侃而谈工作时的样子,好大的诱惑力。 季潜退出微博后就去教务系统看了下自己的排课表,周三上午他是没有课的,这下他不去都说不过去了。 可是现在难点来了……他从哪能搞来一张邀请函。 这种商业化的推介会,大概率是要实名进入,他既要能弄来一张邀请函,又要保证在签到核验环节不会露馅。 季潜被难住了,他拿起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翻找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朋友。 性格孤僻的弊端在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他没什么朋友,微信好友里都是他的一些学生和同事,在获取邀请函上的应该是起不到什么辅助作用。 但季潜并不是只添加了这些人作为微信好友,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最大的王牌,芯通科技的董事长林承安不就被他备注为”老公”躺在他的好友里吗? 不知道多少次了,季潜又点进了一片空白的对话框,他看着林承安的头像,想象向林承安提出想要参加产品推介会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个人出现时总是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不痛快,还妄想从他这里获取邀请函接近自己,季潜唯一的答复就是:滚。 面如菜色地关掉手机,季潜失去了力气和手段,他只能弯腰将额头抵在餐桌上,然后哐哐哐连撞了好几下,惩罚起了自己。 要不要就佯装自己是个脸皮很厚的人,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莽莽撞撞地开口向林承安索要一张邀请函,至少为这件事拼一把? 唉,不到万不得已先不出此下策了,还是再想想吧,他趴在桌子上,下巴枕在胳膊下面,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划拉微信消息。 忽然,季潜脑子里灵光一现,想起来今天下午在咖啡店给他发好友验证消息,后来被他拒绝的人。 盛千帆,不就是芯通科技的总经理,以他的职位拿一张邀请函应该不过分吧。 即便季潜当时毅然决然地把人家的好友申请拒绝了,还对林承安说认为两个人没有认识的必要,但打脸就是来得如此之快,他现在迫切需要认识盛千帆。 如何再次联络上盛千帆也特别好解决,季潜记得扫过验证消息时,瞄到盛千帆是通过颜绍推荐的名片添加他的,那颜绍肯定有盛千帆的联系方式。 他立即去私聊颜绍,颜绍秒回了他,听了季潜的要求二话不说就把盛千帆的微信给他推了过来,还自作聪明地回了个:“老师,加油!” 季潜再作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所以他给颜绍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后,就干脆闭嘴了。 他点进盛千帆的名片,为了让盛千帆百分百愿意加他好友,季潜美化加工了一下自己的验证申请。 “我是季潜,今天下午不小心手滑错点了选项,错把接受点成拒绝了,我们还能再认识一下吗:-)” 季潜入乡随俗,学习了一下盛千帆的句式,还借用了盛千帆的颜文字,想必应该会让盛千帆觉得他们很有共同语言,大发慈悲地原谅他的过失行为。 一分钟后,盛千帆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季潜开始在输入框中打字:“不好意思打扰了,其实我加你是有个冒昧的请求,请问你能不能卖一张芯通科技在下周三产品推介会的邀请函给我,价格好商量。” 这一串话太长了,他还没打完,就收到了那边先发来的消息。 WilliamSheng:“嗨,吃过晚饭了吗?” 对方问他话,季潜不好忽视,只能删掉他没写完的消息,诚实地回复。 潜水鱼:“你好,已经吃过了。” WilliamSheng:“吃的什么啊?我正在公司加班,晚饭还没吃。” 季潜手扶着额头,看着自己输入框中写的“不好意思打扰了……”,又按住删除键一个个往回删。 潜水鱼:“自己做的面条。” WilliamSheng:“应该很好吃吧,你很爱吃面条吗?” 介于盛千帆每一次的发言都会向季潜抛出问题作为结束语,季潜也不敢再在对话框中随便打字了,他想着不妨先和盛千帆友好地聊会天,等会也好更容易开口拜托人家卖他一张邀请函。 潜水鱼:“味道还行,我也不是爱吃面条,就是做起来省事才吃的。” WilliamSheng:“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下次见面时就要吃面条了。” WilliamSheng:“我先说好,我很尊重omega的饮食口味,但是第一次约会我还是想邀请你去一些高档的餐厅,而且你放心我是很多家米其林餐厅的VIP客户,你会有很多选择的。” 难得盛千帆没问他问题,反而给季潜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们不是刚加上好友吗,怎么都八百倍速到讨论第一次约会要吃什么了,季潜没相过亲,也没有和别人情感暧昧过,是所有的alpha和omega聊天时都会像盛千帆一样急迫吗。 可季潜有自己聊天时的节奏,他又开始在输入框中打:“对不起,我一直没来得及说,其实……” WilliamSheng:“先不说了,我上司过来了,等下次见面我们再聊。” “……”消息又被抢白了。 季潜瞪眼看着自己没打完的字,他觉得从此刻开始他最紧迫要做的事情就是通过练习提高自己的打字速度。 芯通科技办公楼的茶水间里,盛千帆将手机收了起来,抢在林承安的手触碰到茶水间的门把手时,替他打开了门。 林承安手里拿着的杯子也被盛千帆殷勤地夺了过去,“林董,我来吧。” 他一边在饮水机上接水,一边侧过头对林承安说:“这么晚了,李助是不是都下班了,您还忙工作呢?” 一般情况下,都是李助帮林承安接水,今天李助有点事没陪着加班,林承安就自己过来茶水间了。 “有点工作还没处理完,你怎么也没走?”林承安说。 盛千帆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能向领导展现自己辛勤工作的机会,“还是林董交给我关于产品推介会的工作,宣传部把拟邀请的媒体发了过来,我正在和他们一个个沟通,不知不觉就到现在了。” “辛苦了。” “都是应该的,林董。”盛千帆谦虚道,他嘴角的笑容从林承安出现就没下去过,现在越咧越大。 “是工作上有什么突破吗?我看你一直在笑。”林承安接过盛千帆接好水后递过来的杯子,看着下属异于往常的满面春光,问道。 盛千帆不好意思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压下去点笑容的角度,“这么明显吗?” “不是因为工作,但也没什么好瞒林董的。”盛千帆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就是之前和您说过的季潜,我加上他微信了,而且我们很聊得来,都约好下次约会一起吃的餐厅了。” 他说话的语气踌躇满志,就好像他和季潜已然八九不离十。 “?” 林承安的脸僵了一瞬,但马上调整过来,没被盛千帆看见。 他示以微笑,若有所思地说:“……那还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但林承安本人都没意识到他的拿着杯子的手正逐渐收紧,胸腔里悄然窜出一团火气,烦闷的心情没来由地找上了他。 可能是易感期里注射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吧,见不得别人的感情进展太过顺利,林承安暗暗给自己下了诊断。 正文 第17章 秋天的云大校园里,成片的银杏树林已经到了落叶的季节,伞型的焦黄树叶一个接一个地飘落,堆在地面上成为了很好的风景装饰品。 这样的情景季潜每年都能看见,他踩过会发出“咔嚓”声的银杏树叶,步履不停地走向教学楼。 立秋之后气温骤降,呼出的热气都能在空气中形成白雾,季潜晚上没睡好,导致今早状态不佳出门前竟忘记看天气预报,衣服穿的少了,他将下颌藏进围巾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才勉强让自己暖和一点。 睡不好的原因还是归结于昨晚和盛千帆的聊天。 在盛千帆强行结束聊天后,季潜觉得还是应该把话早点和他说清楚,免得后期造成误解。 人际交往与沟通方面是季潜的弱项,他不知道怎么说话可以对自己更有利。 他用了最笨的方法,诚恳地写了一段话,说明了前因后果。解释自己添加对方只是想要一张邀请函,他真的很想去,希望盛千帆能答应帮他这个忙,为了表示感谢,他一定会给予丰厚的报酬。 消息发出之后,季潜边忙其他事情边等盛千帆回复,但对方好像在故意吊他胃口一般,直到最后因为明天要早起上课,季潜不得不上床睡觉前,盛千帆都没有再搭理他。 走进教学楼,早八的电路分析课,偌大的多媒体教室里坐满了困到发懵的学生,哈欠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季潜的严格在专业里是出了名的,每节课上课必点名,缺席三次以上平时分直接记为零分,这门课还想要及格期末考试就要考到85分以上了。 学生们为保住成绩,就算是早课的出勤率也维持得不错,而且季潜教学质量很高,讲课内容深入浅出,不会对着ppt照本宣科,他的课认真听下来还是很有收获的。 两小时过去,下课铃响了,季潜被几个学生围在讲台上,询问课堂上讲解的例题,有一个步骤他们没听懂,季潜负责地给他们又讲了一遍,赶在下节课老师进教室前解答了学生的疑问。 抱着课本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提醒有新消息进来,季潜收到了盛千帆姗姗来迟的回复。 WilliamSheng:“你什么意思?昨天大家都聊的很开心,结果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你早干什么去了。” 盛千帆就像刚看见季潜给他发的小作文,还在气头上,根本没管季潜的请求,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问。 季潜觉得盛千帆的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也因为他有求于对方,他怕回复晚了更加重对方不满。 把课本夹在胳膊下面,季潜的脚步停了下来,腾出手来站在路边呼吸着冷风,一边搓手一边打字。 潜水鱼:“对不起,我是该早点和你说清楚的。” 季潜的低头换来的是盛千帆加倍的指责,对面的输入速度本来就比季潜快,再加上天气寒冷季潜的手指不太灵活,纵使他昨晚加急练了一会儿金山打字,发消息的速度依然很慢。 盛千帆消息来得太快几乎是在轰炸他了。 WilliamSheng:“所以你根本不想和我认识,也不想和我约会?” WilliamSheng:“你就是为了邀请函才加我微信的对吗?” WilliamSheng:“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那你对我没有一点想法吗?” WilliamSheng:“为什么不回复了,说话!” 季潜急得脸都热了,好歹发出去一条。 潜水鱼:“我真的不考虑谈恋爱的事,这不是针对你。” WilliamSheng:“为什么?” 季潜不想告诉盛千帆自己的私事,推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那边又不回复了。 站在外面被寒风吹久了,季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等了一会儿盛千帆还是没有动静后,他才接着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季潜是和其他三位老师共用一个办公室,这个时间点别的老师还没回来,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刚把课本放在办公桌上,都没还在工位上坐下,手机又响了。 不回复的时候,盛千帆似乎在认真考虑季潜的请求,这回他没有再对季潜发泄个人情绪。 WilliamSheng:“你说的邀请函,我给你一张也没什么,但是我不缺钱,不需要你的报酬。” 潜水鱼:“那你要什么?” 对方应该是已经想好了,季潜一问他就马上发过来。 WilliamSheng:“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产品推介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公司会举办一个庆功宴,可以带家属去,你跟我一起去,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潜水鱼:“为什么要我冒充你男朋友啊……” 季潜觉得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而盛千帆也很直白。 WilliamSheng:“你长的好看,带出去有面子。” WilliamSheng:“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而且我这样的alpha配你,你也不吃亏吧。” 季潜很犹豫,这件事能用钱解决最好,对于这种条件交换,他担心两个人会因此牵扯不清。 潜水鱼:“我还要再想想。” 盛千帆点破了他的顾虑:“就假装一晚上的男朋友,以后我们各不联系,这样你就能得到一张邀请函,怎么想都很划算吧。” 他又说:“你现在不给我回复,我们就不用往下谈了。” 相比于对方对此事无所谓的态度,季潜肯定是更容易被牵制的一方,盛千帆一说先不用谈了,季潜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潜水鱼:“等等,庆功宴都谁参加啊,人很多吗?” WilliamSheng:“人多你难道还社恐吗?” 和季潜摊牌后,昨天还风度翩翩的盛千帆俨然换了一副嘴脸,说起话来尖酸刻薄,他阴阳完季潜,回答道:“公司内部的庆功宴,就只有芯通本部的员工参加。” 季潜不在乎别人参不参加,他就关心一个人:“……你们董事长参加吗?” WilliamSheng:“你说林承安?开场致辞后他就走了,有他在员工也放松不起来。” 季潜松了一口气,林承安不在就好,免得他前脚刚和林承安说完他不想和盛千帆认识,后脚就成了盛千帆的男朋友,林承安会觉得他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到时候,他就开场躲着林承安一点,等林承安走了他再出来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潜水鱼:“我同意了,那邀请函你什么时候给我?” WilliamSheng:“这么着急?也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WilliamSheng:“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这边找我拿。” 盛千帆发过来的地点是一个特别偏的地方,季潜要过去的话几乎要跨越大半个云市,从东郊奔波到西郊。 季潜查完路线后,谨慎地问:“为什么地方这么远?” WilliamSheng:“这是芯通一个子公司的所在地,我现在在这里谈业务。” 季潜返回地图,放大地点后,看见上面的标注地点所属确实是一个公司,把公司名输入在搜索引擎查出来也是芯通旗下的。 查这些花了点功夫,没马上回复盛千帆,他就已经不耐烦了。 WilliamSheng:“你到底来不来,来就快点,我在这里等你。” 潜水鱼:“那你等我吧,云大距离这里有点远,我到了再和你联系。” WilliamSheng:“好,你抓紧时间。” 季潜从办公室出来,在手机上叫了辆出租车,他是坐班车来的学校,没有自己开车。 再返回家开车的话,不仅要花费等多的时间,而且他家的位置和盛千帆发来的地点刚好是反方向。 季潜想了想还是决定打车去,不然到晚了,盛千帆万一又找借口刁难他。 从云大校门出发,路况越往市区进越堵,季潜麻烦出租车司机尽量开快一点,说自己赶时间。 中间盛千帆又催促了季潜一次,季潜回应说已经在路上了,他才不再多说什么。 离开市区的拥堵路段后,出租车开上高架,速度也逐渐上来,又开了好长一阵,出租车终于到了盛千帆说的地方。 给师傅付过钱,季潜关上车门,站在那家的公司的正门口,给盛千帆发消息。 “我到了,在正门这里等你。” 盛千帆好像是有事在忙,回复季潜很慢不说,还提前给季潜打预防针:“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有事走不开,弄完马上过去。” “一会儿是多久?”季潜问。 公司大门附近没有什么建筑物遮挡,风力比在校园里更甚,冷气沿着衣服袖口灌进去,季潜站不大一会儿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盛千帆回他:“没多久,说了一会儿。” 回了句废话。 季潜不说话了,姑且相信盛千帆,他裹紧了风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在寒风的呼啸中小范围踱步,打发着等待的时间。 十五分钟之后,盛千帆还没有来,季潜感觉顶风站着,自己的头变得有点重,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再这样等下去,季潜预估自己就要感冒了,他问盛千帆:“你还没结束吗?” 盛千帆继续搬出之前的说辞,“都说了让你等一会儿,你有没有耐心啊,我结束了就会过去的。” 眼瞅着那行字,季潜用掌心揉了揉前额,好像脑袋更疼了。 他大脑有点转不动了,完全没怀疑盛千帆说话的真实性,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慢慢打字。 “不好意思,你能现在就过来吗,我……” “滴滴!”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的停在了季潜的身边,对着他鸣笛。 季潜以为是自己站的位置挡住了这辆车的去路,他还在打字头也没抬,身体往后推了几步,挪了地方。 但是那辆车并没有径直开走,而是停在那里,接着朝他按喇叭。 季潜昏沉的大脑如梦初醒,他恍然抬头望过去,雷克萨斯后排的车窗落下。 林承安就坐在车里,看着冷到缩着身体的季潜,他皱起眉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季潜对于林承安的突然露面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都忘了打招呼。 他就呆呆地看向对方,想到林承安的问题,最后点了点头。 在芯通的地盘上,但季潜不可能是在等他,林承安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道。 “在等谁?” “盛千帆。”季潜被风吹到人都傻了,听话得很,林承安问什么答什么。 “呵。”林承安冷笑出声,脸色迅速阴沉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紧接着,雷克萨斯后座的车门打开,林承安下车对季潜说:“上车吧,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市区。” “诶?可是我在等人……”季潜下意识不想走,他还没拿到邀请函呢。 季潜磨叽半天也不上车,林承安当他是没等到要来的人心里不舍,他被季潜这个蠢样子气了个半死,却又没立场发作,脸更黑了。 “等人?”林承安冷冷道:“盛千帆没和你说他今天出差了,没在云市吗?” 正文 第18章 雷克萨斯里空调开的很足,一坐进来,季潜感觉全身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包裹,车载香氛的气味顺着出风口的方向吹到后方,鼻息间都是好闻的罗勒香氛味。 商务车的后排空间宽敞,季潜和林承安并排坐着。可能是驾驶位还坐着一位司机,空间内并不是两个人独处,这一次坐林承安的车,季潜就远没有上次紧张了。 他的坐姿还算松弛,松开了绕在颈间打了结的围巾,把它拿在手里,后颈靠在车枕上,从上衣领口处露出了一小节白皙的皮肤。 从寒冷的地方突然转移到温暖的地方,人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犯困,特别是季潜的头还在疼的情况下。 他上车后先和林承安道了谢,随后头一歪眼睛都要闭上了,猛然想起来还没有和司机报自己的住址。 家住得远,从这里过去车程上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因为不知道林承安后面有没有要紧的行程安排,所以季潜贴心地说。 “师傅,您去哪?要不您把我放在市区,或者我在芯通附近下车都是可以的。” 前排的司机师傅听了季潜的话后没吭声,从中央后视镜里看向自家老板。 林承安和他对视后,吩咐道:“去园林巷。” 云大家属院就在园林巷的尽头,季潜没想到林承安会直接把他送回家,毕竟林承安事务繁忙,时间应该很宝贵。 他刚想说不用,太耽误时间了,但林承安言简意赅地解释:“顺路。” “哦。”季潜安静了,也没有深想大下午的林承安去跑去郊区做什么。 但司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偷摸在后视镜里观察了季潜好几眼,记下了季潜的长相,他有预感这个omega应该还会再出现,他要先把脸认熟。 豪车的配饰都是顶级的,身下的座椅触感太舒服了,整个人像是被很好地托举,季潜强撑了没有两分钟又开始昏昏欲睡。 正当他即将闭眼入睡的刹那,林承安冷不丁发话问道:“季潜,你还没有回答我上车前问你的话。” “什么?” 被叫了全名的季潜嗖的一下挺直了背,他人依然不怎么清醒,转头茫然地看向林承安。 随着车内温度的升高,季潜先前惨白的脸色逐渐好转,双颊红扑扑的,露在外面的脖颈也透出粉色。 林承安的目光先是落在季潜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划过季潜瘦削的锁骨,最后移开到脚下的垫板上。 “你不知道盛千帆出差了吗,为什么要在外面干等?”林承安别开脸重复道。 “他没告诉我,我以为他在……” 季潜苦着脸,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种浓浓的委屈。 他也不是自虐狂,跑这么远吹冷风来了,他是低估了盛千帆。这家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人,睚眦必报到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折腾他,也就是他现在身体不济,头晕不能好好打字,等他回家休息好再和小人算账。 “盛千帆不是临时出差,这是一个星期前就定下的事情。” 林承安一点都没有替下属遮掩,铁面无私地揭了盛千帆的老底,把盛千帆可能是忘了给季潜讲这条路都堵死了。 “是么。”季潜没有惊讶。 他当然知道盛千帆是什么人,只是林承安这样一说,更显得盛千帆的可恶。 当下他无法用语言攻击盛千帆,于是他把围巾当成盛千帆的替代品,用手反复揉搓着。 季潜这副有气撒不出来的模样,在林承安看来更像是投入感情后被骗的郁闷和憋屈,虽然他也不明白满打满算两个人加上微信才两天,季潜有什么好用情至深的。 “你找他做什么?”林承安接着问道。 季潜发现今天的林承安话格外的多,而且特别喜欢刨根问底。 他没觉得被僭越隐私边界,只是他前额胀疼,在很想睡觉的前提下又必须打起精神回答林承安,这让他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反应半天。 “嗯……”就算季潜此时脑袋不是很灵光了,他也清楚他不能给林承安说自己找盛千帆是为了邀请函,因为这样说林承安肯定要以为自己又在不怀好意地计划着什么。 为了不引起误解,季潜跟着盛千帆活学活用,开始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呃,我找他有点事。” 这是不想说了。林承安不是初入社会的新人,他对于人情世故的处理十分游刃有余,换做旁人,他在察觉对方有意逃避提出的问题时,他通常情况下不太会强迫别人回答。 他会配合地转移话题,当作什么都没问过。 除非……他非要知道答案。 “什么事?”林承安不依不饶。 “……” 季潜下意识想说这关你什么事,在发现问他的人是林承安后,出于对林承安的偏爱又紧急撤回,刚张开的嘴巴就立刻合上了。 之后,他半天都蹦不出来一个字,被难为到不知道说什么,手指头都快要把围巾上的流苏抓烂。 看着季潜被问得失语,林承安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检讨起自己是不是过于咄咄逼人了,但他沉思片刻,最终也是换了种问法。 “你和盛千帆在约会?” 季潜的眼睛遽然睁大,他被林承安总在一惊一乍的提问吓到了,腿一软,虚弱的身体差点从真皮座椅上滑下来。 是林承安见状不对,及时拉了他一把,才没有让他当场表演什么叫做贼心虚。 虽然他现在也很像就是了。 被林承安抓过的手腕处似乎在发烫,季潜赶紧将手藏进袖子里,“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承安没说话,眼眸却变得更深更冷,他轻轻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感受着方才接触到不同寻常的温度,用很嫌弃的语气说。 “没有就好,看起来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约会对象。” “?” 季潜来不及问为什么,因为下一秒林承安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原因。 在季潜没有防备的情况吓,林承安再度抬手,手臂跨过季潜的上半身,最后掌心覆盖在其额头上。 在感受了数秒季潜前额的体温,林承安眯起了眼睛,肯定地说:“你在发烧。” “我看到你时,你就已经在打哆嗦了,你到底在外面等了盛千帆多久?” 季潜的呼吸都被这个触碰而截停,他连眨了几下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就听到林承安继续说:“怎么似乎烧得越来越严重了?” “唔…我没什么事。”季潜低下头,慌张地拨开林承安的手。 他小声道,“我也没等盛千帆多久。” 季潜说的是客观事实,等盛千帆的时间是不长,但是如果加上他在学校里为了回盛千帆消息而站在外面的时间,那就长了。 不过发烧和季潜自小因为信息素缺陷,身体本就脆弱也有关系,不能全赖盛千帆。 可这话落在林承安的耳朵里,更像是季潜在袒护盛千帆,听完只叫人火大。 林承安被气得深呼吸,不想和病人多计较。 “去医院。”他说,林承安都没问季潜的意见就替他做了决定。 季潜正在用围巾重新把自己的脸包裹起来,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脸红不红了,急声要求道:“不用去,我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为什么不去?” 林承安盯着季潜燥热的脸,都烧到这个程度了,竟然犟着和他说不肯去医院。 “太麻烦了…”季潜说,他哪敢让林承安陪同他去医院。 “不麻烦。”林承安顿了一下,又使出屡试不爽的老套路。 “顺路。” “去园林巷顺路,然后去医院也顺路?”季潜这次真在怀疑了。 “是,本来下午我就是要去医院的。”林承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可能是林承安的演技超群,又或者说季潜实在太好骗了,很容易轻信林承安。 听到对方这样一说,季潜内心的疑虑即可打消了,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林承安的病情上了。 他不由地往林承安的旁边挪了挪,紧张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林承安一遍,比对待自己的发烧还上心。 “你哪里不舒服?要紧不要紧?” 不等林承安回答,季潜就对前排的司机说:“师傅,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还能坚持住吗?要不要我坐到副驾驶,你躺下休息一会儿?” 季潜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林承安,就好像林承安已经病入膏肓,他再不小心呵护就要死了。 “我还好……”林承安看见了季潜眼里的关切,在他发现季潜这么容易就轻信他后,难得表现出有点不自然。 “我只是去进行常规的检查,没生病。” “噢,那就好。”季潜松了口气。 他从小就隔三岔五往医院跑,很能体会到生病时没人关心会很寂寞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想要给予林承安足够的关怀。 林承安也是如此,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毛毯,递给了季潜,“你把这个盖上吧,发烧的人会觉得冷。” 季潜感激地接过,在把毛毯盖在身上后,他居然能闻到毯子上有股淡淡的薄荷香。 可能是林承安不久前也盖过,味道被沾染到了,季潜把自己缩在毛毯里,心想发烧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一家三甲医院,林承安让司机不必跟来,在停车场等着,由他陪季潜去问诊。 季潜却推辞说谁也不用陪他,医院的路他熟,这种小病拿点药就行,结果被林承安一个眼神看去,就乖乖止住了说话,就连后面林承安提议说扶着他走路,他都没有拒绝。 来的路上,林承安让助理提前预约了专家号,去了不用等,季潜可以进到问诊室看病。 坐诊的医生是个年轻的女alpha医生,两个人进去时,女医生正哐哐哐地敲击她的键盘。 听到动静,她朝他们瞥了一眼,在确定季潜有行动能力,根本不用人扶着后,女医生说:“家属在外面等。” 季潜当时就傻了,医生的话简直在平地起惊雷,他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们没有……” 林承安则很镇定,他还坚持把季潜扶到座位上坐下,说:“我在外面等你。”然后才施施然地推门出去了。 女医生对她引起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一无所知,在林承安走后,她问。 “怎么不好?” “好像在发烧。”季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热热的。 女医生用温度枪打在季潜的脑门上,“37度7,低烧。” 她在系统里记录下来,接着问:“有性生活吗?” “咳咳。”季潜下意识看了眼门口,才说:“没有,是冻到了才发烧的。” 女医生说知道了,不是特殊原因引起的发烧就没有必要开特效药了,她在键盘上又劈里啪啦敲了敲,把就诊卡还给了季潜:“好了,去取药吧。” 季潜出来时,一眼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林承安,对方说等他,完全就是在干等,手机都没看,马上就迎了过来。 季潜还有点别扭,医生的那句家属在外面等正在他脑子里环绕着。 他心里倒是很乐意听到别人误会他和林承安是一对,因为或许这代表两个人看上去有那么一点……般配?但他更担心这会导致林承安的反感。 所以在林承安再一次想要扶着他的胳膊时,季潜躲开了,“医生说我问题不大,我自己走就好。” 林承安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再坚持。 “随你。”他说。 “你去体检中心吗?我和你一起去吧。”季潜左顾右盼,想要找体检中心在哪里。 “这边,跟我来。”林承安在等季潜时也给自己挂好了号。 本来他没想今天看的,但是来都来了,为了把谎话说圆,他也只能去看了。 两个人做扶梯上了三楼,右拐走了几步,林承安停在了走廊的一道门前,说,“到了。刚刚医生不是只让患者自己进吗,你在椅子上坐一下吧。” 季潜一抬头,发现这里不是体检中心。 墙上挂着发着光的引导牌,上面显示的科室名字是:易感期诊疗科。 正文 第19章 季潜不知道林承安在问诊室里和医院聊了什么,林承安进去的时间不短,说是陪他来的,反而自己看病的时间比他看发烧还要久,出来时表情没什么变化,根本看不出医生向其宣告病情的好坏。 在大厅拿药的时候也是,季潜从窗口里工作人员的手中拿回了大大小小数个的药盒,林承安可是两手空空,医生连一副药都没有给他开。 季潜心里七上八下,他自林承安一从问诊室出来就想开口了,一路酝酿都走到地下车库了,再不问就上车不好说话了,才试着说道。 “林先生,你身体还好吗?” 林承安听到“林先生”这个很是敬意的称呼后,嘴角微向下拉,淡淡道:“还好。” alpha走路时步伐矫健,每一步都有力而富有气势,可能也只有季潜会觉得他身体抱恙,忧心忡忡地再次问道:“可是你在里面待了很久……” “这不代表什么,医生只是给我提了一些生活建议。” 林承安举高手中装药的纸袋,借助这一动作顺势说道:“倒是你还在发烧,回去后一定要遵医嘱吃药,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我知道的。”季潜乖巧点头。 他要赶快好起来,好起来才有力气找盛千帆算账,他可都记着呢。 季潜谨遵医生和林承安的要求,在园林巷下车和林承安告别,回到家换好睡衣后,他吞了两粒退烧药,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前不久季潜刚给他的一米五的床上换了厚实的棉被,压在身上很有分量感,还带着轻微窒息的效果,有种能让人睡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靠这床被子的功劳,季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八点多。再睁眼时,夜色从窗外笼罩进了卧室,屋内黑漆漆的。 季潜晃了晃脑袋,头已经不疼了,他打开床头灯,在暖光下又用温度计量了体温,也不发烧了。 退烧后季潜的体力恢复大半,他伸着懒腰晃动了一下四肢,趿着拖鞋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搞点晚饭。 出于惯性,他从冰箱里拿起一袋吃了大半的挂面,起锅烧水时,季潜突然想起下午林承安说的那句让他注意身体。 林承安在挂念他的病,季潜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得更快一点,他将挂面放回冰箱,决定今天要对自己的胃好一点。 在外卖软件上找了一家粥店,点了一碗蔬菜粥和两个红糖馒头和一个春卷,待下单结算了,季潜发现配送费居然要惊人的六块钱。 两千多万的翡翠手镯,拍卖会上的季潜举起牌子就拿下,内心一点挣扎都不曾有。六块钱的配送费,他犹豫了一会儿,在店铺里领完优惠券后,才抠抠搜搜地下了单。 在等待外卖送达的时间间隙,季潜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 他盘着腿在沙发上坐好,胳膊夹着抱枕便于自己更好的打字输出。 准备就绪后,季潜点进微信,就看见盛千帆这个小人居然还好意思在几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一连三个反问句,有够令人讨厌的。 WilliamSheng:“人呢?” WilliamSheng:“怎么不说话了,走了?” WilliamSheng:“我这边快结束了,你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季潜从没见过有人的脸皮可以如此之厚,明明是他撒谎,还倒打一耙数落起自己先走了,他气冲冲地反击。 潜水鱼:“骗子,你演完了没?[怒气]” 他不能暴露在等待时碰到了林承安,但也不妨碍他拆穿盛千帆的谎言。 潜水鱼:“你根本不会去,我没说错吧。” 对话框上的盛千帆名字马上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季潜盯着都过了快一分钟了,他才想出理由回复。 WilliamSheng:“谁说的,我就是考验一下你,才故意迟到的,结果你根本经不起考验。” 季潜的怒气值蹭地一下上升,都这时候了盛千帆还是嘴硬,季潜可不惯着他。 潜水鱼:“我用得着你考验?” 潜水鱼:“你自己言而无信,就少找理由了。” 潜水鱼:“道歉,否则我去芯通的纪检部门曝光你,说你以职权牟利。” 盛千帆觉得稀奇,他溜季潜一圈就是为了发泄不错,这是因为在他眼里季潜就算装得再高冷、再坚不可摧,内里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软弱的omega。遇到他这种狡猾的人,受了气迫于颜面也只会默默往肚子里咽。 在季潜发消息时,盛千帆都想好要怎么通过哄骗让季潜委曲求全了,谁知道季潜二话不说就和他撕破了脸。 但是盛千帆这样想是因为他还是不够了解季潜,如果他知道季潜是如何从无依无靠的幼年跌跌撞撞走到现在的,他可能就不会轻易地下此论断。 盛千帆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不过他不信季潜能拿他怎样,嘴上仍不饶人。 WilliamSheng:“你有病吧,我牟什么利了,无凭无据你就血口喷人?” 盛千帆的气急败坏反而让季潜更加坚定了想法,他也不气愤,云淡风轻地打字回复。 潜水鱼:“你和我约定说用邀请函换我假装你男朋友,邀请函是公司的资产,你在用公司资产换取私人利益,我们两个人聊天记录里写的很清楚。” WilliamSheng:“就这?” 这当然不算什么,在当前的场景里,盛千帆没有大批量出售邀请函,不涉及权钱交易,这事报告到纪委那里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影响。 但季潜既然敢说,就代表他想说的不仅仅只有这个。 潜水鱼:“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经得起查吗?如果到时候纪委查你,可不单独针对我这一项。” 识人先看品行,就盛千帆这样的人品,季潜推测他应该在公司里没少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 季潜在赌,赌盛千帆这个人私底下并不干净,以此为线索,保不齐能查出些什么。 潜水鱼:“现在你再重新思考一下要不要向我道歉。” WilliamSheng:“…你还想不想要邀请函了?” 盛千帆露怯了,他即便身为总经理,手也够不到纪委身上,纪检监察室的主任直接由林承安管着,这不是他可以掌控的,更要紧的是当下是关键时期,他筹谋了那么久,不能被季潜一个小动作做坏了局。 WilliamSheng:“我把邀请函给你,也不用你假扮男朋友出席庆功宴了。” 潜水鱼:“要不要邀请函你说了不算,你先给我道歉。” 盛千帆从未想过自己会从一个omega这里获得这般屈辱,他咬紧了牙齿,在心里把季潜骂了个底朝天。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在对话框中输入了对不起三个字,这对于他这个自视清高、唯性别论的alpha来说,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等了半晌,盛千帆迟迟没有点击发送,季潜烦了,以盛千帆惯用的话术攻击。 潜水鱼:“怎么还不发,是在心里骂我吗?” 在季潜看不到的地方,盛千帆一脚踹在了酒店的床上,但他用力过猛位置发生偏移,导致他的脚心狠狠撞在了木制床脚上,疼得他呲牙咧嘴,还要艰难地回复季潜。 WilliamSheng:“……” WilliamSheng:“没骂你。” WilliamSheng:“对不起,可以了吗。” 不管道歉诚心不诚心,能让盛千帆吃瘪,季潜就很满意了,他回了个“差不多吧。”,然后把学校门卫的地址甩给了盛千帆。 道歉收到了,邀请函也不能少,他还指望靠这个去见林承安呢。 潜水鱼:“邀请函你寄到这里,我收到后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WilliamSheng:“我明天就拿给快递寄走。” 和盛千帆的交锋中,季潜第一次大获全胜,出了之前屡屡被针对的恶气。 他退出和盛千帆聊天框,正巧家里的门铃响了,打开门是外卖到了。 能在生病时吃点暖胃的粥,还有击败盛千帆的加成,季潜心情舒畅地把外卖从打包盒里倒出,盛在家里的瓷碗中,还精心地摆了盘。 然后,他半蹲在餐桌旁,尝试找各种角度拍了好几张餐食照片,挑出一张最满意的,发给了手机里的“老公”。 潜水鱼:“林先生,谢谢你今天送我去医院,我已经退烧了,正在吃饭[照片]” 这是季潜能想到最好的开场白,他受到了林承安的帮助,于情于理都要在晚上说一下自己的情况,虽然他更多的其实是出于私心。 扒拉着碗里的粥,季潜以为林承安应该不会马上回复他,他正准备边吃饭边去刷刷微博,一条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林:“不烧了就好,以后不要吹冷风了。” 季潜看到消息后,即刻精神倍增,嘴角扬起弧度,比吃了退烧药补觉都好使。 潜水鱼:“嗯嗯,我都记住了。” 他不想就此停止聊天,没话找话顺着往下说。 潜水鱼:“林先生还在工作吗?” 林:“没有,回家了。” 潜水鱼:“那吃饭了吗?” 林:“吃过了,照片里是你自己做的饭吗,看起来不错。” 发给林承安的照片里,粥和点心盛在家里的碟碗中,林承安先入为主以为是季潜自己做的饭。 季潜是想解释说这是他点的外卖,又因着那一句不错,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太想得到林承安的夸奖了,哪怕林承安觉得他没什么优点,唯独厨艺尚可也行啊。 潜水鱼:“是还挺好吃的。” 正常的交往中,如果有一方赞扬另一方的厨艺不错,最常见的回复是改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道理季潜都懂,但一来他手艺真的很差,季昭南评价为食不下咽,二来以林承安的角度,他们应该不是很熟,说这些太冒昧了。 最后季潜干巴巴的回复得到的回应也是很简单的。 林:“嗯。” 季潜看着这个单字,从中品出一丝敷衍,他叹了声气,是时候结束这场他强行拉长的对话了。 潜水鱼:“那林先生也要保重身体,我就不打扰了。” 在市中心一块寸土寸金的地带,全市最高价的楼盘就坐落在这里。 别墅二楼的主卧,林承安看着季潜的发过来的话,没有回复就锁了屏,随后把手机撂在了洗手池的台面上。 站在储物柜前,他往上捋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了小臂上密密麻麻一溜的针眼,皆是他易感期内打抑制剂留下的,然后他拿出一根未拆封的针剂,注射过后在胳膊上面添了一个新的针眼。 这次易感期是林承安成年后,他经历过时间最长的一次,他每天早晨都在发热中醒来,每一天需要注射抑制剂的剂量都比前一天多,但效果却越来越不明显。 在抑制剂近乎失效的影响下,他似乎对某一个omega产生了兴趣,他有亲近对方的欲望,可对方好像很讨厌他。 今天在医院,医生语重心长地告诫还犹在耳畔,医生说他长久依赖抑制剂来度过易感期,截至现在已经出现抗药效应,所以他的易感期迟迟没有结束。 医生建议他找一个合适的omega伴侣,并声称这是问题的最优解。 林承安却当即问道:有没有别的方法? 他说话时眸色很深,眼神轻轻扫过问诊室的门口,又稍纵即逝地拉回来。 然后他说道:“目前没有合适的omega。” 正文 第20章 盛千帆被季潜拿住七寸后,一改先前的劣行,马上就成为信守承诺的人了,第二天邀请函就如约邮寄到了季潜的手上。 季潜打开快递袋,里面躺着一张硬卡纸,翻开折页上面用楷体写着芯通科技本周拟召开产品推介会的时间和地点,而邀请人的后面正是他的大名。 因为邀请函不是从正规渠道获得的,季潜一直到周三上午进入会场前都不太踏实,头脑中晃过数个可能性,怀疑盛千帆会不会背后搞一些小动作,例如他的邀请函根本作不得数,保安看见后会一把将他拦下等诸如此类。 不过还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盛千帆可能是怕再把季潜得罪了,思虑再三后并没有这样做。 季潜手持着那张邀请函,一路畅通无阻,经过安检手续后就进入内场了。 今早出门前,季潜故意换了身跟平时不同的装扮,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头上戴了一顶纯黑的棒球帽,在会场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被林承安看见自己也来了,毕竟他不是正儿八经被邀请过来的,被看到后难免引起猜测。 进场后,季潜的手压着帽檐,逐排寻找自己的位置,最后在一个靠边的角落发现了他的座次号码。 这个位置靠右,看向展示台的视野不佳,但和季潜想要隐身的愿望刚好契合上了。 左右的人都还没来,台上也有工作人员在测试设备,季潜看了眼手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比规定的时间早来了不少。 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坐着,穿着一身黑,遮掩的目的没达到,反倒是更加惹眼。 乍一看像是个别有用心的参会者。 季潜掉头就走,当即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儿,等下再跟随人群重新进来。 会场外面是狭长的走廊,以会场的大门为中心,左边分布着数个办公室,有芯通的员工在其中进出,繁忙得不行,而右边是仓库,仓库的大门紧缩着,周围也没有人。 季潜选了人少的一边,沿着走廊右转,仓库旁边有一个大型的电缆箱,季潜在了这个近一米高的箱子后面停下。 这里是很理想的伫停点,既没有人注意他,而他一探头就能看见入场的情况。 在等待的途中,为了消磨时间,季潜索性打开企业微信,批改起这周学生们上传的作业。这周他留作业时在常规题的基础上,多添了两道上难度的附加题,学生们的学习成果一下子就无处遁形了,答案五花八门,不仅如此,还有数个雷同答案,错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 季潜越看眉毛拧得越紧,不知不觉就蹲了下来,捧着手机挨个私聊作业雷同的学生,要求他们每个人对自己的作业进行修改,然后在规定期限内再上传一次。 脚步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一同而来的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随着来人向季潜的走进,声音渐响。 “我是怎么和你交代的,让你今天准时到,为什么都快入场了我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你?”那个人是在打电话中,似乎有些焦虑,说话语速很快。 听到一句快入场了,季潜条件反射地退出企业微信,打算站起身也回到会场了,但他手撑着膝盖站起时,眼睛不经意地往说话的方向一瞥,发现来的人是盛千帆。 从盛千帆站立的位置看去,电缆箱的后面是视觉盲区,他过来的时候大致检查了四周,并没有看见季潜。 季潜想都没想,刚半起的腰,嗖地蹲下弯了回去,他甚至还往里侧靠了靠,把自己全部躲了起来。 季潜发誓,他绝非故意偷听盛千帆接打电话,只是考虑到他和盛千帆之间的不愉快,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以免再和盛千帆起了争执,影响到他进场了。 盛千帆是肉眼可见的焦躁,他的脚步声很乱,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兜圈,空着的一只手不停往后缕自己的头发,把精心打理后的发顶搞得一团糟。 “你有没有搞错,这都时候了你说你找不到媒体工作证了,那请问你让我去找谁替代你?” 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盛千帆彷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发言,怒气反笑地说:“你是傻逼吗?我领你进来?然后你在会上向林承安提出那些问题后,第一个被查的人就是我。” 林承安三个字一出现,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季潜伸长了耳朵,宛如一只得到指令的警犬,原本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没了,霎时改成了全神贯注的偷听。 “你问我怎么办?拜托,我付了你那么大一笔钱,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你让我还怎么相信你能完成我们的约定?” 即便季潜早就看穿盛千帆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惊讶于对方的卑劣,从盛千帆和电话那边的对话里,季潜能觉察到盛千帆大概率是在谋划着什么,并且是在这次的产品推介会上专门针对林承安的。 他一点都不动了,尽量让自己的躲藏更趋于完美。 盛千帆的通话仍没有结束,在对方还在唧唧歪歪的时候,盛千帆已经迅速决断,从顾全大局的角度安排了下一步。 “别再提你那该死的工作证了,你最好马上给我出发,别这边会都结束了,你他妈还没赶到。” 对方又提了问题,盛千帆也给出了解决方案,“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想办法支走保安,让你找机会进来。” 挂掉电话前,盛千帆可能是被他嘴里的傻逼气狠了,用气急败坏的语气,像是在叮嘱,也像是在嘲讽。 “工作证都能丢,等会儿提问环节可别把脑子丢了,注意无论林承安怎样反驳,你就一口咬死产品合格率不达标,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通话结束了,盛千帆不甘心似的,在原地低声咒骂了几句,很无能狂怒的模样。他站在那里足足抽完了一整根烟,才找回了些许冷静,磨蹭了半天后悻悻离去。 季潜蹲得小腿都麻了,他等盛千帆走远了,手扶着箱体站起。 他顾不上缓上两秒等酸痛的肌肉放松了,站直后就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他要赶在开场前告诉林承安,盛千帆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哪怕他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至少让林承安对盛千帆的计划有个心理准备。 他跑到会场门口,这时候已经没有嘉宾在入场了,就留有一个接待员守在这里,看样子也是在整理东西,打算撤走了。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盛千帆骂人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嘈杂的人声,那应该就是正式入场的时间。 门口的接待员见季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正想问季潜签过到没有,没签的话这边有签到薄,结果季潜都没给他问话的时机,推门就闪了进去。 比视线更早到达的是轰鸣的掌声,劈里啪啦地响彻在耳中,季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晃过,等他朝着所有人的视线中心看去,四射的灯光在他望过去的那一刻聚拢,林承安就站在展示台的中间位置。 他来得太晚了……林承安已经登台了。 季潜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他攥紧了手指,任指甲深戳进掌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慌。 该怎么办,在无法将盛千帆的卑鄙计划告诉林承安的前提下,他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其他芯通的高层,这样是否可以帮助到林承安?不能,不可以,他快速否定掉这个方案。 他根本不知道盛千帆有没有同伙,万一他就这么倒霉,恰好找到了盛千帆的同伙,别说帮忙了,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季潜一遍遍提出新的方案,再一次次否定,他总觉得没有万全之策,怎么做都有风险,而他不想要林承安沾上受一丝一毫的风险。 直到会场内的服务生走过来喊他“先生”时,季潜终于从苦思冥想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热闹的会场之中,他恍然地看向服务生。 服务生看着脸色苍白的季潜,不仅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竟还穿着可疑的黑色,他迟疑地说道:“先生,您是来参加产品推介会的吗,如果是也不能站在门口,请在您的位置上落座吧。” 季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在门口站了许久,他说了声抱歉,在服务生的目送中,脚步不稳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承安在台上讲了什么,季潜没有一点听的心思,他在观众席中扮演起了局外人,其他人都能对林承安的演讲给出适当的回应,只有他,苦大仇深到像是在剧院中观看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还在逼迫自己想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盛千帆对林承安不利,如果法律允许,他都想现在速速冲到盛千帆面前,一把把他掐死,当然只是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要盛千帆死,只是让他不能再做坏事。 随着这个的想法,他开始在会场里寻找盛千帆的身影,这不算难,盛千帆可能是为了能观察到会场的全景,就站在场馆的侧后方,他和季潜的位置恰好呈一个对角线。 盛千帆丝毫没有发现有一股嫉恶如仇的视线已经缠上了他,他所有的专注都放在了媒体席上。 该死的,他都支走看守的保安了,那家伙居然还没有来。 但过了没有多长时间,盛千帆眼前一亮,伸长了脖子往入场的地方看,有人气喘吁吁推开了会场的大门,猫着腰穿过前排的拍摄设备,小心翼翼地在媒体席上坐了下来。 季潜也注意到了盛千帆的变化,他顺着盛千帆的眼神看过去,立即看见了那个之前没有出现在媒体席的生面孔,是盛千帆迟到的同伙来了。 在这时,林承安的演讲也进入到了尾声,他致谢后,轰鸣的掌声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而季潜又是表现得和别人格格不入。 他更加紧张了,背后生出的冷汗开始发热,因为接下来就到了媒体提问环节了。 提问环节采取的是依次发言的顺序,从最左边开始,前几个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提问,其中有一个记者的提问稍显冒犯,也被林承安巧妙地化解了,一切都在林承安的引导下有序进行着。 就要轮到盛千帆的同伙了,季潜的手握成了拳,他身体紧绷到像是整个弓拉满,蓄势待发地在准备什么。 当那个迟到的记者拿到话筒,准备开口的刹那,季潜血管里的所有血液都一股脑地冲到他的额头上。 他从没这样冒失而大胆过,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刺啦。”是用力推行椅子和地板发出的摩擦声。 季潜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像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用洪亮且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对林承安喊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请问林先生能不能让我先说?” 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季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家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大范围的躁动,大家都在看这个突然发声的omega,小声讨论这不是既定的流程吧。 而季潜一点都没有成为焦点的自觉,他迎着头顶的强光看向演讲台,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林承安的眼睛,那里面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老师们,我又厚脸皮来求海星吧,给一点吧,给一点吧。另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从下章开始入v啦,感谢各位老师的支持! 正文 第21章 季潜明明戴了帽子,做了粗略的伪装,宽大的帽檐遮挡了他大半张脸,但当林承安的眼神扫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季潜就确认林承安认出了他。 那眼神不可名状,映在他的脸庞上居然有着强烈的灼烧感,他就像是被林承安放在灶火上烘烤,坦诚地暴露了他的一切。 天生冷脸的特质在今天终于也凸显出了某种优点,即便脸都快被烫红了,心脏的跳动即将过载,季潜在表面上看仍是面无表情的,这也让他擅自发言这一举动越发难以捉摸。 有人在窃窃私语,猜测林承安会如何处理,对于嘉宾的擅自发言,在动机尚不明确的情况下,大家普遍认为最稳妥的解决方式就是置之不理,让工作人员把他请出去,这样至少不会给整个产品推介会造成负面影响。 他们想当然地觉得林承安也会这样,但他们猜错了。 和大多数人的想法正相反,林承安觉得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最不妥的,因为没有人能堵住别人的嘴。 产品推介会举办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交流的窗口,林承安欢迎任何人的提问,包括那些可能是不友好的发言,而且他对于掌控整个局面有着绝对的自信。 林承安目光可能在季潜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或者是更短的时间,赶在有工作人员向季潜靠近之前,林承安就作出了回应。 “季先生,请讲。” 走到半路的工作人员脚步转了个弯,很有眼色地把手里的警棍换成了话筒,如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递给了季潜。 拿着话筒的季潜心里终于一块巨石落了地,庆幸于林承安没有因为他之前的过失行为而不允许他发言。 他做了个深呼吸,他知道在林承安眼里他是来添乱的,但他发誓他真的不是。 可面对林承安的灼灼视线,他也做不到坦荡地对视回去,因为他后面的话乍一听真的像在添乱。 “林先生,您刚刚对于新芯片的讲解非常精彩,介绍的应用场景搭建也具有实操性,我相信这一批新芯片上市后一定能给它的应用领域带来很大的改变。不过事关重要,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季潜顿了一下,在夸赞了两句后就切入了主题,“据我所知,在一个月之前,贵公司的预上市芯片在生产上出了一些小波折,您似乎为此焦头烂额了一阵,今天产品推介会如期召开,这是否也意味着当初的波折顺利解决?” 芯通上一批产品合格率不达标的事情,自事发后就严格管控了消息,没有对外公布。所以当季潜在产品推介会上提出生产上曾出现问题时,在座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惊讶,不少人开始小声讨论,原本还算安静的场馆变喧闹了不少。 台上的林承安倒成为了全场最淡定的人,就好像他已经预判到了季潜突兀的提问。等大家都静下来,林承安用平稳的声线说:“是有一些波折,但已经妥善解决了。” 季潜马上接着问道:“那请问生产上出了什么样的问题,您是否能展开讲讲?” 季潜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可他的追问也让两个人对话的气氛也稍显剑拔弩张。 林承安凝视着季潜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相较于之前的探究,在这一刻更添一抹深沉。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再看向季潜,转而面向观众席说。 “这是芯通公司的内部事务,也涉及到与我们合作的加工厂的技术隐私,我们原没有打算对外公布,但既然季先生在这里提出来,我们本着对消费者负责的态度告诉大家,芯通的合作加工厂因操作失误造成大批的产品不合格,事发后我们第一时间终止了和原加工厂的合同,并寻找到了新加工厂,即将上市并销售的产品由新加工厂生产,均为检测合格产品。” “原来如此。”季潜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这么说此事已经顺利解决了。” 林承安敢在公开场合声称芯通的产品没问题,就代表他必然是有产品检测报告做支撑的。 大家这样想,便都以为提问即将到此为止时,季潜却仍没有坐下,他拿着话筒,非要对细节也问个清楚。 “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生产,想必新加工厂的生产速度很是非同寻常,您可以透露选择了哪家加工厂吗?” 季潜一说完,就感觉林承安的视线又重新投回到他身上,犹如强大的压强覆盖在上面,他努力让自己稳住身体,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退缩。 林承安慢慢勾唇,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再看不出来季潜是故意的,他就不用当芯通的一把手了。 “我选的哪个新加工厂季先生难道不清楚吗?签合同的那天我们还在那家加工厂里偶然碰面,看来季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 “啊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季潜装作听不出林承安话中的讥讽,眨了眨眼睛说:“您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那天在颜氏大楼里看到您了,原来您当时是去签合同,怪不得芯通能在这段时间及时补齐落下的产量,颜氏的生产效率确实非常可观。” 听到与合作的新加工厂是颜氏集团,场内因季潜的提问而引发的躁动也逐渐平静下来,颜氏集团声名在外,加工产品效率和质量并重,对淘汰率也把控严格,由他们加工出来的芯片从未出过问题。 季潜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一圈大家的反应,看到大多数人都放下心来,不再交头接耳,他忐忑的心情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些。 再往前排一瞄,发现盛千帆的同伙却是错愕中带着不解,频频看向自己这边,好像在说这个人怎么说的都是我的词,季潜就更加确信自己做对了。 这就是他的对策,既然盛千帆计划在会上提产品合格率,那在这之中必然有什么他可以拿来攻击林承安的地方。 季潜思索来思索去,考虑由于盛千帆同伙是持有工作证的记者,他没法阻止对方的提问,他能做的只有抢先一步说出来。 他用委婉的方式先做提问,后面再将自己在制造厂碰到林承安签订新生产合同的事情讲出来,这样不仅用自己的经历给林承安做了背书,还可以打乱那个记者的提问节奏,即使那个记者在他后面就合格率的问题攻击林承安,那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了。 这听上去是一个情急之下还算万全的反击,可唯有一个缺点。 从林承安的角度看,季潜已替代了那个记者,成为了不怀好意的人。 合格率的事情解释清楚了,季潜的目的达成,他向林承安稍一欠身,便准备坐下。 “劳烦林先生给我解释了半天,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可林承安却有话要说,他往演讲台的侧边走了几步,在能将季潜面部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止步。 “季先生忘性也真大,我还以为芯通能和颜氏的加工厂顺利达成合作意愿,有季先生从中协调的功劳,是我想错了吗?”林承安出其不意地问道。 “……” 季潜的身体有霎那间的僵硬,他被林承安的打了个措手不及,满脸都写着你怎么知道的,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一点,在慌乱中错开林承安的眼睛,迅速调整回他该有的面无表情。 “林先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林承安拖长了尾音。 这次被提问的人换成了季潜,他听到林承安有理有据地说:“毕竟季先生的学生颜绍就是颜氏的接班人,那天芯通和颜氏的谈判也是颜绍来了之后,就有了新的进展,我便以为是季先生对颜绍说了些什么,才让颜氏改变了主意。” 季潜当时给颜绍提建议的时候,可没想到有朝一日林承安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林承安会在这种情况下向他核实,现在的他哪里敢承认? 他刚对芯通的产品生产提出异议,要是转头就承认是他促成了芯通和颜氏的合同,那不正好证明今天的提问都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他还刚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林承安肯定是以为他的提问居心不良,才会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这个时候问他。 被人误解,尤其是被林承安误解,让季潜格外不好受,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林先生,您可能猜错了,我哪有这个本事能左右颜氏。”季潜说完,径直坐了下来,摆明不想要再说了。 林承安也没有再强迫季潜,他回到演讲台的中间,环视着场下的嘉宾,说:“好了,刚刚我也回答了不少问题,剩下的提问环节——” 他向即将轮到的那个记者投以歉意的微笑,等待了半天的记者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林承安说:“由于时间关系,就不再进行了。” “那么,今天的产品推介会到此结束,和大家的交流很愉快,对于大家关心的一些问题,后期芯通会专门发布公告进行解答,请大家持续持续关注官网,谢谢。” 林承安的结束语换来全场的掌声,站在后排的盛千帆却手都不曾抬起,垂着的手指合成了拳,手指头用力到骨头嘎吱作响。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脸色更是可以用可怖来形容,他处心积虑的计划就这样被季潜搅黄了,最可气的是季潜能进来竟还是因为他亲自给的邀请函。 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在西装内侧的手机不停地响着提示音,可能是已联络好的新闻报刊和营销号问他敲定的今日报道还发不发了,可盛千帆现在连回复他们的心情都没了。 产品推介会竟然就这么结束了……盛千帆还处于失败的愤恨中,他苦苦筹划了这么久,就等待今天的机会,结果还没上场就败了。 甚至有季潜的提问在前,他再甩出证据来煽动舆论,人们也会先入为主,并不会一边倒地相信他。 季潜……季潜,盛千帆的嘴里不断重复这个名字,凶恶的样子像是要将他嚼碎。 场内的嘉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退场,有芯通的其他员工想和盛千帆汇报后续场馆的清理安排,可在看见盛千帆难看至极的表情后也不敢上前,踌躇了老半天后还是走开了。 季潜跟在退场队伍的最末尾,他走的很慢,和前面的人拉下了很长的距离,每走一步都在东张西望。 他是在找寻林承安,他今天一定要把偷听到盛千帆打电话的事情和林承安说了,要让林承安知道盛千帆这人有问题。 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季潜心想林承安是去后台了么,要不发微信问一下。季潜正要掏手机,突然,有人从后面拽住他的手臂,使劲往后一拖。 季潜低着头没有设防,直接被那个人牵住了身体,拽他的人力气不少,季潜踉跄着跟着走了两步,几步之后那个人又推他一下,他就被困在了那个人和墙壁之间。 盛千帆把季潜拽到了会场侧边,这里放着一堆音响设备,不太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这边。 “季潜,你最好如实回答。”盛千帆虎视眈眈地盯着季潜,他怕季潜逃走还没有松手,就这样拽着季潜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提那些问题?” 盛千帆不确定季潜擅自提问的用意,总不可能是巧合吧,迫不得已他要来亲自确认,万一季潜是真的知道了什么,那他就要想尽办法让季潜闭嘴了。 季潜厌烦地瞥了一眼盛千帆触碰到他的地方,因为和盛千帆力量差距悬殊,他也就没有挣扎,只是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在会上问林承安的那些问题!” 季潜的回答让盛千帆暴怒起来,他拽着季潜的手也逐步加重,在看到季潜露出痛苦的表情时,再次质问道:“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你怎么会知道合格率的事情……” 他随即想到这样问容易暴露自己,立即改口站在公司的一边责问:“如果董事长回答不当,你知道这会给芯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吗?你考虑过没有,你就敢这样做!” “所以你是替你们董事长来问我的?”季潜幽幽问道。 “对!”盛千帆一口承认,还威胁起了季潜,“你不要以为这事会过去,不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今天芯通不会放你离开。” 季潜看着盛千帆的卖力表演,难得有点想笑,连手臂传来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了。 他发现盛千帆这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很爱演,上次也是,把他骗到了郊区害他发烧。这次是打着林承安的幌子来威胁他,事到临头还嘴硬,他等会儿非要向林承安戳穿这个小人的真面目。 “是芯通不放我离开,还是你个人不放我离开?”季潜懒得陪他表演,直接说道。 盛千帆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说他怎么隐隐感觉季潜知道点什么,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骗他。 这样一想,那季潜刚刚在场上的发言一定是故意为之的,他应该是想要帮林承安。 盛千帆的大脑转得飞快,季潜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计划的,是很早就知道了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这样那季潜大可以早早将此事告诉林承安,不用在会上剑走偏锋擅自提问,除非他连给林承安说的机会都没有。 确定自己还未在林承安那里暴露,盛千帆在愤怒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解决季潜,在这之后保证他的计划还能继续实施。 “季潜,我也不和废话了。”盛千帆说话的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用性别优势逼迫季潜妥协,“要是你胆敢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林承安,我发誓我会弄死你。” 随着盛千帆的操控,他的信息素似乎化成了实体,变成一根根针刺向季潜的皮肤,季潜露出难受的表情,却仍不肯服软。 “这里这么多人在,你想怎么弄死我?” “你!”被季潜一激,盛千帆的怒气瞬间冲昏了头脑。 alpha信息素的浓度再次提高,季潜感觉自己鼻腔里呼入的气息逐渐减少,盛千帆那股难闻的信息素正在排挤这一片的空气,他被迫张着嘴才勉强维持着呼吸。 可持续的窒息还是让季潜的大脑慢慢缺氧,他的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红。 这就是alpha天生的性别优势,不用费吹灰之力,就是简单操控一下腺体对于信息素的释放,就可以让omega跪着臣服。 盛千帆还在那里威胁他:“你感受到死亡的感觉了吗?现在你和我说,你不会去告诉林承安了。” 季潜气若如斯,近乎于发不出声,但他冷笑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有本事就在这里……弄死我。” 他铁了心要和林承安说,盛千帆威胁他又怎样,除了用信息素压他还有别的办法吗算什么alpha。 慢慢的,季潜的眼前昏花一片,耳朵都快听不清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撑不住了,如果盛千帆再不收回信息素,他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过来了,盛千帆用于控制的季潜的信息素如洪水般散去,掐着季潜的手臂也被快速放开。 季潜的脊背往后一仰,借力靠在墙壁上,他因眼晕而闭起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还没来得及去看是谁的到来解救了他,就听到盛千帆惨叫了一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就是盛千帆不可置信嚷嚷:“你们打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季潜半睁着眼,窒息的后遗症让他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但盛千帆那么大一坨被几个保安死死按在了地上,他还是能看清的。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场推介会就是我主管的,你们也敢动我?”盛千帆的四肢都被保安们用腿抵住,其中一个保安还抓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也按在地上,盛千帆原本还算英俊的脸都挤成了一团。 季潜还想再凑近些看,好好欣赏一下盛千帆这副丑态,但一双穿着暗纹皮鞋的长腿截停在他前面,阻断了他去看盛千帆的视线。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由下至上,瞳孔渐渐聚焦,才发现林承安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林承安背对着季潜走向盛千帆,季潜眼睁睁看着他用穿着皮鞋的脚踩住了盛千帆的一只手,慢条斯理般来回碾着,任由盛千帆谩骂也没有收脚的意思,直到疼痛让盛千帆转为苦苦哀求,手上都是凄惨的红印了,林承安这才满意地作罢。 “盛千帆,我在此代表董事会正式通知你,你从现在起被开除了,对于你涉嫌犯罪违法事项,芯通已将相关证据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你说什么?”盛千帆费劲扬起脖子,这才发现刚刚踩他手指的人竟然是林承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是他的计划败露了吗,可季潜压根还未开口啊。 盛千帆不死心,还在做垂死前的挣扎,他怒目圆睁道:“林承安你不能无缘无故开除我,我是芯通的总经理,难道就因为我在这里对着一个omega使用信息素,你就要报警处理我?” “怎么,企图用信息素控制omega,你已经触犯了《omega人身安全保护法》,我为什么不能将你移送给警方。”说话时,林承安有意无意地看了季潜一眼,接着手一抬指向场馆里的椅子,立即有工作人员上前给他搬了一把过来,体贴地放在林承安的身后,不过林承安没坐,他让给了体力不支的季潜。 因为林承安按着他的肩膀,季潜糊里糊涂地坐了下来,他和盛千帆一样都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盛千帆是用信息素攻击他来着,但总不至于被开除吧。 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林承安解答了,他见季潜坐好后,接着对盛千帆说道:“你犯的罪也不是只有这一项,你将不合格的芯片混入公司新一批芯片中,并且试图利用媒体加以曝光,这些事不也是你做的吗,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你都知道了?”盛千帆结结巴巴地说。 所有的计划都被林承安全盘托出,他被震惊地无以复加。 和林承安说的一样,在宣传会上恶意中伤林承安只是他的第一步,盛千帆早就骗过管理人员把本该销毁的芯片转移到了产品存放地,只待会后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就可以让芯通永远被钉在市场的耻辱柱上,严重的话说不定还面临巨额罚款,而他则另有高就——有人许诺只要他把这件事办成就以高薪和高位挖他过去,并保他在整件事中不受牵连。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盛千帆颓色尽显,脸上也是一片灰败,他动了动喉结,可能是想死个明白,沙哑着嗓子问道。 他想知道林承安未必要告诉他,让盛千帆带着满肚子的问题进到监狱里也是林承安对他的惩罚之一。 林承安不语,只是摆摆手示意保安们把他带走,证据已经在刚才移交给公安了,就待把盛千帆和他勾结的几个媒体人统统送到警察局,人证和物证就都齐了。 盛千帆被保安架起身体往出口走去,他输得不明不白,胸口的怒气还在燃烧,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承安,也瞪着在那里安逸坐着的季潜。 他到这个时候还在迁怒于季潜,幻想着如果没有季潜的出现,他说不定真能扳倒林承安。 而当他步履蹒跚地经过季潜身边时,有一个念头在他的大脑中闪过,被他迅速抓住。 接下来,季潜就看到盛千帆对他桀然一笑,他即刻遍体生寒,有种被毒蛇缠上的感觉,不安在他心里蔓延。 季潜还未做出反应,盛千帆已然开了口,说话的语态阴森到令人发颤,他虽盯着季潜,话却是对着林承安说的。 “林承安,你抓人可要抓全,实话告诉你,这位季先生也是我团队里的一份子,不信你问问他,他的邀请函还是从我这里拿的。” 正文 第22章 盛千帆在保安的推推搡搡中被带走了,可能是知道自己已经翻身无望,也就没打算维持他在人前惯会的装出风度翩翩形象了,他一路走一路骂,就当是最后的发泄了。 要说盛千帆能混到公司总经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眼瞅着都放飞自我了,他骂人还是在看人下菜碟。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骂林承安,他就只敢逮着软柿子狠掐。 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全都用在季潜身上了,什么阴损说什么,季潜还在因为他上一句说自己是他同伙而胆战心惊,都没关注到盛千帆之后又在放什么响屁。 还是林承安率先皱了皱眉,用眼神授意保安狠狠踹了盛千帆的膝弯几脚后,他才被整治消停了。 可季潜仍然很惶恐,他哪能料到盛千帆走之前还能反咬了他一口,他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和林承安说盛千帆绝对是在诬赖他,他从来都没有想要对林承安不利。 就算刚才在会场上问了林承安一些刁钻的问题,但这也是基于他想要帮林承安化解危机的大前提下,他是清白的,千真万确! “盛千帆他在撒谎,我没有!”季潜急切地向林承安证明清白。 他向林承安诉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进场前,我听到了盛千帆和一个参会记者打电话,他说让记者在会上提问生产率的事情,我本来想赶快告诉你的,但是时间太紧张了……我到门口的时候你已经上台了,我想了好久我要怎么帮你,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想到这样一个办法,我真的不是想要故意让你在台上为难,也不是想要害你。” “我根本不是他的同伙……”季潜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真正想说的一句:你可以相信我吗,踌躇了半晌却消失在了嘴边。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解释特别苍白无力,作为一个没有收到邀请而不请自来的人,又当着大家的面问出了那些问题,任谁看都会认为他真的在故意找林承安麻烦,林承安怎么会相信他? 害怕林承安再用那种阴翳而锐利的眼神看他,季潜觉得他承受不起那样的一眼,他将头埋得很低,几乎直视着地面。 但他依然感觉到林承安走向他走了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在他的眼皮上笼罩出一片阴影,他忍不住抖了抖睫毛,接着就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是林承安的双手搭在了上面。 季潜以很慢的速度抬头,像是祈祷者在面临神灵眷顾般难以置信,林承安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他设想的冷意。 “季潜,别担心。”林承安在鼓励季潜,不要因为盛千帆的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陷入自证困境。 “我都知道了,谢谢。” 林承安的掌心就贴着季潜的左右肩头,那两个地方彷佛瞬间起火,烧得季潜的脸都跟着通红,林承安竟然会相信他,还对他说谢谢,季潜被这一声谢谢感动到找不着北,他身体一松,面上难得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不用谢……实际上我也没做什么。” 自谦的话没引起林承安的认同,他肯定道:“你做了很多,如果没有你……” 林承安突然卡了下壳,因为真实情况是出生产事故那天,他就察觉到盛千帆的不对劲,身为高管的盛千帆有失水平地提出了二次加工这种方案,所以后面自盛千帆主动请缨要插手产品推介会的组织,他表面上一口答应,却着手部署相关人员紧盯盛千帆。他早就对盛千帆的阴谋了若指掌,甚至都顺藤摸瓜查到了他背后的主谋,而选在今天揭穿盛千帆也只是为了证据链条的闭合——媒体的报道是盛千帆安排好在今天才能发出来的。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没有季潜的帮忙,他也能在会上当即拿出证明材料,投影到大屏幕上让盛千帆的计划落空。 不过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林承安觉得这很多余。 “如果没有你……”瞳孔里映着季潜生动的表情,他的心微微一颤,“我就会很麻烦。” “相当麻烦。”林承安重复。 季潜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存在对于林承安有那么一点点作用,他情不自禁地提起嘴角,即便弧度几乎看不太出来,但还是在笑了。 “那还好我这么做了。”季潜庆幸道。 接着他慌不择路地避开视线,退出和林承安的对视,他已经悄悄将手心在裤缝上擦了好几次,可那里还是一刻不停地冒汗。 林承安的脸无论是看多少次都会给季潜极强的冲击力,在这么近的距离尤其是,季潜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有点受不了了。 而在目睹了季潜的回避后,林承安将搭在季潜肩膀上的手抽了回去。 他最后总结道:“你做的很好。” 会场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承安和季潜成了最后留下来的两个人,都有清洁工陆续进场做地面打扫工作了。 季潜觉得前因后果已经和林承安说清楚了,那他也没什么必要在这里继续站着了,便说道。 “林先生,那你忙,我就先走了。” 林承安一怔,脱口而出道:“你去哪,我送你吧。” 季潜顿时瞪大了眼珠,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拒绝地斩钉截铁。 “你那么忙,不用了。” 让林承安给他当司机?拜托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他没有这个资格浪费浪费林承安的时间。 不仅是季潜被这个提议吓到了,林承安也觉得自己说话没经思考,整个过程太过草率,好像很想这么做似的。 但他后面还有公司的庆功宴要参加,根本抽不开身专程跑很远就为了送季潜回家,而且他还有专职司机,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为什么要麻烦自己。 “而且我是开车来的,真不用麻烦了。”季潜给林承安递了新的台阶。 “那好吧。”林承安不再纠结,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他将杂七杂八的奇怪想法都赶出大脑,话都说到这里了,他索性换了个思路说:“我就送你去停车场吧。” “……”其实也不用的。 季潜觉得林承安未免太客气了,他又不是芯通的客人。 正犹豫着该怎么婉拒林承安,可林承安说着就已经抬起了腿,与此同时向对面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赶快跟上? 季潜咽了下口水,只能和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从直梯里出来,偌大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参会的嘉宾大部分都已经将私家车开走了。 除了他和林承安,这里就再没其他人了,连皮鞋和塑胶地板摩擦发出的噪音都显得有些单调。 这里太安静了,季潜想随便扯些什么,不至于让气氛太干。 而林承安似也有所察觉,先他一步说道:“盛千帆犯的罪不小,数罪并罚,他至少要面临五年以上的刑期。” 在阴冷的地下停车场猛地说起盛千帆要被判刑的事,季潜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跑,五年这个数字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长的时间啊!” 林承安唰地一下朝季潜看过去,警惕地仿佛听到了什么敏感词。 季潜马上意识到自己口误,盛千帆根本不值得同情,他随即补救道。 “时间长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嗯”林承安这才面色柔和了些,可仍没有完全放松。 他盯着季潜年轻的脸庞,对方嫩得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自动就把季潜归入了社会经验不足的那一类omega,当他们遇到盛千帆这种皮囊尚可又极会伪装的alpha,就很容易上当受骗。 这是人之常情,只要及时纠正,很快就能回到正轨。 林承安清清嗓,他虽然不是季潜的长辈,但勉强比季潜大了几岁,不能眼睁睁看着季潜误入歧途。 “你也要吃一堑长一智,盛千帆就是个例子,以后看人要擦亮眼睛,不要什么人都轻易相信,也不要什么人都随意联系。” “……?”季潜听懵了,在盛千帆犯罪这件事上他也要学到什么吗。 见季潜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状态,跟没听懂似的,林承安在心里叹气,深感责任重大,他把话揉碎了同季潜说:“我知道你和盛千帆认识时间不长,你可能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的职业和外貌,这些看上去都很光鲜亮丽,但这不代表他这个人也是如此。” “打个比方,你他能随便向你拿出邀请函,请你来看产品推介会,看上去他的权力很大,可这权力也是公司赋予他的,他的职业对他有加持作用,他也急于想让你看到这一点,所以才会邀请你。” “呃……”季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产品推介会就不是盛千帆请他来看的,是他自己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从盛千帆那里要过来的,而且他真没觉得盛千帆哪里光鲜亮丽了,他眼光还没这么差,这其中到底是有多大的误会啊。 可能上次盛千帆爽约后,他碰到了林承安,林承安当时问他找盛千帆做什么,他没说实话,撒谎的报应这不就来了。 他都已经和林承安说了他和盛千帆没什么关系,但林承安显然没听进去。 “林先生,我应该和你再解释一下,我和盛千帆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加微信就是为了……”季潜想了想,还是坦白了,“我想要一张邀请函,没有别的原因了。” 他其实有点怕林承安会追问他要邀请函做什么,可就算这样,他也实在不想被林承安误会了,他喜欢林承安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再看别人。 但林承安似乎找错了重点,他也不管季潜要邀请函做什么,他只关心一件事。 “你怎么不找我要?你有我的微信不会用吗?”他很不能理解的样子,抿着嘴问道。 季潜被林承安这句话问倒了,他总觉得他做什么林承安都会往不好的地方想,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向林承安开口。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人走到了季潜的车旁边,季潜支支吾吾,还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承安也没有非要问出原因的想法,见状他绅士地替季潜开了车门,用手做挡,等季潜坐进车里,他敲敲车玻璃。 季潜赶忙按下车窗,看到林承安微弯着腰,以正视的高度和他说话:“下次有需要就找我,毕竟……” “你今天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林承安搬出合理的理由,但他很清楚,这和季潜帮不帮他的忙没有任何关联,他只是不想季潜再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和一些没有必要的人扯上关系。 人对美丽的事物都是有欣赏之情的,因而不能容忍他们遭到玷污,林承安觉得自己也在所难免。 正文 第23章 晚上八点,公司的庆功宴在酒店照常举办,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因为林承安在一开始的致辞结束后,就向台下在座宣布,为了感谢各位的辛苦付出,从下个月起全体员工涨薪10%,福利待遇也参照工资进行上调。 他说完,全场都沸腾了,加薪比什么都有用,员工们个个红光满面,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这些天连轴转的疲惫也都全然忘记了。 他们相互敬酒说笑,缺少了一位总经理的参与,对于这场宴会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林承安走下台,就有几个员工热情地把他围了起来,他们都是公司中层,平时和林承安接触的少,现在趁着这个机会说什么都要来敬林承安一杯。 林承安挨个和他们碰了杯,没人敢劝林承安的酒,他也就是浅浅抿了几口杯沿。 可架不住想和林承安碰杯的员工实在太多了,一波接一波的来,把原来准备致完辞就走的林承安硬生生拖到了庆功宴进行了大半还没离去,酒杯也跟着续了好几次。 轮到宣传部的同事敬酒时,来了位长相可爱的女生,林承安对她有点印象,是宣传部的经理,姓阮。 她刚升任部门负责人不久,几次在开会中提出的想法都挺有创意的,公司的对外宣传账号的运营一直都是她在负责。 “林董。”阮经理的行事作风和她的脸有很大反差,她落落大方地举起酒杯,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后,说道:“有个事想向您请示一下。” 得到林承安的点头后,她接着说:“我知道公司一直很关心宣传工作,这次的产品推介会就是公司朝外界迈出的一大步,召开前我们也在社交媒体上同步进行宣传了。” 阮经理点进手机里的微博,她滑动着屏幕指给林承安看。 “林董,网络上的关注度也挺高的,有人问有没有直播,还有人问应该怎么参加,可因为参加方式和传播途径受限,大部分关注者其实还是看不到的。” 收回手机后,她很是期盼地问,“那现在产品推介会结束了,我们宣传部可以不可以把会上的一些内容剪辑发布到上面,这样既回应了网友,同时也给产品推介会做了延长宣传。” 林承安握着杯子,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当然可以。” “主要是您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很少露面,我们怕您有隐私顾虑,所以才特意向您请示。”阮经理没想到林承安这么好说话,早知道就直说了,她还铺垫了一大堆。 “这个无妨,这也是出于工作考虑,不碍事。” 林承安如果是个思想守旧的人,就不会力排众议举办产品推介会了,他对阮经理说:“你们部门剪辑时注意只保留我个人的镜头,场内嘉宾和记者没有经他人同意的就先不用露出了。” “这个我明白。” 阮经理干劲满满地走了,她准备明天一上班就先弄这个工作,她早就觉得以林承安长相气质,不用做宣传简直是可惜了,这个视频一发,她有信心能让宣传部的年底考核成绩再翻一倍。 阮经理的工作效率很高,宣传视频在几天后就在芯通的账号上挂了出来,林承安倒也没特别留意,只是粗略地过了一遍,确定没有敏感内容就放行了。 盛千帆闹出的烂摊子,他还要忙着收尾。 就在会后的第二天,芯通就印发了红头文件,正式公告辞退盛千帆原总经理一职,公司里其他涉及的人也都一并给了处分。 这些关于辞退和处分的公告因为都是紧挨着加薪通知发出的,在公司里没有能引起很大的讨论度。 而至于整件事的幕后主使,手下人查到是一家科技公司,和芯通同属竞争关系,这家公司为了占领市场不惜收买盛千帆,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借此打击芯通。 盛千帆既已被抓,林承安就必定能让盛千帆务在里面把该交代都交代清楚了,这家公司后期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 这场风波过去后,第一批新芯片开始投入市场,反响不错,随着销路的打开,林承安终于不必日日加班,工作量相比芯片研发阶段减少了很多。 陈启树是会挑时间约人的,自他人间蒸发了一阵后,正巧林承安得空,他就突然打电话说要请林承安吃饭。 地点约在一家云市有名的私厨饭馆,以就餐环境清雅幽静著称,私密度极高,一般都是生意人喜欢选择在这里就餐。 林承安走入约定好的包厢时,陈启树已经到了,他大刺啦地坐在梨木椅上,坐姿不甚端庄,手里还端着一小盏茶在品。 “承安,你来了。”陈启树清退服务员,替林承安满了一杯茶。 林承安坐下时从上方打量陈启树一番,感觉很奇异,每次吃饭陈启树都是呼朋唤友,声势浩大,哪里跟这次这般安生过。 “这么长时间不见,转性了?” 林承安笃定陈启树有话要说,才会屏蔽闲杂人等,“怎么了,说说吧。” 陈启树苦笑一声,眉目间结有郁色,他将茶杯哐地在桌面上,动作太急导致茶水溢出来些,他却浑然不觉,“别提了,我都快烦死了。” 他自己说别提,嘴巴却都不曾真正合拢过,“也不知道是谁给老头出的馊主意,说我现在整天游手好闲是因为没成家的缘故,婚后指定就收心了,结果老头还真听进去了,这段时间给我安排相亲呢,让我年前就把婚事定下来,我现在一星期见一个,弄得我现在看见omega的脸就想吐,都快搞应激了。” “我猜是我大哥出的主意,偏找他问他死不承认,还骂我一顿说公司的事我一点都不上心,天天就知道出去玩,把我的卡都给停了,非逼着我完成相亲任务再给我开卡。”陈启树边说薅了一把头发,还真让他薅下几根来,衬得他确有几分苦楚。 林承安对陈启树的抱怨无法共情,只能略显敷衍地点评道:“你是该到结婚的年龄了。” 陈启树这些年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全仰仗家里有位顶梁的大哥,他也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虽然林承安并不认为匆忙迈进婚姻是件好事,但当下治一治陈启树懒散的性子还是可以的。 “你一点都不同情我吗?”陈启树见好友听完后无动于衷,继而更生闷气,幽怨地说:“你知道我和小维分手了吗?就因为他是bata,家里说什么都让我和他断了。” 林承安的手托着下巴,仔细回想了好久才想起小维是哪位,似乎陈启树上次在拍卖会上拍到的戒指就给了这个小维,那他对小维应该是真心喜欢过的。 “你和小维提的分手?”林承安问。 “不是。”陈启树一哽,他发现林承安真的蛮会问问题,这下又戳到他肺管子了。 他双手掩着脸,闷声道:“是小维提的,可能是我大哥给了他一笔钱,小维拿了钱后居然第二天就把我甩了。枉费我之前对他那么好,真是白瞎了。” 陈启树又灌了杯茶水下肚,家里现在看他紧的跟什么似的,害他连酒都不敢喝,以茶代酒在这消愁呢。 “既然分手了,就别难过了。”林承安也比葫芦画瓢和他干了一杯,问他:“相亲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正聊着,有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陈启树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菜。他本来对这里的菜品没报多大希望,以为只靠环境取胜,谁知他一尝味道竟然很好。 咽下口感绝佳的竹笋,他稍维舒服了一些,但仍不忿地说:“能有喜欢的吗,都是些大家闺秀的omega,往那一坐跟尊大佛没什么两样,我看着就心烦,就不是我喜欢的款。而且他们也大多看不上我,要不然是我家还有我大哥撑着,估计连见我一面也不肯。” 陈启树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名声,他喜欢玩在社交圈里是出了名的。 谁家肯把自家的宝贝omega嫁给他,大概率就是抹不开面子出来见一面,回去后就没下文了。 “唉,不说我了,反正这事一时半会也成不了。”陈启树发完牢骚,问起林承安的情况。 “你呢?最近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林承安在用勺子搅动碗中的汤,由于碗里源源不断冒出水蒸气,他的眸色在后面显出朦胧。 “还没找到伴啊?”陈启树夸张地啧啧道。 “是没这个想法。”林承安纠正了一下,找不到和不想找是两码事。 尽管那次在医院,医生给出了让他找一个omega的建议,但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他反其道而行之,马上着手联系了国外的一个生理研究所,前不久拿到了他们最近实验成功的高强度alpha抑制剂,比国内的威力更猛,对于林承安这种抗药性强的病人很有效。 一针打下去,折磨林承安长久的发热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次时间长到恐怖的易感期也终于迎来了尽头。 能撑多久算多久吧,至少现在,林承安还不过被腺体限制的人生。 “你最近都这么出名了,还没人来投怀送抱啊?” 陈启树的用词很轻佻,引起的林承安的注意,他抬头问道:“什么出名?” “你还不知道吗?”陈启树砸吧两下嘴,不可思议地说。 见林承安是真的一无所知,陈启树二话不说就放下筷子,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推到了林承安眼前。 “你自己看。” 林承安垂眸,发现陈启树手机上的界面是前几天阮经理给他看过的剪辑视频。 这视频他都看过了,本来没什么好看的,但跟着陈启树手指往下滑,多了和上次看时不一样的东西。 是网络上的评论,数量多到惊人,随便一翻根本翻不到底,而且评论内容也出奇的一致……没有人在讨论他的视频里说了什么,但统一都在夸赞他的长相。 “你看这条。”陈启树指着其中一个评论,贱兮兮地用娇柔的声音学起来,“天呐,我一眼认出这是我是失散多年的亲老公。” “……” “还有这条:长相太权威了,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开迈巴赫,而我坐在他副驾驶的样子了。”陈启树第一次看林承安被人意淫到这个程度,差点没心没肺地笑出声了,“被这个人说中了,你真的有一辆迈巴赫。” “……” 林承安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对着笑到都直不起腰的陈启树,就吐出两个字。 “无聊。” “哪无聊了?”陈启树不认同,“我觉得蛮有趣啊哈哈哈。” 林承安都不理会陈启树了,他还在起劲拿着手机看评论,遇到特别经典的都要全文朗读一遍。 就在林承安到忍无可忍,即将发作的时候,陈启树咦了一声,惊讶道:“等等,也不是全部的人都在说你长得帅,也有人在维护你啊。” 他眼尖地在众多舔屏评论中发现有一条格外不一样的,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肤浅,遇到一个alpha就喊老公,他的演讲内容你们都听了吗,讲的也特别好啊,这才是重点吧。” 见林承安没什么反应,陈启树当林承安觉得自己在骗他,便又把手机递给林承安看。 “真的啊,你别不信。” 他手指着那条评论,“你自己看,这个人的用户名就是那种初始名字,但他头像旁边有铁粉标识呢,说不定真是一直都在关注你们公司发展的人。” 林承安斜着眼睛一扫,发现的确有这样一条评论,他还没说什么,陈启树就擅自点进这个人主页。 “让我看看他都发过什么,看他这么说应该是个很正经的人吧。” 这不看还好,一看可立即就露了陷。 所谓陈启树眼里的正经人,首页里最新的一条微博就是转发林承安的视频,配文是:“老公说的都对。” 林承安和陈启树:“……” 林承安的脸比刚刚更黑了,他夺过陈启树的手机,关屏后丢到了一边,强势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到底是什么人能在网上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能叫出老公这个称呼,林承安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 林承安:到底是谁在无缘无故喊我老公? 季潜:弱弱举手 林承安:原来是我老婆啊,那没事了。 季潜:。 正文 第24章 还是由于家里最近管得严,在私房饭馆吃过饭后,陈启树非常乖觉地说就不进行第二场了,他现在有门禁,回家晚了他就要睡大街了。 顶着堂堂陈家的二公子的大名却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事也就陈启树能干得出来。 而且在来之前的电话里说的好好的,陈启树一口咬死说今天他请客,完了他在结账的时候就耍起了无赖,不是在假装很忙,就是左顾而言他。 林承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陈启树烂到地里的表演,又仔细地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后,才施施然道:“需要我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给你转点钱吗?” “不用。”陈启树故作轻松道:“我大哥停了我的卡之后,现在每天都给我现金,但我今天出门没拿。” “没钱你来吃什么饭?” 陈启树听不出林承安话里的嘲讽,没脸没皮地说,“这不是有你嘛,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方才调侃我半天,我不救不是很合理吗?” “你真这么绝情啊?”陈启树一脸噎住了的表情,心说早知道这样就不对着林承安贴脸开大了。 话是这么说,林承安也没让陈启树真的付钱,他说完就叫来了服务员,从站身到付款的一套动作利落极了。 陈启树站在旁边看着林承安爽快刷卡签字,不犯这一下贱他浑身难受,情不自禁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叫你老公了。” “?”林承安和服务员齐刷刷地看向他。 “果然alpha在刷卡的时候才是最帅的。” 陈启树就是天生的厚脸皮,他甚至还对服务员微笑示意,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林承安签好字把笔放在一旁,对陈启树表明立场:“就算你喊我老公,我也不会给你钱的。” “呸呸呸。”陈启树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结完账后马上就忘了谁是他的衣食父母,很硬气地道:“谁要你的钱,我回家拿了现金就给你。” “省省吧,知道你不富裕。”林承安不在乎这点钱。 但他转念一想,陈家大哥既然要整治顽劣的弟弟,他也应该力所能及地支持一下,不然怎么才能让效果最大化。 所以就在陈启树呲着大牙和他说再见的时候,林承安突然叫住车窗外边的陈启树,说:“我不收现金,你改明拿着钱去银行柜台直接汇款到我银行卡里。” 然后在陈启树傻脸的瞬间,林承安迅速挂挡起步,绝尘而去。 至于陈启树在后面又跳脚说了什么,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回到家,智能家居在识别主人到家后,自动点亮家中的照明设备,随着林承安的脚步前移,灯光一点点增强,却也把他单个的影子拖得更长。 林承安把车钥匙放置到玄关,上二楼的主卧拿上睡衣,进到浴室冲澡。 在头发上打上洗发泡沫,揉搓了两下后,林承安站在花洒下冲水,在拂去泡沫的同时,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位于后颈的腺体。 指腹反复擦过那个凸起的地方,林承安感觉他的腺体似乎在轻微发热。 为了防止误判,林承安从充满热气的浴室出来后,又拿起温度枪测了一下后颈的温度,得到的结果是比额头的温度高出0.5摄氏度。 腺体无缘无故发热,可林承安自己并没有丝毫的不适,他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反馈给了和他对接研发抑制剂的医生。 擦干头发后,林承安去了书房,他这几天都不算太忙,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务必须在家里加班完成。 但习惯使然,他每天回到家后还是要坐在电脑前处理一下电子邮件,以便于做好明天的工作规划。 这种规律但单调的生活已经成为林承安的肌肉记忆,他不会觉得枯燥,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屏蔽外界信息的干扰。 把邮箱中的待阅红点全部清理了,时间距离他向医生发出消息过去了一个小时。 国外那边是白天,林承安拿起手机,他已经收到医生给出的答复:“这是正常的现象,你的用药时间不长,药效还未完全发挥作用,在这个时期你的易感期可能会反复,腺体也会时不时发热,但这都是短暂的,等一个疗程过去,相信我你会有新的感受。” 林承安又测了下体温,确认自己没有发烧后,给医生回复好的,姑且默认医生的回答。 其实刚拿到新抑制剂时,他就把样品送到了家族医疗团队,待他们检测分析了成分,保证没问题了才注射进了身体。 他既已验证抑制剂是合格的,按理说就不该心存疑虑,但不知道是受何影响,林承安潜意识感觉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情绪状态起起伏伏,很容易就被某件事或是某个人牵制出自我掌控之外的感受。 对林承安而言,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就譬如,前不久在产品推介会上,当林承安看到提问的人是季潜时,他虽然表现得彬彬有礼回应了那些不算友好的问题,但他自己清楚他看着季潜的眼神绝称不上友善。 他几乎是在迁怒季潜,在忍不住揣测季潜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说不通的,因为他分明了解季潜是个什么样的人,也预估了让季潜发言的后果,那就为什么还要对季潜抱有不一样的期望? 而在会后,当季潜迫切地自证清白,说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想要帮忙时,林承安不可否认地被取悦到了,搭在高空的心情在这一刻平稳落地,插在口袋里紧握的手掌也终于肯舒缓张开。 他就这样轻易被左右了情绪,这也是注射高强度抑制剂后的一种不良反应吗? 这对于自我的心理剖析,林承安即便理不清楚,也没将这件事同医生沟通,他将事情经过和情感变化记在了备忘录上,以待后期再做验证。 把备忘录保存好,林承安念起吃饭时陈启树说的,有人在社交网络上乱叫老公,他还是觉得不妥,打开了另一个app,点进自家公司的账号,找到了那条宣传视频。 这条微博的热度很高,可能是因为网络上闲人太多了,评论比林承安在晚饭时间看到时又多了好几倍,大部分热门评论和陈启树给他读的基本大同小异。 这种没营养的评论要不要都删了,林承安滑动着手指,在考虑这么做的工作量。 在无论滑多少下都滑不到尽头后,他简单粗暴地想,还是干脆让宣传部把整个视频一起删了。 视频一经发出,就不再是能被个人完全控制的东西,现在大众对于宣传视频的关注点与林承安的本意背道而驰,那么如此,这个视频是不是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只看了这一会儿,“老公”这个词破天盖地朝他袭来,林承安闭上眼捏了捏鼻梁,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林承安受不了了,正当他要关闭退出时,不小心碰到了跳转页面顶端的按钮,他眉心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了一条眼熟的评论。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肤浅,遇到一个alpha就喊老公,他的演讲内容你们都听了吗,讲的也特别好啊,这才是重点吧。” 还是那个初始名用户,评论也还是之前的评论,不同的是这条评论已经顶到了前排的位置,可评论的点赞就是个位数,下面却跟了好些新的回复,应该是被骂到前排区域的。 林承安点开折叠区,这里已经沦为战场,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 大致一看,这场大战的起因就是用户x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优越感过强惹得其他人不满了。 这也难怪,毕竟在仿佛复制粘贴的评论区里,用户x的评论实在太扎眼了。 而战争能打响也是需要有硬实力作为支撑,用户x虽然人数单薄,但攻击力不容小觑,一个人硬是使出了一伙人的力量,有来有往之下,高楼这就顺利盖起来了。 有个叫大学生爱早八的人首先打响了反用户x的第一枪,他评论道:“笑死,这么爱听课怎么不去上网课,你就是那种上网一定要学到什么的人吧。” 用户x回复:“没有非要学到什么,只是这次芯通推出的芯片是在以往高性能芯片的基础上巧妙融合了光电技术,具有很强的技术突破性,算力超越普通高性能芯片的3000倍,经实测算力是5000TOPS,能处理海量复杂算法,但看上去你们都不是很在意。” 大学生爱早八回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最烦装逼的人:“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到你身上的ai味了,为了回复我们,没少用DeepSeek查资料吧?” 用户x回复:“没用DeepSeek,是视频里的alpha自己说的,指路5分36秒。” 软软小O:“你指点江山的样子像极了直A癌,这个物种居然在今天还没灭绝吗?” 用户x回复:“直A癌是什么?新型癌症的一种吗?” 大仙可丽饼:“破案了家人们!我有重大发现,用户x在个人首页还在喊老公,转头就在评论区教育我们。看内容是你的人设,爱老公是你的生活,是这样吗用户x?” 爱来不来回复:“我的妈还真是,他就是双面人吧。” 宝宝不吃饭回复:“好讨厌哦,他对着评论区就装起来了。” 用户x回复:“我觉得这两者并不冲突,你们在看脸的同时也一样可以关注下内容,这次的光电模拟芯片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以后也必定会领跑市场。” 大仙可丽饼回复:“光电模拟芯片会领跑市场我相信,至于你的鬼话呵呵,骗我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用户x回复:“我没骗你呀,好吧,反正你相信这次的芯片绝不普通就行了。” 林承安围观完这场骂战,莫名其妙都有点头疼了,这群人吵来吵去最后也没个结果,而他居然也爬楼看完了,或许他最近工作真是太不饱和了,还能留有空闲做这些。 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林承安深刻反思自己浪费时间的行为,但当他回想了一遍用户x的前后所有发言,又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知道了有人是认认真真看完了他的视频的,还试图呼吁其他人也看一看。 林承安背靠着座椅双臂交叉沉,决定还是先不找宣传部删除视频了。 再怎么说,有像用户x这样的人,一个两个也好,就代表宣传视频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对于这个用户x,从他的发言能看出他应该对芯片也是比较了解,林承安有那么一瞬间对用户x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好奇心,手指都即将点到用户x的头像时却又缩了回来。 因为他一想到用户x也在叫他老公,就一点探索欲都没了。 虽然在网络上大家相互之间看不见摸不着,不过有一点,林承安已经对用户x做出了精准画像:像用户x这种在网络上都要当双面人的家伙,在现实生活里恐怕更是如此吧。 正文 第25章 盛千帆的案子由于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于简易程序,没过多久就开庭审理了。 庭审那天,林承安和公司法务一同前往市中院。 从出庭要求上讲,这个案件并没有重大到需要公司主要负责人出面的地步,公司作为原告可以委派其他高管代理参加,但林承安还是来了。 路上,律师向林承安汇报案件进展:根据他前期从法院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盛千帆已经认罪认罚,他对起诉内容没有任何异议,整个庭审流程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件事林承安也清楚,在开庭几天前,他就收到了盛千帆从看守所寄过来的悔过书,洋洋洒洒数十页,通篇都在哭诉自己是受到诱惑,鬼迷心窍才出卖了公司,祈求林承安能看在他为公司效力多年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 盛千帆究竟是不是真心悔过暂且不谈,只从认错流程这一方面来说,他已将能做的都做了。 然而林承安依然觉得不够,盛千帆被带走前还反手诬赖季潜,妄想把对方也拉下水,他怎么能对此只字不提? 短短数日不见,盛千帆和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不仅仅是发型的变化,他整个人的面容已有衰败之意,坐在被告席上双目无神,也没有为自己辩护的欲望,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 只有当最后审判长宣判他的犯下的罪行和刑期时,他才恍如隔世地眨眼,被禁锢住的双手抖动了几下,嘴唇努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全都归于了平静。 审判结束后,在盛千帆被带回看守所前,林承安有一小段和盛千帆说话的时间。 盛千帆还是那样颓然的状态,在林承安在他面前坐下后,他以很慢的速度抬头看了林承安一眼,但又接着低了下去,宁愿看着自己戴着银手铐的手都不愿再看林承安第二眼。 自从他知道林承安不会给予他谅解帮助他减刑后,他对林承安就只剩下漠视的态度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盛千帆摆弄着手铐,冷冷地说。 他想林承安今天肯过来,无非是想知道自己背叛的原因,多年培育的下属一朝突然叛变,总归是要问清楚为什么的。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芯通这块地方撑不起他的野心,他不甘在这里守着一个总经理职位,他想要的更多林承安没有办法给他。 如果林承安问他,他打算把这些年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一一控诉对他的不公。 但盛千帆对林承安的预判完全偏离了方向,因为林承安只问了他一句话。 “你和季潜是怎么回事?” 盛千帆的嘴在半张的时候猛然截停,要不是行动不便,他都想用手指掏掏耳朵,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来就是问我这个的?”他终于肯正眼瞧向林承安,匪夷所思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卖你吗?或者是别人给了我什么好处,你不问这些吗?” 林承安为盛千帆答非所问感到不悦,时间紧迫,他已经将话讲的够明白了:“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一个利字,我有什么好问。” “那这都是谁的主意,你也不在乎?” “这更不需要问了。”林承安嘲弄得扯动着嘴角,下一秒就戳破了由盛千帆的自尊心形成的泡沫。 “你的所有计划我都知道,一直没有拆穿你只是为了收集证据,并不是你隐瞒的好。” “你……”盛千帆愣住了,这些天他一直在怨恨季潜让他功亏一篑,突然告诉他这仅是表面现象,真实原因是他自己暴露。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但林承安不管盛千帆怎么想,他的问题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我查到季潜的邀请函是你批给他的,他为什么要来产品推介会?” 林承安派人梳理过盛千帆整件事的所有涉案人员,没有找到季潜参与的痕迹,季潜说的毫无疑问是真话。 但林承安始终在怀疑季潜出现在会场的动机。 放在以前,林承安不用想也敢笃定季潜来产品推介会肯定没安好心,然而季潜那天在会上的表现又彻底颠覆了他对季潜的刻板印象。若是季潜真心想和他作对,就没有必要帮他,在旁边围观看戏就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 这也是季潜在向他解释时刻意省略掉的地方,林承安无法从季潜口中获取真相,只能从盛千帆这边入手。 “我怎么知道?” 盛千帆的语气很差,在他得知林承安来这一趟不是为了他后,他正式认定自己被林承安看扁了,说话也没了顾忌,“这种事情你不去问季潜,问我做什么?” “注意你的用词。”林承安提醒盛千帆。 “我判定你是否诚心悔过,和你接下来的回答有很大的关系。” “好的,林董。”一听减刑有望,盛千帆马上换了他最擅长的公式化笑容,可惜这阵子他消瘦不少,乍一笑看着有些骇人。 他眼睛微向上看,卖力地回想着之前和季潜在微信上沟通的个个片段,努力在其中搜刮线索。 “季潜好像没和我说过他为什么想来推介会,他就说他想要一张邀请函。”盛千帆边说边想,为显示自己的作用,还增加上了个人理解,“但依我看,他绝不是普普通通想来当观众那么简单。” “哦?”林承安看上去很感兴趣地问,“那你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这个嘛。”盛千帆也不能妄下论断,事关重大,他开始给林承安逐一分析。 “他加我微信就是为了邀请函的事,本来我是不想给他的,我俩还为此产生了点小矛盾,但他后面威胁我说,不给他邀请函他就去找纪检揭发我以权谋利。” 林承安轻笑一声,季潜看着弱不禁风,被盛千帆骗到郊区吹冷风还没什么怨言,原来也有这么死咬着不放的一面。不过也是,再想想季潜的母亲何文心对他的态度,季潜如果是软骨头的恐怕也走不到今天了。 “林董,我先声明一下,季潜指控我以权谋利纯属他的主观臆想,我当时主要是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角度出发,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他的。” 盛千帆的免责说明在林承安面前根本没有可信度,他挑眉道:“你不用说你了,你要是无罪也不会在这里坐着了,说重点。” 盛千帆吃了瘪,不敢发作之下把脸都憋红了,但还是按林承安所言把话题又移回到季潜身上:“我也是从这里察觉出了异样,一般人不会像季潜一样,宁可用揭发我为前提也要拿到一张邀请函,他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林承安等着听盛千帆的“高见”。 “我怀疑……”盛千帆支棱着手,挪动屁股身体往前凑了凑,跟有什么秘密和林承安分享那般,用极低的声音说:“季潜他是狂热的芯片科技爱好者,已经突破了常规界限,同时他也是咱们公司的铁杆支持者,为了得到第一手的资料才来参加推介会的。” “……” 林承安的沉默震耳欲聋,他忽然觉得自己想从盛千帆这里得到答案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林董,我的分析不是全无依据的。”盛千帆极力拥护自己的观点,“上次在颜家的加工厂我们也碰到他了,他在云大教授的还是电子信息工程,也不正好对上了吗?” 对上什么了都,而且公司的铁杆支持者这个名词,很容易让林承安联想到前段时间在微博上关注到了那个双面人,他就是公司账号的铁粉。 这又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林承安不耐地打断盛千帆的滔滔不绝。 “行了,没什么证据的猜测就不要说了,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补充的吗?” 被制止发言后,盛千帆的脸扭曲成一团,他讪然道:“没了……不说猜测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即便问答没起到什么作用,但盛千帆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理应得到回报。 “林董,那您看悔过书的事?” 林承安站起身,对一旁等待的法警点头,然后又对盛千帆说:“悔过书你要重写,季潜既然不是你同伙,你应该要为你的诬赖向他道歉。” 盛千帆当场气的嘴都歪了,他向林承安认错就算了,怎么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omega都爬到他头上了。林承安难道今天过来,兜一大圈就想要自己给季潜道歉是吗。 看在能减刑的面子上,盛千帆不得不全都忍了,他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谦卑一些,“好的林董,悔过书我写好就寄给您。” 走出市中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落在林承安的身上。 林承安抬手半遮住太阳看向天空,视线里万里无云,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在这样的日子里似乎很适合赶赴一场邀约。 季潜的嫌疑既已洗清,请他吃顿饭就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纵然他们之前有一些误会,但现在,林承安愿意把这里当作他和季潜认识的新的起点,过去一概既往不咎。 看着微信上备注为“讨厌鬼”的昵称,林承安莞尔一笑,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给季潜发了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我请你。” 发过去后,林承安觉得单说这句未尽诚意,他邀请人自然是想以成功为结果,于是他接着添道:“为了感谢你的帮忙,请务必赏光。” 但这也让林承安想起,从前季潜以感谢他为由头三番五次邀请他吃饭时,他总是在拒绝,不过幸好季潜不像林承安一样是个极难邀请的人。 他的回复在林承安把手机收起来之间就发了过来,很短,也很捧场。 季潜说:“荣幸之至。” 正文 第26章 林承安和季潜约好晚上七点在餐厅碰面。 应该是林承安提前安排秘书订过位置,季潜到达餐厅后,向侍者报出名字,就被引导到穹顶之下的靠窗座位。 这是这家法式餐厅的黄金位置,坐享超大的落地窗,用餐时只需稍一转头,就能看到广阔的海平面在落日下的盛景。 林承安还没来,季潜独自在双人餐桌边坐下,他侧过脸看向窗外的景色,透亮的玻璃将他的脸也完整映在了上面,在夕阳的映照下多了一层柔光。 可能是受到太阳光的照耀,也许是季潜本人的情绪所致,在这里坐了没多一会儿,季潜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他用手背蹭了几下,这股热气却跟怎么也赶不走似的。 所以当林承安出现喊他的名字时,季潜一回头,林承安看见的就是脸庞上泛着淡淡红晕的他。 “不好意思,来晚了。”林承安的目光在季潜的上方多停留了两秒,因为时间不长,被盯着的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 “是我到早了。”季潜仰起脸看向林承安。 林承安应该是从公司下班后直接过来的,还穿着格伦花格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却像是重新打理过,除去额角的少许碎发,头顶的侧分设计得线条流畅。 他在季潜的对面坐下,原本宽松的双人餐位不知怎的就变成逼仄拥挤起来,季潜仅仅是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他的小腿就在餐桌下面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脚踝。 那是瞬间发生的事情,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和尼龙面料摩擦的触感,稍纵即逝,却让季潜的皮肤像是被火撩过一样,脸上的温度比之前升的更高。 他嗖地将双腿并拢,脚面后移到贴到椅子的程度,规规矩矩再不敢随便扭动。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向桌下看去,在桌面和地板形成的视线夹缝中,他看到林承安的双腿几乎占据了桌下的大半空间,正自然状地打开着。因为坐着的关系,季潜只需沿着他的暗纹牛津鞋一路向上看,就能看到藏在西裤里如雕塑般有力的肌肉。 这样长的腿放在这么小的座位上的确是委屈林承安了。为了尽量保证林承安的舒适感,季潜决定他的下半身要在这次的晚餐过程中一直保持目前的姿势不变,给林承安留出最大的空间出来。 “看餐单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林承安从侍者手中接过点餐单,先递给了季潜,很及时地把季潜从这些胡思乱想中拯救了出来。 季潜唔了一声,顺从拿着点餐单从上到下用眼神大致滤过一遍,在侍者的注视下,又把点餐单还给了林承安,“你来吧,我都可以。” 为说明自己不是那种嘴上说随便实则什么都不行的人,季潜继而解释道:“我没吃过法餐,不太知道应该怎么点。” 在来之前,季潜还有点忐忑,因为社交圈子的闭塞,除了和同事及学生聚餐外,他很少外出吃饭,这种高档餐厅的二人约会就更没有了。从收到林承安的邀约起,他就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临时复习了一下他已经很久都用不到的就餐礼仪,这会儿还像个即将上场检验学习成果的考生,生怕自己出错。 听季潜这样说,林承安思忖片刻,向侍者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口味适宜、经典大众的餐食,想来季潜应该会喜欢的。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待侍者离开后,林承安说。 季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承安在为餐厅选择向他道歉,他坚定地摇头,“你当时问过我意见了,我也同意了的。” “再说,不来这里也看不到这么好的景色。” 林承安沿着季潜的眼神看向窗外,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海边最美的蓝调时刻,在天空和大海的分界线中,还有一抹金橘色的晚霞挂在中间,交相辉映使得每一种颜色都融合得几近完美。 这片景色也是林承安把晚餐安排在这里的出发点。 因为他和季潜的见面并不是商务洽谈,所以在询问他的生活助理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地点时,李助在得知上司是要宴请一位omega后,面露深意地推荐了这家以独一无二的海景成为了情侣约会首选的餐厅。 看着季潜沉浸在欣赏的侧脸,恬静美好的宛如一副油画,林承安的心弦微微一动,自己也说不出是出于什么考虑,但他几乎是理所当然地说。 “下次我可以开直升飞机,载你在海边飞一圈,从更高的角度看,景色是不尽相同的。” 季潜诧然地回眸,眼睫随着他的动作颤动,他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然后他轻轻眨了眨眼睛,朝着林承安微笑道:“这也是林先生给予我报答的其中一项吗?” 林承安提这个建议时压根没有想过是不是为了感谢季潜,但似乎用这个理由更贴合于两个人目前的状态,也更能让他接受,于是他说:“……算是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潜还在笑,可能时因为季潜很少笑,所以林承安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时嘴角会显现两个小酒窝,圆圆的,一下子就化解了冰封在季潜脸上的凛冽,看多了好像有种很奇妙的吸引力。 不知不觉地,林承安就一直把视线放在那两枚酒窝上,跟随它而移动。 正当季潜疑惑为什么林承安盯着他一言不发时,林承安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过分关注季潜了。 他将目光略一撇开,冷静下来,说道:“我刚刚在想用哪台直升机载你。” “噢。”原来是这样。 季潜还以为自己脸上多了什么东西,都想伸手去摸一摸了。 餐品逐渐上齐,林承安用崭新的刀叉替对方把难弄的生蚝处理干净,然后将方便入口的生蚝肉放在了季潜的餐盘里。 季潜低声道谢,由于生蚝是林承安剥给他的,品尝起来时,季潜对它的美味程度的评价远超其本身的味道。 “林先生,你有很多架直升机吗?”季潜恋恋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生蚝肉,问道。 林承安切鹅肝排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然后严肃地说:“只有一架……不过它可以进行改装。” “改装哪里?是螺旋桨吗?”季潜对直升飞机知之甚少,对这个奢侈物的了解止步于有个别公司的大老板会坐直升飞机上下班,林承安也会使用这种通勤方式吗。 林承安一时无言,当初他购买那架直升飞机时,航空公司的销售介绍他说,只要有相关许可证,他的直升机就可以改造成武装直升机,但他总不能告诉季潜他可以在直升飞机上加装火力配置吧。他们是去看风景,又不是去上战场。 林承安胡乱扯了几个专业名词,打算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比如整流罩、起落架、座舱布置等等都能改装。” 季潜果然没有听懂,这里面他就能知道什么叫座舱布置,连忙阻止林承安说:“林先生,不用了,我对座椅没什么要求,能坐下就行。” “嗯。”林承安顺着季潜的话点头,自己做了个圆满的收尾,“其实机舱内空间很大,两个人已经够用了。” 正说着,季潜手边的酒杯空了,林承安很绅士地替他倒上,红葡萄酒的香气从酒瓶中溢出,一下子充斥在两个人中间。 季潜闻着酒香,又不自觉露出微笑,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能和林承安挨得这么近,他们之间的气氛也这么好,他真的很想把这一刻永远地延续下去。 他刚想趁此机会多和林承安聊聊时,一道欢快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扰乱了季潜说话的节奏。 “季老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那个人应该是看到季潜后过来打招呼的,他从餐厅的另一边走到了季潜这里,说道。 季潜闻声看去,对上一个笑嘻嘻的脸,他惊讶道:“颜绍,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我来陪我女朋友吃饭。”颜绍挠挠脑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餐桌,“她去卫生间了,本来我无聊地等她呢,结果我扭头就看见老师你在这里,这也太巧了。” 颜绍是个话痨,一打开话题就刹不住,他接着说道:“我刚刚还不确定是不是老师你,想着再走近看看,没想到还真是。早知如此就该让我女朋友过来介绍给老师你认识了,她长得可好看了,但也不要紧,等会儿她从卫生间出来,我再喊她过来。” “没事,你们先吃饭,等下菜就冷了。” 季潜上次和颜绍联系,还是通过他加上盛千帆微信的时候,再见面颜绍就说有女朋友了,瞧着颜绍说起自己女朋友喋喋不休的模样,应该还是在热恋期。 颜绍小嘴叭叭了一大堆,说完他眼睛往旁边一瞟,这不巧了吗,和季潜同桌这位他也认识。 “林董!您也在啊?失敬失敬,刚光顾着和季老师说话,都没来及和您问好。” 林承安起身握住颜绍伸过来的手,礼节性地说:“颜先生,好久不见了。” “哎呦,您还记得我啊,您记性真好,我们之前就见过一面。”颜绍激动不已,他还以为那天林承安是和他爸爸谈合同,估计都没在意场上的其他无名小卒。 “原来季老师和林董认识啊,我说呢,怎么上次在制造厂,老师想了个主意说把生产合同……” “咳咳!”季潜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硬生生把颜绍后面的话给打断了,林承安的注意力也立即转移到了季潜这里,他把桌上的温水递了过去,体贴道:“怎么了?喝点水缓缓。” “我还好,就是嗓子突然有点痒。”见颜绍没有再往下说的打算,季潜的心里松了口气。 可颜绍不说这个,是因为他有新的话要说,最近他陷入热恋中看什么都是在看爱情。 他在目睹了林承安对季潜的关切后,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出其不意地说。 “老师,你和林董……是不是也快有好消息了?” “咳咳咳……”季潜这次是真呛到水了,他差点没吓到把水杯脱手。 赶紧把嘴里仅剩的水吞下去后,季潜就慌里慌张地说:“别乱说,我和林董就是……”他本想说是朋友关系,可林承安并未承认过两个人是朋友,这么说会让林承安觉得冒犯吗? 季潜很谨慎,他和林承安难得才在今天第一次一起吃饭,他不想把事情搞砸,思量再三,他换个了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形容。 “我们高中曾是同校的关系,就只是这样。” 正文 第27章 颜绍走后,林承安和季潜重新坐回到餐桌前,可萦绕着他们的氛围不太正常,相较于刚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好像都有心事似的,不约而同地埋头看向眼前的食物,场面一度步入安静。 林承安已经把鹅肝排切到可以入口的薄片,但他还是觉得不满意。 刀叉相错,鲜嫩的鹅肝内里是渐变的血色,林承安对着餐盘,想的却是季潜为什么要用仅是同校的关系来概括他们,听上去像是在急于和他保持距离,不想和他沾染上半点关系。 在绝大多数时候,林承安面对的都是想和他攀关系、拉亲近的人,他有丰富的经验来敷衍应付这些人。可是季潜……林承安头一回遇到这种疏远的介绍,在难以揣摩对方心思的前提下,他也会跌入到束手无策的困境。 而季潜见林承安不语,也是在不知所措,他开始在大脑中逐字回忆自己刚刚的一言一行,想完了一圈还是没挑出自己的半点任何毛病,他抿紧双唇,稳妥起见也没有作声了。 林承安把鹅肝排全部处理好,机械的做功并没能帮助他疏解郁闷,他放下餐具,率先开口道。 “季先生觉得菜品怎么样?合口味吗?” “啊……”季潜被这一声季先生弄慌了神,林承安许久都不曾这样称呼他了,他明明可以直接喊自己的名字,怎么突然又换了回去,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 直到林承安又喊了一遍季先生,季潜才发现他还没回答林承安的问题,他敛起眼,压下恐慌感,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很好吃,我很喜欢。” “我看你吃的不多。”林承安看着季潜餐盘里还有剩余,好像都吃不动了。 “因为我胃口小,吃几口就吃饱了,其实我是想吃的。” 为了论证自己的话,季潜说罢捻起一块鸡肉放在嘴里,鼓着两腮匆匆地咀嚼两下就吞了下去。 却在咸香的肉里尝到一股奇怪的苦味,苦得他口腔发麻,连勉强的笑容都快维系不住了。 林承安当然看出了季潜是在有意迎合,他皱着眉,阻止季潜继续往嘴里放不合口味的食物:“没事,不想吃就不吃,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吃完。” 季潜一愣,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林承安即已认定他不想吃,他再反驳也是无济于事,季潜能做的只有听话地把手里拿的叉子放下,然后低着头端坐在那里。 林承安也吃不下了,胸腔内源源不断的燥郁都够让他饱腹了。 他用餐巾擦拭嘴唇后,按铃叫来侍者结账,季潜随即站了起来,结完账后,就跟在林承安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出口去。 快走出餐厅了,季潜都没有再说话,林承安可能是想抓住仅有的时机,缓和一下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因为季潜说过两人是校友,林承安以此作为话题,没有多想就问了出来。 “季先生刚说我们高中同校,那你也是云中毕业的?” 刚刚季潜说起他们两个人曾是同校关系时,林承安除了察觉到季潜对他的生疏外,一同而来的还有疑问,只是念及颜绍在场没提罢了。 云中是初高中一体的学校,全校学生们都被安排在一个校区,即便林承安比季潜大,那也代表他们至少同校过三年的时间,可林承安竟然对季潜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左思右想,对季潜最早的印象都停留在他工作之后,季潜在社交圈展露头角开始。 “……”话音落下,季潜就侧身望向林承安,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有震惊、失落,但更多的是……难过。 林承安不知道他问出的话对季潜意味着什么,而此时此刻季潜不算明朗的心情已然跌入到不能再低的深谷。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在下坠,眼前一阵眩晕,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支撑着他没当场失态,给自己保留了体面和尊严。 但他仍气色全失,说话声也是断断续续:“嗯……我在云中……读了六年的书。” 自他喜欢上林承安那天起,季潜就对这场默默无闻的暗恋下了判决——他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年少时,他拼命地在学校里表现自己,卯足了劲学习登上学校的成绩榜,成为领奖台上的发言人,所做的这些都是希望在那万众瞩目的时刻,多一双属于林承安的眼睛。 当他跨越操场跑到高中部偷看林承安,一遍又一遍临摹林承安行走的路线时,他也会想如果有一天他能以正式的身份站在林承安旁边就好了。 这是他藏于心底的幻想,但在这一刻被林承安揭开了最陈年掩盖的伤疤,明确地告诉他:你永远不可能。 林承安根本不记得他,不知道有人会傻傻地暗恋他十几年,却在同校的三年期间,连话都不敢和他说一句。 “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林承安立即注意到了季潜的反常。 眼前的omega面色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站在那里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却独独在眼角留出一抹脆弱的绯红,眸光里阵阵闪烁。 看着这样的季潜,林承安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乱得不行,他顾不得考虑别的,伸出手想要搀扶季潜,至少不让对方一个人强撑,但还没碰到季潜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挡开。 “我没事。”季潜举起的小臂都在发抖,但好歹也挡住他的大半张脸,也阻碍了林承安再次投向他的目光。 “是不是哪里难受?”林承安不肯放过,追问道。 但因为季潜的极不配合,他上前一步,季潜便后退一步,他没有办法靠近,更判断不了季潜的情况。 林承安逐渐焦躁,没时间再和季潜兜圈,他的语气不是之前可商量的样子了,口吻严厉命令道:“季潜!听话。” 话语中的震慑效果奏效了,林承安再次上前,季潜就不再乱动了,他仅有的反抗是把头埋地很低,存心不想让林承安看他。 在人来人往的门厅,有不少人经过时都在好奇地打量伫立的两个人,有甚者都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但林承安一点也不在乎,他目不斜视,就当那些探究的视线不存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季潜身上。 林承安弯下腰,头部前倾,试着去慢慢贴近季潜:“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我说。” 随着林承安的动作,一股很强的清冽薄荷味也一同袭来,可能是受到之前林承安情绪起伏的影响,他的腺体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些信息素。 外放的信息素的量虽然不多,只是季潜和林承安挨得太近了,猛烈而来的薄荷味瞬间将他包裹,身体不可避免地被这股浓烈的味道冲击。 林承安的信息素在这之前都是季潜可遇不可求的味道,每次的触及都能让季潜回味好久。 但……不是现在。 他在最想逃避的时候,又闻到专属于林承安的味道,这股味道再次提醒了他,他在奢求他得不到的东西。 在这样的刺激下,季潜本能地应激了,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最原始的反应代替他的大脑接管了他的身体,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经在干呕了。 就在林承安想要靠近他时,他骤然转身背了过去,用手死死捂着嘴,可还是晚了。 从季潜的喉咙里发出上反的声音,被他身后的林承安听的一清二楚,尽管他后面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林承安也清楚他在犯恶心。 “……你别过来。”季潜的胃里还在翻腾,他害怕自己下一次真的吐出来,在捂着嘴的同时,也制止了林承安。 林承安抬起的腿被季潜逼到又收了回去,他就站在距离季潜不到半米的位置,甚至他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对方的头发,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季潜还很难受,他没有留意林承安怎么看他,不用想也是不再理睬他了吧,自己一分钟前的那个模样,谁都会以为是因为林承安的靠近而产生了反胃。 和季潜预判得差不多,视线里的那双牛津鞋还没等季潜缓过来就消失在了前方。 季潜在认为林承安走了后,也不维持自身形象了,直接弯膝蹲了下去,他的脑袋抵在关节处,像一个一头扎在沙漠里的鸵鸟,躲开他不想看见的一切。 他都做了什么?季潜的两只手手指都攥成了拳,他不管不顾地任由指甲扎进柔软的皮肉,在上面形成一个个半月弯的伤痕,在用极端疼痛的方式惩罚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给你拿了水,你喝一点吧。” 这时,一个声音把季潜从沙漠中揪了出来,季潜蓦然扬起下颌,林承安依旧站在季潜不许他再往前的地方,只不过他的手里多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把瓶口拧开,然后合上盖,在季潜的默许中,他把矿泉水轻放在了季潜的手边,然后他自己空着手又往后退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季潜木然地看着他,迟迟没动那瓶水,林承安不忍心地劝道:“喝点吧,喝了之后应该会好受一点。” 季潜这才呆滞地看向那瓶水,他握紧的手慢慢松开,钻心的疼痛逐步从他手中抽离。他把那瓶水抱在怀里,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谢。”季潜说话声低不可闻,干涩得让人有些听不清,如果不是林承安双耳听力绝佳,他都要错过了。 “对不起。”季潜接着说,这次更是带着颤音,听上去好像快要哭了。 林承安没有回应,他明明听到了,但他还没有宽容到可以对季潜说没关系,进而原谅他。 今天的事按在每一个alpha身上,都是能刻在耻辱柱上的程度,omega竟然会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反感到闻了就要呕吐,林承安没有马上掉头离去,已经是涵养很足了。 其实到这里林承安就是仁至义尽了,季潜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大可以直接就走,出了餐厅这道门,没有人会指摘他半个不字。 可他犹豫了,从一开始关心、焦躁,再到惊愕、愤怒,最后就只留下平静、淡然。他早就知道季潜讨厌他不是吗,只不过是在今天又重新见识了一下,这又有什么好再深究为什么的。 或许在这之前他是低估了季潜对他的厌恶,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现在都明白了。 林承安长舒了一口气,他就再做一次好人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看了一眼季潜,拿在手机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说:“我帮你叫了车,几分钟在餐厅这里接上你,终点是你家,你回去后好好休息吧。” 林承安考虑得很周全,他自己尽管是开车来的,可季潜厌恶他到估计坐不了他的车,指不定上车进入密闭空间又要吐了。 之前他还不明所以请季潜坐过几次,还真是难为季潜竟然也同意了。 不过,以后季潜应该是解脱了。 司机不一会儿就来了,林承安的专职司机给他发了消息,他看到了对季潜说:“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你了,车牌号的尾号是888。” 季潜似乎是有话想说,神情惶然,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凄楚,但等待司机赶来的这几分钟里,林承安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所以他没有听的打算。 说完这句后,他就大步流星走出了餐厅,赶在季潜面前离开了。 从地下车库里驶出,旁边就是汇入主路的道路,林承安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即驶入,而是把车停靠在靠近餐厅的路边。他放下车窗,掏出一根烟点上,安静地一个人待着。 烟雾在寒风中飘散的时候,他终于看到季潜以很慢的速度从餐厅里走了出来,omega每走一步都像费劲到像是在挪,怎么跟行尸走肉一样,林承安边弹掉烟灰边想。 季潜坐进那辆林承安叫来的车后,他那个瘦弱的背影也就不在林承安的眼睛里了。 事实证明,今天邀请季潜来吃饭就是个错误。 林承安嘲弄地盯着那辆车混入车流,为自己感到可笑。 正文 第28章 季潜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下车时他满腹心事,没看清台阶,险些没一头栽倒在马路上。 就连司机赵江勇都看出这个omega的精神状态欠佳,说难听点和灵魂出窍没两样了。 赵江勇也是热心肠,上次他送林承安从分公司回市区时,这个同程的omega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趁季潜还没走远,他的头探出车外,大声叮嘱道:“季先生,您慢点走啊,小心脚下。” 季潜闻声回头,秋日的夜晚狂风呼啸,他形单影只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席卷而来的风从衣领处灌入,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给人一种下一秒他就要被吹跑的错觉。 他对赵江勇挥挥手,又说了句什么,可惜风声太大没有听清,看口型可能是谢谢之类的话语,之后他转身一步步走远。 直至季潜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赵江勇移开视线,他任务完成,到了和领导汇报的时候了。 他拨通了林承安的电话,听筒里的铃声响了十几秒就被接了起来。 “人送到家了?”林承安的的声音平稳到没有波澜。 “是的,按您的要求。”赵江勇据实说道,“我没着急走,亲眼看着他走进居民楼里,才和您打的电话。” 林承安嗯了一下,电话里响起一个短促的“咔嚓”声,烟草燃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赵江勇的耳中。 没有下属先挂断领导电话的道理,赵江勇以为林承安还有事吩咐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结果半晌过后,林承安只是在安静地抽烟,一个字都没有说。 赵江勇跟了林承安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芯通集团的司机班有十几个人,但林承安每次出行首选都是点他开车,足以证明他在洞察人心和服务领导上有两把刷子。 “呃……”赵江勇的心思百转千回,要说领导点爱听的,还不能被发现故意讨好,这里的门道多着呢。 他仔细深思熟虑了一番,打好了腹稿,开口道:“林董,有件事我想了一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无论当讲不当讲,只要林承安不打断,赵江勇都要继续往下讲。 “这事和季先生有关,我看季先生状态不大好。一路上我和他搭话,他也很少回应,就目不转睛地对着前挡风玻璃发呆,车都进入到他家的地段了,他就跟看不见似的,还是经我提醒,他才恍然下了车,结果在没走两步就差点摔上一跤。” “我是觉得他有点奇怪,因此想着和您汇报一下比较好。” 赵江勇小心翼翼地说完,就听到林承安淡淡道:“你倒是观察认真。” “哈哈哈,都是职业病。” 赵江勇绝非因为季潜是omega,坐他的车他就要偷偷打量对方,他也算是服务业,谁在他都要观察的,不然怕没能及时觉察对方的需求。 林承安那边静了两秒,说了声,“知道了。”,接着他就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听到话筒里的忙音,赵江勇得意把手机放进车里的收纳匣,他就知道他没猜错,林承安迟迟没挂电话,果然在等他说季潜的事。 这个季潜……赵江勇暗想,他拥有着那样一张漂亮动人的脸,连憔悴时都有别样的美感,也难怪林承安会挂念。 林承安的烟瘾不大,平时也就应酬时,出于社交目的才会抽个一两根,但今天自和季潜在餐厅分别后,他只要一想起季潜就感觉喉咙很痒,腺体也热热的,不是很舒服,只能靠抽烟来缓解。 因为这个原因,书房里洁净的烟灰缸里,此刻已经盛满了杂乱的烟蒂,林承安在不知不觉间抽完了半包烟,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满脑子都是季潜。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季潜对他的影响似乎太大了。 林承安思考起来自己都暗自讶异,凡是认识林承安的人对他评价都是冷静自持,对于情绪有着绝对的把控力,他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个在喜怒哀乐上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了。 如果是被亲近的人影响也就算了,但这个人是一直以来都在和他作对的季潜,林承安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即便中间季潜帮过他的忙,那可能也是由于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方才发生的事已经证明了,季潜厌恶他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光是闻到他的信息素就要吐了。 他再去打扰就是自讨没趣了,况且林承安作为alpha应有的脾气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林承安若有所思地解锁手机,他从联系人找出“讨厌鬼”这个名字。 点进去后,他和季潜所有的聊天记录随之一览无余,其实总共看下来只有短短几条,聊天的内容也是些琐事,但现在再看这些平淡无奇的对话,不知怎的居然让他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光着盯着这些字,他的后颈皮肤不知什么原因就烧了起来,是腺体又在犯毛病了,林承安熟练地摸了摸那块凸起,幸好情况不算严重,应该不需要注射抑制剂。 再度把视线放回在手机屏幕上,林承安点击“讨厌鬼”的头像,进入到选项页。 他的目光落在加入黑名单这个按钮上,思来想去,最好的解决方式也就是如此了。 城市的另一边,季潜在老旧的楼道里拾级而上,老小区没加装电梯,季潜每日上下班都要爬七层楼梯。 他扶着楼梯栏杆,头顶的灯泡因年老失修也是坏的,眼前通往顶楼的台阶尽头一片漆黑,像是在吸引季潜走近后将他毫不留情地吞没。 这条他本该早已适应且习惯的路,直至今日季潜才察觉出它是如此地难走。 花费了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季潜终于站在自家防盗门前,家门的钥匙就拿在手上,他尝试了几次却插不进锁孔里。 可能楼道里缺少照明,季潜他看不清锁孔所在的位置,也可能是他的手太抖了,哆哆嗦嗦地总是找错的方向。 他明明就在近在咫尺的门口,却把钥匙对准都做不到,始终到达不了目的地。 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季潜脱力地顺着门框下滑,钥匙掉落在他手边,他抱着头蹲在门口,眼眶酸涩到即刻就能涌出滚滚热泪。 他总是这样,与成长相伴的痛苦地告诉了他:他是个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他早该认命了,可是为什么呢,他还是会难过。 自出生时,他的不幸就已有迹可循,天生的信息素缺陷给整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争吵。他的父亲指责何文心在嫁入季家前曾在娱乐场所工作过,一定是她不良的生活习惯和卑贱的基因才会使小孩出现问题。 何文心也不是善茬,当即和季丰强对峙,指着季丰强的鼻子骂他在外面找野女人,说他最应该反省,他不检点的私生活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而年幼的季潜就坐在地毯上,麻木地看着父母二人歇斯底里地吵架,连用小手捂着耳朵都懒得再做。 此时,距离季潜被查出患有信息素丧失综合征已过去了六年,父母该做的检测,能想到的治疗方法都已经用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们脆弱易碎的婚姻关系没有让他们成为并肩作战的队友,而是使他们成为了相互攻击的敌人。 他们厌倦了领着季潜一次次奔波于各个医院,却只能听到医生表示对此无能为力。 所以,在很寻常的一天,没有任何征兆的,季丰强和何文心地放弃了对季潜的治疗,他们不约而同地把季潜看作一个失败的作品,他们还很年轻还有别的机会,没必要把精力和时间都浪费在一个注定残疾的小孩身上。 他们仍常常前往医院,但却不再带着季潜。几个月后,利用基因筛选手段,何文心如愿怀上了一个百分百正常的孩子,她和季丰强也彻底冰释前嫌。 前段时间他们频繁激烈爆发的争吵就跟从没有发生过似的,他们遗忘了所有的不愉快,心无芥蒂地回到了之前如胶似漆的阶段。 一开始,季潜还在为父母不再吵架而高兴,但当他发现原来父母的和解来源于对他的放弃时,他却可耻地希望能回到从前。 彷佛什么都没有变,季家上下都在热切地盼望新生命的诞生,夫妻二人恩爱非常,他们还为了弥补钱前一胎的错误,一起参加课程学会了新手父母如何进行科学胎教,来帮助宝宝健康发育。 他们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不再充斥着疲惫和谩骂,至于季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他们抛之脑后。小孩子在家里饿不着冻不着,有一口吃的就能长大,用不着操心什么。 季潜知道自己被父母抛弃了,从何文心不再每天检查他的腺体开始,他就渐渐成为了家里的隐形人。 对于这件事的接受是长期且阵痛的,季潜的撒娇、打滚、甚至撒谎说自己好像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都换不回何文心对他的一丁点关心,季丰强也是一样,他只会面无表情地对季潜说:“你是哥哥,要有责任感,总在争宠算是怎么回事?” 即便季潜不懂什么叫争宠,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父母的爱在流失,像沙子不断地从他指缝中漏走一样,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是抓不住的,再摊开手,能看到的仅有掌心空空。 在别家小孩都在无忧无虑玩耍,触手就能获得爱的时候,和他们都是同龄人的季潜已经在思考生与死的难题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如果不是一个健康的小孩,他就干脆不要活着好了。 也许他死了,说不定父母还会为他哭泣,他能得到他生前得不到的温暖。 而就在季昭南即将诞生的前夕,上天好像听到了季潜小脑袋里的问题,派人来人间告诉了季潜答案。 那是在一个慵懒的午后,午睡中的季潜被发干的喉咙弄醒,他从床上爬了下来。 因为担心脚步声吵醒孕晚期的何文心,季潜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从卧室里溜到厨房找水喝。 厨房里,厨房阿姨和母婴护理师正在忙碌,她们其中一个人在清洁水槽,另一个人在准备晚上的营养餐,但相同的是,她们都是背对着季潜站着的。 也正因于此,季潜听到了她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都不知道在你没来之前,太太和先生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屋顶都要被他们掀翻,我也是劳累得很,每天就要收拾残局。”厨房阿姨感概道,好不容易盼来和平的日子,现在她白头发都比之前少了。 母婴护理师接话说:“都是因为大少爷吧,他那病我也听说了,治不好还白花钱。” “可不是嘛,不再为他治病后,太太和先生反而都轻松了,我话虽不中听,但也是实话。” 厨房阿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填满了周围,斑驳如发皱的树皮,她说,“大少爷该庆幸他出生在季家,这要是放我们老家,这种没用的omega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年纪尚小的季潜听不出这些话里暗藏的恶意,但他好像从中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存在让家里每个人都备受折磨, 如果他消失呢?大家会不会更好,爸爸妈妈有弟弟,而他也会在父母心中更有分量。 小小的季潜认为自己想通了,他解决了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难题。 当天下午,他什么都没拿,绕开所有人的视线,站在季家大门口慎重和家人说过再见后,决定一个人赴死。 正文 第29章 夏季的末尾,晌午是一天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浓烈的阳光肆意地在柏油路上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干涸的沥青都要被之烤化烧焦。 单方面完成和家人的告别仪式后,六岁的季潜头顶着烈日,沿着街边的道路往山下直行。 天气实在太过炎热,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避暑,路边的行人和穿梭的车辆都很稀少,没有人注意到在人行横道上闷着头前行的小孩。 他边走边出汗,汗水滴答滴答地从他下巴往下掉,他伸手擦去后,马上就会有新的汗珠冒出来,根本无济于事。 嗓子也逐渐疼痛,季潜试着靠咽自己的唾液去缓解,但很遗憾没有效果,还让缺水的症状更加严重。 季潜有点后悔出门前没猛猛灌一杯水下肚再走,但他马上想到他就要死了,还管自己渴不渴吗。 那他也不能是渴死的啊。 他走的太草率了,怀揣着满腔的决心就出发了,剩余的什么都没想。 走出社区别墅群后,街道两侧的商店一字铺开,他也路过了一家便利店。 立式冰柜里整理地摆放了各类饮料,仅仅是站在附近,季潜都隐约感觉到冰柜在接连不断地排出的冷气,他不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翻遍上衣和裤子的所有口袋,却都找不出一个硬币。 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规划一下再出来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窘迫。 一分钟后,季潜在便利店后门处发现了一个外接水龙头,有一些清洁工具正七倒八歪地立在旁边的墙面上。 可能是工作人员走的匆忙,这个水龙头没有拧紧,有小水珠从出水口成滴落下,和季潜下巴上的汗珠形成同步掉落。 季潜忍耐也到了极限,他嘴里小声念叨着:“对不起,我太渴了,我就喝一口,请原谅我吧。” 然后见四下无人,他便凑了上去,凉爽的自来水喷闸而出,口感真的不要太好,季潜一不小心就多喝了两口。 季潜在发觉自己情不自禁喝到了比他承诺的要多的水时,就疯狂回拧水龙头,整个人往后倒退三步,断了自己继续喝水的念头。 “对不起,对不起……” 他舔掉嘴唇上最后一滴水珠,两只手合十,站在店门口几米之外的位置。 透过玻璃门看向里面的收银员,他学着从电视里听来的台词,无比虔诚地说道:“我下辈子会报答你的。” 再启程时,季潜又浑身充满了斗志,缺水的问迎刃而解后,应该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了,他迈出的步伐势如破竹,踩在地砖上的脚步铿锵有力。 因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季潜只能临场发挥,遇到什么都会考虑一下这里作为他的死亡备选地是否合适。 高耸入云的大楼不行,他有点恐高,车水马龙的岔路口不行,他不想连累无辜的人,看上去很结实的树也不行,他没有绳子也不会爬树…… 这不行那不行,季潜选来选去竟都选不出一个心仪的死法,他之前不知道,原来死亡也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他都走出很远了,家的屋顶早就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圆点,周遭的情景也都换了好几轮,但他还是没有想好自己该去哪。 出发时新鲜劲这会儿差不多就消耗殆尽了,季潜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困乏的双眼,他的腿肚子好疼,人也好累。 如果不是出门前他换了身新衣服打算死得庄重一些,他好想随便找个长椅先睡上一觉,醒了再想其他办法。 又走了好久,久到太阳已经落在天空的西边,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远没有中午时的燥热了。 季潜闻到空气中多了些咸湿的味道,迎面而来的海风吹起了他的衣服下摆。 银滩海滨公园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很有人携家带口来这里游玩,一顶顶帐篷坐落在沙滩上,有很多跟季潜一般大的小孩在挖沙子,也有家长在海里训练套着泳圈的孩子游泳。 经过一下午的流浪,季潜终于暂时确定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他决定了,他要在大海中长眠。 季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海边走去,青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在更远的天边就只有云朵才能与之呼应。 他脱掉鞋后,提着鞋子站在浅滩,就会有浪花过来有节奏地打在他的脚背上。 这应该最合适的死法了,季潜故作深沉地想,他只需要往前面走,剩下的就可以交给大海了。 不过,季潜左右看了看在海里玩耍的大人和小孩,稚嫩的脸上随之出现了不匹配的愁容,这人也太多了,如果他溺水的话,会不会立刻就有人发现并把他救了上来呢。 季潜试想了一下,他观察四周,身边好几个人的面相都很好,慈眉善目像是那种会施以援手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会游泳! 这下概率一下子高到不得了的地步,季潜向大海深处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他退到了沙滩上,眼瞅着久久不散的人群有点发愁。 他也没愁很久,因为海滨公园的沙子都是柔软且细腻的白沙,季潜光着脚站在上面,舒适的脚感、恰到好处的微风、放松的环境让之前积攒的疲乏又渐渐上头。 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午觉睡一半被迫离家走到几公里外的海滩,季潜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如还是按原计划先睡一觉吧,大不了睡醒了再死,反正大海就在这里,又不会走远。 季潜自己给自己说服了,他跪在沙滩上,哼哧哼哧给自己刨了个可以容纳他大半个身体的大洞。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每次路过海滩他见其他小朋友在刨洞玩乐都十分眼馋,但何文心说挖沙太脏了不允许他下来玩。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了,而且一想到这估计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干,季潜不知不觉就挖地更卖力了。 洞挖好后,季潜钻进去试躺了一下,觉得很满意,大小和深度都刚刚好,他简直天生就是挖沙的料。 美美把自己安置在这个临时的床上,季潜又把旁边的沙子推过来往自己身上堆了堆,直到把自己埋地只剩下胸部以上的部位后,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季潜的意识慢慢模糊,他睡的很香,几乎是刚躺下就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神经前所未有的放松,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两个小小的酒窝浮现了出来。 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他感觉他可以在沙滩上睡到天荒地老,一觉睡死过去也说不定。 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季潜轻轻打出鼾声时,有人隔着沙子狠狠踩在在他的脚腕的上方。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季潜从睡梦中惊醒,他腾地从他的床上坐起,还没来得及喊疼就看见有一个人摔倒在地,对方全身的重量正压在他受伤的脚腕,直接造成了二次伤害。 季潜这次是眼泪先声音一步出来,他哭得无声无息,但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是被何文心教育出来的独特哭法,哭声太大会让何文心厌烦,所以他一般都是默哭。 “诶,怎么有个人躺在这里?” 摔在季潜身边的人爬了起来,嗓音干净悦耳,听上去像是个少年,只是站起来时个子高得离谱,从季潜仰望的角度看像个巨人。 夜空中的星星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季潜眨巴着眼睛,从朦胧的视线中发现星星和月亮都升了起来,他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晚上。 季潜的哭泣立即止住,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海滩,人群散去后,这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少年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想查看被自己踩伤的人的状况,但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张委屈的脸,他惊讶道:“你哭了?” 对方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气鼓鼓地说:“没哭。” “好吧,你没哭。”少年笑着说。他觉得眼前的小孩还挺可爱的,哭就哭嘛,又什么好不承认的。 “喏,我拉你起来。” 少年对季潜伸出手,一个修长分别的手停在了季潜眼前,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借力站了起来。 季潜的脚一接触地面,就是钻心的剧痛,他差点眼泪又夺眶而出,两眼泪汪汪地喊:“疼。” “你别动,我看看。”少年蹲了下去,拉起季潜的裤子,用手电筒一照,原本纤细的脚腕红胀不堪。 “你的脚肿得好厉害。”少年抬头,语气真诚地道歉说:“对不起啊,我走路没看见你,这里太黑了。” “没关系……”季潜气息不稳地说。 他其实心里很生气,任谁睡得好好的被人猛踩了一脚都不会开心的,但他一想到自己是个马上就要死的人了,还是行善积德比较好,就假装大方地原谅了其走路不看路的行为。 天色已晚,看着海水变得汹涌,季潜急迫地想实施自己酝酿了一天的计划,他不愿和少年过多纠缠,抬腿就要走。 不料他的脚一举起就被少年摁了下去,少年护着他的脚踝,急促问道:“哎你别动,你脚受伤了要去哪?” 季潜也察觉了自己的伤很严重,刚就是动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一不小心就要破功了。 “你别管我,我要走了。” 季潜有要事在身,就是负伤也阻挡不了他要赴死的决心。 但少年可以。 他站了起来,以绝对优势的身高控制住季潜的小身板,“我让你伤成这样,我不管你怎么行?” 少年说着再次蹲了下来,他将后背给了季潜,“这样吧,你要去哪,我背你过去,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哪里了吗?”他朝季潜招招手示意坐到他背上去。 “……”季潜不愿意上去,少年就不起来,两个人僵持在这里不走了。 最后季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莫名感觉少年的脊背很好趴的样子,而且还没有人背过他呢,他临死前也想尝尝被人背是什么滋味。 就这样,季潜的双手勾着少年的脖子,腿被安稳地架在少年腰侧,感觉和他想象中一样好。 少年虽然年纪看着没比他大多少,但力气很足,背着季潜沿着海岸线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气都不带喘的。 在转了数不清的圈后,少年对着兴致勃勃指挥他走路的季潜说。 “嗯……你还没想好去哪吗?我们在这里绕了很多遍了。” 季潜表情一滞,他一上来就把正事忘了,光顾着体验被人背着走的感觉了,他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忘了……” 他听到少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立刻很有愧疚感,本想赶紧从人家身上下来。 但少年又说话了:“……那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家就在附近,你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回家,正好可以处理下你的伤。”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林承安,你叫什么?” 在那个星星很亮的夜晚,有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季潜给自己选好的结局。 季潜在一天之内明白了,相比于死亡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活下去好像也没那么难—— 两个好宝宝的初遇~ 正文 第30章 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仍然是雾蒙蒙的黑色,清晨的光被尽数挡在云的后面,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梦中的季潜毫无征兆地惊醒,他反弹般在床上坐起,不安地大口喘息着。 脱离梦魇的余震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抓紧了床单,肩膀微微颤抖。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黑暗,认出他是在自己家的卧室后,他才逐步放松下来,眼睛无神地看着床脚发愣。 他梦到了六岁的那个夏天,他又回到了那栋阴冷的别墅,历史仿佛再次重演,他两手空空地离家,只身走到那片人声鼎沸的海边。 和记忆里一样,幼小的他在沙滩上停了下来,挖了一个足以容纳他身体大小的洞,然后他从容地躺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上涨了起来,海浪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冲刷卷积着它能触及到的所有,盖在季潜身上的沙砾也被它吞噬。 梦中的触感太过真实,季潜能感觉到海水灌进了他的鼻腔,他拼命地想挣扎上游,但胳膊和腿却好像不听使唤,怎么都使不上劲。 最终,他被淹没在大海之中。 而梦境和现实唯一存在差异的是,在季潜的梦里,林承安并没有出现,没有人把从他那片海滩上拯救出来。 林承安……季潜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苦涩地笑了。他不会幸运到每次都能遇到林承安,而他也确信林承安不会再出现了。 不用看手机,季潜也清楚现在是凌晨,他已经连续一周睡不好了,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惊醒,睡意全无地睁眼直到天明。 哪怕他前一天就是缺眠状态,但当他真正躺到床上时,他又难以入睡了,有效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这是自和林承安的约会不欢而散后,季潜得到的后遗症。 那晚之后,他消沉了几天,好不容易从自暴自弃的厌恶感中挣脱出来,鼓起很大的勇气,试着给林承安发消息道歉。 得到的却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和一句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林承安拉黑了。 季潜怔怔地看着手机,眼睛慢慢红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季潜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在云大的校园里,隔壁学院不经常见面的老师偶遇季潜时,都惊诧地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还满脸倦容,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他。 季潜强颜欢笑,他说不出原因,托词说是生病了。 那位老师同情地说看样子病的很严重,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 但季潜知道,他可能好不了了,因为林承安不会再理他了。 和林承安短短的几次交集带给了季潜强烈的戒断反应,他一旦尝过甜后,就很难再退回到曾经的位置,只当默默暗恋林承安队伍中的一员。 他从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喜欢上了林承安,对方的光芒太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季潜的暗恋是漫长且压抑的。 在阴郁的角落,畸形的藤曼爬满了季潜的心脏,某一天他不再满足于只能站在远处偷看林承安,因此他从暗处走了出来,用很笨拙的方法企图让林承安关注到他。 从拍卖会上抬价抢走林承安的拍品、提着昂贵的红酒执意要敬对方一杯等等,季潜已经记不太清他做了多少类似的事情,而如果他不这么做,估计直至今日,林承安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有他的存在。 之前,季潜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为能和林承安搭上话而雀跃,为林承安的眼神在他身上驻足而欢喜。 但现在他后悔了,他发现比起林承安的漠视,他好像更害怕对方讨厌他。 睡不着硬挺着也没用,季潜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洗漱。 窄小的洗手池上,一面简易的镜子照出季潜此刻的模样:omega小巧的脸上糟糕一片,满眼的红血丝,眼里没什么神采,连嘴唇都是没有血色的。 季潜不太熟练地扯起嘴角,结果镜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他好些天都没有打理自己了,除去上课必须外出的日子,就躲在家里发霉,任由自己身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他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 即便林承安没原谅他,他也不能再继续自我折磨了。 走到客厅,季潜推开沉重的窗帘,天空已经蒙蒙亮了,有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室内,他轻轻触碰了下光圈的边缘,像是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今天天气不错,又是休息日,他还是去外面散散心吧。 吃过早饭后,季潜先是勤勤恳恳处理一些工作,他带的研究生前段时间把论文选题发给他了,他还没来得及看,趁这会儿得空,季潜看了他们的选题可行性,把学生附的参考文献也滤了一遍,有疑问的都记录了下来,打算周一去学校和学生们面谈。 弄完这些,时间是近十点的样子,季潜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他驱车去了云市最大的商场,周六的商场里停车位是不好找的,他在地下车库来回转了几圈了,才在里侧找到了一个。 季潜散心的方式就是来商场给林承安买道歉礼物。 虽然他现在已经被林承安拉黑了,但季潜对日后当面给林承安道歉仍抱有希望。到那时候,赔罪并送上礼物,林承安应该能原谅他吧。 商场一层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高级香水味,一线的奢饰品专柜在这里云集。 季潜走进去后,导购热情接待了他,当听说季潜是打算为一位男性alpha购买礼物,她们首推就是柜台里错落摆放的高奢腕表。 每一块表都价格不菲,季潜也没怎么在意价钱,他这些年攒的钱也没用,花给林承安他乐意至极。 他一眼看中了一块白金的鹦鹉螺机械腕表,表面除了三针外还有日历标识,对着光能看到表镜上蓝宝石的光芒,非常简约大方的款式。 这块表胜在材质贵重而重量很轻,在一众复杂厚重的男士腕表中脱颖而出,很适合每日长时间佩戴。 季潜试戴了一下,他手腕细,腕表宽松地像是搭在上面,松松垮垮的,但想来是符合林承安的手围的。 林承安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再配上这么一块表,然后挽起袖子……季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有点犯痒。 从选中到付款一气呵成,季潜几乎没怎么耽搁时间,让导购准备的介绍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她本来听到季潜是要买礼物时,都想好推荐哪几款入门级别的手表了,一般人来买礼物基本上都是这个价位居多。 结果季潜直接敲定了一块顶级系列,这也是除去适合珍藏的满钻手表外,门店里价格最贵的一块表了。 导购喜上眉梢地将手表装进了表盒,并用礼盒精心地包装好,双手交给了季潜。 礼物很顺利地买好了,季潜提着礼盒坐直梯下到停车场,他也没有想着难得来一次商场也为自己选点东西,他的目标很明确,礼物到手就打算走人了。 停车场里的车流量比他来的时候更多了,季潜的车停放的位置靠里面,但他坐下来的直梯紧挨着商场外侧,他不得不在停车场里步行去找他的车。 走到新能源的所在区域时,他没有注意到有一辆尾号是“888”的黑色迈巴赫和擦肩而过。 而车内驾驶位的alpha在看见季潜后,目光在他提着的礼盒上掠过一瞬,便手打方向盘,转去了别的方向。 季潜终于走到了自己的车旁边,他拉开车门,把礼盒小心地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还给这块表也系上安全带,然后他再绕过车头,坐进了车里。 这块表的售价比装它的汽车还要贵好几倍,因而季潜如此慎之又慎完全是合理的,不过季潜这么做,只是考虑到这个表要送给林承安的,他不想礼物出现一点差池。 他起步很稳,停车位上驶出后,由于不熟悉这个商场,他抬头环顾周围,左看右看,寻找出口所在的方位。 还没找到出口在哪,他先是看见了那辆熟悉车牌号的车,就在离他几个车位的地方,看样子是正在倒车入库。 是林承安的车,季潜的身体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想都没想就朝那边开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林承安见过面了,前段时间季潜提前打听到有一个宴会林承安可能会出席,他满心期待地前往,但最终他站了整晚,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只能失望而返。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林承安,季潜的心跳地飞快,边开车边回忆之前想好的向林承安道歉的话术,打算待会儿就按拟定好的说,结果人在紧张的时候,脑子真的是空的,他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季潜一慌,转动方向盘的速度稍微快了点,多打了半圈出去,他开车的技术本就一般,这下就更惨了,车轱辘在橡胶地面上一个打滑,擦着迈巴赫的车身过去了,仅差一点就要出现刮擦。 还好最后季潜及时刹车,新能源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迈巴赫安然无恙,手表也完好地坐在副驾驶上。 车内,季潜心有余悸,他微微喘气,本想平复一下心情就下车敲开林承安的车窗,将礼物和致歉一同奉上。 但他不知道,他刚刚的所作所为落在林承安眼里就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季潜一看见林承安,就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两个车差点相碰也就算了,他还莽撞地把车停在了迈巴赫的左侧边,也正好挡在了林承安计划驶入的停车位前面。 这是什么意思? 林承安的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蹙着眉头想:季潜对他的厌恶又加重了,竟然看不惯他停在这个车位,一定要赶在他前面把他挤走吗? 林承安烦躁地扯开了领带,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针对他过,而季潜这样做的次数不在少数,还能毫发无伤地坐在那里,也是堪称奇迹了。 他也是近期刚回国,因公司事务,他去国外出差了半个月,回国后林承安想起他母亲的生日礼物被季潜截胡后,他还没有新的补上,就在周六找了个空闲来商场挑选。 谁知车刚进入地下停车场,季潜的身影就映入眼帘,手里还拎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他也是来给人买礼物的?林承安不愿多看就挪了回去,装作没有看见。 可现在,季潜都把车挡在他面前了,他还能依然视而不见吗? 答案是可以。 当季潜解开安全带将要下车时,旁边的黑色迈巴赫随即启动,车灯在季潜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辆车的主人熟练地换挡倒车,像是在故意回避季潜一般,引擎轰鸣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在前方转了个弯后,就消失在了季潜的视线里。 季潜伸去拿礼物的手停在了空中。 正文 第31章 事先以为的散心之旅变成了闹心之旅,出门前以为自己可以取得林承安原谅的想法成了笑话。 实践证明,林承安不想见他,连当面道歉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精挑细选的礼物送不出去,还好好地放在原位,再看见时,却宛如一根刺狠狠扎在季潜心里。 季潜低气压地拎着礼盒回到了家,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把手表连同礼盒都塞进了柜子深处,还要用衣服将它盖在下面。 他是在掩饰自己的受伤,只要关上了柜门,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假装这些都没有发生过。 周末剩下的时间,季潜都靠着在家里挺尸中熬了过去,深夜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活得像个幽灵。 在这种时候,微博再度成为了他释放负面情绪的唯一出口。 芯通科技的账号自上次发布了林承安在产品推介后的演讲后,就再也没发过任何有关林承安的露脸照,长时间的断供让大批蹲守账号等着舔屏的粉丝都没了耐心,人跑了一大半,那些乱七八糟的留言也在评论区消失了。 季潜握着手机边缘向下滑,近期芯通科技发布的微博都是一些常规的宣传图文,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 有一条微博季潜多看了两眼,上面说芯通科技和致远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未来将长期支持致远集团在智能驾驶上的研发与运营。 致远集团是一家老牌车企,曾在全国的汽车销售市场占据过统治地位,近两年因为企业领导者的固步自封,缺乏创新意识,叠加外部竞争的加剧,占有率开始出现下滑。 不过听说老董事长的接班人最近接棒上任了,新的领导者很看好新能源这一板块,应该是借着和芯通合作的契机,正式向智能驾驶发起冲击。 这条微博虽对于两家企业的合作项目细节作详细介绍,但能成为这样体量车企的供应商,表明芯通的产品应用广度迈入新的台阶。 季潜给每条微博都挨个点了赞,着重在这条微博上面评论道:“强强联合![送花][星星眼]” 他本该为林承安的事业进步而高兴,但眼下的他实在高兴不起来,草草写了句祝福,他就又点回到了自己的个人主页。 从事发至今,微博完整记录了季潜的心路历程。 在发现被林承安拉黑前,季潜尚且停留在一心反省求原谅阶段,用词还很含蓄,挑不出什么毛病。 等到停车场事变后,季潜彻底走投无路,他仗着微博是他的自留地,在里面乱发一通,什么心里话都在上面写,尺度令人乍舌,细看之下会觉得账号主人已经疯了。 “老公,我错了,对不起,那天在餐厅我不该耍脾气的,你不记得我不是你的错,我就是一时犯傻才会发生了那种事,老公你会原谅我吧?” “老公,是我咎由自取,都怪我之前总惹你生气,你把我拉黑也是应该的,但是你能不能别不理我。[痛哭流涕][深刻反思]” “老公,原谅我好吗,别逼我跪下来求你。[阴暗爬行][嚎啕大哭]” “老公,我真的错了,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任你处置好吗,求求你了。[抱大腿哀嚎][尖叫扭曲]” “老公老公老公,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心如死灰][失去灵魂]” 网络上已经在撒泼打滚了,现实中季潜还是面无表情的,也就是眉毛稍微往下耷拉了一些。 他蔫了吧唧地盯着自己的主页出了会儿神,刚想点击右上角的加号再在微博写点什么,却偶然注意到消息栏里有一个红点。 上面显示他有好几条未读评论,之前在芯通账号下的网络对战都结束了,季潜还以为是什么ai机器人的自动回复。 但他点开一看,发现并不是这样,这些评论都来源于他首页发的微博。 是他这些天发的微博莫名其妙进入到了首页推荐,被推送给了很多人,所以有一些意义不明的评论涌了进来。 有好奇的:“博主,你确定你就是餐厅闹了点小脾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老公居然还在生气?” 有看不惯的:“真是受够娇妻了,一点小事也处理不好,都低三下四成这样了,你老公也没原谅你,这也能忍?” 有劝分的:“看了觉得真可怜,有这样的老公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祝博主趁早离婚,脱离苦海。” 有祝福的:“看完只想让你们锁死,你们真是天作之合,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季潜无所谓网络上的人怎么评判他,骂他娇妻不争气什么的,他照单全收,也没把这个看作批评。然而他万万不能接受林承安被人非议,他们都不了解他老公,凭什么这样说他? 用户x火力全开,他回复看不惯的:“我老公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是我做错在先,他生气是应该的,没什么忍不忍的,请你不要乱说话。” 回复劝分的:“遇见我老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不会离婚的。”因为压根也没结婚……这个季潜就没过多解释了。 回复祝福的:“谢谢,不用羡慕我,相信你也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把这条回复评论发出去后,季潜的气消了一些,网络上还是有人慧眼如炬的,一眼就看出他和林承安的般配。 这时他扫了一眼时间,发现都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明天他有早课,要一大早就赶去学校。 剩下那些不怀好意的评论季潜便不再回复了,他关了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酝酿睡意,早点入睡。 这一觉的睡眠质量还可以,成功睡着了几个小时,是季潜这些天以来睡眠时长最久的一天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季潜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自己的眼下的青色好像浅了一些,没有之前显得憔悴了。 收拾完毕后,拿上课本和笔记本,季潜去学校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一上午是满课,要教两个班级的数字信号处理,在讲台上足足站满了近四个小时,如果不是昨晚疲惫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休息,季潜都怀疑自己可能坚持不下来。 课程结束后,季潜虽然没什么胃口,为了后续的工作,还是去食堂吃了点饭,但他饭吃了一半,就收到学生的消息,问他这会在不在办公室,有学生刚下课想过去和他聊一下开题报告不合格的事。 季潜给他发消息说马上到,把嘴里最后一口米饭吞下,拿起餐盘走向了清理区。 下午系里安排了学生活动,所以有很多开题报告被季潜打回的学生就趁着中午时间过来找季潜,季潜也理解学生想把开题报告修改好的紧迫心情,任劳任怨地回到办公室开始加班。 果然人一忙起来就会忘记难过的事情,一直到季潜把最后一位学生送走,他都没有再想起林承安一次,易碎的心情没有再崩溃过。 五点钟左右,季潜忙完了所有的工作,准备从学校离开的时候,他接到了季昭南的电话。 季昭南说他现在就在云大,问季潜要不要见一面。 弟弟在电话里娇里娇气地说想他了,季潜一听心都软了,一口答应下来,两个人约在了学校的一家奶茶店见面。 挂了电话,为了不让季昭南担心,季潜找同事借了些化妆品,把自己黑眼圈遮了遮才敢过去。 遮瑕膏帮了他大忙,和季昭南见面后,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一来就问季潜喝什么饮料。 季潜选了杯薄荷奶绿,把单子交给服务员后,他问季昭南:“今天怎么想着来云大了,是有什么事吗?” “都说着是想哥了,来找你玩啊。”季昭南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放在旁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少来。”季潜不信,“你找我玩背那么沉的书包干什么?” “好吧,不骗哥了。”季昭南吐了吐舌头。 “快考研初试了,我来找教授补补课,他说我的人体泥塑稍有欠缺,我跟着他在练习。” “那很好啊,小南你本来基础就很扎实,考研肯定没问题的。” “我也觉得我可以,哥来年我就要到你们学校读研了,真好。”季昭南咬着吸管,看向窗外不时经过的学生,一脸憧憬地说。 季潜没有季昭南那么乐观,他想起之前何文心是反对季昭南继续读书的,问道:“小南,你读研的事是不是妈还不知道?”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何文心同意这件事,好好讲何文心能听进去吗,还是帮忙瞒着不让她知道,等季昭南拿到毕业证再说。 说到这个,从前都是愁眉苦脸的季昭南,一改往日的沮丧,神态轻松地表示:“妈妈她知道了,而且也同意了。” “嗯?”季潜把手里的饮料放下,也顾不得品尝薄荷奶绿的味道了,急匆匆问道:“她为什么会同意?” “这个嘛……” 季昭南有点不敢看向季潜,他手掌收拢又放开,几次过后,才攒足了勇气说道:“是陈家给她说的,她就同意了。” “陈家?什么陈家?” 云市能用陈家代指一个家族的就只有陈启树他家,但季潜没反应过来陈家和季昭南有什么关系,还需要他们出面解决季昭南读书的问题。 “我和陈启树定下婚约了,明年完婚。” 季昭南把爆炸性的消息一口气都放了出来,“我想读书的事也和陈启树说了,他很尊重我的决定,所以由他那边和妈妈沟通了一下,妈妈就同意了。” “……” “你怎么没给我说一声就……”季潜咬着牙从唇齿里挤出这句话,他脸色不太好看,看着季昭南的眼睛都是责备和忧虑。 陈启树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多年来都没什么长进全靠家里扶持,这种人怎么能让季昭南托付终生,季昭南居然和做哥哥的他没有商量就决定了。 “你知不知道陈启树的名声都坏成什么样了?你和他扯上关系,你是怎么想的?” 季潜从小没对季昭南大声说过话,小心呵护地陪伴长大,现在他显然被气得不轻,恨铁不成钢地质问季昭南,也就是在公共场合才没和季昭南拍桌子。 “哥哥……”季昭南吓得后缩了一下,他都没见过季潜对他如此严厉过。 可和陈启树结婚是他自愿的,季潜这么评价他的未婚夫,季昭南也有点替对方委屈,他磕磕巴巴地说。 “我们的契合率在90%,我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他了,我不关心他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你看陈启树还支持我读书,哥你也不要太相信外界道听途说的消息,说不定都是假的。” “……” 陈启树和林承安是至交好友,季潜暗恋了林承安多久,同时就一并观察了陈启树多久。据他了解,陈启树的那些传言是一点都没添油加醋,甚至有些还说少了。 季潜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多说无益,他只想晃一晃季昭南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哥哥弟弟都是恋爱脑,没救了…… 正文 第32章 咖啡店里,季昭南局促不安地坐在座椅上,不停地偷瞄向季潜,还手指想去拉扯季潜的衣服袖子,就像他小时候做错事时经常做的那样。 往往他做这么做,再说两句好话,季潜就会用拿你真没办法的眼神看他,稳稳接住季昭南示好的信号。 但这次明显事态严重,招数不再好使了,他的手还没碰到季潜,季潜就迅速避开,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警告道。 “少给我来这套。” “哥……”季昭南期期艾艾收回了手。 季潜别开脸只当没听见,他还在消化季昭南带给他的惊喜:马上要结婚就算了,结婚对象还这么……算了。 陈启树是什么人,他比季昭南大了少说有五六岁,却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没个正形,要事业没事业,全靠家里供养着,不然早就废了。 他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噢对,他还有张好脸蛋,要不然也不会哄得季昭南找不着北,死心塌地要嫁给他,说出不相信外面的传言这种鬼话。 季潜紧皱着眉头思索,季昭南这恋爱脑究竟是随谁了?他们的父母何文心和季丰强都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会生出季昭南这种天生情种? 他应该没这个基因啊,季潜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又默默记了陈启树一笔,一定是他蛊惑季昭南,才会这样的。 看着季潜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倒是越来越难以捉摸,季昭南也按捺不住了,他说:“哥你真不用为我操心了,我也不是小孩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 说起陈启树,季昭南眼睛都笑弯了,里面闪闪动人:“我和他见面前已经相了好几次亲了,没有一个人能给我他那样的感觉,哥我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就是很想亲近他……” “后来当我知道我们的契合率有90%时,我想这就是解释吧,我们可能注定就要相互吸引。” 季潜哑然,季昭南说得没错,信息素契合是身体最深层次的结合,是人的本能反应,不是想拒绝就可以拒绝得了的。 而季昭南和陈启树的契合度这么高,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作之合,是命运里的可遇不可求。 但这个人怎么偏偏就是陈启树呢,如果季昭南换一个人结婚,对象是一个稳重靠谱的人,季潜也不会这么排斥。 季昭南接着说:“哥,你是在为我着想,这个我明白,但也请你相信我,我和陈启树结婚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又没有随便找了个人就嫁了,你看上次妈妈安排我和林承安见面,我不是也没选他吗?” 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林承安身上了,季潜瞥了季昭南一眼,心想你要是想和林承安结婚,你哥我就要欲哭无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承安正好也没看上我,我听陈启树说他好像和一个车企的继承人走的很近,可能是在发展当中吧。” “你说什么?”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季潜脸色一变,他腾地前仰身体,双手搭在桌沿,跟不相信似的,再次问道:“林承安是和在别人交往吗?” 季昭南本来是随口说个八卦,不曾想季潜反应这么大,都忘了还在生季昭南的气,神色格外凝重。 他也被弄得很懵,努力回想了一下陈启树当时的原话,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八九不离十吧,因为陈启树和我说女方在追求林承安,他们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说什么林承安应该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季潜的脑海里闪过他在芯通账号的微博上刷到的宣传图文,脱口而出问道。 “那家车企是不是……致远集团?” “诶,哥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个名字,说是女方之前都在国外发展,两个人没怎么见过,最近不知道什么契机见了一次,女方对林承安一见钟情呢。” 傻弟弟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在季潜最脆弱的地方捅了一刀,还乐呵呵地说道:“这么一说还挺像我和陈启树的经历,可能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也很高吧。” “……” 季潜彷佛石化,他的肩膀微沉,让人看不清面部表情。 “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季昭南歪着头,不解道。 他以为季潜愿意和他聊八卦了,肯定是心情好转了,怎么聊完之后反而更自闭了,眼神都黯淡了。 季潜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再坚强也快经受不住了,他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不适合再在这里待着了,他马上就要在季昭南面前破防。 他忍着内心的不适感,用仅有的理智交代季昭南:“小南……我有点事先走了,你和陈启树……你改天叫上他,我们一起吃顿饭。” 说完,他没有征兆地从座位上站起,季昭南的再见都没说出口,他人已经仓惶离开了。 季潜跟没头苍蝇似的在校园里乱转,缓解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他根本冷静不下来,一想到林承安或许可能会和别人谈恋爱,甚至结婚,他就难受得要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以前上学的时候,追林承安的omega能围着操场排起长队,但林承安没有接受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追求,所以季潜还没有对这件事有深刻的认识。 可他早该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的,林承安不可能像他一样一辈子不结婚。 季潜面临着巨大的恐慌,他焦虑地抠着自己的衣缝,逼问自己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对吗? 那天他在微博下的留言一语成谶,强强联合……季潜低落地默念着这个词,把这个词掰开揉碎解读。 他想致远集团的继承人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吧,这样的家世和背景,和林承安的的确确是般配的,他们还可能有很高的契合度,怎么样都比自己这个残缺的omega来得合适。 林承安已经把他拉黑了,就是不希望自己再打扰他了,更何况他还要和别的女孩交往…… 是时候退场了对吗,季潜回顾他第一次从黑暗中走向林承安,到现在仍觉得像是一场梦。 眼泪潸然落下,被季潜用衣袖狠狠擦去,他也太爱哭了,这些天每想起林承安都有种想哭的冲动,但这回真的落泪了,他又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会再执着于必须取得林承安的原谅,必须要让林承安关注到他,必须要和林承安拉进关系。 季潜红红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路,脚步前所未有地沉重,但他明白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被打扰是林承安希望的,那么他会做到……尽全力做到。 芯通总部的科技大楼,李助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得了允许后,李助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恭敬道:“林董,车已经备好,在楼下等您了。” 林承安从桌面摊放的文件中抬头,他放下钢笔,用手轻捏着鼻梁道,“到时间了吗?” “是的。”李助拿出随身平板,检查起董事长的行程规划。 “致远集团关黛西小姐的回国欢迎宴在洲际酒店举办,从公司出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宴会于七点半开始,现在该出发了。” 林承安合上钢笔盖,起身从办公桌台后走了出来,李助紧跟其后说道:“您托我准备的礼物已经放在车的后备箱了,是一瓶出自帕图斯酒庄1996年的红酒。” 林承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对助理在礼物上的选择发表任何看法,这不重要。 几个星期前,他去美国谈合作,致远集团派出的对接人就是关黛西,关黛西是个爽朗大方的omega,她刚坐稳了致远集团一把手的位置,大刀阔斧地对集团内部一些陈旧老套的机制进行改革,他们几乎没有交涉太多就达成了协议。 协议签订的会客室里,关黛西向林承安提起她过段时间要回国,并邀请林承安参加她回国的欢迎宴,以后她将会常驻国内办公。 对于新的合作方,正常范围的社交是维持良好关系的关键,所以林承安答应了。 但是隔天他一觉醒来,就收到了花店的外送电话,九十九朵红玫瑰灿然盛放着,最顶端的花朵上插着一个卡片,打开后用花体英文写着:你的眼睛很美。 署名是关黛西。 林承安当即就退回了鲜花和卡片,送走外送服务后,他给关黛西打了电话,在礼貌感谢关黛西的花后,明确告知对方他不需要这些,也请她以后不要再送了。 关黛西彷佛猜到了林承安会这么做,她一点没有惊讶,反而轻掩着笑意说,她是觉得红玫瑰很衬林承安送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女方既这样说了,林承安也就点到为止。 但一直到林承安回国前夕,关黛西都在尝试向林承安表达追求,手段层出不穷,且她的尺度拿捏得很好,若有若无总让被追求者不好掌控全局。 回国那天,关黛西未经通知就去加州机场给林承安送行,面对关黛西的热情笑颜,林承安的表情很淡,说出的话让关黛西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说如果关黛西再继续这样下去,芯通和致远的合作可能就要改写了。 关黛西再怎么动心想要得到林承安,可她归根到底是生意人,分得清孰轻孰重。 她很快就换了张脸,用手撩了撩卷发,神情洒脱道:国内的朋友给我说你林承安难追,没想到是真的,我还以为我希望挺大的。 而且我也没有怎么给你造成困扰吧,你就要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我。 林承安不作回应,只是意有所指地说,关小姐,那接下来就预祝致远和芯通合作愉快了。 这之后,关黛西没有再私下联系过林承安,连先前约定好的欢迎宴,还是通过李助给林承安说明了时间地点。 李助把林承安送到车外,打开后座车门后,林承安坐了进去。 他这段时间很忙,新一代芯片量产后,从落地到销售的各个环节都需要把关,他经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然后独自驶车回家。 然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下,林承安的疲惫却更多的来源于精神上,他总能见缝插针地在工作间隙中想起某个人的身影,想起他们停车场见面时,那个omega过度消瘦的脸。 怎么短短几周过去,季潜就能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他的细腰折断。 奇怪,林承安想起关黛西说过的话,说他容忍不了她几次在边界内的示好。 但林承安自我判定,他的忍耐阈值很高,比如他就可以容忍了季潜屡次对他造成的困扰。 而这种困扰,在他已经把季潜拉黑后,仍持续存在着。 不分场合地让林承安拉回到他们最后见面的那天,致使在他的记忆里越刻越深。 真是疯了,林承安难捱地闭上了眼—— 下章就见面咯 正文 第33章 去往洲际酒店的路很畅通,当酒店的服务员拉开迈巴赫的后座门后,林承安从车上跨步下来,他扫了一眼手腕,刚过七点一刻。 关黛西就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她穿着一字肩收腰礼服,裙摆刚及地,兼顾观赏性和便捷性,和她的大波浪卷发搭配得相得益彰,呈现出极具视觉吸引的美貌。 她本来就是这场欢迎宴的主人,这下更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林承安向前走去时,关黛西在被一群打扮华贵的男男女女包围。 她正在用恭维而不谄媚的语气夸赞着一位女士的裙装优雅大气,把那个打扮花枝招展的胖女人哄得心花怒放,嘴都要合不拢了。 即便被一圈人围着,可关黛西还是绕开人墙,一眼就看见了林承安。 交谈的声音止住,关黛西一脸抱歉地说了些什么,她抛下周围的人,走到林承安跟前,“林董你可来了,我还怕你不来了。” 随着她的走近,一股隐匿的香味扑鼻而来,不像是寻常香水的味道。 林承安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他往后错了一步,没理会关黛西话里话外表现出来的熟捻,公事公办道。 “不会,我代表芯通来的。” 林承安在澄清他们并无没有私人交情,关黛西何等聪明,自然是听懂了,她妆容精致的脸庞僵硬了一瞬,但立即浅笑道:“林董,你说笑了。” 林承安不管关黛西心里怎么想,他仅负责维持表面的体面。 他把手里拎着的红酒交给关黛西,在关黛西露出欣喜时,又紧接着戳破对方的幻想。 “李助选的,我想味道应该不错。” “哈……”关黛西差点被林承安不间断的扫兴气到无语,也就多亏她从小就在家族斗争中学会了伪装,才能这场对话收住了场。 “那就谢谢林董……和李助了。” 这场欢迎宴声势浩大、规模隆重,关黛西不仅邀请了她在国内大半的朋友,也有不少是新来的朋友,她以高调的姿态宣布自己的回归,借此把宴会打造成她拓展人脉的途径。 林承安在关黛西的引领下,步入宾客如云的宴会厅现场,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他和关黛西都不是藉藉无名之辈,因而一经出现,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林承安神色如常,反观关黛西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对着林承安点头致意后,在簇拥中走向了主台,下面是她的致辞时间。 关黛西的发言稿是花了心思准备的,在充分介绍自己的时候,也照顾到了客人的情绪,这一点能从场上时不时响起的欢笑声得到证明。 但林承安对此完全无感,他只是觉得耳边的声音聒噪得很,吵吵闹闹袭击他的耳膜,他甚至还挪动到了靠外侧的位置。 自从来到这里,林承安总感觉腺体不太舒服,热热的又开始犯痒,那种难熬的状态在阔别很久后再次找了上来。 在身体趋于稳定后,林承安就不再逐日注射抑制剂,而现在距离他的易感期还有数日有余,按理说他不该有这种反应。 是有什么其他诱因吗?林承安的手指触碰自己颈后的皮肤,在感受皮下发烫的同时,却也突然察觉到一丝阴恻恻的意味。 像是有人躲在暗处悄悄探出了触角,以自以为隐蔽实际坦白到极点的目光打量着他。 林承安不动声色地走动了几步,难缠的目光紧随其后,他在心中默默判断偷窥者的方位。 有了计较后,林承安在某个时刻出其不意地回头,一举将偷窥者逮个正着。 四目相对,一直藏在大厅的希腊柱后面,只伸出脑袋偷看林承安的季潜嗖地一下把头缩了回去。 他咬着下唇,全身还在因为被发现而不住地收紧,却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隔这么远,林承安不一定看的就是他。 但相隔十几米距离之外,林承安玩味地盯着季潜所在的希腊柱,视线停留在季潜没藏好而露出的衣角上,暗想:这个总喜欢和他公开作对的omega终于放弃学乖了,即便有更多的坏念头也只能在暗处里当个鹌鹑了。 他前期警告过、劝诫过、示好过,这些方法未能改变季潜的一分一毫,最后见效的却是他放弃后对于季潜彻头彻尾的无视与回避。 这倒是很耐人寻味了。 林承安说不清他的心里是什么想法,之前他狠心把季潜划出社交范围之外,明明他是做出这一行为的主动方,可他也因此成为了受害者——季潜的身影在他的记忆力挥之不散,难以摆脱,已经有了影响他正常生活的趋势。 而现在,他通过季潜的举动知道了季潜并不是对他的无视与回避无动于衷,季潜只是藏了起来,只敢在暗处小心观察。 林承安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看吧,他就知道季潜很在意他。 他忽然觉得这场无聊的欢迎宴多了那么一点引人驻足的理由,就在刚刚,林承安其实是想提前离场回公司加班的,不过他此时此刻转变了这个想法。 这时,有几个朝林承安走了过来,是之前圈里的熟人,他们和林承安谈起能源市场的行情趋势,林承安看似在做交谈,却始终分神注意着季潜那个讨厌鬼的动向。 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季潜果然又在偷偷摸摸地看他,那道目光就跟黏在林承安身上一样,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就餐时,林承安被安排在主桌,位置在关黛西的左手边。 季潜还在以为林承安对他的偷窥一无所知,自作聪明地选了一个离主桌不远的宾客桌,视线角度刚好是对上林承安。 他看见关黛西频繁和林承安搭话,女方边说边用餐巾掩嘴轻笑,虽然他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好像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情形。 季潜在来之前就预想过会遇到什么,但在亲眼目睹了林承安和关黛西的同框画面时,他还是自虐般握紧了手中的钢叉,连把脸撇向旁边都做不到。 而实际情况是,林承安在那里心神不宁,关黛西和他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统一用敷衍的嗯啊给档了。 因为当关黛西在林承安旁边坐下时,林承安才意识到她身上的香味有多浓,直呛他的鼻尖,更是让他的腺体更加的不舒服。 林承安小范围地动了动颈肩,周围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敏感,好像他们都对关黛西散发出来的味道免疫,只有他一个人深受其害。 这股飘散的香味有种奇怪的作用,原本平静的心绪被它勾得燥热不堪,林承安不确定是不是发情的前兆,但他绝不敢赌。 “抱歉,我失陪一下。”用餐刚进行一小半,林承安毫无征兆地起身,关黛西没说完的话卡在了中途,尴尬地闭上了嘴。 林承安无视这些,径直走出了宴会厅,他走得太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那个一直关注他的目光,在他走了不久后又跟了上来。 洲际酒店外面是的庭院花园,漂亮的花圃坐落在最外围,中间是古典的喷泉水池。夜色降临后,花园里人烟稀少,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未关闭的喷泉还在潺潺冒水。 林承安下了阶梯台阶,随便找了个闲置的长椅坐下,还没坐稳就从西装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管抑制剂,水池旁的射灯在尖锐的针尖上闪过,他没有片刻的犹豫,下一秒就把注射器推了进去。 看着针管中的液体全部进入了血管里,林承安长吁一口气,他仰面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如果药效顺利作用,十分钟以后他就可以摆脱这种没来由的躁动。 趁着这会儿时间,林承安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他暂且还不知道自己发热的原因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的状况已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这里。 手机被他撂到椅面上,为了减少力气的消耗,林承安眼皮半阖,坐着静静不动,一分一秒地等待着。 但一分钟后,林承安霍然睁开了双眼,他弓着腰手指插进发间,焦灼地往后捋了捋头发。 抑制剂非但没有起效,反而加速了身体的反应,林承安能感觉到原本小范围的火苗开始绵延至全身各处,腺体的位置烫得惊人。 他逐渐口干舌燥,唇齿反复摩擦像是在撕咬着什么。 倘若林承安刚才还无法确定自己的病因,但现在林承安可以肯定,他就是提前进入了易感期。 每一寸皮肤就像是在燃烧一般,林承安从未遭受过如此来势汹汹的攻势,不巧的是他的备用抑制剂就带了一支,他一脚踩碎了掉落在地上的空玻璃管,如同彻底击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林承安轻咬着舌尖,疼痛的滋味让他稍作清醒,他艰难地拿起手机,手指不稳地解锁屏幕。 可就在他即将拨出家族医疗电话的时刻,一个清爽到沁人心脾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先生,你是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忙?”季潜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正半蹲着,表情焦急地看着他。 季潜已经在旁边观察半晌了,林承安离开宴会厅后,他也没有待在那里的理由,就一路跟到了这里。 起初他以为林承安是打算出来抽根烟,所以并没有上前,和之前一样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待着。 可等着等着,林承安看起来很难受地弓起了腰,不复平日的冷静克制,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季潜心中一紧,当时什么都没想就走了过来,但当他看清了林承安眼下的模样时,季潜这才后知后觉对自己的处境有所察觉。 林承安好像发情了…… 座椅上的林承安闻声扬起了头,对上季潜无知无畏的脸后,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像是头狼瞄准猎物的眼神,季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液。 眼前的omega纯净的什么味道都闻不到,身上干干净净,但对林承安来说,就是对他有着偌大的吸引力。 在闻过呛人的香味后,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气味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直勾勾地盯向季潜,眼里深藏的欲望一点点翻滚,在极快的时间里就要装满溢出。 与此同时,林承安紧握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弛,只需轻轻一按他就可以联系上医生,及时得到易感期救助,但长亮的屏幕最后还是暗了下去。 他想他应该是不需要了—— 嗯……发情期虽迟但到。 正文 第34章 朦胧的夜里,混合着湿润的水汽,馥郁的薄荷味在两人中间弥漫开来。 以前季潜都只有在林承安逗留过的地方,短暂接触过残留在空气中余味,却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如此浓郁的味道。 他深深闻了几口后,一下子招架不住,就像微醺似的,对于身体的支配逐步丧失,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林承安面前。 林承安信息素的味道太好闻了,蛊惑着季潜的心智,让季潜忍不住靠近的同时,又在逼迫他臣服。 “林先生……”季潜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找回了溃不成军的自制力。 他勉强问道:“我要怎么帮你?你有叫司机来接你吗?” 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omega因为外泄的信息素出现顷刻的迷离,林承安眸色加深,如同化不开的墨,相比于刚刚得知自己发。情的焦躁,他当下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在心态上运筹帷幄。 他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就在季潜眼皮子底下坦然自若地调低了抑制手环的档位,薄荷味马上以刺鼻的程度扑向季潜,季潜才找回的清醒维持不过两秒就纷然瓦解。 季潜自己因为信息素缺失,没有需要用到抑制手环的地方,这东西对他很陌生,他根本不知道林承安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林承安身上的味道更重了,他被掩进了薄荷味的海洋里,感官渐渐蒙蔽,几乎在其中溺亡。 是不是林承安的情况更严重了?季潜混沌地想。 “司机有事来不了了。”林承安低沉地说,绝口不提他方才在手机上给司机发消息说不用再过来的事。 “……而且我可能也等不了那么久了。”长椅上的林承安从居高临下的角度俯看季潜,对方的每一瞬呼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分明看见当他说出这句话时,omega的吸气声都粗重了几分。 “这……怎么办?” 季潜还关心着上位者,殊不知他已经就被诱导走入网中,迟早成为别人的盘中物。 “抑制剂也不行吗?”他问。 林承安微弱地摇摇头,“我试过了,没有用。” 他看上去很难受地扶着额头,深沉的眼神俱藏在夜色里:“这次发。情期应该和过去不一样,我能感觉出来,如果抑制剂不起作用……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季潜听了之后宛如当头一棒,耳中都响起嗡鸣声,就算他没有发。情期,但该有的生理常识也还是有的。 不用抑制剂要想度过发。情期,那就剩下一个办法了…… 季潜又掐了自己一把,他抿紧了嘴唇,大脑中闪过种种念头。 但在看见林承安的脸色越来越差,手臂握扶手的青筋凸现,他只能将理智彻底抛开。林承安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他要赶紧做出打算。 林承安看着季潜的小脸皱成一团,目光闪动,像是在做什么影响一生的重大决定。 他心里感觉稳了,还没来得及为之高兴,就听到季潜语气果决地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关小姐,你等一下,等关小姐来了就好了。” “嘶……”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季潜说着就要撑地起身,被林承安眼疾手快又摁了过去,最后还是寸步不移地蹲在林承安脚边。 “你找关黛西做什么?” 怒目看着眼前的蠢蛋,林承安恼火地吼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啊没有关系么,我以为你们……”季潜有点莫名,他都大公无私到这个地步了,结果对方非但不感激,还朝吼他。 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那其实是说林承安没有和关黛西交往是吗,这可是当事人自己澄清的。 “那不找她了,不找了。” 季潜手忙脚乱地重复,林承安摁在他背部上的手还未抽离,季潜都能感觉林承安身体里的热量通过接触面传递到了他的体内,他烧得脸都红了。 他都热到发晕,想必林承安只会比他更痛苦,而林承安此时也恰好低头拧眉,胸口持续着上下起伏,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全身的抖动。 季潜看在眼里,他慌忙站起,伸手托住林承安的脑袋,使之靠在自己的胸口,心甘情愿当人肉靠枕。 “……关小姐不来,那现在要怎么办?” 林承安不语,只是一味把身体的重心往季潜的怀里倾斜,仿佛他多靠近季潜一分,他的痛苦就能因此而减少一分。 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烫得季潜掌心发颤,alpha的信息素已经在周围扩散,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招惹来更多的人,场面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的。 “林先生,你还能走吗,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好不好?”季潜小声问道。 林承安轻轻嗯了一声,不用季潜拜托就无师自通地把手臂搭在季潜的肩上,alpha强有力的肌肉擦着季潜的腺体过去,摆明了要让季潜扶着他走。 腺体是omega的隐。私部位,像被林承安这样粗。鲁的触碰,换成其他omega肯定会被刺激得当场抖成筛。糠。 可好在季潜腺体天生有问题,并不敏感,所以他仅是趔趄了一下,就站稳了脚步。 而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林承安的视线扫向他的后颈,停留在那个凸起处好一会儿,才舔着牙齿转过了头。 季潜本来还担心他会拖不动林承安,但其实林承安只有手臂的一部分压在他身上,双腿还是有行动能力的。 他没有细想,还暗自庆幸林承安能走路,要不他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是肯定带不走林承安的。 季潜带着林承安又回到了洲际酒店,他气喘吁吁地对前台说开一间房。 前台一看他们就了解到情况的紧急性,手脚麻利地开了间豪华套房后,就把房卡递了过去。 他们的房间在15层,房门一关,季潜被林承安一把推到墙边,alpha的双臂挡住了左右两边的去路,把季潜堵死在了里面。 林承安眼里通红,他忍了一路,直到现在才彻底露出獠牙。 发。情期内得不到满足,偏偏还有人一直诱惑他,他快要被逼疯了,恨不得下一口就咬在季潜的脖颈上,把这个在不知死活,敢单独和发。情期内alpha相处的omega拆吞入腹。 “林承安。”季潜第一次喊出alpha的全名,他其实很害怕,小腿还是在不停地颤抖。 但他必须这样做,这是能帮助林承安的唯一办法,他别无选择。 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他默许了林承安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包括更深层次的身体接触。 他知道林承安在忍耐,他都能听见林承安磨牙的声音,可alpha迟迟没有付出行动。 他不忍心看到林承安这个样子,所以他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把脆弱的脖颈展示给alpha,纵容地说。 “你咬我吧,我愿意的。” “季潜……”林承安死死盯着季潜,眼里沉得可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知道。”季潜伸手搂住了林承安的腰,共同分享林承安当前的承受的一切,“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直接咬上来就好。” 话音落下,林承安的牙齿就咬在那块软。肉上,季潜发出一声呜鸣,剧痛传递到大脑让他本能想要逃离,却被alpha牢牢抓住双手,一点挣扎不得。 季潜眼前一阵发黑,在想起面前的alpha是林承安后,他便不再反抗,顺从地贴向林承安,把身体的主动权交付给了对方。 他被林承安抱到了床上,林承安的的信息素已经通过腺体进入了他的体内,但他们彼此都知道,这还不够。 必须把这个omega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才行,林承安发狠地咬着嘴里的腺体。 “林承安……没关系的。”季潜的手挂在对方的脖颈,林承安咬他越越狠,他反而凑得更近,像是在向神明献祭自己的忠实信徒,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求帮助对方摆脱困境。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属于你的。” 季潜轻抚着林承安的脊背,每一下都带着默许,如果林承安的煎熬能因他的存在而有片刻的减免,那他这么做就是有意义的。 他拉着林承安的手,亲手把对方炙热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腰侧,然后一枚枚解开自己衬衫扣子,露出了晶莹洁白且透出粉色的皮肤。 盛景晃得林承安挪不开视线,他怔怔地看着季潜一点点展示自己,用轻柔的语气说。 “我不需要你负责。”为了让林承安没有后顾之忧,季潜连理由都替林承安想好了,“我和你说过的,我不会结婚,以后更不会缠着你。” 季潜以为自己是在为林承安排忧解难,林承安或许会感到高兴,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当他这么说之后,林承安掐住他腰肢的手更加用力,似在发泄着不满。 他来不及问为什么,林承安的吻在下一秒就落了下来。 alpha平时在人前的淡然骤然消失,强势、压制成为了形容他新的代名词,像是兽类在对待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战利品,一经咬上就绝不松口。 呼吸都被对方所挤占,缺氧的大脑什么都思考不了,衣服在不知不觉间被剥。下。 等他终于被放开,得到奢侈的喘息时,林承安从高处看向他,不由分说地把半褪的衬衫下摆塞进了他的嘴里。 “咬着。”林承安说。 季潜脸红得厉害,却乖乖咬了。 他衣服没脱完,歪斜地挂在身上,林承安让怎么做就怎么做,明明羞耻得不行,可还是打开了双腿。 omega予取予求的姿态很好的取悦了他身上的alpha,刚被掀起的不悦被轻易地抚平,林承安眼里波涛汹涌,对着这样一株仅为他盛放的花朵,他又能怎么忍住不去采摘?—— 笨蛋omega被alpha玩弄于股掌之间TAT 正文 第35章 alpha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次易感期中被化为齑粉,林承安能靠不断注射抑制剂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咬着牙苦苦坚持到针孔布满手臂皮肤,但却迈不过季潜望向他时澄澈透明的眼睛。 季潜的眼里就只有他,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林承安激烈地吻他,入侵对方的领地,理所应当地取代季潜掌控着他的身体。 在他的控制下,omega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事情,全凭林承安的做主才能获取短暂的喘息。 生理性的泪水被逼了出来,挂在季潜的睫毛上要掉不掉,他的手无助地攀附在林承安的胸口,脸庞红得不更红了。 季潜以为自己快到了极限,林承安却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打算,在替季潜擦去泪珠后,他就又低头吻了下去,像是在对待他心爱的玩具,怎么摆弄都不会腻。 omega全盘接收alpha所赋予他的一切,好的坏的、欢愉的难耐的,即便被吻到彷佛失去了自我,做出唯一的抵抗行为也只不过用手扯了扯林承安的衣袖。 当然这也被林承安无情地镇压了。 林承安把季潜无力的手搭在他的后腰上,两个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季潜完完全全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了。 他忍不住亲了下季潜盈着泪水的眼角,他之前都没有注意过,原来被欺负到说不出话来的季潜竟然会这么诱人。 对方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在引诱着他。 曾经,林承安对于某些沉溺于omega温柔乡里的alpha是不太能看得上的,但今天他忽然能够理解他们一二了,换做是他在看到季潜在床上的样子时,也有会一两秒钟的失神。 长期以来压制的情。欲积攒到了今天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临时标记就可以解决的。 更何况林承安在把那块凸起折磨到红肿后,敏锐地发现他没有闻到一点属于omega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能让季潜从头到脚都沾染上alpha的信息素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就像在对方的脸上盖了戳一般,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omega是属于谁的,可林承安还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季潜。”林承安低头着一再嗅闻。 “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怀中人的身体有刹那间的僵硬,然后就是轻微的挣扎,推着林承安胸口想从对方的怀抱里逃出来,却因悬殊的力量差距而被制止。 “怎么,现在后悔想跑了?”林承安心觉好笑,一口咬在季潜鲜红的耳垂上,惩罚他不自量力的举动。 季潜就又不敢动了,耳朵被林承安舔。弄啃咬,细碎的痛感和刺痒一并朝他涌来。 他却为了安抚alpha,特意把脑袋倾斜到林承安方便的角度。 “我没有,没有后悔……”他说。 “那是怎么回事?”林承安扳过季潜想要藏起来的脸,问道:“你的信息素难道就是没有味道的吗?” 季潜被控制得无处躲藏,他的眼神绕过两个人接触的地方,他的两条腿缠在alpha的腰间,裤子已被褪了干净,下半身就剩一条内裤蔽体,而他以一种极度亲密的姿势缩在林承安的怀里。 在这种情况下,他好像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季潜抬起头,鼓起了勇气,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我……我天生腺体有问题,没有信息素,也不会被标记,所以你闻不到是正常的。” 面对着他暗恋的alpha,季潜终于在今天坦白了自己的身体缺陷。 这个事情一直被他视作耻辱,导致他成为了区别于其他正常omega的异类。 但眼下,当他真正说出来后,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就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他也该学会接纳自己了。 而且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季潜想了想,发觉了不幸中其实也有他之前没有发现的好处。 他不能被标记,就意味着不会成为林承安甩不掉的麻烦,林承安应该会更放心他才对。 季潜的眼睛亮了亮,颇有些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我刚才说不会纠缠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 “……” 话音落下,林承安的眼神顷刻间变得令人难以捉摸。 他没有说话,却又俯身仔细闻了闻季潜颈部的腺体,那上面果然还是没有一点旁的气息,只有清冽的薄荷味充斥在上面。 这样一想,他方才在往腺体里注入信息素时,的确没有接收到季潜的回应。 林承安极为罕见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挫败感,他自以为可以让季潜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却蓦然发现掌中的蝴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季潜在林承安闻他腺体时紧张地摒住了呼吸,他刚刚光顾着解释自己不会纠缠林承安,但也忽略一个问题:他腺体缺陷,林承安不会觉得他没有办法帮忙度过易感期吧?万一林承安想换人呢? 林承安的沉默更是加深了季潜的误解,他着急起来,很害怕到这个时候了林承安又让他穿上衣服出去了。 omega的心脏扑通直跳,他说:“林承安,我其他地方都是发育良好的,可以帮你度过这次易感期的。” 担心林承安不信,季潜情急之下抓住林承安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腹部,想用事实证明自己。 “医生说这里没有问题的,你试试看好不好,我没骗你。” “……”林承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欲。望在他眼底浮现涌动。 手下的皮肤触感温热细腻,林承安揉了几下,季潜当即就全身浮出了一层薄粉,也有是由于说了出格的话而羞耻的。 季潜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勾引,用最纯真的脸说出最引人遐想的话,让人恨不得立刻把他狠狠地办了,但林承安并没有急着这么做。 “你之前说不想结婚也是腺体的原因吗?”林承安声音低沉地问道。 季潜被揉得情动,眼睛里水波潋滟,身体在手掌的操控下阵阵战栗,可因为林承安的吝啬始终得不到半点安慰,他有点委屈地看向林承安,却也顺从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嗯,我这个情况还是不要耽误别人了,而且结不结婚也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季潜停顿了一下,眼睛往旁边一扫,避开林承安的视线说,“像我们这样各取所需,不是也很好吗?” “各取所需?” 林承安的手从季潜身上拿开,他眼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季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是在为林承安着想吗,有谁会愿意和一个不讨人喜欢的omega捆绑上一辈子,他已经尽量站在林承安的角度考虑了,为什么对方还是生气了。 “是的……这有什么不对吗?”季潜犹豫着用手去摸林承安的腹肌,硬邦邦的触感不是很好,因此他又去摸上了对方的手背,小心地示好。 “有我在,你既可以度过易感期,也不会影响你以后择偶结婚,这很好啊。并且出了这道门,我们就可以各自回到原有的生活,相互不再打扰。”季潜还在给林承安诉说自己的优点,孰不知他越说越拱火,硬是把林承安三分的怒气提到了七分。 林承安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变成了这样,他气得心脏疼,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牙问季潜。 “这是我能得到的好处,那你呢?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季潜微愣,他一时冲动编出个理由哄骗林承安,当林承安继续深究时,他就无言以对了。 “怎么不说话了?”林承安步步紧逼,“你应该也不缺什么吧?” “就是……”季潜眨眨眼睛,搜肠刮肚地想对策,一般的理由恐怕诓骗不了林承安。 他犹豫了一会儿,硬着头发把谎话说圆:“嗯我虽然不结婚,但我也有需求嘛……所以,就是这样了。” 他没明说,但谁都能听出来,季潜是把林承安当成什么了。 林承安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他身份在那里摆着,别人都是慎之又慎对待他的,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过。 也就只有季潜了,能如此大胆地提议林承安做他的床伴。 而更可气的是,林承安的底线早就在和季潜的相处过程中被一次次拉低,如今他想生气,可在看着季潜不安等待回应的小脸后,又半点气都发不出来了,生生憋在心里。 算了,他在期待什么呢,难道要听季潜说喜欢他所以拼了命要爬上他的床吗,这不是更不可能吗? 按季潜说的,各需所求好像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彼此都不会有负担,床伴就床伴吧,又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行。”他眼神阴沉地说,“我们就各取所需好了。” 正文 第36章 alpha的易感期大多持续一周左右的时间,在这个期间内,他们会不知疲倦地亲近自己的omega,除去吃饭等补充体力的间隙,剩下的时间他们都会待在床上,有些alpha甚至会对omega产生依赖性。 林承安也不能幸免,虽然他还没有原谅季潜,下起手来颇有些没轻没重,有好几次季潜泪眼婆娑,软着手脚往前面爬去,又被他拽着脚踝硬生生拖了回来,死死钉在omega该待的位置。 但当深夜入睡时,林承安就换回了平时温柔的面孔。他会轻轻把omega搂在怀里,两人相拥入睡,彷佛怀里omega身上交错的淤青和红。痕并不是出自他之手。 洲际酒店的套房配备的是超大双人床,足足有两米,睡下一个alpha和omega绰绰有余,他们完全可以各占一边,互不干扰。 季潜第一天晚上就是背对着林承安睡的,他很贴心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给alpha留出了大片的位置。 结果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滚到了林承安怀里,在枕着林承安的胳膊,脑袋都拱到alpha宽阔的胸口去了。 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季潜定定看着林承安近在咫尺的睡颜,心跳不止。 他想都没想,就笃定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才中途主动贴上了林承安,心里半愧疚半害羞地想往旁边挪。 不料他刚朝被子外面伸出手,下一秒看似熟睡中的林承安就眼皮半掀,瞟了季潜一眼,语气轻微嘲讽地说。 “一大早就不老实,你是又恢复力气了?” “……没有,没有。”季潜急忙摆手,立即缩了回去。 他乖乖用原来的姿势在林承安身边躺好,随后讨好地说:“我就是怕你觉得挤,没别的意思。” 季潜也是怕了林承安,两个人共处一室起没多久,林承安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不是嫌弃这个,就是讽刺那个,哪哪都看他不顺眼。 连他抱腿的动作,林承安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让他改了好几回。 林承安在故意挑毛病,季潜也知道,但问题是原因出自哪呢? 季潜苦思冥想了一番,发现好像是从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后,林承安就不大开心了。 好吧,季潜撇着嘴自觉理亏,是他没能满足林承安对于omega的要求,所以只能逆来顺受地接受了,之后无论林承安说什么,他都一副老公你说的对的表情。 但这次他实在是不能苟同,昨晚他睡得很晚,眼下抬手都费劲,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呵,看来我还是心软了,昨晚你哭着求我的时候,我就不该停下。”林承安从早上睁眼就火气很足,逮着季潜的错处凉凉道。 “!”季潜的脸涨得通红,想起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他低三下四哀求的模样……他都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伪装鸵鸟当作听不见林承安的话。 可还是被林承安又一把从里面揪了出来。 “干什么?你想往哪里挪?” 林承安语气不善地说:“我好不容易把你拽了过来,你跑什么呢?” “啊?”季潜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林承安的掌心,他惊讶道:“你为什么拽我过来,这样睡你不感觉挤吗?” 待季潜提问时,林承安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他脸上闪过不自然,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我缺个抱枕,抱着你睡刚好。” 林承安说话的时候还尚且心虚,怕季潜透过他的表情看穿真相,但确实是他高估季潜的智商了。 这个omega简直是笨得要命,他说什么,季潜就信什么。 “噢噢,我明白了。”季潜懵懂地点头。 接着他话锋一转,没有疑心地问:“那需要我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让他们给你再送个枕头吗?” “……” 就没见过如此蠢笨的人,林承安都怀疑起季潜是如何完成高难度的学术研究的。 他突然觉得牙尖很痒,好想一口咬上这个该罚的嘴唇,他在口腔里磨了磨牙,看似勉勉强强地说道:“不用,有你就够了,凑合着用。” 说着他顺势搂住了季潜的腰,托着往上移,手里的重量可以想象到的轻。 于是又习惯性地挑起了毛病,“就是太瘦了,胖点会更好。” 林承安仔细端详了一下季潜的脸颊,发现对方不是一般的瘦,之前在餐厅吃饭看着好像不是这样的,起码两颊还算饱满。 “怎么看你瘦了很多,你脸上的肉去哪了?”林承安皱眉问道。 “呃……我前段时间食欲不大好,吃不下饭自然而然就瘦了。” 季潜隐去了他吃不下饭的根源,毕竟始作俑者就在他面前躺着呢。 那段时间林承安每每见他躲着他走,他抑郁到连觉都睡不着,更别提吃顿饱饭了。 林承安口吻严肃地说:“这几天在酒店我会监督你吃饭,你不能再瘦下去了。” 但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听上去很像他在关心季潜,正常人谁会在意床伴瘦不瘦?他们只会在意是否好用。 他不得不强行跟上一句:“后面几天你的消耗会很大,你不多吃点就会像昨晚一样,坚持不下去。” 这样就很完美了,林承安觉得这个解释很充分,而季潜却又不好意思了,他悄悄拉着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就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脸上的红晕。 他还没有适应自己要和林承安一起度过易感期这个既定事实,这也太不真实了,季潜躲在被窝的脚轻微地蹭了几下床单,仍在寻找实感,他有生之年竟然能和林承安躺到一张床上去,就是做梦也没这么好的事啊。 而没有适应的结果就是,季潜把他一周都不去了学校,需要向学校请假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周日的晚上,林承安让李助把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急需签字的文件材料送到了酒店,并通知对方自己要休年假后,季潜才猛然想起自己周一还有早课,是要去上班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抄起手机,着急忙慌地给教务处的老师打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不停道歉,边说边对着空气鞠躬。然后才低声询问对方接下来的一周能不能安排其他老师代课,他这边有急事要处理,这一周都不能去学校了。 教务处的老师罕见地遇到这么紧急的请假手续,不敢给季潜打包票,仅仅说试着问问其他老师能不能代课。 季潜也知道这事不好办,他能做的除了祈祷,就是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电,已经在考虑如果请不了假,他是不是就要中途回去上课了。 坐在方桌旁敲电脑的林承安目睹了这一切,他合上电脑顶盖,径直拿着手机去客厅打了个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后,季潜就接到了教务处老师的回电,说事情谈妥了,院里有能顶上的代课老师,季潜能休一周的假期。 季潜长松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向教务处老师道谢,对方反而耐人寻味地说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 季潜似懂非懂听出对方话里的深意,刚想追问,但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看着自动退出的通话界面,季潜只能压下心里的疑问,不管怎么样,还是赶上要出教学事故前及时补救了。 林承安也在适当的时间从客厅回来,他随口问了季潜一句。 “请假的事解决了吗?” “嗯!”季潜莞尔一笑,把开心的事和林承安分享。 “我太幸运了,院里好几个老师都说可以帮我代课,等我回去我再多上几节课就行了。” 这仿佛在林承安的意料之中,他语气平平的点评。 “那是很幸运了。” 他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季潜嘴角的酒窝看,欣赏着这难得看见的笑容,待它消失才收回目光。 请假成功就这么高兴吗,林承安暗想,要是方才他和学院院长说再多给季潜请几天的假,季潜的笑容会不会维持地更久一些,他好像……还没有看够。 这晚两个人和之前一样,林承安把季潜折腾得不轻,季潜求饶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换来林承安网开一面。 期间,季潜已经被林承安调。教出来了,纵使他累得倒头就能睡着,但是等林承安给他清理过后放在床上。他还是强打精神睁开了眼,一定要确认自己是躺在林承安的怀里后,才算是彻底闭上了眼睛。 林承安抱着季潜入睡也越来越顺手,季潜在他的喂养下逐渐胖了一点,手感相比之前更好了。 夜灯下,闭眼睡觉的季潜看上去恬静而美好,林承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低头动作轻柔地碰了碰omega的嘴唇,这是白天在房间里时,林承安从来没有向季潜展示过的一面。 周而复始,一周就这样匆匆过去。 因为每一天过得都大同小异,当林承安说起今天是最后一天时,季潜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周五了。 而过了今天,林承安的易感期就正式结束了,也不需要季潜继续留在这里了。 季潜表面上听话地说好,但心里还是有些怅然若失,以后就不能再和林承安亲近了,他情绪上难免低落。 林承安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脸,季潜看在眼里就更加难过。 不过,林承安也不是完全没变,到了最后一天,他的精力好像更足了,比前几天更能折腾季潜了。 每一次都做的很凶,有一种要把季潜弄。死在床上的错觉。 床上、浴缸里、落地窗前,他们尝试了很多崭新的场景,每当季潜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都能被林承安重新拽回现实,他还是在被林承安抱着。 季潜也尽量配合着他,他很珍惜能和林承安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等结束后他们躺到床上时,季潜明明已经很累了,但缩在林承安怀里都没舍得入睡。 “怎么不睡觉?”林承安拉着一缕季潜的头发,放在手里摆弄着问道。 “有点睡不着。”季潜实话实说。 他问:“我们能聊聊吗?” “你想聊什么?”林承安淡淡道。 “嗯……就是我们的关系之类的。”季潜望着林承安的眼睛,犹豫道。 林承安把手中的头发放下,板起脸,“各取所需,这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知道是这样,但是我想问……” 季潜把林承安抱紧了,他整个人都贴在林承安身上,在听到alpha擂鼓般的心跳声后,他把脸靠在上面,闷声道。 “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吗,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耳朵下面的心跳声好像乱了起来,紧接着季潜听到林承安用古怪的语气说。 “你希望我们能保持这种关系?” “对……”季潜其实很慌,但他还是让自己看上去满不在乎。 “我们这几天不是相处的很好吗,各取所需嘛,时间长点也无所谓了。” 如果把这段时间里林承安刻薄他的场景都去掉的话,他们也能算是相处融洽吧。 林承安看着季潜柔软的发旋,像是在思考,他足足停了好几秒,心里默默算够了时间才说。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吧。” 即便季潜今天不提这件事,他也做好了让季潜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打算,只是早或晚的问题。 他没想到季潜倒是在他前面提了出来,也免得他要靠权力压制才能达成目的。 食。髓。知。味就是这么说的吧,在尝过omega难忘的一面后,他怎么能轻易放手? “真的啊?”听到林承安同意了,季潜猛然间抬起了头。 他对着林承安灿然一笑,这个笑容比几天前他得知自己请假成功后要大得多,也足够开心。 林承安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刚想说点什么,季潜就抢先说道:“既然我们是长期的关系,那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啊?” 他可怜巴巴地说:“如果我一直在你黑名单里的话,就没办法随叫随到了。” 正文 第37章 “把我放出来嘛,好不好?” 季潜的两只手合拢,成十字在胸前摇摆,“拜托你啦。” 说话的尾音都不由自主带上了撒娇的意味,看上去他真的很想被林承安解除黑名单。 可季潜越是这样请求,把自己摆放在极低的位置,潜藏alpha体内的恶劣展现出来就是更加的高高在上。 林承安伸出右手,挑剔地扳起季潜的下巴,好让对方做小伏低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也是此刻才发觉自己很喜欢这种能全方面掌控omega的状态,只要他不点头答应,对方就会一直被他吊着,始终不上不下的。 对于林承安心里在想什么,季潜自是一无所知,他还傻傻的为了取悦林承安,用脸颊蹭了蹭alpha的手心,像小狗讨好主人那般,亲手把自己交到了对方手上。 他根本不知道这会使情况变得更糟糕,他无底线的纵容只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我不把你放出黑名单,你一样可以随叫随到。”林承安慢条斯理地陈述,“比如,我可以电话通知你。” “这不一样的。”季潜反驳道。 林承安没对季潜的反对表达出不悦,很有兴趣地问。 “哪里不一样?” “嗯……”哪里都不一样啊,加上微信的话他就可以看林承安的朋友圈,而且还可以偶尔找林承安聊聊天,但交换电话号码就目的太明确了,只能是彼此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联系。 季潜心里有一大堆理由,但苦于不能把真实想法告诉林承安。 最后模模糊糊地说:“反正就是不一样,微信方便多了。” 林承安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那你现在闻到我的信息素不恶心了是吗?”林承安旧事重提,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显然他还在耿耿于怀,不能忘却。 当初就是因为在海边餐厅里季潜一闻到他的信息素就忍不住干呕,他才下决心把季潜拉黑的。 “当然不会!”季潜立即说道。 他拔高了声音,急迫地抓住林承安的手,“我那天是身体不适,才会想要呕吐,和你的信息素没有关系。”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的,我很喜欢……”季潜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逐渐飘忽不定,他不太敢看向林承安了,“你看这几天,我们都待在一起,我身上全都是……你的味道,可我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这能证明我没有骗你吧。”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季潜是万万讲不出来的,他脸皮薄得像张纸,林承安逗他一下他都能脸红半天,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误会不解释清楚,就会成为一道刺扎在林承安心上,每次想起来都能刺痛他一下,季潜不想要这样的情况发生。 “是么……”林承安的眼底漆黑,里面的情绪变幻快到让人抓不住。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轻松,原来季潜并没有讨厌他到不能容忍的程度,一切都是误会而已。 折磨了林承安好久的心刺被季潜连根拔起,林承安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又被季潜那句喜欢抚平了之前的伤痕。 林承安在心里已经原谅了季潜,嘴上却这样说道。 “仅仅一个证明还不够。” 林承安的演技一向无可挑剔,面无表情的时候压迫感极强,一个眼神都能让别人不寒而栗。 季潜不疑有他,没有犹豫就掉进了林承安设好的陷阱,他怯怯地问:“那还要怎么证明?” 林承安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低头吻住了季潜的嘴唇。 和之前的吻不同,他们在这个房间里每一吻都是情。欲中的点缀,而唯独这次是在他们两个人都清醒的情况下进行的。 并且林承安铁了心要在季潜的口腔里彻底留下自己的印记,舔。舐着他能碰到的地方,一寸寸挤占着季潜的生存空间。 季潜握着林承安的手渐渐松了,他眼前一片模糊,唯一能做到就是被动接受亲吻这一件事,林承安让他呼吸便呼吸,林承安不准他就只能忍着,身体的控制权已然交付了出去。 等alpha松开他时,季潜的舌头都痛到麻木了,从喉咙处发出些无意义的单音节,像是被亲傻了。 林承安则表现得游刃有余,他甚至用大拇指帮季潜擦去了嘴角流出的唾液,然后淡淡问道。 “还恶心吗?” 季潜哪里还恶心,他就像是被泡在了薄荷味的池水里,怎么闻都是一个味道。林承安虽然标记不了他,也同样能在他身上烙下深刻的印记。 不用季潜回答,林承安有自己的判断依据,他的手伸进季潜的睡衣,抚摸着omega滑嫩的皮肤,又问道。 “这样呢?感觉恶心吗?” 指尖划过季潜的敏。感点,又揉了再揉,偶尔还要掐弄几下,逼迫omega涣散的瞳光聚拢在他脸上。 “不恶心……”季潜终于说话了,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身体在林承安的操纵下止不住的发抖。 “这样啊。”林承安笑了起来,“恶心也没关系的,我帮你治疗好不好?” 林承安刻意忽略季潜的话,他自顾自地说道。 “脱敏疗法你听说过吗,面对恶心的东西,我们只需要反复接触,你很快就能痊愈了。” 季潜的呼吸都断断续续了,林承安看上去却还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真的有可能会被玩死。 赶在林承安下一步动作之前,omega颤颤巍巍撑起没什么劲的胳臂,伸长了脑袋。 他被咬得破损的嘴唇主动亲上了林承安的脸颊。 这个吻都时间很短,几乎是一触即离,但所蕴含的含义已完整传达了对方。 “真的不恶心了……”季潜的脸红到滴血,嗫嚅着说,“你看,我不需要治疗的。” alpha被这个吻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心里有什么在悄然生长,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季潜碰到的地方,感受着omega在上面留下的温度。 可他马上又觉得这个行为很怪异,好像没谈过恋爱的青涩alpha,omega给一个吻就被撩得不行了。 林承安假咳了几声,手掌攥紧放在嘴边,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松口道:“好吧,算你过关了。” 季潜小声嘟囔道:“本来我就没问题的……”就是林承安没事找事说什么治疗。 “嗯?”林承安一眼就看穿季潜的心思,口吻略显威胁:“你说什么?” “啊,我……”季潜一秒服软,马上改了口风,“我是说,那你现在可以给我拉出黑名单了吗?” 林承安在今晚占尽了季潜的便宜,这个时候也终于好说话了。 他勾起唇角,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微信通讯录中的讨厌鬼,取消“加入黑名单”选项。 “好了。”林承安弄完后把手机放下,全程操作下来不超过五秒,他却让季潜为此付出了数以百倍的时间,商人的狡诈程度可见一斑。 季潜还很高兴的样子,网络上说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可能就是指他这样的人。 他也爬着去够床边的手机,林承安看他辛苦,手臂一伸帮他递了过来,季潜软软地了句谢谢,然后就迫不及待点开微信,试着给林承安发消息。 “叮咚。”林承安的手机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季潜发来的一句:“测试。” 林承安哭笑不得,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还需要现场试一试?” “没有没有。” 季潜嘴里否认,但在确定对话框里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时,因为几个小时被林承安弄到手腕酸痛,季潜的手不能长时间承受手机的重量,屏幕便稍微向林承安的一边倾斜。 林承安不是主观故意,但他正巧看见了季潜的手机屏幕。 在他和季潜的聊天界面上,绿色的气泡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小作文之类的东西,林承安接着往上看,又发现他在季潜微信里显示的备注好像是两个字。 这写的都是什么? 林承安刚想细看,他这次是真的主观上偷窥对方的手机了,可季潜已经察觉了自己的隐私正在外泄,他急忙摁灭了手机屏幕,还要把手机向里扣在床上,警惕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林承安只好把眼睛扫到别处,耸了耸肩说:“什么都没看见,你紧张什么。” “我才没紧张。”季潜色厉内荏,他手机里秘密可太多了。 小作文让林承安看见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准备发给对方的消息,要紧的是他给林承安的备注,那可是“老公”,被林承安知道就完了。 “好好好,不紧张。”林承安顺一顺季潜都已经炸开的毛。 他说着,关了壁灯,“很晚了,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季潜泄了劲说好,他习惯成自然地抬起林承安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在alpha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随后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司机赵江勇久违地接到了驾驶任务,自从林承安上次告诉他不需要来洲际酒店后,他都一个星期没活干了。 他一早就到了洲际酒店门口候着,然后他就看见自家董事长领了个omega慢吞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承安以完全不符合他平时走路的速度,陪着季潜前行。 走到迈巴赫跟前时,当着赵江勇的面,林承安让季潜先坐上了车,他弯腰替对方系好安全带后,自己才坐了进去。 赵江勇目瞪口呆,他从来都没见过林承安这样迁就过别人,还是对待一个omega。 另一边他还隐隐有点自得,上次见这个omega时,他就觉得以后还有机会再见,果真叫他猜中了。 赵江勇开着车也不妨碍他从车内后视镜里偷看后排的人,这一看他竟还有意外发现——omega穿的外套过于宽大了,好像是董事长的衣服吧。 赵江勇心里一凛,想再多看两眼omega身上的衣服,林承安已经一个眼刀扔了过来。 “专心开车。” “好的,林董。”赵江勇冷汗直下,双目直视前方,再不敢随便乱看了。 迈巴赫稳稳地驶入园林巷,停在了季潜家楼下,林承安送季潜到单元楼门口,说,“上去吧。” “嗯。”季潜的脑袋在林承安替他系好的围巾里点了点,挥挥手说:“那我就先走了。” 林承安刚想说再见,可季潜跨出一步的脚就又收了回来,他脸上有几分挣扎,好像在想要不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羞耻心抛开,严肃地要求道。 “林承安,你以后会联系我对吧……这是我们的约定,你不要忘了。” 林承安还以为季潜踌躇了大半天是要坦白说什么呢,原来是季潜这么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联系他,也这么想随叫随到啊。 看着如此一本正经的季潜,林承安失笑,他抬手在季潜的脑袋上揉搓,直到把对方的发型揉乱后,才语气肯定地说。 “嗯,会联系你,我不会忘的。”—— 劳动节也在很勤奋的码字劳动了~ 正文 第38章 一把手休了足足有一周的年假,这是在芯通创办以来绝无仅有的事情。 林承安在工作上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常常一年到头都在加班,正常的休息时间都保证不了,更别提再有更多假期了。 这次他猝不及防请了一周的假,事前连休假期间的工作都没安排,很像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宣告,芯通的员工都在八卦说董事长会不会是因为易感期才请假的。 但当林承安周一销假来到公司时,他穿着经典的黑色单排扣西装,衬衫扣一直系到了最上面,全身线条分明而硬冷,禁欲的模样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刚度过易感期的alpha。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一点来自于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见此,围观他的八卦群众哄然而散。午休期间大家再说起这件事时,统一口径都在讨伐散播消息的人不靠谱,想想也知道像林承安这种工作狂,易感期应该也是靠抑制剂硬扛吧,怎么可能会有omega陪着呢? 他们自是看不见林承安藏在衣服的皮肤,单是后背这一块就布满了杂乱的抓痕,从背部纵向延申到后颈,都是某个omega在崩溃时不小心留下的。 不过相比于林承安给予对方的惨不忍睹的印迹,这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林承安刚把高管召集在一起开了短会,听取了公司几个重点项目的最新进展。 他缺席的这一周有好几个项目都到了关键节点,是最忙的时候,因而积攒了大量的工作。 从早上踏入公司那一刻起,林承安就没停下来过,来找他汇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需要他主持的会议一个跟着一个。 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他才把桌上堆积的文件梳理完了,该决策的事项也已经签字了,差不多对齐了他休假前未处理完的所有工作。 暂时告一段落了,林承安刚准备用内线电话把李助叫进来,让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拿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他的专设前台打来的,说陈启树先生来访,已经到门口了。 林承安眉心一跳,还没说什么,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陈启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宛如进入自家办公室那样随意,不等主人允许就一屁股坐在了会客沙发上。 陈启树向来如此,他来找林承安的次数多了,对董事长的办公室在哪已经门清,不用前台引导自己就摸了过来。 坐下后,他也不老实,熟练地点开一体式茶桌的泡茶开关,然后翘着二郎腿等着茶水烧开。 林承安对陈启树这一套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也就随他去了。 “承安,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啊,我给你发微信也不回,还非要我过来找你。”陈启树悠闲地吹开茶杯里的浮沫,问道。 这几天他联系过林承安好几次,但当时的林承安哪有空搭理陈启树,消息发出去自然无人问津。 事后林承安也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陈启树给他发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就更不打算回复了。 林承安淡定地说:“你找我做什么,是要还你欠我的餐费吗?” 林承安指的是之前陈启树约他吃饭,大手一挥说自己请客,最后反倒让林承安替他结账的事。 这种倒反天罡的事陈启树也干了不少了。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陈启树不满地嚷道,看似责备林承安对他苛刻。 但说话时他潇洒地往沙发上仰躺,双臂成一字打开,看上去没有了缺钱的窘迫感,整体状态都变得意气风发了。 “不过也算是你猜对了,我今天就是找你吃饭的,这次我肯定请客,等会儿你就跟我走吧,地方我都选好了。” “怎么,你大哥彻底放弃你了?”林承安头也不抬地说。 “你说什么呢!” 陈启树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放下茶杯,扬起下巴嘚瑟道:“你没看出来我今天的不一样吗?” 林承安还在看电脑上的待阅,仅仅分神瞟了陈启树一下,敷衍道:“哦,是有点不同。” 陈启树也不管林承安有没有认真看,他自己得意地笑了,按捺不住地炫耀。 “我大哥把我的卡解冻了,我现在有的是钱。” “嗯?”这次林承安才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上下打量起沙发上的陈启树。 他没忘记陈启树先前说过的话,陈家大哥断卡是要让陈启树相亲结婚,那现在……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陈启树清了清喉咙,站起身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表情正式还挺像那么回事,隆重宣布了一件大事。 “我快要结婚了,你准备好红包吧。” 林承安滑动鼠标的手停住了,再没了继续办公的心思,他推开座椅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到了陈启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是哪家的omega?”林承安问。 说完,他开始自动在脑海中检索名门贵族里适龄的omega,但马上又觉得不对,陈启树不是说最烦这种端庄的大家闺秀吗,难不成是又找了个beta? “还是beta?” “说什么呢?就是omega。” 说起自己即将结婚的对象,陈启树嘴角微提,“季昭南你认识吗,哎算了你估计不认识……不过我说起他哥你肯定认识。” 一个熟悉的名字蹦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另一个熟到不能更熟的名字也蹦了出来。当事人前几天还和林承安同床共枕来着。 “他哥就是那个总和你作对的季潜。” “?” 林承安没第一时间对陈启树结婚的事发表看法,而是出声纠正。 “季潜没和我作对,劳烦你注意用词。” “……” 陈启树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愣了好几秒后,他瞪着眼诧异道:“那是不和你作对?你什么时候学会以德报怨了?” 林承安并未解释,就算季潜之前是有心和他作对,那他也尽数都在床上讨回来了,现在他们两清了,而且有了更深层次的关系,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等等,怎么说着说着跑偏了,重点又不是季潜。” 陈启树打住了对季潜的讨伐,说回正题,“我和小南的婚约基本敲定了,这次过来也是想和你说一声。” “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大家闺秀的omega吗?” 林承安唯一一次见季昭南就是宴会上他妈妈带着他向自己做自我介绍,季昭南一看就是被家里管束得很严的omega,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循规蹈矩,怎么看都不是陈启树喜欢的类型。 “对啊,我是不喜欢啊。”陈启树像是在思考,手指敲击着身下的沙发,“而且我也没说我喜欢他啊。” 林承安的眉毛拧了起来,季昭南结婚也事关季潜,原本不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林承安还是问道。 “那你和他结婚是怎么想的?” 陈启树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神态放松地说道:“我家里都觉得我们很合适,我大哥尤其喜欢季昭南,说是个好孩子,我的意见就没那么重要了。” 听陈启树的形容他和季昭南像是家里安排的包办婚姻,可陈启树提起这件事时,倒也没什么抗拒的神色,他接着对林承安娓娓道来。 “我和小南的契合度很高,那小孩一看就是真心喜欢我,黏我黏得跟什么似的,唉呀一开始我也是困扰得不行,后来我就想啊,跟谁结婚不是结啊,结了婚家里还能少管我一些,小南就小南吧。”说到最后他还叹了口气,好像他在委曲求全一样。 “就当养个弟弟吧,正好我下面也没弟弟。” 林承安的眉毛拧的更紧了,他和陈启树是发小,从小玩到大都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陈启树说好听点是性格没个定性还没长大,说难听点就是靠家里养的。 人虽是不坏,但在婚姻里也很难成为依靠,特别是陈启树还不喜欢季昭南。季昭南如果真和他结婚,那就和半只脚踏入不幸婚姻里没两样。 林承安想劝陈启树再慎重考虑一下,如果不喜欢季昭南就别辜负人家小孩的真心。 “没人会和自己弟弟结婚,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趁早算了,免得耽误人家。” “怎么就不行了?”陈启树胸有成竹,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拍拍林承安的肩膀,俨然已经换了过来人的口吻:“我知道你在企业管理上经验丰富,但谈恋爱你可不如我,要不然你也不会单到现在,不好意思,哥们终于要在结婚上赶超你了。” “……”幼稚,谁和你比这个了? 还有他也不算单着。 林承安看着还沉浸沾沾自喜中的陈启树,在想要不要等会吃饭的时候,再把整件事的利弊和陈启树好好分析一下,不知道那时候陈启树还能不能听进去了。 正想着,一个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乱了林承安的思路。 “噢,是我的。”陈启树把口袋里亮着的手机掏了出来,一看来电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既麻烦也很受用的矛盾表情。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林承安看,炫耀的意思呼之欲出,“小南”两个字就挂在来电显示的位置。 “我说什么来着,都说他很黏我了。”陈启树按下通话键,下一秒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是那种很做作的轻声慢语:“小南,你找我呀?” “我在承安的公司呢,晚上我约了他一起吃饭。” 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像是改了主意就要挂断电话,可陈启树不依了,他急吼吼说话,扮出夹子音也消失了。 “这有什么的,我和他哪天不能吃饭,你别走开啊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店坐着,我这会儿就过去,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结束了通话,陈启树也回到了正常状态,他起身摊摊手,很无奈地说:“今天请不了你了,小南刚下课满世界找我呢,我现在就要走了,不然他又要和我闹脾气了,小孩子就是这样,太难缠了。” “……”林承安没忍住嗤笑一声,给陈启树递了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懒得拆穿对方。 就季昭南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会敢和陈启树发脾气的人。 而且陈启树嘴上抱怨不停,一口一个麻烦难缠,林承安却觉得是陈启树上赶子非要招惹人家吧。 这包办婚姻,陈启树还挺乐在其中的。 正文 第39章 陈启树屁颠屁颠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还念叨着这次就算了,下次他一定请客。 不过这话里有多少诚意他自己心里清楚。 林承安一个眼神都没再给陈启树,他甚至都没站起来,喝着陈启树冲泡的正山小种,手指着门口说:慢走不送。 陈启树的造访,除了暗戳戳秀了一场恩爱,和糟蹋了几克上等茶叶外,唯一给林承安留下的就是泡坏的一壶茶。 将杯中苦涩失温的茶水倒入茶台,林承安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工作,没有了旁人的打扰,这一忙直接忙到了晚上。 晚餐林承安采取了就近原则,在公司的食堂解决,吃的还是员工加班餐。 食堂的厨师一看是董事长来了,本来想为林承安单独炒几盘菜,被林承安拦了下来,说他赶时间,就不必了。 因为已经过了正常的用餐时间,食堂里开设的窗口并不多,林承安略微扫视一圈,在一家售卖面食的窗口停下了脚步。 他选了一碗虾仁菌菇面。食堂是芯通花了大价钱去补贴经营的,餐食价格经济,用料很足,味道也是广受好评。 点单几分钟后,食堂工作人员就给林承安端上来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林承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这和他理想中的味道相差甚远。 说起来季潜也给他煮过一次面,两个人住在洲际酒店,一日三餐都有配餐服务送到客房,其实是没有机会做饭的。 可中间某一天,季潜似乎是心血来潮,明明两条腿久站就会腿软,还非要爬起来,说要给林承安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他叫了超市外送,买了一大堆食材,然后大包小包拎到厨房,拿上菜刀一点点处理案板上的鲜肉。 当时林承安正在用电脑看副总发来的方案,一抬头却被厨房的这一幕吸引,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他中断了工作,走到季潜身后,仗着季潜看不见,抱臂靠在过道的墙上,肆无忌惮注视着对方。 视线穿过岛台,从omega纤细的脖颈,滑到细瘦的手指,再到围裙绕过细瘦腰肢系上的蝴蝶结,直至这所有组合成一幅温柔和谐的画。 林承安目光眈眈,忽然在季潜沉静的面孔中窥探出宜家宜室的味道。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发生在他家里的话,恐怕会更令人赏心悦目。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林承安自己反倒先笑了。omega再三声明两个人的关系是各取所需,他为什么还要想着把床伴往家里带。 越界可不是好的习惯,违背承诺也不是他的作风。 林承安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把这种臆想看成是易感期内的附加作用,并能不代表他的真实想法。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林承安心中稍安,投向季潜的目光也更加心安理得起来。 他看见omega腰后的蝴蝶结会跟随着上下跳动,或许他只要轻轻一拉,就能看见被包裹在内的漂亮曲线,林承安有些心痒,觉得解决完不久的情。欲又有上头的趋势。 为了不打破这美好的场景,林承安发挥较好的自制力,刚想退回到书桌区域,就看见蝴蝶结突然掉了个位置,跑到了后面,而季潜面朝他转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面。 那天,季潜实际行动给林承安上了一课:就算看上去再宜家宜室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好吃。 很简单的面条硬是被季潜做出了多重口感,每吃一口都包含着惊喜,刷新着对这碗面已有难吃程度的认知。 一想到季潜忙前忙后大半天就做出这么个东西,林承安都在怀疑季潜是不是故意使坏,想要报复自己在床上对他做出的种种行径,比如昨晚林承安一定要把对方折腾到哭出来才罢休。 但是在看见季潜坐在自己对面,双手撑着脑袋,眨巴着眼睛一脸期盼地问他好不吃时,林承安的味觉仿佛失灵。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嘴巴里黏稠的一团,想从中找到能夸赞的点,略作思考后说道:挺好的,味道……很是丰富。 林承安认真的语气是很能唬人的,季潜丝毫没有起疑,他马上就兴奋地反问:是真的吗?我弟还说我做的东西叫人食不下咽,我就说是他口味太挑剔了…… 原来有人给你说过真话啊,这让抱着不打击季潜心态的林承安扶上了额角,声音不稳地说道:嗯,是你弟弟不懂得欣赏罢了。 现在,林承安草草咽下食堂里人人称赞的面条,这碗面无论从哪一点都远远高于季潜给他做的那碗,可他吃的每一口居然都在想念那碗口感糟糕的面。 想念他吃饭时,季潜就静静地坐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用完餐后,林承安回到了办公室,他习惯在饭后休息一会儿再开始工作。 往常这个时候他通常都是在浏览今日要闻,但今天不一样,林承安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滑动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手指悬停在“讨厌鬼”的联系人上面。 他盯着那个蠢蠢的蓝色小鱼头像出神,在指腹即将点进对话框的那一刻,手机提示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林承安手指摩擦着机身边缘,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邮件。 是家族医疗团队发来的检测报告,易感期结束的当晚,林承安就预约了上门的身体检查,他这次的易感期爆发突然,又是首次在有omega的陪伴下度过易感期,因而需要掌握最新的身体状况。 报告里,医生首先分析了他易感期来临的原因,推测说可能在场有omega和他的契合度很高,导致他提前进入了易感期,但鉴于在场没有别的alpha受到同样的影响,可以基本排除恶意诱导的可能性。 其次,经过提取血样检验,林承安的各项身体指标均显示正常,这说明之前困扰林承安的问题已经解决,他不再需要随时随时携带抑制剂,以后他的易感频次将趋于规律。 再次,对于林承安关心的omega腺体发育不完整能否再造治愈的问题,医生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目前的医疗手段还达不到重构器官的地步。 在报告的结尾,医疗团队做出了以下结论:这种残缺的omega虽然也可以帮助他们的alpha伴侣度过易感期,但是仅限于单一的插入方式,并且由于没有信息素的加持,这种方式的有效性也会大打折扣,这就对他们的alpha伴侣提出了几乎于苛刻的要求,优秀的身体条件和优越的信息素等级两者缺一不可。 没有找出预想的治疗办法,林承安皱了皱眉,不耐地将邮件划至最底部。 检测报告的最后一句话也终于显露了出来——综上,您的身体非常健康,完全达到了和腺体缺失的omega结成伴侣的条件。 林承安:? 他腾地从倚靠的座椅上直起,愣愣地看着后半句话。 请问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吗,医疗团队什么时候学会节外生枝了,还是他脸上写了你们赶紧帮我测测我和季潜这个omega的匹配度。 尽管他把这个结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林承安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家里的医疗团队准确把握报告的说明范围,不然他们把什么不相干的内容都往里面塞。 他思忖片刻,打开了邮件的回复框,义正言辞地输入一句话:以后在检测报告里不要随意下一些和主题无关的结论,你们再这样,我会质疑你们的专业能力。 输入完毕,林承安底气十足地点击发送,然后他往座椅上一仰,又重新看向报告的末尾,微微提起了嘴角。 几分钟后,又一封新的邮件也发了过去,同样是短短只有一句话:另外……这个报告再给我报一份纸质版,谢谢。 心情很好地退出邮件系统,林承安再次打开了社交软件,这次他没有犹豫,非常干脆地点开“讨厌鬼”的对话框。 也非常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蓝色的小鱼立即就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电话很快接起,他知道季潜给他添加的有备注,可季潜的声音带着却不确定性。 “林承安?你找我啊?” 林承安不是很满意季潜说话的语气,是之前季潜求着说一定要联系他,如今电话打过去了,季潜怎么还听着不是很情愿呢。 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林承安也随之冷了下来:“怎么了,我还不能找你了吗?” “当然能!”季潜最受不了林承安的冷言冷语,之前的冷落带给他心理阴影过大,所以现在林承安稍微一挂脸,季潜就会下意识检讨自己。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能不能改天啊,我还没好全,今晚如果再来的话,我明早的课有可能就要缺席了。”季潜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和林承安商量道。 他的确是希望林承安联系他的,但没想到是这么快。 距离他们分开这不过是第二天,他都还没缓过来,今天的课全程都是扶着讲台上完的,稍微一动就疼得不行,再来一晚他肯定吃不消了。 “……”林承安沉默了。 然后是咬牙切齿地说:“谁和你说我要找你做这个了,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 “呃……对不起。”即便知道电话那边的林承安看不到,季潜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但他也实在想不出来林承安找他不解决生理需求外,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林承安轻轻吐气,告诫自己别和季潜计较,季潜每次都是认错态度良好,下次该让他生气还是生气,要是较真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周末你有没有空,我带你出去一趟。” “好的。”季潜感觉身体休息到周末肯定没问题了,他的嘴便快脑子一步问道:“我们还在洲际酒店见吗?” “都说不是要做这个了。”林承安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显然又被季潜气得不轻。 季潜还真是说到做到的人啊,说两个人是各取所取的关系,其他事情就一概不想了。 但林承安做不到这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跨越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却也忍不住在界限的边缘试探。 所以他问道:“我之前说过用直升机载你去看海,这个周末你愿意去吗?” 正文 第40章 季潜周末的消遣方式就是在家里待着,在几十平米的房子里胡乱溜达,没有一点像样的社交活动。 根本不需要提前预约,他周末两天都是空闲,面对林承安的提议,季潜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 “愿意,我想去!” 说完他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季潜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意识到自己好像答应的太迅速了。 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季潜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感觉自己脸上好像有点烧。 他不是很了解其他omega是如何巧妙应对alpha的邀请的,他们会不会再周旋上几个来回,但这是失而复得的邀请,他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了,以至于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以为你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不会作数的。”季潜低声说道。 “不是随口一说。”林承安打开了免提,手指敲击键盘,开始在电脑上修改行程表,把周六一整天的时间都留了出来。 在电脑上按下回车键,修改完的日程表就同步发给了李助,林承安重新看向手机上那个蓝色的小鱼,稳声说道。 “季潜,我从来不轻易承诺。” 说了就会做到,若不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他可能早就要兑现他的承诺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季潜被这句话弄的恍惚了一下,他无措地抓住了床单,磨蹭了半晌才说了声好。 林承安这样说会让他误解自己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人,因此才会被这般珍重看待。 季潜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找回了理智后,他觉得自己再继续聊下去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急忙叫停聊天。 他匆匆收尾:“那我们就到时候见了,不早了我先挂了,晚安。” 这一句话说的飞快,音量还逐级递减,最后的两个字都低到不行了,就好像害怕对面听到一样。 可林承安没有错过,他语气一顿,包容地说:“晚安。” 他猜测季潜八成已经坐立难安了,看着墙上挂着才刚过晚上八点半的时钟,林承安笑着摇摇头,休息完毕了,他也该接着工作了,为了周六的休息日,他要把工作安排往前赶一赶了。 和林承安预判的大同小异,季潜挂了电话的瞬间就把手机丢了出去,跟烫手似的,然后他就拱到了被窝里,抱着棉被在床上滚来滚去,好不老实。 他太兴奋了,虽然距离和林承安见面还有好几天,但他已经在设想见面的情形了,他在翻腾了没几下,又噔噔噔地跑下床,翻箱倒柜找那天该穿的衣服。 连着搭配了好几套,季潜才找到一套比较满意的休闲装,他把衣服挂在立式熨烫架上,连夜就把衣服熨平,恨不得明天就能快进到周末。 对着那套熨好的衣服,季潜傻傻地笑了。 他裹着被子,感觉有点热又把脑袋露了出来,视线刚好掠过放在枕边的手机。他想到了什么,便把手机抓过来,准备把此刻的心情记录下来。 进入到微博应用,还没拟定好自己等下的措辞,季潜先看见了消息框里未清除的红点。 他这才想起来上次发的那些微博在莫名其妙的算法下推送给了陌生人,导致在评论区出现了大面积的讨论,时至今日他还能偶尔收到一两条不友善的评论。 季潜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打算分享的想法又偃旗息鼓了。 他的微博是都是写给自己看的,他不想被更多的人看见而引发传播。 还是去看看芯通的微博吧,季潜点击返回,刷新了首页。 芯通最近发布的微博蹦了出来,是一条喜报,上面写着:今年以来,芯通的芯片销量已经突破了100万大关,并年底前有望提升至150万。 这个销量代表着压倒性的市场份额,芯通已当之无愧成为了芯片制造业厂商的头把交椅。 季潜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并评论道:“太棒了!【大拇指】” 在季潜的认知里,林承安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季潜都不会惊讶。 而网络媒体讨论起芯通时,总喜欢把公司的成功归结于时代的风口、林家的背景,和领导者的有力决策的综合结果,但季潜看了却会边碎碎念说你们懂什么,边给此类文章狠狠点一个踩。 因为季潜的观点和广大媒体正相反,他一意孤行地认为芯通能有今天绝对是林承安的个人成就,他就是这样盲目。 点开转发页面,排在前面的有几个营销号还在唱衰芯通,说芯片销量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多肯定就不可能了。 季潜一看就被点着了,他仿佛上身了芯通的内部员工,又比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他戳进原博挨个回复: “你懂不懂啊,不懂别乱说。”、“怎么不可能了,可能性比你发微博说风凉话大。”等一系列的讽刺言论。 大战有来有往,季潜虽然战斗力不俗,但营销号由于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经验,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这一战又持续到半夜,季潜最后累得不行,抱着手机躺到了床上,睡前还不忘默念出他在微博上没能完整说出的话:“老公,恭喜你,你太棒啦!” 之后,季潜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下午两点,出发前季潜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再三确认自己仪容仪表。 头发是细心打理过的,他早上起床就去理发店做了造型,衣服是精心搭配的灰色大衣和纯黑羊毛衫,在冬天也不显臃肿,就连围巾的系法季潜都跟着某网红博主现学了一种有修饰脸型作用的。 即便他也搞不清楚他的脸有什么地方需要修饰,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准备就绪后,季潜蹦蹦哒哒地出了门,身上难掩雀跃,林承安和他约定的时间是两点半,可季潜一直保持着从不迟到的好习惯。 他们约好在季潜家楼下见面,再由林承安开车带着他去直升飞机场。 季潜家所在的居民楼在巷子的尽头,进来的小路两侧常常停满了车,进出倒车很不方便,季潜在楼下逗留了一会儿,想着他走到外面就不需要林承安将车开进来了。 索性林承安的车还没到,季潜就朝园林巷外侧的马路走去。 他找个醒目的位置站着,身后就是公交站台,林承安一来肯定就能看见他。 等待的时间里,季潜不像其他人一样玩手机打发时间,就一心一意望着川流不息的道路,幸福地预估着林承安还有多长时间能够到他这里。 公交站台边上不只有季潜一个人,稀稀拉拉还站着几波人,他们都在等待公交车,其中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正靠在广告栏边听歌。 他戴着头戴式耳机,本来隔绝了接收外界的信号,但当他无意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季潜后,立马就摘掉耳机挂在脖子上,在接下来的短短一分钟内,接连看了季潜好几眼。 季潜全然没有看见男生对他频频投来的目光,他正全神贯注盯着来车里有没有他所熟悉的。 没过多久,年轻男生往季潜的位置迈了几步,站在了一步之遥的地方。 恰好这个时候季潜转了下头,从围巾的包裹中露出了大半张脸。当男生看清了季潜的全貌时,他随之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男生停了一瞬,深呼吸做了决定,他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脸上事先挂起精心设计的微笑,然后提步走向了季潜。 “嗨!”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潜闻声回头,对上了一个英俊男生的浅浅笑脸。 男生看上去岁数不大,甚至都有可能是在校大学生,还背着双肩书包,脸上有种涉世未深的单纯,不像是已经步入社会的样子。 他抓了抓头发,季潜和他距离太近了,让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还没说话脸颊就先红了起来。 “你好,是找我有事吗?”季潜望着男人,是记忆外的新面孔。 “是的……”男生还在抓头发,他估计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肉眼可见的不熟练,说话还吞吞吐吐的。 “我是想说……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说完这一句开场白,男生零散的语言系统也搭建起来了,他勉强流利地进行后续的自我介绍。 “刚刚偶然看见你,哇你真的很好看,我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我不是坏人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就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相互认识了解一下,哦对,我忘说了,我是云大的学生,目前大二了,你也是在校大学生吗?” 这种搭讪季潜一个月就能碰见好几回,他长得显小,又在大学里工作,平时经常接触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这种人通常把季潜误解为和他们年龄一般大的学生。 所以当季潜说出自己是在职教师时,这些冒失的男大学生就会慌张起来,连连道歉说老师对不起后就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季潜处理起目前的情况也算得心应手了,只不过这次发生在校外,他就没再表明身份了。 “抱歉,我不太方便和你加微信。”季潜简短地拒绝,没说理由。 他仍记挂着来往的汽车里有没有林承安,人有些心不在焉。 “行吧……”男生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打起了退堂鼓。 但他等他的公交车还没来,季潜也没走,两个人还是在原地站着,导致他刚沉下的心没消停一会儿,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男生双手插兜,肩膀内扣,伪装出一副酷酷的表情,实则不死心地问道。 “请问你拒绝我是因为有男朋友了吗?” 季潜面朝着马路,注意力就没放在这里,男生冷不丁地发问,他下意识就回答了。 等他发现时,他已经把“没有。”说了出来。 男生的脸上顿时生出了希望,他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了微信,殷切地说。 “没有男朋友的话,我们真的不能认识一下吗?就当交个朋友了,我人不错的,你了解之后就知道了。” 二维码递到了季潜的前面,季潜不得不又把视线挪回到男生身上。 他面露纠结,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亮出老师的身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让男生知难而退。 季潜伸手将男生的手机推开,正当他要说话时,汽车的鸣笛声在他身体右侧出现。 下一秒,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公交站台旁,车前身刚好正对着站着的两人。 车窗下移,季潜眼睁睁看见林承安就坐在驾驶位上,对方的眼神不偏不倚就落在季潜那只触摸着年轻男生手机的手指上。 季潜明明自己是个老师,此刻却像犯错的学生,条件反射地移开了手,还掩耳盗铃地背过去藏在了身后。 alpha不知不觉中散发出强势如实体的信息素,季潜虽没有察觉,但那个年轻男生被逼退到几米之外的地方,这里才有他喘息的余地。 季潜还没想明白是什么回事,就看到男生离他远远的了,这时,林承安开口了。 “季潜,现在、上车。” 季潜腾地侧头,林承安直直地和他对视。 alpha面无表情一度让人拿不准他心情的好坏,可冰冷的语气最终还是暴露了他极度不爽的情绪。 正文 第41章 季潜手忙脚乱爬上了车,在他坐稳的刹那,林承安就同步踩下了油门,劳斯莱斯以极快的速度起步冲了出去,把公交车站远远甩在了后面。 驶入主路,林承安正视前方,专心开车一言不发,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吓人。 季潜屏住了呼吸,行车的后座力让他背部紧贴着靠背,还抓上了车顶的前扶手。 他用余光观察着林承安的脸色,试着开口道。 “那个人我不认识,在你来之前我都拒绝他了。” 林承安别过脸瞟了季潜一眼,没说什么就又转了回去。 但这毫无波澜的一眼就给了季潜鼓励,他吞下口唾液,壮着胆子接着说道:“我拒绝之后他也不走,还掏出微信二维码让我加他,你看见的是我要把他的手机给他推出去,并不是我要拿他手机。” 林承安又看了眼季潜,这回眼底的温度有所回升,起码不会让季潜后背发凉了。 劳斯莱斯的行驶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林承安手握方向盘,听上去语气很无所谓地说道。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这些,我不是你的alpha,你享有你对自己微信好友的独立支配权。” “不是这样的。”季潜见林承安的态度有所软化,立即乘胜追击,他才不要什么破独立支配权,他巴不得林承安对他微信里添加的alpha进行一一过问,说不出来合适的理由就要被删掉,他就喜欢被林承安从头管到脚。 “我们的关系是具有排他性的……你有权干涉我的加不加好友。” 此时正巧经过路口红灯,季潜非常上道地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联系人的界面,然后双手奉上递给了林承安。 “你可以翻我的联系人检查,我没加他好友。” 林承安面上闪过惊讶,脸转过去的同时眼睛却实打实扫了眼季潜的好友界面,备注都是一些某某老师和某某学生,看上去社交圈窄的可怜。 他的心也放了下来,却仍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淡淡道:“这是你的个人隐私,你收起来吧。” 也就这个时候季潜才想起来他给林承安的备注是“老公”,幸亏他没画蛇添足在前面再添加个“AAA”让其置顶,要不然他刚才就属于自爆行为了。 因此听到林承安让他收起来,季潜马上就把手机屏幕摁灭揣回兜里,动作快的令人乍舌,更唯恐林承安反悔似的。 “……那既然你相信我,不看也没什么哈哈。”季潜冷汗都下来了。 林承安其实也没说相信他,但季潜为了给自己找补,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好林承安并未发现异样,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昨晚季潜因为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深夜才睡到,眼下他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的暖风,身后的真皮座椅柔软舒适,没过多久,他头向侧边一歪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就连林承安专门在路边停车,从储藏格里拿出毛毯给他盖上,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林承安看着季潜的睡颜,自驾驶位侧身贴近了季潜的脖颈,omega后颈的皮肤已然裸露出来,那一个圆圆的凸起就在眼前。 上一周omega的腺体还红肿得让人不忍直视,上面交错着深深浅浅数条咬痕,可如今这里已经完好如初,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好像沉迷于欲望的日子根本不曾存在过。 林承安眼睛暗了下去,他的手借用中控台作为支撑,压低身体,鼻尖靠近omega的腺体,仔细在上面闻了又闻,但半晌过后,他什么味道都没有闻见。 不光是这里,季潜的身上也是如此,他刻意留在omega身上的味道早就消散掉了。 现在任谁去看都会认为这是个无主的omega。 林承安坐回原位,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无意识地发紧,直至方才他总算明白了季潜口中所说的不能被标记意味着什么。 不能被标记就代表着,没有人会知道季潜是他的omega,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信息素而止步忌惮。 未来总有那些个烦人的苍蝇嗡嗡地绕着季潜飞,就像今天这样,他打走了一只,很快就有下一个前仆后继地跟上来。 林承安的手攥成了拳,他看向熟睡中一无所知的季潜,眼里的占有欲像化不开的浓墨。 真想……把这个omega关起来,锁在家里,沦为他的私人物品,供他一个人欣赏使用就好了,这样总不会就有苍蝇觊觎了。 他伸出手想触碰季潜睡梦中的脸颊,还未碰到就在半空中刹车,下一刻就缓缓收了回来。 还会有别的办法的,林承安闭上双眼,努力把阴暗的想法压到了脑海深处,不用着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再睁开时,林承安的面孔恢复了平静,他重新启动点火,朝着目的地驶去。 “季潜,我们到了。” 随着林承安的提醒,季潜睁开了眼睛,他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直升飞机场。 周围的环境广阔而壮观,数家直升飞机一字排开,分别立在专有停机坪上,也有直升飞机正在起飞,即使距离很远,但响亮的轰鸣声仿佛发生在耳边。 林承安将车停在了场内的空闲车位,两人从车里下来,旁边待命的机务人员就走了过来。 他们被带领去林承安持有的那架直升飞机,工作人员边走边介绍道:“您的飞机我们机场定期有专人负责保养,每次起飞前也会进行例行的安全检查,现在两位直接就可以登机了。” 季潜第一次坐直升飞机,看哪都很新鲜,但未得允许他也不敢胡乱走动,就坐在座位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转着头左顾右盼。 林承安觉得这时的季潜像个好奇宝宝,他笑了起来,把降噪耳机戴在了季潜的耳朵上。 “等下风景更好,我让驾驶员绕着海岸线多开一会儿,你想拍照可以拍照。” 季潜猛猛点头,听话地说:“好。” 机会难得他一定多拍几张照片留念,而且还可以偷拍两张林承安入镜的照片。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要偷笑,使劲压了压嘴角,才没有笑的太明显。 机上空间宽敞,除去驾驶员,还剩下六个座位,不过林承安指定让季潜坐在他旁边。 直升飞机起飞的时候,季潜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托举了起来,脚下的地面都在抖动,和坐客机时的体验感完全不同,他吓了一跳,即便系了复杂的安全带可还是心惊胆战。 直升机内的座位没有扶手,季潜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他正要去摸下方的坐垫来给自己增加安全感时,林承安的手没有预兆地靠了过来。 “害怕就抓紧我。” 林承安的手指主动扣住季潜的手心,宽大的手掌几乎把季潜的整只手包裹了起来,季潜用力地回握了过去,害怕的感觉渐渐消失。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承安的侧脸,心跳得异常厉害,可不再是因为直升飞机的颠簸,而是来自于这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面对着林承安,他总是在心动。 平飞后,颠簸逐渐减弱,可两个人的手依旧没有分开,十指相扣握的很紧。 季潜不提,林承安似乎把这件事忘了,目光落在窗户外侧,像是在认真观察外面景色的转变。 直到窗外景色变化成碧蓝色的大海,季潜小声地哇了一下,伸长了脖子去看时,林承安才注意到他们仍牵着手,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也鲜少展现出他反应迟钝的一面。 和林承安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从空中看海和陆地看海角度不同,感受也不尽相同。 大海的一望无际在此刻更显直观,季潜脑袋贴在窗户玻璃上,辨别着他们当前经过的位置,还用手指兴致勃勃指着下面的海域。 “你看,这里是金滩公园,上次我们在餐厅吃饭,看见的就是这片海。” 林承安配合地加入,他虽不觉得大海有什么特别的,可有季潜陪伴在旁边,竟也感受出某种不同来。 “临海餐厅就在那里,从上面看好像也不怎么高了。”季潜指着沙滩边上矗立的一栋高楼,扭头对林承安说道。 他说话时,语气中都透露出兴奋,连带着唇角也在微微上翘。 季潜的容貌姣好,只是平时不苟言笑,常常冷着一张脸,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如今一笑起来就冲淡了拒人千里的感觉,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是能被人私有的。 林承安的目光从大海转移到季潜的脸上,久久都没有再移开,季潜太过投入也没有察觉,还傻乎乎地问林承安的意见。 “真漂亮啊,你觉得呢?” 林承安注视着眼前的omega,视线滑过omega一张一合的嘴唇,回味着柔软甜腻的味道,然后笑着赞同道:“是很漂亮。” 直升飞机继续前行,云市三面临海,各片海滩都是连在一起的。 穿过金滩公园后,再往前去,季潜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景色,银滩公园和十几年前相比没有什么改变,季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幼时第一次遇到林承安的地方。 那时候的他还很小,不知道生命的重量,在离家出走的途中走到了海边,突然冒出了结束自己短暂一生的想法,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个想法不错。 如果那晚林承安没有出现,可能他就真的成功了。 季潜静静俯视着没有尽头的海岸线,下午时分的海浪不大,海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反而看上去有种静谧的美感,一点也不像能吞噬掉生命的汹涌。 他转头笑着对林承安说道:“这里我小时候来玩过,当时的小孩都喜欢在海滩上挖沙,我也不例外,有一次还挖出了一个能容纳自己的一个沙坑。” 林承安顺着季潜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看清了沙滩的全貌时,语气怀念地说道:“我也来过,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说不定我们当时还见过呢。”季潜像是在开玩笑,眼睛弯弯地说:“你记性太差,把我给忘了。” “好吧。”林承安宠溺地看着季潜,当成是季潜和他说笑,也不反驳就认了下来。 “不过也没关系,我可没忘,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说完,季潜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海的照片,在他把手机拿远打算自拍一张时,身旁一直没有动作的林承安出其不意地也凑了过来,抽走了季潜的手机。 在季潜还一脸懵的时候,林承安看向镜头,把两人放在取景框中间,背景是窗外的大海,咔嚓按下了快门。 “喏,我给你示范一下,自拍这样照好看。” 两个人的合影照片自动保存在了相册里。 林承安把手机还给了季潜后,就不再看向对方了,莫名开始整理起自己的领带,把本就平整顺直的领带捋了遍,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季潜愣了一下,握着手机也没有再自拍了,而是打开相册调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他因为还没准备好,表情显得很茫然,但他身边的林承安,笑容虽是浅浅的,可若是仔细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都是温柔。 季潜眨了眨眼,故地重游,林承安就在他身旁。 往事记不记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正文 第42章 直升飞机载着他们在空中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加上一来一回的花费在路程上的时间,驱车接近市区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车内,林承安看了眼手表,不经意地问起季潜晚上有没有约,介不介意和他共进晚餐。 季潜自然是没有,林承安说什么他都举双手赞成,只是不好太过直白地表现出来,仅仅克制地摇摇头说听林承安的安排。 但还是能从上扬的声调中听出他的期待,林承安微微一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两个人在酒店同居的一周里,林承安就发现了季潜是那种非常好养的omega,不怎么挑食,自己做出了难吃的饭也能面不改色的吃完,末了还会相当不客观地说一句:味道还可以。 能从这种味蕾不发达的人身上找出他爱吃的食物,其实还挺不容易的。 林承安早在几天前就预定了一家海鲜餐厅的位置,几次同桌吃饭下来,林承安差不多摸清了季潜的饮食偏好,每次桌上有鱼类、虾类等食材做成的菜肴时,季潜动筷子的次数似乎比平时多一些。 征得了季潜的同意,林承安按计划前往餐厅。 沿海城市的海鲜餐厅得益于可以就地取材,菜肴往往新鲜而美味,这家餐厅更是一众中的翘楚,招牌菜黑松露焗松叶蟹外壳酥香,蟹肉鲜嫩,和黑松露的烹饪出独特的风味。 林承安用汤勺给季潜盛了一碗番茄蛤蜊汤,放在了季潜的手边。 季潜还是不太能适应林承安在餐桌上为他服务,在云市呼风唤雨的林家掌权人给他这个无名小卒亲手盛汤,说出去估计会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他欠身小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但林承安一个眼神示意他乖乖坐着就好,季潜就立即静了下来,被强压着接受了。 菜品上齐后,待季潜把每道菜都品尝了一遍,林承安问道。 “季潜,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季潜正在吃松叶蟹的蟹钳,饱满的蟹肉塞得他两颊鼓鼓的,他满足地说:“很好吃。” 很好吃就是季潜的最高评价了,毕竟他可是吃什么都会说味道还可以的人。 “那你多吃一点。”林承安说。 “好。”季潜答应着,倒是用食铲先给林承安夹了几个虾球,“你也多吃。” 这家餐厅的环境布置的很雅致,每一桌都左右都摆设有半人高的绿植,保证用餐私密性的同时也意味着牺牲了大半的空间。 季潜进来时就环视过整个餐厅,桌与桌之间很松散,便问道:“这个餐厅的位置看着不多,就餐是不是需要提前预订呀?” 说着他又自己否定,“诶不对,我们没有预定也进来了,应该是不需要吧。” 林承安点头,绝口不提自己提前预定过的事情,一本正经地说,“也有可能是我们来得巧,刚好有一个空位。” “真的?”适逢林承安举起酒杯,季潜迎合上去,以略低的高度和林承安举起的红酒杯相碰。 “那我们也太幸运了。”季潜抿了一口红酒,莞尔一笑。 用餐过程中,林承安和季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工作日里林承安吃饭时会追求效率,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上,有这空他都能再审一个方案了。 不过今天林承安彻底把控制用餐时间这件事抛掷脑后,和季潜慢悠悠的一同享受着这舒缓放松的宁静时刻。 “最近学生快期末考试了,你会很忙吗?”林承安随口问道。 “还好,期末周是学生比较忙,我们老师前期仅需要拟定试题,其实不算很忙。” 季潜在用汤匙搅动着热汤,他想了一下,觉得林承安的问题好像有深意,他连忙放下汤匙,挺着腰向林承安表态。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晚上都有空,周末也有空,你需要我就给我发消息……我肯定过来。” 林承安拿筷子的手一顿,看向季潜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在尽力忍着,整张脸的面部肌肉都在发力。 季潜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他尴尬到无地自容,心里埋怨自己阅读理解的水平太次,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蝇:“你就当没听见好不好,反正我随叫随到就是了。” “嗯。”林承安用手掩住嘴边,假咳了几声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季潜的脸还是很红,他想赶紧把这一趴翻篇,就反问道:“你呢,公司的事多不多?” 林承安终于不笑了,再继续笑下去季潜的头都要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休假刚结束会比较忙,这周把攒的一堆事情处理完,后面也就没什么事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逗季潜,“你放心好了,我有时间就会联系你的。” “……” 然后他就看到季潜的头埋得更低,两侧的耳朵都要红透了,为了防止季潜的脑袋磕到桌子,他见好就收,赶忙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别一直低着头了。” “好。”季潜乖觉地仰起脸,脸上红扑扑的。 他眼睛没敢直视林承安,就盯着桌上的餐盘说道:“你工作要是忙的话,就一定要劳逸结合,不要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三餐要定点吃。” “晚上也不要熬夜,睡眠时间还在要保证充足的,咖啡也要少喝。”季潜说着尚且有点心虚,他自己就是熬夜大户,失眠的时候睁眼到天亮都有可能,现在还倒反天罡说给林承安听。 不过林承安很喜欢听,这些话很像家里人的叮嘱,从季潜的嘴里听到居然异常的顺耳。 林承安也不觉得絮叨,手臂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你们公司是不是还定的有年终目标,年底前芯片销售量要达150万,这就快到年底了,你是不是这几个月会更忙,那就更需要注重身体。” “嗯?等等。”林承安突然出声,他的表情变了变,手臂也放了下来搭在桌面上。 他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信息。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年终目标?”提起唇角,林承安饶有兴趣地问道。 “啊……”季潜显而易见地慌了,林承安不会发现他有在关注芯通的微博了吧,对此他该作何解释,说自己单纯只是芯通公司的粉丝,绝对没有关注林承安的意思,这听起来合适吗。 早知道多说多错,他就干脆闭嘴了。 “这个……我,那个。”季潜还没编好谎,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别着急,你慢点想,你想说什么?”林承安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芯通公司的对外宣传渠道仅有官网和微博两个地方,而关于预计销售量的信息,就只挂在微博上面,这是林承安前几天就看过的东西。 等了有一会儿,季潜还在装乌龟,林承安往椅背一靠,双手交叉抱臂,眼里含笑地盯着季潜。 他知道给季潜一天时间也得不到答案了,所以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你是在微博上看的吗?” 季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睛睁着大大地看着林承安,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 这其实已经是某种程度的不打自招了,但他还在嘴硬。 “随手刷到的,我没有关注芯通的微博。” “哦?”林承安微笑,轻轻吐出一句话:“我没说你关注芯通的微博,你慌什么。” “!”季潜像是被噎住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怎么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他大脑宕机了几秒,顶着巨大的阻力勉强重新开机,终于跟上了之前的进度,哆哆嗦嗦把谎话编圆了。 “我就是没关注芯通微博……我关注的有很多营销号,他们其中有人转发了芯通的微博,我才在首页刷到的。” “这样啊。”林承安的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季潜说话的真实性,“只是转发的微博,你就记住了150万这个数字,听上去你的记忆力很好。” “……应该是的。”季潜硬着头皮说。 “其实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林承安观察着季潜的表情,故意说话只说前半句。 在对方呼吸都急促起来时,他自己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是不是看到是眼熟的公司才多看了几眼,这才得以把数字记了下来?” 虚惊一场,季潜长舒一口气,林承安的话真是雪中送炭,他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理由呢。 他不假思索地肯定道:“对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嗯,我猜也是这样。”林承安对季潜安抚地笑笑,就好像几分钟前在无形中给季潜施加压力的不是他本人,“问你几句话,你怎么还紧张了?” 一番问答下来,季潜热得鼻尖都沁出了汗珠,却还扮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强装镇定地说:“不是,我没有。” 林承安看着季潜这个样子,怕再问下去季潜真就撑不住自己给自己弄挎了,他无奈道:“好了,你不紧张,是我看错了。” “吃好了吗?我们回去吧。”林承安看季潜好久也没有再进食了,就把纸巾往季潜那边推了推,问道。 季潜说好,推开座椅站了起来。 边吃饭边聊天导致时间过得太快,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时,月光都洒在地上,不知不觉都要接近晚上十点了。 上了车,林承安熟门熟路地朝季潜的家开去,次数多了,他现在都不用开导航了,对园林巷路线的熟悉度已经仅次于对他家和公司。 过了晚高峰后,市内交通不再拥堵,林承安正常行驶,一路都没有排过长队。 走到园林巷巷口的时候,季潜提议说:“我在这里下车就好,巷子里太窄不好倒车。” 林承安没有采纳,把宽大的劳斯莱斯都开进去了,才淡淡道:“不碍事,我看着你上楼再走。” 车很快停在一栋七八层高的居民楼前面,林承安解开安全带和季潜一起下了车,他站在车头的位置,对季潜说,“外面冷,赶快上去吧。” 季潜嘴上答应着,脚步却未曾移动分毫,脸上看上去欲言又止,就杵在楼道的单元门口迟迟不进去。 “怎么了,是还有话要说吗?”林承安抬腕看了下手表,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哄劝:“都十一点了,你自己都说不要熬夜了,还不想上去睡觉?” 季潜摇摇头,他终于动了,但是是向林承安这边走了过来,离回家的路更远了。 “你今天……”季潜走到了林承安的跟前,眼睛都是飘的,手指可是直挺挺去勾林承安的衣服。 明明老家属院的照明设备很烂,单元门前就一盏黄色的小灯供人视物,不过林承安就是看到季潜脸都红温了,软绵绵的手指摸着他的衣服下摆跟使不上劲似的。 林承安目光深深地盯着季潜,没有回应对方未说完的话,还使坏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作势就要拂开季潜虚虚贴在他身上的手,转身回到车上。 季潜果然急了,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握住了林承安的手腕。 在林承安回眸望向他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理由也蹩脚到极点,但他还是不得不搬了上来:“你想去我家喝杯茶吗?” 晚上十一点?喝茶?林承安笑了,他都想再检查一下是自己的手表坏了还是季潜的脑子坏了。 也亏季潜想的出来用这个做邀请。 上去就不是喝茶那么简单了,林承安心里早就做出了选择,面上却表现的十分道貌岸然。他皱着眉头思考了半晌,季潜又在旁边不停拜托恳求他,好话说了一箩筐。 林承安这才屈尊纡贵地说:“好吧,正好我也口渴了,那就上去吧。”—— 小季最近露出的马脚有点太多了喽 正文 第43章 云大家属楼的外墙因淋雨斑驳前几年刚翻新过,从外面看还是完好齐整的,但随着进入楼道后再往上走,内里的陈旧才真正显现出来。 季潜的家在七楼,老楼也没有电梯,上下全靠步行,当林承安穿过一层层阶梯,发现部分楼层竟然还是没有安装照明顶灯的。 季潜对此已是习以为常,他打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走在前面给林承安引路,提醒他小心脚下。 “原来居住在这里的老教授大部分都搬走了,现在这里成了学校给部分老师提供的员工宿舍,但是入住率很低,各项设施配备也不是很完善。”季潜解释道。 可林承安听了直皱眉,在他又一次绕开通道里不知道是谁放置了多少年的挡路杂物后,他忍无可忍道:“季潜,你有钱买两千万的翡翠手镯,怎么就不想着换一个好点的房子?” 上行的季潜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身看向林承安,上半张脸还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情绪。 “……那不一样。”他小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能花两千万买溢价镯子就为了和自己作对,但不舍得花几千块钱改善自己的住宿环境,林承安真是搞不明白季潜在想什么。 林承安被气得不想说话,季潜就更没话说了,两个人开始沉默地爬楼。 直到走到顶楼,季潜才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锁。 “就是这里了。” 林承安一路都在观察四周,这会儿又看了看季潜面前的简易防盗门,已经在怀疑季潜的钱是不是都用来买那个镯子了,要不然为什么不安装一个安全系数更高的密码门。 他思量于此,不禁暗暗后悔在拍卖会上数次抬价,让季潜无辜多花了许多钱。 走进屋里,里面的布局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林承安眼睛一扫就知道这里不会超过六十平方米,很简单的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胜在收拾得很干净,也可以说是没什么可收拾的,除去基础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外,季潜好像也没有私人物品。 门厅旁是卧室,门又恰巧是开着的,林承安趁着季潜给他找拖鞋的空档,毫不避讳地站在门口往里面瞧。 一张一米五的小型双人床靠墙摆着,上面仅放了一个枕头,床旁边是一个床头柜和老式的木制衣柜,这样卧室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换好了鞋,林承安还意欲走进卧室再仔细审视一圈,毕竟从他记事起他就没有睡过这么小的床,而今晚他不仅要睡这里,还有和季潜一起……不过床虽小了点,两个人抱在一起睡感觉应该挺好。 季潜没发现林承安的意图,他站在客厅搓着手,满脸通红地检讨。 “……其实我家没茶叶,家里不招待客人我就没准备,我给你倒杯热水好吗?” “不碍事。”林承安不甚在意地说。 甚至在听到季潜说家里不常来客人时,他还很高兴,当即就原谅了季潜为了骗他上来而编织的美丽谎言。 “我喝水就行,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季潜就从净水机里接了半杯热水,又细心地掺了半杯凉水,然后捧着递给了林承安。 “家里有点小,你别介意。” “挺好的。”林承安往里面走了走,关着门的应该是书房,他不感兴趣就退了回去,又看回那张一米五的小床,越看越满意,点评道:“布置的很温馨。” 季潜还没有收到过如此高的评价,上次季昭南来找他玩的时候直言不讳地说季潜家里不像住了活人,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怎么到林承安这里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是吗……房子住好多年了,我也没怎么布置过。” “你从什么时候起住在这里的?”林承安喝了口温水,就当回到了自己家,不用主人招呼就坐在了客厅的双人沙发上,还反客为主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对季潜说道:“坐过来。” 季潜的脸又开始升温,客厅就只摆着一个双人沙发,他不坐过去就只能站着了。 他紧挨着沙发的一边坐下,立即就被林承安薅着往他的方向带,两个人都挤在一块了他才罢休。 “读博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季潜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去看旁边的林承安。 “那算下来有六七年了,就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住?” “这里挺方便的,每天都能坐班车去学校,而且我一个人住哪都一样。” “方便是方便了,但居住环境太一般了,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林承安还在在意季潜的人身安全,他一个omega住在大部分都是空房的楼里,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还好吧,我住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事。” “真出事就晚了。”林承安不同意季潜的观点。 他已经在想他空余的房子里哪个离云大最近了,有一个百十平方米的大平层好像正合适,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因为想来想去,他居然没有合适的身份来做这件事,以床伴?以朋友?没一个是对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和季潜的关系使然,导致他没有资格以明确的身份站在季潜旁边,才会在这种需要他出手的时刻有力却使不出来。 “那个……我还是先去洗澡吧。”季潜讷讷道。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坐在这里浑身不自在,感觉空气中的温度都高出很多,他都快出虚汗了。 “家里只有一个浴室,但我洗澡很快的,你可以先在我的衣柜挑一下睡衣,里面放的都是我洗干净的。” 季潜把林承安带进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门指了个位置,就要往浴室走去,把林承安留在了身后。 他想到后面要发生什么就脸红心跳,尤其是这次是脱离了易感期的控制,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出于他的个人意志。 打开了花洒,季潜呆呆地站在下面淋雨,直到他足以冷静下来后,他浴室镜的后面拿出了一瓶崭新未开封的润。滑液,这是他前几天买回来放在家里备用的。 他蹲在瓷砖地步上,趁着浴霸的光照,翻来覆去把那几行小字读过了遍,短短的数句话被他记得滚瓜烂熟,才挤出来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给自己用了。 自季潜彻底接受了自己的腺体缺陷起,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在自家狭小的浴室里,大半夜不睡觉去研究一瓶润。滑剂的使用方法。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要取悦对方,尽可能让对方有一个很好的体验。 因为那个人是林承安,所以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隔着一道浴室门,几米之外的林承安丝毫没有发觉季潜在做什么。 他光顾着在卧室的一亩三分地里巡逻,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看的,方才站在门口就已经把里面的内容全部看完了,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林承安舒服了,正准备结束,视线却突然在最后滑过的地方停住了,他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个和当前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东西被几本垒起来的书压在了下面,只有边缘露在了外面,但它的材质太特殊了,在灯照下透出的颜色让林承安没有办法忽视——是季潜在拍卖所和他竞价后拍得的翡翠手镯。 价值超千万的镯子就这样被季潜随意地放在卧室里,连外盒都没有盖好,镯子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林承安这时候也不知道季潜到底是粗心大意还是淡泊名利。 亏他那时候在拍卖所还觉得季潜对这个镯子是有几分喜欢在的,现在再看季潜恐怕是买回来就丢在一边再也没管过了。 他替季潜把手镯妥善地放好,还特意找了个不容易被碰到的位置,免得有一天季潜在床头看书时失手把镯子碰掉地上了,那就是成了花几千万只听了个响了。 安顿好手镯,林承安按季潜说的,在衣柜里开始翻找他今晚穿的睡衣。 季潜的衣柜做了分区,睡衣等贴身的衣服统一都放在了上层,按理来说是很好找的,可林承安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合适的。 他的季潜的身高差了有半个头,季潜的所有睡衣比划在林承安身上都小了一号。 最后他把整个衣柜都找遍了,终于在柜子的最里面找到了一个稍微宽大一点的睡衣,看上去很新,应该是季潜买回来觉得太大后就没再穿过了。 林承安决定就穿这件了,他耐心地把先前翻找出来的睡衣又一件件叠好,整理完毕后再放回到衣柜里。 当他把这些睡衣往里面塞时,手指伸进衣柜的同时,他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没有来得及细想,林承安下意识就把这个硬物从衣柜的深处拿了出来。 等他真正把东西拿到手里,林承安愣住了,手里的盒子精巧而厚重,和外包装的礼盒放在一起,保存地相当完好。 这个东西林承安也很眼熟,在地下停车场偶遇季潜那天,他看的一清二楚,季潜就拎着这个礼盒从商场出来,只是当初距离太远,他没认出这是什么。 但此刻他知道了,打开礼盒,鹦鹉螺的白金腕表就静悄悄地躺在里面。 这枚表是限量款,林承安保守估计要百万以上。 表盘上镶嵌的钻石在不怎么明亮的卧室里发出细碎的闪光,有些刺痛林承安的眼睛。 他把表拿在手里,比了比表带的长度,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表带比季潜的手腕尺寸长出一截,代表着这块表绝非自用,而是季潜买来要送给别人。 林承安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这表是给自己的,季潜买这块表的那天还差点开车把他给撞了,他可不认为前脚要开车撞他的人后脚就会送他礼物。 那这表是给谁的?会值得季潜这样谨慎地收藏。 要知道,季潜可是连千万的翡翠手镯都会随便裸着摆放的人,但他却把这个价值不足手镯十分之一的手表小心地放在了衣柜的里侧,连同包装都没有丢弃。 一定是要送给对季潜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林承安的手攥紧了礼盒的一角,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有在他所了解的季潜的关系网中找到符合条件的人。 到底是谁?林承安没有头绪地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一想到季潜在给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准备了一份这么贵重的礼物,他的心里就烦的不行,恨不得马上要去质问季潜这个人的名字,搞清楚季潜送这份礼物的理由。 但事情还是又回到了原点,他什么都做不了。 受制于他和季潜四不像的关系,他就没有这么做的权力。 季潜是答应过他们的关系是有排他性的,但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季潜把对方藏在了心底,当他知道真相后,他还能够毫无芥蒂地接纳季潜吗,他们的关系是否也走到了尽头。 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停了,打断了林承安烦乱的思绪,他捏着礼盒的骨节微微泛白,被迫快速做了决断。 他把礼盒原封不动地放回了之前的位置,收拾好了衣服,并把衣柜门细心关好。 当季潜推门进来时,看到林承安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他选好的睡衣,就好像他从未在衣柜里发现过一个引人遐想的礼物。 正文 第44章 今晚的林承安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季潜轻咬着下唇,仰躺在床上,眼神怯懦地看着半撑在他身体上方alpha。 是林承安说床的空间有限,命令他把小腿架了起来,脚踝只能搭在alpha的肩膀上面,让他的双腿以一种高难度的角度打开着。 维持这个动作很累人,也很考验身体的柔韧度,季潜坚持不过几分钟就浑身冒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沾湿。 他轻微喘气,想向林承安请示能不能歇一会儿时,却只换来alpha一句淡淡的:“忍着。” 季潜听话地忍了下来,尽管他觉得家里的床远远没有林承安说的那样小,完全能容纳他们两个人。 但内心的服从性还是占了上风,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忤逆林承安。 他不知道有科学研究表明,omega的顺从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会激发alpha深扎在血液里的暴戾因子。 因此,下一刻林承安就抓住他的脚踝向上提去,季潜的腰部跟着抬高,接着挣扎的双手又被林承安无情地镇压,紧箍在一起,断绝了季潜挣脱的可能。 林承安甚至还为了杜绝他偷懒,抽走了他原本要垫在腰下面的枕头,导致季潜的下半身被迫悬空,抬得更高才能勉强适应alpha的节奏。 林承安在床上向来是不温柔的、独权的,他给的季潜唯有承受的份,季潜想要的要看他有没有心情给。 而恰巧现在的情况就是后者。 alpha捂住了季潜的口鼻,封去了他的部分感官,让他在其中失去了自我,逐渐成为了林承安的所有物。 当林承安前进时,季潜仿佛觉得灵魂都被填满,充盈得都快要溢出,但当林成安后退时,季潜又觉得自己的灵魂或许跟着林承安一同走了,他空空的仅剩下躯壳。 他仓皇着想要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很可惜,林承安吝啬的并不想成全他。 在alpha的有意操纵下,omega大脑中的意识变的模糊,精神也开始涣散,他沦为了情感的奴隶,所做的一切更加趋近于本能。 季潜眼含泪光,恍惚之中,像小狗信任主人那样,即便在被欺负也要伸出舌头讨好着施暴者的手心,湿润的舌尖在alpha的掌中留下一道道水。痕。 alpha的眼底暗了暗,看向季潜的目光趋于玩味,象征着臣服的行为让他获取了心理上的征服感,但他还是想得寸进尺。 于是他把手指探进了omega的口腔当中,毫不客气地用食指和中止夹住他的舌头,任凭他的喜好为所欲为。 omega可怜巴巴地张开了嘴,积攒的唾液咽不下去,汇在一起顺着嘴角流淌,他口齿不清地发出些无用的音节,想要促使alpha心软,但没有得到aplha的半点回应。 呜呜咽咽了半晌,季潜的神情逐渐变得委屈,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alpha是存心阻挠,他便无师自通地改变了策略,改为温顺地一点点轻。舔着alpha修长的手指。 沿着手骨从下到上,季潜卖力地舔。舐,直到每一根手指上都染了透亮的水光,他的舌头都快酸了,alpha才堪堪放开了他。 林承安抽。出手指,湿漉漉的指尖滑过季潜的脸蛋,像是轻抚也像是逗弄。 然后在季潜无声的默许中,alpha将指缝中残留尽数擦在对方的脸上,随心所欲地把omega无暇的面容弄脏弄乱。 他终于将高不可攀的圣女拉下了神坛。 胸口窜动的火苗慢慢地熄了,林承安伸手理了理季潜的乱发,奖励地在季潜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这样就好了,无论季潜心里想着的是谁,但无论如此季潜是躺在了他的怀里。 林承安动作轻缓地把季潜抱了起来,下巴枕在了季潜的颈窝,牙齿啃。咬着omega脆弱的腺体。 不能标记又如何,只要他努力,他就可以让季潜身上无时无刻都是他的味道。 季潜是被林承安圈着睡着的,两个人挤在了小床的中间,alpha强势地搂住了他的腰,他也顺势贴上了alpha的皮肤,呼吸交织,好闻的薄荷味充满在鼻腔之中。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入睡方式,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所以在他睡醒后睁开眼,并没有如愿看到林承安时,他不禁从心底泛上来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厚实的窗帘阻挡了室外的光线,屋里仍像是夜晚,但床铺旁没有温度的触感让季潜明白林承安已离开多时。他带着朦胧的睡意,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他足以适应了强烈的落差后,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四肢还很酸痛,季潜并不灵活地抬手把窗帘拉开,接着拖着身体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洗脸这些每天常规性的流程,季潜今天却额外花费了不少时间,仅仅是刷牙时不牵动嘴角的伤口都费了他很大的功夫,而且他只要微微低头,后颈就疼痛难忍。 还好林承安应该是睡前给他清理过一遍,季潜不需要重新洗澡,不然他可能又要在卫生间再待上一阵子。 他的身上被林承安不同程度地留下了各种印记,某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季潜自己站在镜子前检查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又不可避免地有些窃喜,就像偷腥的猫得到了他本不该拥有的食物,这些印记也在告诉他,他切切实实地爬上了林承安的床,那些只能在睡梦中实现的愿望终于走进了现实。 季潜回到了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提醒他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在无知无觉间睡了十几个小时,这都要打破他最长的睡眠时长记录了。 他找到自己的手机,揉着腰在沙发边坐下,准备看一下有没有未读的消息。 打开微信,他唯一的置顶“老公”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季潜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立刻就点了进去。 第一条是早上七点多发的,交代自己的去向:“我上午有工作,没叫醒你就先去公司了,你醒了先联系我。” 第二条是中午发的,是带着疑惑的一句话:“还没醒吗?” 最新的一条来自二十分钟前,只有短短几个字:“速回电。” 季潜心有感应地下滑状态栏,发现他果然还有一通未接来电。 林承安在联系不上他后,居然给他打了电话,只不过他约会时为了不被打扰给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结果别人没防住,把最不该防的人给防了。 想到林承安最后给他发消息时的口吻,季潜直发怵,怕电话一接通就会挨骂。 左右犹豫后,他没听林承安的,选择了切回微信,小心翼翼回复道:“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刚看到消息,手机也静音了每听到电话,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潜以为林承安工作繁忙,应该不会太快回复,他刚想把手机放下想去干点别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他不敢让林承安再等,忐忑不安地再次进入微信,心想林承安回这么快,不会是要质问他吧。 但出乎意料的,林承安没有这么做,语气也很平和。 “没什么事,下次别静音了,我会着急。” 季潜怔住了,目光久久的落在屏幕上面,他几乎没有从家人以外的人那里获得过关心,特别是和父母不再来往后,他都不知道原来有人会因为联系不上他而着急,也有人在牵挂着他的安危。 幼时林承安把季潜从深渊里拽出来,现在长大了,林承安还是那个将温暖施予他的人。 季潜暗自后悔,对于自己误读了林承安的好意而感到愧疚,他诚心诚意地说:“嗯嗯,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为了说明自己的态度,他还想微信自带的表情栏里找到代表发誓的表情发过去,但遗憾地没有找到,最后就勉强选了别的代替——给林承安连发三个拳头,彰显自己的拳拳之心。 林承安那边停了几秒,像是在解读季潜是什么意思:看文字是感觉季潜知错了,看表情他怎么感觉季潜想打他呢。 就季潜还喜滋滋地觉得林承安一定会觉得他态度诚恳,又等了片刻,林承安已经放弃了对他的解读,说起了另一件事:“我给你点了午饭,等会有人送到你家。” 季潜刚想打:“不用,我自己做点吃就行。” 还没发出去,林承安仿佛笃定了他会这么说,新消息紧随其后:“已经安排过了,马上就送到,你不要餐品就浪费了。” 季潜不想浪费,就没有再推辞:“那我就收下了。” 林承安点的餐食没多久就送来了,送餐人穿着餐厅的制服,提着一个很大的保温箱,从里面拿出包的严严实实的餐品。 季潜都没见过这阵仗,他将数个密封盒依次打开,林承安给他点的是粤菜,从粥到菜到点心一应俱全,几乎要把他的餐桌占满。 他给林承安拍了照片发过去:“你点太多了,我肯定吃不完。” 林承安也是理直气壮:“你昨晚太累了,多吃一点。” 季潜看见这行字就条件反射地放下了手机,脸却隐隐有些红了,什么累不累的,林承安乱说什么呢。 但还真被林承安说中了,吃完饭后面一下午的时间,季潜都在休息,他不光腿软,手臂也酸痛,本来想利用周末看书的计划也不得不搁置。 他干脆放弃了,身体一倒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随后就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楼道里传来叮铃哐啷的杂音,似乎有在人来回走动作业。 幸好这杂音持续的时间不长,季潜耐心地等了会儿,扰人的声音就消失了。 傍晚的时刻,季潜终于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感觉身体好像恢复了大半,起码伸懒腰的时候不会一动就疼了。 这一天都花在了睡觉上,季潜放纵完又觉得自己是在虚度光阴。 他撸起袖子,把餐桌上剩余的餐品装进盘子放到冰箱,餐盒扔在了垃圾桶,接着把桌子擦干净,地板也同样清理了。 看着家里整洁如初的样子,季潜总算觉得他今天没白白休息。 他拎着整理出来的垃圾袋,推开门向楼下走去,一路回想着下午听见的声音,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干什么。 在旋转的楼梯间转了几个弯,季潜一层层往下走,光影在他的脚下生长,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定在了某一层的走廊之间,抬头向头顶望去。 那枚坏了很多年的灯泡正在发出耀眼的白光,随着季潜看过去的时候,那光芒就照进了他的眼睛。 季潜的手有些抖,他加快了脚步一口气下到了一楼,和他想的一样,单元楼里每一层的灯泡都被拆掉,统一安装了的雷达感应灯,照明度比之前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曾经叠放在过道里的陈年杂物也被人重新整理过了,不会再有挡路的情况出现。 不光是这些,在墙壁的夹角处,一个圆形的摄像头正亮着红灯,从一楼至顶楼,每一层都加装了监控摄像头,无死角地记录着楼道的实时画面。 季潜站在那里,灯泡发出的光分明是没有温度的,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全身被一股暖意包裹,热热的,像是在被阳光烘烤。 他早就适应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但当有人带着光闯进了他的世界时,他才发觉被照耀到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好。 季潜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珍而重之地给林承安发了消息:“谢谢,你为我做的我都会记得的。” 将手机放回口袋,季潜心里想的却是:这下他更是要喜欢林承安一辈子了。 正文 第45章 正式步入冬季,气温骤降,狂风不知疲倦地呼啸,天气变得干燥而寒冷。 站在窗前,季潜朝外面看去,校园里成片的香樟树掉落了大量的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路边的学生们个个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说话都冒着哈气。 有新闻报道预计,今年或许是云市近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强降雪将在数日内来临。 但季潜轻抿下杯里的热水,投出去的目光缱绻而温柔,他觉得这个冬天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最好的冬天,因为林承安陪着他的关系,他获得了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他和林承安的相处得很好,园林巷的小房子成为了他们的约会圣地,每隔几天,他们就会在这里见面。 那张一米五的小床承载了太多,漫长的夜里,林承安会在上面狠狠地干。他,任由他的眼泪滴满整个手背,也会在慵懒的下午搂着他睡午觉,却什么都不做。 不见面的时间,他们也会在手机上相互发送消息,这是林承安提出的,要求季潜每天晚上都和他聊一聊一天都做了什么。 季潜一开始觉得他的生活太过死板,林承安听了只会感到无聊,可林承安回复的很认真,即便再忙也会抽空和季潜聊上几句。 久而久之,季潜和林承安之间能聊的话题多了起来,像是约定俗成的,季潜也开始每天向林承安汇报自己的行程。 他遵守了诺言,没有再出现过林承安找不到他人的情况。 看着桌面摆放的日历,季潜往后翻了一页,来到了研究生初试的日子。 他之前就和季昭南说好了要陪考,在考场前给季昭南加油,只不过今早季潜恰好排的有两节课,时间冲突了。 季昭南是很懂事的小孩,进考场前给季潜发微信说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让哥哥不要担心。 错过了第一场考试,季潜就想着下午去送季昭南,但季昭南说他在考点外临时找了酒店休息,步行过去就要几分钟,根本不用接送。 季潜认为季昭南是不想麻烦他,故他也没听劝,估算好时间,驱车前往季昭南所在的考点。 下午的考试科目是雕塑实操,季潜到达考场前的时候,门口已经熙熙攘攘聚集了很多的考生,他们都是拿着大包小包的考试工具来的,把未进场的考点堵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停车,季潜踮着脚在人群里走了个圈,伸长脖子看,走到手和脚都冻透了,他都没找到季昭南的身影。 没有办法,本来想给季昭南惊喜的季潜给对方打了电话。 季昭南刚接到他电话时声音很欣喜,但在听到了季潜就在考点门口时语气就变了变,支支吾吾说他马上过来找季潜。 季潜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在周围找了一遍,就目睹着季昭南从一辆造型奇特的豪车上下来,他弯着腰和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说了几句话,才朝季潜跑了过来。 “哥,今天这么冷,我都说不用送了,你还非要过来挨冻。”季昭南一看就是在车里待着没受过冻,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季潜完全不接他的茬,抄起手交叉在胸前说:“我不用来,陈启树就用来了?” “哥……你……”被季潜一句话就说中了,季昭南噎住了。 他握住季潜冰凉的手,期期艾艾地说,“我就是怕你们见面吵起来。” “我是随便和人吵架的人吗?”季潜斜了季昭南一眼,“还有你今天考试,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和他有什么可吵的。” “是是是。”季昭南给季潜顺毛,“我就知道哥是讲理的人,这里冷,我们上车坐着说吧。” 他拽着季潜向陈启树的车走了过去,陈启树估计也是在一直在车里悄悄观察他们的动向,季昭南一动,陈启树就出来迎他们。 这是季潜第一次看见陈启树朝他露出笑脸,尽管是非常僵硬的那种。 这也是陈启树第一次在季潜面前吃瘪,不再是眼高于顶地一见面就出言讽刺,陈启树能屈能伸地替季潜拉开了车门,还说道:“哥,你坐。” 他这一声叫的极其顺口,让季潜探腰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扶着车门扫向陈启树,恼火地说。 “谁是你哥?” 陈启树比季昭南大了近十岁,换算下来比季潜大了四岁,他竟也好意思开口叫季潜一声哥。 他能厚脸皮地叫出来,季潜都没脸皮答应。 “哦,我随小南嘛,叫你哥应该的。”陈启树面色不改,一点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季昭南看出季潜是处于生气的前兆,赶紧使劲拽陈启树的袖子,拼命使眼色。 陈启树这才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既然哥不喜欢那就不叫了。” 结果又是叫了一声哥。 季潜不想和他过多计较,忍着没发作坐进了车里,季昭南松口了气,赶紧也坐了进去。 上车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陈启树其实都准备好接受季潜的指责了,谁让他当初和季潜发生过口角,如今还要娶人家弟弟。 低头就低头呗,反正他被骂两句又没什么,在家里他早被骂麻木了,就当受教育了。 他开头叫季潜哥也是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没想到好像弄巧成拙了,一下子把本不怎么愉快的氛围弄结冰了。 “那什么……”陈启树在季昭南催促的眼神下,没什么铺垫,就突兀地开口:“季潜,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我今天给你道歉。” “你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而且你现在也算我长辈,再和我算以前的旧账就没必要了。” 好像扯远了,季昭南猛咳了一声,陈启树又开始往回拉。 “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要说原因,主要是你和我朋友几次闹得不愉快,跟故意找事似的,我一时没控制好自己,就说了你几句,其实我也没说什么重话……” 说着说着,陈启树上头了,原形毕露把真心话都给抖落出来了,季昭南想打断都来不及了,陈启树像是终于逮到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字不顿飞快地给说完了。 一时间,车里面静到掉根针就能听见,季潜不停地吸气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算了……算了!季昭南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个二百五。 他是因为陈启树和他有过口角而针对对方吗,这点小事他还不至于揪着不放,况且这件事他以前是考虑欠佳,刷存在感时没把握好度。 事实上,他唯一的顾虑就是担心陈启树人不靠谱,不能照顾好季昭南。 陈启树说完也意识到他嘴快好像说了些不该说的,他张张嘴想补救,可季潜没对他的道歉发表意见,转而问他:“你和小南的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陈启树也重视了起来,他端正了面部表情说道:“我家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我大哥是公司的掌权人,他前段时间在公司给我找了个职位,职务不高,毕竟我也是要从基层做起嘛,至于小南这边,他读研我是全力支持的,家里的花销我可以承担。” 季潜紧皱的眉头下去了些,陈启树要能改掉游手好闲这个毛病,那季潜还能稍微对他放心些。 季昭南在旁边观察着,择准时机给陈启树说好话:“对的,我们两个有规划的,陈启树他都想好了,哥你真不用操心我们。” 季潜瞥了季昭南一眼,心说还不是你需要操心我才会这么做。 “行了,既然你们都有规划,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今天再次见到陈启树,季潜对他改观了点,陈启树肯陪考当司机还能下面子给自己道歉,说明他对小南还是重视的,倘若他真的改掉了身上的一些毛病,季潜也能稍微对他放心些。 考试快要进场了,他们随即停止了聊天,下车时陈启树很自觉地帮季昭南拿上背包,护送着走到了考场门口。 陈启树穿的很正经,看脸又不像家长,乍然出现在考场门口还是很打眼的,有几个人经过他时都对他侧目,但陈启树谁也没看,很专注地对季昭南说:“没事,别紧张啊,考完就行了,家里还有我。” 季昭南一脸感动刚想说什么,季潜听不下去了,伸手把两个人隔开说:“哎你们注意点,我还没走呢。” 陈启树唱了红脸,留给季潜的只有白脸了,他转向季昭南,严肃道:“好好考,再想想我给你的复习资料,争取在考场上都发挥出来。” “没问题。”季昭南应了下来,笑着拿上陈启树递过来的背包,对两个人挥了挥手。 “那我就进去考试了,等我好消息吧。” 晚上回家,季潜洗完澡爬上床,拿着满电的手机,躺在床上和林承安聊天,并把这件事分享给了他。 这已经成了他的规定动作,林承安不来家里,他们就会在微信里聊聊天。 季潜简单叙述完在考点发生的事,便向林承安求证:“陈启树对小南是认真的吧?他有给你说过什么吗?” 林承安对季潜也是毫无保留,当即就把陈启树上次在他办公室里的所作所为给季潜说了,也说了自己的结论:“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喜欢季昭南的。” “那就好。”季潜把枕头当靠枕,垫在了脑后,他给林承安发过去一个流泪的表情。 接着说道:“时间过的太快了,明年小南就结婚了。” 他本意只是感叹时间的流逝,可林承安不知是什么理解的,上句还在附和说:“是挺快。” 下一句就聊到了季潜的身上:“你弟弟要结婚了,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还是不打算结婚?” 季潜心中的警铃大作,他也不惬意地背靠床头了,腾地坐了起来,心想自己最近好像没露出什么破绽,为什么林承安要在意他想不想结婚。 思前想后,季潜很谨慎地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口风,遵循自己的人设:“是的,我给你说过我是不婚主义。” 这句话发出后,林承安足足静了一分钟那么久,然后才发来的新的消息:“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 季潜瞪大了眼睛,这是试探吗还是什么别的手法,他怎么看不懂林承安想做什么。 他更慎重了,暗暗对自己说:稳住,别慌,只要他咬死,林承安没有证据是奈何不了他的。 “没有。”季潜边打字边看向他给林承安的备注,庆幸着他们不是面对面聊天,林承安看不见他心虚的表情。 “我没有喜欢的人。”季潜为了让林承安相信他,重复道,语气相当之坚决。 这回林承安的回复来的更慢了,季潜焦灼地以为是不是自己没演好,都已经在等待宣判的倒计时了,林承安的回复终于来了,也让季潜混乱的心跳慢了回去。 他说:“嗯,不结婚也没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正文 第46章 研究生初试一共两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走出考场,季昭南就给季潜打了电话。 电话中他语气轻快,听上去应该发挥得不错,他叽叽喳喳给季潜说自己之前复习多么刻苦,熬了多少日夜,这总算是解放了,他再也不想学习了。 季潜认真听着季昭南迟来的抱怨,刚打算鼓励他两句,画外音突然冒出陈启树的声音。 他对自己的大嗓门没什么概念,以为自己同季昭南讲话季潜不会听见,但其实他说的每个字都一字不落传进了季潜的耳朵里。 他没有参加考试,倒很能感同身受,颇为心疼地说:“小南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因为你要学习我们都好久没出去约会了,你有没有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吧。” 季潜听了直头疼,额角的静脉血管都快凸显出来了,连忙对季昭南嘱咐道:“乖你休息几天可以,但也不要太放纵了,你后面还有复试要准备。” “知道啦哥,我有分寸的。”季昭南伸手捂住了陈启树的嘴,然后笑着说道,“我们也就是找个地方度假躺两天放松一下,对了,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我选个周末,你应该也有空吧?” “啊……”季潜迟疑了,按理说他是有空的,但他近期周末都要和林承安见面,如果去外地就见不到林承安了,他想想还是觉得舍不得。 “我就不去了吧……我想待在家里。”主要是想和林承安待在家里,季潜避重就轻。 季昭南没有再劝,他能感觉到季潜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上次约他也没约出来,但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 “好吧,那就等以后再说。” “嗯,你们玩的开心点。”季潜说。 挂了电话,季潜脸上的笑容还没下去,自从听到了季昭南的好消息,他就由衷地为自己弟弟开心。 他的心情也跟着焕然一新,本来下午的时候林承安说有个临时会要开,晚上不能见面的时候,季潜表面上乖乖说好,内心还是不免失落了一下。 早上起床,季潜就看到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晚云市会有降雪来临,这是今年的初雪。 初雪是纯洁爱情的象征,又代表着幸运,如果他们能一起看初雪,说不定就能为他们的关系带来好运。 季潜近乎偏执地这样认为,并虔诚地祈祷。 让他陪林承安更久一点吧。 可能是初雪真的自带运气值,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季潜正在办公室拟定期末考试题目,门被敲响了,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瞬间怔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门口站着的每个人季潜都很熟悉,他们都曾是季潜的学生,领头的人是颜绍,怀里捧了一束灿烂的向日葵。 颜绍几乎把当年的季潜手下的学生都组织过来看望季潜了,一行人足足有五六个人,还搞了个突然袭击,事先也没和季潜打招呼。 季潜捧着花看着一张张从青春走向成熟的面孔,霎时百感交集。 学生们把季潜围在中间,以季潜为圆心,他们站成一圈挨个给季潜说自己的近况。他们都过得很好,在学校毕业后虽然选择的道路不尽相同,但这些年所学的知识总不会忘,成为他们人生前进的踏板。 季潜很开心地和学生们聊天,没能和林承安一起度过的初雪的遗憾也渐渐消失了。 到了吃晚餐的时间,因为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饭,季潜便向学生们提议大家晚上一起吃顿饭,由他来买单。 颜绍马上笑嘻嘻地提出反对,说:季老师,我们也工作了,总不能还吃老师的,他强烈要求由他们几个请客。 季潜轻轻瞥他一眼,没把机会让给他,说:还轮不到你们请老师吃饭。 由谁来买单这件事,一直到他们一行人在餐厅的包厢坐下,还没有个合适的定论。 颜绍明显是有备而来,下车后就从后备箱里抱出了一箱茅台,学生里有男生看是这种好酒,马上表示今晚怎么说都要多喝点,剩下的人也纷纷点头。 一群人里,季潜是唯一一个发愁的人,他酒量奇差无比,喝几杯红酒都能醉到晕头转向,更别提度数更高的白酒了。 有酒的场合,他一般能避就避,但也不好扰大家的兴致。 他看着那箱沉甸甸的酒,试着说道应该喝不了那么多,拿几瓶上去就好了,但颜绍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喝不完他再拿走。 季潜当时就有预感他今晚可能要不醉不归了,又没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点菜。 菜上齐后,大家一开始的注意力还都放在吃上面,边吃边聊,并未喝酒。后面他们追忆起往昔,说从前上学时季潜也时常领着大家在这里吃饭,好像吃饭的包厢都是同一间。 说到这儿,也不知道是谁提议说要敬老师一杯,接着每个人都积极响应。 他们都要端着酒杯走到季潜面前和他诉说衷肠,啰里啰唆说一堆,也掩盖不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敬酒的事实。 季潜被弄得哭笑不得,他解释说自己酒量不行,不能多喝,学生们听了也都体谅他,学生喝一杯,季潜喝一口。 但即便如此,一轮敬酒下来,季潜还是喝了不少,站着都感觉头有点犯晕。 他谎称自己不行了,挡了还想来敬酒的学生,自己坐在椅子上静静缓神。 颜绍这时候过来了,他在生意场的酒桌上厮杀惯了,当前的量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数他喝的最多,可一点都没有醉态。 他的屁股往季潜旁边的座位上一坐,分酒器和酒杯就摆在了他的左手边,季潜察觉到来者不善,眼神朝另一边错开,准备借口去卫生间避一避。 却一眼就被颜绍看穿了,他咧着大牙说:“老师,我有话给你说,你躲什么呀?” “……”当众被戳穿后再躲就说不过去了。 季潜转头,像是颜绍那么大一个人他刚愣是没看见,伪装出恰到好处的吃惊感,说:“诶,我没躲啊。” “没躲就行。” 颜绍往自己酒杯里倒酒,“老师,上次你带着学弟学妹们来厂里参观,中途还帮我出主意,帮了我那么大的一个忙,我事后都没好好感谢你,我先自罚三杯。” 他说着就将酒一饮而尽,季潜想拉他都拉不住,稍不注意就让颜绍把酒喝了。 连喝三杯,颜绍豪爽地把酒杯往桌面上一磕,再重新举起敬酒:“老师我没事,这都是我应该的。” 季潜心说,你没事,我有事,他被敬酒也不好不理,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这时候季潜拿酒的手都已经有点不稳了,酒水穿过杯缘不小心洒出来一些,立即就被颜绍注意到了,他拿起分酒器就给季潜添满了。 “老师,还有我们在临海餐厅碰见那次,我不是带着女朋友一起嘛,也没给老师介绍,我再自罚一杯。”颜绍说着手一仰,酒就下肚了。 季潜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他连忙按住了颜绍倒酒的手,转移视线道:“颜绍,先别喝了,嗯……你给我说说你女朋友吧。” “那也行。”颜绍估计也是正有炫耀之意,他喜笑颜开地掏出手机,在相册里划出一张照片给季潜看。 “老师,这就是我女朋友,好看吧?” “好看好看。”季潜称赞道,其实他眼里的照片已经糊成了一团,晕到都看不清了。 季潜晃了晃脑袋,可还是视线模糊。他能发觉酒精好像在他的身体里逐步扩散,不光是眼睛,他的手指不听使唤,脑袋更是格外得沉,他开始用手支着脑袋,听颜绍絮叨。 “我女朋友小我好几岁,是她读研期间在厂里实习时,我们两个认识的,当时朝夕相处还不觉得有什么,后面实习结束她要走了,我才发觉我喜欢上她了。” 季潜嗯嗯啊啊地回应,看似很努力地在听,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颜绍说的一大堆话,他就记住了读研两字。 思绪下一子就跑偏了,联想到明年季昭南也要读研了,季潜就不自觉的高兴,甚至比当初知道自己获取保研资格时还要高兴。 碰巧颜绍要和季潜碰杯,季潜一不留神自己给自己灌了一杯,这次他从辛辣的酒中尝到了一丝甜意,在唇齿间绕而不散。他舔了舔嘴唇,觉得酒的味道似乎变好了,他没忍住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他彻底放下防备,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和颜绍你一杯我一杯的倒酒。 等到季潜推开酒杯,朝颜绍嘟囔说不能再喝了时,他们已经把分酒器的酒水喝得一干二净了。 也是在这时,有人指着窗外,兴奋地对大家说:“快看,外面下雪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挤过去看,讨论说这好像是云市这几年第一次下雪吧。 季潜也不例外,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双手趴在窗边,像个没见过雪的孩子,直愣愣地看着一片片雪花在黑夜中飘落。 由于是初雪,每一片雪花都小的可怜,落在窗户上一眨眼就融化消失了,可季潜隔着玻璃抚摸上去,却恍然觉得针状的雪花触及到了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蜷缩了手指,同时也留下了难忘的印记。 他突然很想给林承安打电话。 倘若季潜是清醒的,他断不会做出这般孩子气的举动,给林承安打电话打扰对方工作,只为了说一句:你看外面下雪了。 但季潜喝醉了,意识不甚清醒,并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不妥。 他退出了观雪的人群,在包厢的沙发上坐下,眯起眼睛翻找起林承安的联系方式,可不知道是不是头晕的原因,他在通讯录中扒拉半天也没有找到。 季潜不想再浪费一丁点时间了,他直接在微信中选择自己的置顶,点击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等待音响了一声、两声,都没有接起,季潜很有耐心地等着,两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胸前,目光汇成圆点,盯着屏幕看。 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直到最终超时挂断。 就算是喝醉了,季潜规规矩矩的潜意识仍在作祟,他告诉自己出格行为只能有这么一次,他不再执着于要和林承安分享了。 放下手机,季潜打了个哈欠,他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犯困的双眼,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季潜在闭上眼的瞬间就睡着了,即便这距离他放下手机还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但他被麻痹的感官让他没有听见怀里的手机响起的铃声。 而这通电话的主人远比季潜坚持,没人接起挂断后,电话很快再次响起。 是颜绍率先听见了电话铃声,他快步走近季潜,从季潜手里把响铃的手机抽出来,拍了拍季潜的肩膀说:“老师,醒一醒,你的手机在响。” 被外力干扰,季潜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似有似无地看了颜绍一眼后,就毫不犹豫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太困太想睡觉了,对于别人把他叫醒他只觉得好烦,根本不想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绍目瞪口呆,他又叫了好几次,始终未果,一边是电话一直在响,一边是怎么也叫不醒的季潜,颜绍左右为难,也没了主意。 他把手机正面翻转过来,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时,却发现来电人的备注赫然挂着两个字——“老公”。 犹豫片刻,颜绍按下了通话键,一个温柔的男声传来,轻声细语像是在他耳边说着情话:“抱歉,刚才在开会,我已经出来了,是有事找我么?” “啊不是!”颜绍说:“不好意思,那个季老师喝醉了。” “你是谁?”电话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或者说是恢复成了他本来的样子。 颜绍都能想象到对面的男人应该脸在阴沉着,眼睛里有密不透风的乌云,说话的声线犹如冰锥戳进了他的耳膜。 他心中一惊,正要解释自己是谁,男人就已经猜出了答案:“是颜绍吗?你在拿着季潜的手机?”语气上缓和了不少。 “对。”颜绍咽了口吐沫,把受惊的心揣回了胸腔,他没想明白男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因而还是说道。 “是这样,老师的电话一直在响,但我叫不醒他。”颜绍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接着说道:”你应该是老师的爱人吧,我看他给你的备注是老公,请问你方不方便现在来荟聚餐厅把老师接走?” 电话那边是久久的沉默,颜绍能听见男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可就是等不来对方的回音。 “喂?能听见吗?”颜绍怀疑地问道。 男人终于说话了,伴随着皮鞋擦过地板响起的啪嗒声,他语气沉稳而令人信服:“我现在过去,麻烦你先照顾季潜了,别让他睡觉着凉了。”—— 睡梦中的季潜:0.o这合理吗,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掉马了? 正文 第47章 林承安推开包厢的大门时,颜绍和几个同学们聚在一起饭后闲聊,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颜绍斜眼一瞥,还以为是哪个同桌的客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但在看清了来人是谁后,颜绍错愕地从座椅上起身,他向前迈出几步,以急切的姿态迎了上去,问道:“林董……您怎么来了?” 林承安对他略一点头,没有温度的视线在包厢内扫过一圈,越过颜绍等闲杂人等,最后定格在了靠在沙发上酣睡的季潜上面。 omega仍在睡着,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应该是颜绍找餐厅服务员要来的。 受限于睡觉的姿势,他的脑袋无处可抵,只能在毛毯上面悬着,向下面一点一点的。 在视线触碰到季潜的刹那,林承安的眼神就软了下来,他走上前帮忙托住了季潜的侧脸,给悬空的脑袋提供了一个支点。 这下,季潜便睡得更熟了,他还无师自通地挪了挪,柔软的脸颊在林承安的手心蹭了几下,在睡梦中也不忘讨好卖乖。 颜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下巴都要被惊掉了,他没看错吧,这还是他那个冷冰冰的导师么,居然好像是在撒娇诶,而且林承安对此已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就说之前看老师和林承安之间就不太对劲,问了老师还一脸无辜地撇开关系,现在再回想老师的表情,那分明就在心虚,亏他还真相信了。 “啊林董,您和季老师……”颜绍尴尬地扯出个笑容,“原来您是老师的爱人,我在电话里没听出您的声音。” 林承安嗯了一声,一点都没有犹豫就认下了这个身份。 他没有叫醒季潜,脱下自己的大衣把omega裹了个严实,然后手臂穿过季潜的膝弯,另一只手搂着腰,毫不费力地把季潜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alpha的手臂结实有力,修身的西装勾勒出他强劲的腰身,季潜虽然有一米八的身高,但被林承安这样抱着,竟然并不违和,头歪倒在林承安怀里还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季潜我就带走了,麻烦你对他的照顾了。”林承安抱着季潜,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好像担心把季潜吵醒似的。 颜绍其实觉得林承安完全不应该有这般顾虑,别说是说话了,就是手机铃声那么大的响声季潜不是也没醒吗。 但出于对林承安身份的畏惧,他还是有样学样,小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并且在看见林承安两手都被占着后,极有眼色地替他拉开了包厢大门。 “那林董……您”颜绍都不敢看他怀里的季潜,只能将眼珠往上移,说道:“……和老师慢走。” “谢谢。”林承安临走前说道:“餐费我结过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和季潜下次再补。” “哎呀,您太客气了。”颜绍受宠若惊地说。 没想到他和季潜争了半天,结果是林承安把账结了,不过季潜和林承安既然是一家的,那就算成是老师结的吧。 林承安把季潜安置在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室便启动了车,他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面色沉静,拨动方向盘的手掌稳当精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行驶在通往园林巷这条烂熟于心的路上,他两次占错车道,多走了几公里路程,绕了远路才将劳斯莱斯停在了单元楼楼下。 车里很安静,他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乱的声音。 外面的初雪比来时下的更大了一些,林承安打开车门后,棱锥型的结晶就迫不及待地落在他的头上,连同他怀里的季潜也不能幸免。 他们的头发上都沾上了几片还未融化的雪花,林承安仰头向天空看去,漫天雪花扑棱着掉落,在气温为负的雪夜里,他抱着季潜,就像拥有了世界上最恒温的热源,并不会觉得寒冷。 季潜属于喝醉后最令人省心的一类人,从头到尾睡得不省人事,自餐厅出来到林承安抱着他上楼走进家里,他一次都没有醒过。 掀起卧室的被子,林承安将季潜小心地放在床上,帮他依次脱掉多余的衣服和鞋子,林家的少爷从小就没有伺候过别人,但他第一次做这些就很得心应手了。 甚至,给季潜盖上被子后,林承安还从卫生间找了块热毛巾,给季潜擦了擦脸,好让他再睡得舒服些。 透过一盏小小的夜灯,林承安在季潜的床边坐下,窥视着季潜睡着的样子。 季潜的眉眼舒展自然,根本不知道他不负责任的举动给林承安带来了什么。 “你是睡着了……”林承安轻声念他,“可我今晚要怎么睡?” 在手机里听到颜绍说出季潜给他的备注是老公,林承安的心跳当即就漏了一拍,大脑都还没想清楚是什么回事,嘴上已经认了下来。 开车去餐厅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季潜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恶作剧吗,比如什么年轻人爱玩的大冒险游戏……还是,林承安忍不住猜测:季潜有没有可能在真的喜欢他,正在偷偷地暗恋他? 在推开门走进包厢时,林承安尚在忐忑之中,一向自信的他居然也有这种时刻,惧怕大门一开,迎接他的是叫嚷着游戏成功的众人。 幸好没有人敢戏弄他,林承安不漏痕迹地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心跳得更为剧烈,排除掉错误答案,那就剩下来最后一个的可能性了。 林承安不得不承认,他也更倾向于后者,而且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他的大脑兴奋到异常活跃,试图在他和季潜相处中寻找出能证明季潜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季潜和他作对的那些过去被他选择性地忽略,和他抢拍品、说他年龄大、撞他的车等等,都通通撇开不谈。 除此之外,季潜还主动提出要陪他度过易感期、说自己会随叫随到、无时无刻都在勾引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季潜就是在喜欢他吧。 假设以季潜喜欢他为大前提,再重新回顾起季潜和他作对的种种事迹,林承安觉得自己一直都搞错了,简直是被季潜给骗了。 季潜的目的或许并不是给他找不痛快,而在千方百计地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还差些什么,林承安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检索。 应该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季潜这种行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承安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一只手摁在床沿,指尖无声地点触着柔软的床面,季潜说过的每一句话逐一在林承安的记忆里闪回,任何有疑点的语句都被他反复揣摩。 回忆里零碎的片段随着他的回想而逐渐复原,聚拢,那些有相似感的片段被林承安单拉出来,重新排列组合。 许久,林承安蓦然站起来,走到客厅拿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他几乎要遗忘了微博app,进入芯通的主页,他在里面找到了当初他在产品宣讲会上的演讲视频。 接着林承安就在评论的前排看到了那个曾经他觉得他永远都不能理解的人。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微博里对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喊老公,因为他们就不是陌生人。为什么那个人要花大力气在网络上和别人吵架,因为那个人想要他的成果被更多人认可。为什么那个人能对芯通发布的微博如数家珍,因为可能无数个失眠夜里,那个人只能靠翻阅芯通的微博才能让自己熬过去。 从来冷静的林承安,在点进用户x的主页也不可控制地手抖了。 这名用户已经停更很久了,最新的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几个月以前,内容是:“大哭,惹老公生气了,老公现在躲着我怎么办?” 用户x似乎很擅长把事情搞砸,他一直在微博上道歉:“都怪我开车不小心,差点撞到了老公,幸好老公没事。” “被老公拉黑了,都是我咎由自取。” “和老公一起在临海餐厅吃饭,我却让老公扫兴了,真对不起。” 但也有一些开心的记录:“老公说谢谢我的帮助,我好庆幸自己拿到邀请函去了会场。” “老公真的是天下第一好的人,特别体贴地送我去了医院,但是老公是哪里不舒服?希望老公能快点好起来。” “老公的薄荷味太好闻了,可惜闻几下就没了,下次能再多闻一会儿就好了。” 用户x的生活乏善可陈,所有的内容和老公有关,写的内容也很相似,高兴的、难过的,皆有老公而起。 他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玩偶,整颗心都在老公身上吊着。 换作别人发现有地球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多半会嘲讽一句恋爱脑,离了你老公你还活不了了? 但林承安并没有因此而看轻写下这些微博的人,也没有能随意影响对方而感到得意。 他每一条微博都看得很慢,临摹着季潜当时写下这条微博的心情,一点点拼凑起两个人相处时他未能注意到的瞬间。 林承安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当手指在屏幕上划不下去时,季潜的微博也到了尽头。 第一条微博是:“我厌倦了只能在暗处看他的日子,我想要离他近一点。” 放下手机,林承安久久都回不过神,他没有猜错,季潜真的喜欢他。 那些微博琐碎得要命,有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只因为有了林承安的参与,季潜就会慎而重之地记录下来,每一条都在诉说着对林承安的喜欢。 往前数,季潜可能暗恋了他十年以上的时间,却傻傻的用了很多年才走到了他的面前。 爱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字,季潜不敢去说。他很笨拙,不会表达,只能将自己的爱意一层层伪装,直至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才肯献给林承安,可林承安还是感受到了他百分百的爱。 林承安走进了卧室,他默默看了一会儿季潜恬静的睡颜,做出了某项决定。 他有这个想法很久了,但到了今天,他才有了十足的把握去实现它。 站在床边,林承安用季潜的手指解锁了对方的手机,进入微信后点开消息界面,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当晚他们两个人的微信通话记录。 他思索片刻,仅保留了季潜的去电记录,而把他自己拨回的来电记录统统删掉。 随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原位,俯身帮季潜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轻轻在对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赶在天亮前,林承安离开了季潜的家。他将开车走后,未停的风雪很快覆盖了他的脚印,道路上轮胎碾过的压痕也被掩埋。 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正文 第48章 第二天一早,闹钟如约响起,等季潜睁开双眼,宿醉的痛苦就第一时间朝他袭来。 他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脚刚落地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踉跄着摔倒,他又赶紧坐回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有所好转。 指腹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季潜眉毛蹙起,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房间,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昨晚他的记忆就停留在他倒在包厢里沙发上睡着了,至于他后面是怎么从餐厅回到家里的,他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是颜绍把自己送过来的吗? 季潜按照常理猜测,从枕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微信里果然躺着一条来自颜绍的未读信息,内容是:“老师,真不好意让您喝醉了,您要好好休息,我和同学们下次再去看您。” 看语气很像是送自己回家后发来的慰问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半左右,也能对的上,季潜有了判断,他正准备回复,手指在回复框上打字:“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一句话还没写完,人刚好走到卫生间,季潜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穿的衣服和昨天稍有不同。 他外出时穿的大衣和裤子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只穿着内里的毛衣和羊绒裤,而那些脱下的外穿衣服则被挂在了卧室门后的挂钩上。 不会是……颜绍回家后还自作主张帮他把外衣脱了吧,季潜站在镜前,感觉自己又眩晕上了。颜绍先是alpha,再是他的学生,ao有别,这么做肯定是不合适的。 季潜脚步不稳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懊恼到恨不得以头抢地了。 这要是让林承安知道这件事……季潜崩溃地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他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季潜劝自己:同行的还有别的omega,或许是那个omega学生帮自己把衣服脱了外衣呢? 季潜抹了把脸,暂且就这样认为吧,他也不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帮他脱了衣服,因为如果问了颜绍后,得到了答案不是他预想的,他只怕会更加崩溃。 季潜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个回删,他心情复杂到无法再面对颜绍,不准备回复了。 退出聊天界面,季潜突然看见置顶的消息框里缩略标着一条语音通话。 点开显示,他这边拨出过的一通电话。季潜回忆了一下,昨天在餐厅他似乎确实给林承安打过一个电话,他想和林承安分享窗外下着初雪,不过林承安并没有接通。 想想也是,林承安都说了晚上有个会要开,他怎么还不懂事去打扰对方,都是酒精让他失了应有的分寸。 喝醉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受他掌控了,季潜下定了决心,既然他酒量这么差,那他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免得再惹出什么乱子,而他自己都不知道。 昨天酒喝得再多,醒来还是要上班的。 季潜收拾整齐后坐上了去学校的班车,初雪过后学校里铺天盖地都是纯净的白色,虽然人行路上的雪被铲了大半,但路两侧的香樟树上仍挂满了未融化的雪花。 远远地看,像是树枝被一层白色糖霜覆盖,季潜找好了角度,拍了张照片给林承安发了过去,并配文道:“学校里有积雪了,很漂亮呢。” 融雪的时候,气温比往常更低,发完消息,季潜赶紧把手踹回兜里,继续往教学楼走。 他的额头仍有些钝疼,还好不是很影响他正常工作,站在讲台上季潜思路清晰地上完了两节课。 这是本学期他上的最后一节课,之后便是期末复习周,学生们都盼望着老师临走前给能他们画个重点。 季潜不是那种会给重点的老师,他宣称整本书讲过的内容都是重点,大家按他上课的讲的复习即可,但看着台下嗷嗷待哺的眼神,他又忍不住在最后的时间里给同学们讲了几道经典的例题。 一口气讲到了下课,还有几个总坐在前排的学生拿着题目来问他,季潜一一给他们讲了,幸好后面就是午休时间了,没有老师会接着来上课,所以占用了教室也没关系。 走出教室时,季潜一看表都快十二点半了,他边走向食堂边拿出手机,想看看林承安有没有回复他。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和林承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出的那张照片,季潜怅然若失地收好手机,已经给对方对方找好理由了:会不会是工作太忙了,才顾不上看消息? 但这事根本经不住细想,如果只是不回复今天的消息就算了,可昨天的未接电话也没有后续的回应,工作再怎么忙也不能这一点时间都没有吧。 季潜食不知味地吃着随便选的午餐,空出的左手握着手机刷微博,实际上眼睛根本没在看,他还是在等林承安的回复。 他的身份让他没立场去询问林承安的行踪,而且他也更习惯于被动。 这一点从翻看季潜的林承安的聊天记录就能看出,季潜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林承安问他今天要不要见面,然后季潜看似很积极回复要见,但其实他并不擅长开口提出邀约。 长期的缺乏主动性,让季潜遇到这种情况,都没有想过找林承安问个清楚。 他只会自己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一顿饭下来,把心里弄得七上八下的,甚至最坏的可能性都考虑过了,比如林承安会不会已经厌烦他了,不想再和他维持这样的关系了? 季潜越想越垂头丧气,头都快埋进碗里了,才赶紧晃了晃头,不准自己再瞎想了。 再等等吧,季潜自我安慰道:说不定……是他在自寻烦恼,林承安就是太忙了,可能下午就回复他了。 结果,还真被他猜中了。下午回到家里,季潜正在家里靠工作迫使自己别再盯着手机看时,手机的铃声隔着一道门,突兀地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季潜一个箭步从书房冲出来,目标明确地拿起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看着屏幕上写着来自于“老公”来电,季潜的心跳不止,立刻接了起来,语气带怯地“喂”了一声。 他和林承安很少用电话沟通,微信很方便,也更利于季潜反复调整措辞,因此他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林承安有什么要紧事找他。 可林承安语气如常,声音依旧很温和,他问:“你下午是没课对吗,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季潜很警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中午的胡思乱想还在他的大脑中挥之不去。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见面聊吧。” “……”季潜第一次有了不想去赴林承安约的想法,他想借口说下午有课就不去了,但他马上想到他早就把课表给了林承安了,林承安在前面也确定说他下午没课。 他悔不当初,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导致他现在只能咬牙同意了:“那好吧,我们在哪见?” “我去接你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林承安提议。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季潜毫不犹豫地拒绝。 因为他觉得如果事情真的那样发展,他就不能再让林承安送他回来了,他自己开车还显得有骨气一些,虽然他可能到时候估计方向盘都只怕会握不住。 林承安讶异地问道:“真不需要我接你吗?” “不要。”季潜态度坚定。 林承安只能由他去了,把见面的地点给季潜说了,是一个很适合谈事情的高端茶室,就位于市行政大楼附近。 驱车前往茶室的路上,季潜一直在做思想斗争,在考虑要不要说自己临时有事爽约好了,还是故意迟到,林承安等不到他就自己走了。 但他已经向林承安撒过很多次谎了,他不想再这样了,而且他也舍不得让林承安空等他。 最后,什么都做不了的季潜,只能准时到达了。 和服务员说了房间号,对方核对后说另一位客人已经到了,季潜跟在服务员身后走向房间,每一步迈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 十几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服务员停了门口,做出请的手势:“您好,就是这间。” 这点时间季潜的心态都没调整好,也没有剩余时间让他再调整了,他快速整理好呼吸,眼一闭,心一横推开了门。 然后就看到林承安坐在里面,见他进来后就笑着问他:“你来了,想喝点什么?” 季潜扶着月牙椅的把手坐下,整个人虚到不行,林承安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少他半点慌张。 “都行。”季潜生硬地说。 “要不先说事情吧?”他又说道。 林承安正在浏览茶单的手放下,抬头问道:“你之后还有别的事情吗?” “呃没有,但是……”季潜说,“我比较想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林承安看出季潜的表情过于紧张,没有茶,他就给季潜倒了杯热水,想让对面的人缓一缓。 季潜还是表现得很拘谨,他手着盛满热水的杯子,却迟迟没有喝上一口。 见状,林承安就不再兜圈,他双手交叉,搁在了桌面上,一副要谈要紧事的样子。 “嗯,那我就说了。” 季潜的心都被提了起来,赶紧正襟危坐,接着就听到林承安说:“季潜,我之前可能没和你说过,我是个在感情上很保守的人。” 林承安强调道:“说是特别保守也不为过……在遇到你之前,我每次易感期都是靠抑制剂杠了过去,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对我以后的omega负责。” alpha说话的语速很慢,所说的每句话都是郑重其事的表述,但季潜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抓紧了椅子的把手,费尽力气去理解林承安话中的意图。 林承安说的保守指的是什么?是对他们关系的不认可吗? 说起来,他和林承安就是床伴关系,这自然是和林承安保守的感情观相悖,所以……林承安是想结束这场关系吗? 季潜不想再听下去了,可他连打断林承安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就是这般顺从,林承安说什么,他都会怎么做。 就算是想让自己离开,他也会咬着牙做到。 季潜听到了自己的牙齿在咯吱咯吱作响,他浑身发冷,坐在那里仿佛一个置身在冰天雪地里,孤立无援的可怜人。 “上次易感期发生的事情,我没能给你一个交待,让我一直都很愧疚。”林承安的话还在继续,只要季潜不从房间里逃离,他就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想我不能永远这样,希望这样说对你而言不会太晚。”林承安望向季潜,眼眸四对,季潜能看见alpha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就像他正望着与他相恋已久的爱人。 季潜不敢去看,刚想将眼神躲闪开来,林承安的下一句就接踵而至。 他斩钉截铁地说:“季潜,我想我们应该结婚。” 这句话的语气坚决到林承安好像认定了他们本该结婚,早该结婚,不结婚就是天理难容。 季潜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事情和他预想简直是背道而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喘着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之前文糊糊的,我想标签上打了先婚后爱也没有人会在意,结果后面居然有小宝问怎么打个这个标签,看上去不像是先婚后爱啊,我都不敢吭气,好怕给大家剧透了,现在终于敢说了!是的,就是先婚后爱。 正文 第49章 季潜面红耳赤地站在林承安面前,他能感觉到林承安近乎灼热的视线投射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周身的冷意即刻褪去,身体从上到下都在发热。 原本僵硬的四肢在这一刻重新找回了存在感,季潜腿一软,又跌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半张,看上去像个笨蛋在问林承安一个蠢到不能再蠢的问题:我吗?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显然,季潜还处于懵逼的状态,没能从这个突如其来掉到他头上的馅饼中缓过神来。 这太不真实了,就是做美梦也要有个限度的。 季潜难以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以至于在确认了林承安是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后,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同意,而是犹犹豫豫地质疑: “……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 林承安似乎猜到了季潜会这样问他,他不慌不忙地从茶桌后面走了出来,步步逼向季潜。 在季潜以为他要做什么,重心不自觉后移,后背都贴上了椅背时,林承安却止步在了和他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 alpha靠坐在茶桌边缘,双腿成自然状交叠,从高处俯视着季潜,语气中写满了势在必得:“因为我想不到我们不结婚的理由。” “……” 很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季潜沉默了,因为在他看来,他和林承安好像……不太合适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际情况,腺体缺陷是他最大的弊端,足以让他在择偶时收获一票否决权,对林承安而言就更该如此了。 虽说他是喜欢林承安,但他发誓这仅停留在幻想阶段,他从未想过能真的占有林承安。 比起为一己私欲而同意结婚,季潜更在意林承安本人,和他这种人结婚,林承安不会觉得可惜吗? 季潜不想要林承安由于一时冲动做出了轻率的决定,也不想要林承安在若干年后有可能感到后悔。 林承安就在他旁边,为他编织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梦境,诱惑着季潜去踏入。可季潜还是撇了脑袋,他眼角向下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几乎干涩地说。 “我说过我不打算结婚的。” 这是一个很好用的借口,是他的个人选择导致不能结婚,和林承安没有关系。 林承安倘若听懂了,就应该顺着季潜的话往下说,让彼此都能体面地结束。 但林承安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季潜,他目睹着季潜的逃避,就越往季潜的方向靠近,他扶住季潜微微颤抖的肩膀,缓缓说道:“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季潜感觉肩上的手像是要把他禁锢在此,他被逼入了死角,不得不强压着内心最深层次的渴望,表现出色厉内荏的一面。 “你之前还说过,你说你尊重我的选择,你难道都忘了吗?” 尽管他以为自己说话已经很不客气了,可以算得上是在朝林承安发难了,然而从林承安的角度看,正好看到对方无论怎么故意发怒却还是圆滚滚的眼睛。 让这句话的威慑力近乎等同于零。 林承安的手心泛起痒意,他又想去抚摸季潜的脑袋,但眼下确实是不合时宜。 他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抬起头,说道:“我没忘。” 季潜一怔,没忘为什么还要问他,他刚想接着质问,就看到林承安神情坦荡,语气一点也不惭愧地说。 “那已经不作数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觉得结婚很好,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和我结婚。” “你……”季潜呆呆地看着林承安,他以为林承安是那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结果林承安就这样轻易地否定了他之前的话,搞得季潜一时想不出后面该说什么好了。 林承安找准时机,趁热打铁:“如果你是在顾虑你的腺体才拒绝我的话,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不需要担心这个,我以家族的医疗团队为背书,我们婚后各方面都会很圆满。”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检测报告发你的邮箱,上面写的很明确:我完全具备和你结成伴侣的条件。” “……?” 季潜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做“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林承安这一下打得他措手不及,唯一拿得出手的理由被剥夺后,他在林承安这里已经失去了章法。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拒绝,嘴里下意识还在否定,“可是……” 却可是不出来个所以然。 “没有可是。”林承安强硬地说。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季潜坐着的月牙椅扶手上,让omega无处可逃,只能乖乖缩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林承安知道季潜最擅长被动,要不然这个人也不会偷偷暗恋他十几年却在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里什么都不敢做,因此,在必要的时刻,他不介意逼着季潜做出选择。 “季潜,你曾说过我们彼此之间是在各取所需,而结婚只是对我们关系增添附加值,在原有的基础之上,以后我们有会稳定而牢固的关系,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会更好,你觉得呢?”林承安循循善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明显的倾向性。 “我……”季潜此时已经心慌意乱,他渐渐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在林承安的诱导提问下,他喃喃道:“我不知道。” “结婚,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式,不仅可以让我们的关系持续下去,也不破坏我原有的保守观念,我觉得这样很好。”林承安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留给季潜短暂的缓冲时间,而后接着说道。 “当然你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尽力满足,但前提是你要同意结婚。” 季潜的大脑乱到不行,他也没空想什么要求,他被林承安一大堆话绕了进去,满脑子就是结婚很好……结婚最好……好像这婚非接不可。 但是,季潜还是抓住了林承安话中的变量,他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承安的表情,轻声问道:“那假如我真的不想结婚……我们会怎么样?” 林承安的眼神随即变得晦暗不明,他退后一步,和季潜拉开的距离,不再以亲密的姿势向对方靠近,然后一言不发。 林承安什么都没说,可季潜已经明白了,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问道:“那我们就结束了是吗?” “我没有这么说。”林承安半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部表情,但光听声音就知道他不太好受。 他在季潜面前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语调中已带有不稳的气音,“季潜,这段时间我也在承受煎熬,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们或许可以接着继续,但这接下来又能持续多久……我都不知道。” 季潜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他竟然不知道林承安这段时间在承受这些。林承安是这么保守的人,当初能接受自己的提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他现在的举动无疑在对方的伤口上踩上了一脚。 他仓惶地站起身,一只手刚刚举起,还没触碰到对方,就被不留情面地躲开。 “季潜,我没有逼你的想法,你不同意也没什么,但我可能需要冷静,你要给我点时间。”林承安说着,手扶着桌沿就要起身,他看上去很失意,却又在故作坚强。 林承安将自己的拒之门外的态度让季潜彻底慌了,他这才发现,他一点都接受不了失去林承安这个假设条件,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没有什么是比林承安更重要的,别说是结婚了,就是更离谱的,只有林承安敢提,季潜就敢答应。 看着林承安留给自己的背影,季潜什么都明白了,他想要林承安,这就是答案。 赶在对方离开这个房间前,季潜从后面抱住了他的alpha,把脸贴在对方宽阔的脊背上,祈求着对方留下。 “林承安,我没有……” 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承安便不动了,他任由季潜抱着,虽然这种力度的拥抱压根阻挡不了他的脚步,但他还是静静地问道:“没有什么?” “没有不同意……”季潜把林承安搂的更紧,这样让他更有安全感。 他察觉到林承安的身体有些许松动,忍着羞耻心继续说道:“你想结婚,我们就结婚吧,我听你的。” 季潜的可信度仿佛一下子在林承安这里降为了负数,林承安并没有立即相信他,而是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是真想和我结婚?不是为了一时心软而答应吧?” “我很认真的,是我自己想和你结婚。”明明不是在说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可季潜就是脸在发烫。 他的脸已经够热了,而林承安的体温竟然比他还热,季潜往后退了退,说道:“但这毕竟是一件大事,我觉得我们都应该认真考虑,我们可以坐下来再讨论讨论,最后再决定也不迟。” “不用了。” 林承安擒住了季潜想要抽离的手,他又回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状态,一旦锁定了目标,就不会将猎物放走。 “我也是认真的,没什么需要再做讨论的了。” 在季潜不解的视线中,林承安抬腕看了下手表,时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好了,那走吧。”林承安掌心下移,从腕处向下滑,直到扣住了季潜的手,牢牢牵着对方走向约定的方向。 季潜被牵着,步调和林承安达成同步,他义无反顾跟着对方的同时,也不禁问道:“我们去哪?” 林承安的唇角提起,之后再也不曾落下,他握紧了季潜的手,说道:“我预约了下午四点的婚姻登记,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正文 第50章 十分钟后,季潜人已经在婚姻登记中心的贵宾室里落座。 时间太快了,他都来不及反应,微笑服务的工作人员已经将纸质申请表递交在他的面前。 林承安则将一支笔塞进了他的手里,用疑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是在炫耀自己有先见之明的语气说道:“我今天上午申请了加急通道,往常资料审核还需要等待几天的时间,但是我们今天就能拿到登记证明。” 季潜点头说好,即将落笔的时候,没忍住略显迷惑地看了林承安一眼。 林承安正在行云流水地填写着自己的那份表格,用余光瞥见季潜没有跟着开始,打趣道:“看我做什么,是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季潜立即把头低下。 他也学着林承安,下笔飞快,刷刷地填写申请表,但仍不明白林承安到底在着急些什么。 这件事也就是季潜在踏入市行政大楼时才看出端倪,他们见面的茶室距离婚礼登记中心所在的大楼居然仅有几百米的距离。林承安似是早有准备,什么都弄好了,只待季潜点头,他们就能即刻原地结婚。 登记的流程也出奇地简单,就像是刻意为他们简化了那般。 季潜全程就提供了一个电子身份证件,填好了一张申请表,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就将盖上章的两张登记证明递给了他们,并说道:“恭喜二位,已经登记成功了。” 薄薄的一张纸被季潜捏在手里,望着配偶栏写着的“林承安”三个字,他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今天起,他和林承安就这样正式成为合法伴侣了。 几个小时以前,他还在担心林承安和他的关系已步入岌岌可危的地步,而现在,他们即将占据彼此往后的人生,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和季潜相比,林承安倒是接受良好,他看过一遍登记证明后就收了起来,接着有条不紊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在季潜还在拿着那张纸看个没完时,刚走出登记中心,林承安已经不由分说地拿过季潜的左手,把一个小小的、带着闪光的圆环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随着戒指牢牢地停在了指节根部,林承安捏着季潜的手指,放至眼前满意地审视了一番。 待他欣赏够了,终于肯放过季潜的手,眼神错开又很刻意地补上说:“戴上就别摘了,就当是个结婚的见证。”说话的语气和他格外重视的表现不太相符。 钻戒在外界光线的照射下透出璀璨的光芒,即便季潜对首饰等奢侈品没有什么研究,也能从钻石的大小和分度上看出这枚戒指的价值不菲。 他想到了什么,低头去林承安对应的手指上寻找,果不其然,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了一枚戒指,和自己的应该是一对。 只不过林承安的那枚就低调很多,是一个刻有花纹的素圈,在彰显已婚身份和保持低调中间维持了平衡。 而季潜的这枚就显得浮夸极了,那块足以闪到眼睛的钻石像是在向路过的每个人展示:快看我,我结婚了! 季潜眯着眼睛去看自己上的光,刺眼到他都想把自己的手指捂住,但他知道这样做林承安肯定不开心,因此只是将手挪远了一点,才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这是结婚戒指吗,日常佩戴会不会太夸张了?” 就这样,林承安的脸色还是没有方才明朗了,他斜着眼看向季潜,语气不虞:“你是不想戴吗?” “我不是不想。”季潜试图和林承安讲道理,“戒指很好看我也很喜欢,就是我上课演板时学生们都会看到的,有点……太招摇了。” “那就让他们看,你结婚难道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林承安站着说话不腰疼,对季潜的烦恼完全不能够感同身受。 毕竟结婚戒指就是他一手挑选出来的。 今早当导购问他想要什么样男士对戒时,林承安稍作思考后,表示自己要属于omega的戒指是最张扬奢华的那种,至于alpha的戒指长什么样——只要是个圆的就行。 就是训练有素的导购脸上都有一瞬间的迟疑,她就没听过如此不伦不类的要求,说是暴发户吧也算不上,很像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故意为之。 她从柜台中拿出了一款因价格高昂迟迟等不来买家的戒指,其中一枚戒指上的钻石都快赶上手指粗了,林承安当即就让她包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以后季潜戴上这枚戒指,还有谁敢打这个omega的主意? 沟通无果,季潜只能按林承安说的,把钻戒留在了手上。 虽然林承安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但戒指代表着的意义却非同寻常,是他们结婚的见证。 直到季潜现在的脑子还是晕了吧唧的,没能认识到他是已婚身份这个既定事实,有这枚戒指在,他看到后还能提醒自己一下。 “好吧,那我收下了。”季潜感觉左手负重感都比右手强了,他稍稍活动着手指,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转头对着林承安,小声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两个人证都扯了,季潜答应林承安结婚时的胆量基本上是消耗殆尽了,他需要回家消化这个惊喜带给他的冲击力,让他再继续站在林承安旁边,他都快头重脚轻了。 他说着就要走,可没等他走出一步,就被林承安一把拽了回来。 alpha似是不敢相信刚走出登记中心,他就要被自家omega抛下,震惊道:“你要去哪?” “我回家啊。”季潜也对林承安提出的问题表示无法理解,理所当然地说。 林承安当即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他看季潜就是像在看一块木头,握着季潜的手更用力了些,生怕季潜一不留神再给跑了。 他们两个的手碰到一起,戒指也相应搭配成对,林承安瞟了一眼,平铺直叙地陈述。 “季潜,我们已经结婚了。” “嗯?”季潜不懂林承安说这个的意图,既无辜又可气地说:“我知道啊。” “所以……”林承安口腔中的牙齿相磨,说出的话冒着冷意:“你是想在结婚第一天就和我分居吗?” “?” 季潜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但他手还被林承安死死拽着,也没躲出很远,他感觉好大的一口锅就扣在他的头上,他发誓他绝对没有和林承安分居的意思。 他只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两个人还要同居。 “我没这么想……”季潜迫不得已又站了回去。 和林承安相处久了,他也知道这种关键时刻要顺毛捋,绝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出来。 他把话捡好听的说:“我回家是收拾东西,嗯,收拾好了才能搬家嘛,你也知道的,我东西挺多的。” 林承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在季潜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时,他下一个问题就接连而至。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到我家来?” 说完,林承安马上又提出不同意见,深思道:“或者我搬过去也行,你那里我也住习惯了。” “……” 开玩笑呢,季潜那几十平米的小两居面积少的可怜,林承安之前也只是过夜,勉强凑合一下也行,但要是决定搬过去,林家的董事长和他一起挤在蜗居里生活,这像什么话。 季潜对自己的生活质量不怎么挑剔,但绝不能容忍林承安跟着他一起受苦,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不行,你不能搬过去。” 他快速安排好了一切,免得林承安再有什么馊主意:“我回去就找学校退租,房子不再续住了,等着周末我就搬到你那里,你也不用劝,我就这么决定了。” 林承安挑眉,他本来还以为季潜脸皮薄,估计要拉扯个几个回合才会同意搬过来,谁知道如此轻松就结束了。 “好,那就周末吧,我这两天也在家里准备一下。”林承安说。 他在云大附近购置的大平层已闲置了好几年,即使定期有保洁打扫,仍需要收拾规整后才能入住。 和季潜把搬家的事项敲定,林承安才肯放他离开。 这一下午发生的事情太多,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走的时候季潜都快麻木了,他又换上了他最擅长的面无表情,彷佛接下来再有任何事情都不会带给他一点波澜。 林承安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那样会适得其反。 反正季潜已经和他结婚了,后面的事情一步步计划就好了,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但当林承安回到市区的别墅,却表现得非常心口不一,整晚都为这件事忙碌。 他第一时间将登记证明锁进家中的嵌入式保险柜,保证自己重要物品的安全性,接着联系了搬家公司,打算明天先把个人用品打包好一部分运到新家。 这还没结束,他又联系了私人助理,安排对方去采购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明天之前就要把新家填满。 都安排完毕后,林承安松了口气,在酒柜里开了瓶香槟,闲适地在餐台边坐下。 随着液体倾倒,在高脚杯里源源不断地产生气泡,林承安兀自地笑了起来,他举杯饮下,酒顺着喉咙往下流,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香槟酒,只是因为他在庆祝他成为了季潜的丈夫。 不日,他和季潜就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后面他们会相互陪伴扶持,一起度过无数个易感期,做很多很多爱……他会将季潜设为自己股份的受益人,写进遗嘱,百年之后他们的墓地就会是同一块。 一想到这些,他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正文 第51章 在等待季潜搬来两个人新家的间隙,林承安回了趟老宅,把自己的结婚的事情通知到了父母。 这件事上他属于先斩后奏,虽然和季潜结婚的计划早就有了,但真正实施还是临时决定的。 林承安能用一天时间完成准备结婚材料、购买钻戒、给季潜做思想工作让他同意结婚等一系列的流程已是不易,他没有空再坐下来征求父母的意见。 再说了,和季潜结婚的人是他,只要他同意,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和家里人商议不商议不会影响整件事的结果。 因而在事后,他也没有选什么特定的时间,更没有提前打预防针,就在一家三口享用完晚餐后,林承安放下筷子的同时,便开了口,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爸妈,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们说一声,我结婚了。” 话音落下,徐静因和林贺山齐齐抬头看他,林贺山还好,曾经的家族掌权者早就练就了处事不惊的本领,泰山压顶也只是瞳孔微震的程度,但徐静因就不一样了。 她手里的汤匙掉在了碗里,溅起了汤汁洒在了她的最爱的缎面长裙上,她却顾不上擦拭,紧张地看着林承安,反问道:“宝贝你说真的啊?没骗妈妈吧,你真结婚了?” 林承安尚未回话,在他对面的林贺山已在几秒钟内洞悉了一切,他从鼻腔里冷嗤了一声,沉声道:“你儿子什么时候会开玩笑?” 他脸上阴晴不定,虽然他知道林承安惯是个有主意的,相中的人肯定没问题,可为人父母,难免气恼林承安做如此大的决定竟然不事先和他们商量。 徐静因也在一边攥紧了手指,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林贺山的手抚了上去,换了副语气说道:“静因,这是好事,先听听儿子怎么说。” 然后,他转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威严的目光扫向林承安,督促对方赶紧交代实情:“说吧,怎么回事?是这两天的事吧。” “是的。”林承安在来自父亲的高压下仍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事出突然,如果不是意外知道了季潜的心意,他本来是想徐徐图之的。 时间不等人,即便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结婚这件事我很早就决定了,结婚对象也是定好了的,只是整个过程稍微仓促了些,但幸运的是很顺利,昨天我们已经登记成功了。” 林承安省去了他和季潜之间的种种纠葛,无论从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会让听的人觉得他和季潜已经谈了很久的恋爱,结婚对他们而言是大势所趋。 听罢,徐静因的手果然稍微松开了些,她能感觉到儿子真心是喜欢对方,她捏了捏丈夫的手指,示意对方也别生气了。 “是哪家的孩子,我认识吗?”徐静因问道。 “是季家的季潜,在家里排行老大。”林承安想了一下季潜小得可怜的关系网,判断说:“他的社交圈比较窄,您可能不认识他。” “做煤炭生意的季家么?”林贺山和徐静因对视,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疑惑。 季家这些年一直都在走下坡路,不经常在重大场合露面,但也不是完全销声匿迹。他们和季家人打过几次照面,尽管印象不深,可从来没听说过季家的小孩有老大老二之分。 “季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小孩吗?”徐静因纳闷道。 林承安摇了摇头,眉毛拧了起来,没想到季潜在他家的地位已经到了被抹去痕迹的地步。 他向父母纠正这个错误:“有两个,季潜和他弟弟季昭南差了六岁,也是一个omega。” “好吧,我和你爸应该没见过他。”徐静因盘算着说,“等你这几天空了,我们一起去季家拜访,要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们失礼。” “或者你先请季潜来家里坐坐,我们也好熟悉认识。”林贺山补了一句。 “先不了。”林承安回绝得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季潜比较害羞,要是来见你们,他会感到很大压力,双方父母见面的也要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承安对季潜太了解了,他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请季潜来见自己的父母,季潜一定会答应。 可之后,季潜必然会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才能讨林承安的父母欢心,他不善言辞,又没有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肯定会为此惴惴不安很久。 林承安不愿意季潜因为自己而做出痛苦的改变,季潜既然需要时间去适应,那林承安就会给他充足的时间。 “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会介绍你们认识。”林承安边思考边说:“我和季潜结婚的事,爸妈你们知道就好了,也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要先保密。” 他自以为想的很周全,结果等他说完,徐静因和林贺山双双陷入沉默。 可能足足静了有半分钟后,徐静因的表情变得说不出的古怪。 她掐着林贺山的手心收紧又放下,欲言又止几次,还是憋不住道:“宝贝,你和妈妈说实话……人家是不是不愿意和你结婚?” 林承安:“?” 林承安没立即反驳让徐静因以为自己说对了,她语速极快,但说出的话分量很重。 “你不会是用什么手段强迫季潜了吧,宝贝,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你不能用你的身份去压人家,你听妈妈的,不管怎么样,现在你都要放手了——” 林贺山也被徐静因的发言带跑,怒目瞪向林承安,发火就在一瞬之间。 眼见徐静因越说越激动,林承安忙出声打断,安抚道:“没有,我和季潜感情很好,是你们想多了。” 他一面应付着父母,大脑却不受控地联想到了季潜发在微博上的话,季潜爱他爱得要死要活,和强迫哪里有半点关系? 林承安有点想笑,又觉得在当下的场合显得太不严肃,竭力绷着脸说:“我只是综合考虑觉得现在还不合适见面,等过段时间,你们会见面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真的?”徐静因将信将疑。 林贺山也说:“你自己要有分寸,结个婚还被你搞得神神秘秘的,你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 “好好,是我错了。”林承安起身给父母分别添了茶,还放在了离他们最近的手边,诚恳地说:“季潜年纪小,他可能还没准备好,是我太心急了,想赶紧和他结婚,其实原因都在出在我身上。” 林贺山喝下了儿子倒的那杯茶,相信了他的说辞,语气缓和了些,说道:“我们知道了,你也是,非要这么着急,就不能等等再结婚吗?” “爸,我等不了,只有领了证我心里才踏实,这个道理你作为alpha应该也明白。” 林贺山哑口无言,这是alpha的天性,在面对自己的omega时会有天然的占有欲,绝不允许旁人染指觊觎半分。 直到把omega据为己有后,他们内心才会平息下来,否则就会一直处于躁动之中。 林贺山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刻,冷静下来后,就理解了林承安的想法。 林承安不再多说,他低着头,指尖轻捻过杯口的边缘,心想:季潜终生不能被标记,结婚是证明他属于自己的唯一办法,所以这也不能怪他,他是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到了周六这天,林承安的新家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季潜略显局促地站在电梯口,看搬家工人一件件把自己的行李往里面搬,林承安就在他身边不停指挥着。 房子是林承安眼里不大不小的面积,考虑仅仅是他和季潜两个人住,他就没选太大的,怕季潜觉得空旷,但还是比季潜的公寓大了很多倍,多了不知道多少个房间。 他带着季潜参观了一圈,向季潜介绍每个房间的用途,有他特意给季潜留的单独的书房、衣帽间,剩余的房间他的用词都是我们的,我们的卧室、厨房、客厅、影音室等等。 季潜全程被他牵着手,在每个房间穿梭,视线扫到一个地方又马上收了回来,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承安注意到了,就握他握得更紧,充分征求他的想法:“季潜,你觉得哪里布置的不合心意,我们就重新布置,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换个地方住也可以,但你要一定同我讲好吗?” “我很喜欢……没什么不合心意的。”季潜仰头看向林承安,他的脸隐隐有些泛红。 “那就好。”林承安亲了下他的脸颊,不带情欲,就是此刻的真情流露。 “接下来我们会住在这里,我希望你在这里生活的开心。” “嗯。”季潜点头,他被林承安感染,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说道:“我会的。”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是季潜做的,林承安本想说搬家挺累的,要不就出去吃,但季潜意外的坚持,围上了围裙就在冰箱里翻找食材。 他看上去很想履行妻子在传统意义上该尽的责任,也是世俗层面大家都认定的那样,尽管林承安对此并不在意。 林承安说服不了他,只能退了一步,斜靠在岛台那里,由着季潜在厨房忙碌还不准自己进去帮忙。 看着omega的背影,纤细的腰肢被围裙半裹,更勾勒出好看的曲线,林承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就顿悟了为什么社会上会存在着某些大男子主义的alpha。 他甚至不能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 当季潜端着几盘卖相很一般的菜出来时,林承安还在庆幸没有出去吃,那样就看不到这么温馨的画面了。 而在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后,他拿筷子的手就停在半空,表情随之一变。 好吧,他差点忘了,季潜的手艺他领教过的,确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吃过饭,季潜就去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林承安也去处理了一些工作。 到了睡觉的时候,林承安率先洗了澡出来,他催促季潜也赶紧去洗,他和季潜好几天没做了,主卧的床是他亲自选的,他很想试一试。 但等季潜洗完澡出来,林承安看了他一眼,却改了主意,把季潜抱上了床,轻声说:“睡吧,晚安。” “不做吗?”季潜拉住林承安去关灯的手,迷惑地问道。 林承安把季潜的手塞回到被子里,说:“今天你累了,改日再说。” 季潜是累了,他今天忙前忙后了一天,精力都耗的差不多了,他拱进林承安的怀里,找到了他心中最安全的位置,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林承安静静等着,待季潜睡熟了,他从床头拿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暗后,点进了那个熟悉的软件。 季潜那个很久都没有再更新的微博,就和林承安结婚登记那天,可能是认为生命中重要的一天要记录下来,重新开始更新了。 但也没有发很多,到今天为止,只发了两条内容。 第一条是:“好神奇,居然真的和老公结婚了。” 第二条是:“幸福好像真的来了,像我这种人也能得到幸福吗?” 后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在凌晨,季潜的黑眼圈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林承安动作小心地把手机放了回去,碍于季潜睡着,怕吵醒对方都没敢发出声音,就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望着怀里的omega,轻吻了下对方的额头,手臂紧紧环上了腰,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补齐季潜缺失的那份安全感。 他会向季潜证明的,林承安想,有他在,季潜不光能得到幸福,而且会一直幸福下去。 正文 第52章 又是一整晚的雪夜,季潜早上睁开眼时,窗外的景象亮的惊人,不算盛大的晨光经整片的雪反射后进了季潜的眼睛里,每一簇都带着耀眼的白。 室内的循环地暖把季潜的全身烤的暖烘烘的,他穿着单衣,还没来得及再多看几眼雪景,发觉到床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就光脚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着急忙慌地朝厨房走去。 林承安正站在集成灶前拿着锅给煎蛋翻面,听到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转头那句早上好还没出口,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季潜没穿拖鞋的脚。 莹白的脚就踩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瓷砖上,加上透着粉红的脚踝,组合起来看着十分扎眼。 他没有说话,幽深的眼眸就定格在季潜的双脚上,不动了。 季潜被这一眼看的也不敢向前了,他瑟缩着站在那里,脚趾被盯得发痒,言语上还在逞强。 “林承安,不是说好我做饭吗?” 但显然没有什么攻击力。 林承安不再管煎蛋煎的如何,关了火,绕过季潜,从卧室里把拖鞋拿过来,放在季潜的脚边,命令道:“先穿上鞋。” “噢噢。”季潜蹬上拖鞋,重新获得了行动自由后,就冲着往厨房里进,看上去很想分分钟取代林承安。 但下一秒就被林承安提着后颈,毫无还手之力地按在了餐厅的座椅上。 “马上就好了,坐着等吧。”林承安说。 季潜不服气,他觉得林承安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剥夺了他做饭的权力,这很不公平。 自从搬进新家后,季潜就发现自己爱上了做饭,并热衷于在林承安面前展现自己的厨艺技巧。 以上两者是否有因果关系季潜还不得而知,但他的确养成了新的爱好。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林承安准备餐食,还经常挑战一些高难度的菜系,从林承安进食的反馈来看,他的挑战相当成功。 自信跟着厨艺一起膨胀,季潜开始大包大揽,他提出早餐他也可以承包了,这样只有午餐林承安需要在外面食堂吃了。 林承安先前答应的好好的,季潜还为此调整了自己的闹钟时间,兴致勃勃地要大展一番拳脚。 但自从他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露出了抗拒的神情后,林承安就擅自做主把他的闹钟关了,等季潜再清醒过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营养均衡的早餐。 就像现在这样,林承安把那个因为季潜的打岔而煎糊的蛋放进自己的碗里,端到季潜面前的是色泽和香味都堪称完美的面包、鸡蛋还有火腿。 “你又这样……”季潜啃着面包片,嘴被占着也要指控林承安,“你是不是早上把我闹钟关了?害我又没起来……” “可能是你睡太熟了没听见。”林承安语气如常,淡淡道。 “骗人。”季潜不信,为了防止自己赖床,他的闹钟是不按就会一直响的那种,根本不存在林承安说的这种情况。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睡太熟了,错过了响着的闹铃,那罪魁祸首还是林承安。 谁让他昨晚压着自己做了一次又一次,说什么都不肯放过自己。 “你就会唬我。”季潜小声念叨。 林承安怎么会看不出季潜心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只需要稍微板着脸,嘴角向下一沉,季潜就自动缴械投降,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好吧,不让做饭就不让做吧。”他不做饭还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呢。 林承安颔首,表示对季潜所作决定的认可。 他顺势换了话题:“等会我送你上班吧,外面有积雪路不好走。” 季潜的车技很不怎么样,搬到新家后,离学校是更近了,但乘坐的班车反而没了,这种路况他不敢上路,本来是打算坐出租的。 “会不会耽误你上班?”就算是结婚后,季潜对麻烦林承安这件事还是抱着谨慎的态度。 他可以无偿给林承安无限度的付出,但却在收下对等的好处时表现得畏手畏脚。 吞下温热的牛奶,季潜说:“要不我还是打车吧……” “我送你。”林承安说,“今天肯定不好打车,再说我也顺路。” 季潜现在对顺路这个词很警惕,他立即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行车路线,发现去芯通的路上真的要经过云大,这才松口同意了。 “几点下班?我再去接你。”林承安推开空盘,边走到卧室去换衣,边问道。 “今天学生期末考试要监考,要下午五点半以后了。”季潜又退缩了,“可以吗,你是不是还没下班?” “可以,几点都可以,下班的自由我还是有的。” 林承安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眼熟的表,当着季潜的面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在季潜搬来的第二天,当晚那块在季潜的衣柜里蒙尘了很久的鹦鹉螺,终是去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那时两个人刚结束,季潜软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力气都要榨干了,但想到礼物,还是嘴里抽着气,从自己带过来的行李箱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他一半不经意一半扭捏地递给林承安,说:“这是送给你的。” 礼盒的包装完完整整,和林承安在季潜家里看过的一模一样。 林承安当即就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可表现的一无所知,演技非常在线地询问:“里面是什么?”,并在看到那块表时,毫不夸张地赞扬道:“很好看的表。” “什么时候买的?”他的目光停留在表上,像是随口问道。 “就是……”季潜坐在他旁边,看他试戴那块表,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很久之前了,买回来我却忘记送给你,搬家收拾东西时才想起来。” 伴随着表扣发出咔哒一声,物归原主,林承安心里舒坦极了,之前爆发的嫉妒情绪也烟消云散。 他想如果季潜再不把礼物给他,恐怕他就要伸手向对方讨要了,也幸好季潜没有让他再多等,这份礼物虽然来迟了,但也不晚。 “无缘无故为什么送我礼物?”林承安不露声色,看上去极难伺候的模样,明明得了礼物还要揪着送礼物的人不放。 季潜本就心存愧疚,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在面对林承安苛刻的问题时,很好脾气地回答:“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希望你能喜欢。” “嗯。”林承安把季潜搂在怀里,手臂穿过omega的胸前,贴在季潜的颈窝处说。 “我很喜欢。” 鼻息喷到季潜的皮肤上痒痒的,季潜脸也跟着热了。因为那句喜欢是凑到他耳边说道,仿佛林承安口中的指代的对象不是表,而是他自己。 到此,礼物是送出去了,后面发生的事却不在季潜的计划范围内了。 林承安搂着他,手慢慢地伸进季潜的衣领,刚下去不久的硬。物又有变。大的趋势,季潜不可思议地回头,屁。股被对方牢牢抓在了手里,想跑都没处去。 “给你送份回礼?”林承安笑着,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某种通知。 “不了……”季潜觉得林承安绝对是恩将仇报,再来他真的会死在床上。 可他又不想林承安被迫忍耐,既然结婚了,这就是他的义务,他也理应做的更好。 “换一种方式……好吗?”季潜红着脸,嗫嚅着说。 在林承安的默许中,季潜滑下了床,膝盖接触到地面,又被林承安宽容地换了抱枕过去,接着alpha的手掌压着他的脑袋,迫使他去靠近那个带给他百般滋味的地方。 之后具体的种种,季潜已不想再去回忆。 总之他隔天上课嗓子都是哑的,喉咙似乎是肿了,站在讲台上全靠扩音器才能让全班能听到他的声音。 林承安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过了几天可能是看季潜好了,尝了甜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随便揪了个季潜的错处,非说季潜回家忙着备课冷落了他,让季潜又低眉顺眼地跪在了和那晚相同的位置。 季潜如今都养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到那块表,就想到自己被无辜折腾的经历,搞得自己面红耳赤的。 但林承安好像很偏爱他送出的表,放着一整柜的名表不带,独独每日都要换上这一块,还故意走到季潜面前,身体力行去论证自己的喜欢。 “我也去换衣服了。”季潜躲一般脱离了林承安的附近,留给林承安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承安心情很好地转了转表带,提唇一笑。 换好衣服,两个人下了地库,应季潜的要求,他不想被同事当成穷人乍富,林承安扫过自己的一排车,竟然挑不出一辆来,最后只能开着季潜的那辆新能源上路。 开着这辆手感很差的车,林承安在雪地里龟速前进,更加坚定了给季潜换车已是刻不容缓,回去就让李秘书着手筛查平价车里的高端线。 恶劣天气里,驱车出行的人太多,途中目睹了好几波交通事故,等林承安把车开到教学楼楼下,离上课铃响起只不过剩下了十分钟的时间。 季潜掐着表,手里拿着课本,在车停稳的那一刻就要往外冲。 “慢点走,外面路滑。”林承安提醒道。 季潜说好,人都朝外面露出半截身子,眼瞅着就要走了。突然又坐回到车里,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定要现在就交代给林承安。 林承安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目光凝视着季潜,坐在那里静等他的吩咐。 然后就听到季潜对他发号施令:“晚上我做饭!你不准再和我抢了,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了。” 说完,季潜也不等林承安回答,下了车就风风火火地跑向教学楼,连那句再见都飘了在空中。 林承安愣怔了半晌,上课铃的钟声都响起了,才去摸方向盘。 在林承安的眼里,究竟是谁来做饭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是不值得去争抢的,但对于季潜,对于他隐而不发的喜欢。 这是他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他其实想要给林承安很多爱,想要倾尽自己手心里的所有,但又缺少经验和理由,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给予他。 正文 第53章 监考的过程是无聊且枯燥的,为防给考生造成心理压力,作为监考老师不能频繁来回走动,也不能做一些影响考试纪律的事情。 季潜坐在讲台边上,平视着前方发呆,靠着想晚上给林承安做什么样的菜色来打发时间。 流程都走到做完四菜一汤了,一看考试进度才过去一半,季潜就往后接着安排,在他把未来三天要做的饭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后,幻想出来的餐桌都摆上满汉全席了,谢天谢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同场另外的一个监考老师也是一脸解脱的表情,方灵灵从教室后排走到季潜的旁边,和季潜一同收同学们交上来的试卷,检查每张卷子的姓名和学号是否填写完整。 在本次监考前,方灵灵和季潜就相互认识,他们都在电子信息与通信学院任教,但是不同属一个教研室,平时的交流就少了一些。 季潜拿着卷子一张张数着,纸张在他的指尖翻飞,他无名指那个存在感很强的戒指一下子就吸引了方灵灵的注意:“季老师,你结婚了呀?” 自从林承安每天都要检查季潜有没有好好带着婚戒后,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有人问季潜这个问题了。 季潜从最初的僵硬回答,到现在收放自如,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模板,他沉着地点头:“嗯,刚领证,等后面请大家喝喜酒。” “好呀,我肯定去。”方灵灵痛快地答应了,去年她结婚时,季潜也给她包了红包,于情于理她都要还回去。 可能是说好了要去吃席,方灵灵突然觉得结了婚的季潜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不再是之前在走廊数次碰面时冷冰冰的样子,害得她都不敢打招呼。 她把卷子放进档案袋封存,说道:“季老师,你也太低调了,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领了证也不发朋友圈,要不是看见这么大戒指,我都不知道。” 季潜尴尬地笑笑,他在结婚当天也才知道自己要结婚了,而且他和林承安也不是那种从恋爱步入婚姻的类型,也没什么好在朋友圈里晒的。 “我不太爱发朋友圈。”季潜说。 “理解理解。”方灵灵了然道:“我是没见你发过什么。” 两个人把密封好的档案袋交给考务室,又各自领回一摞分好的卷子,是他们需要完成批改的。 方灵灵很幸运,分到一个小型专业课,只有几十份卷子,但季潜就比较倒霉了,轮到他成了公共大课,卷子足足有两三百份,这些都需要他一个人进行评分。 走出考务室,方灵灵同情地说道:“季老师,期末成绩这几天就要评出来,你一个人改这么多卷子会不会有点吃力啊。” 她和季潜相处后,能感觉到季潜并不和外表那样冷漠,监考时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季潜抢着干了,她就跟着划划水。 眼下见季潜两只手拎着沉甸甸的卷子,方灵灵仗义执言:“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我去给考务室的老师说,让他们给你减一点,要不然你就要加班干了。” 季潜摇了摇头,他很少被别人关心,也不太适应对方为他出头,便感激地对方灵灵笑笑。 “没关系的,这都是一门课的卷子,改多了就快了。” 正说着,季潜的手机响了,他两手都被占着,方灵灵及时拎走了一包卷子,把季潜的一只手解放了出来。 季潜在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就倍感幸福,电话是林承安打来的,想必是已经到学校准备接自己回家了。 他和林承安聊了两句,约好在楼下见面。 挂了电话,在从方灵灵手中拿回卷子的时候,方灵灵对他挤了挤眼睛,眼里是友善的揶揄,问道:“季老师,你老公来接你吧?” 季潜说话有点卡壳,反应很慢地说:“对……你怎么知道?” “哎呦,你脸都红了。”方灵灵对自己观察力很有信心,“你刚才打电话那个语气温柔得跟什么似的,谁还能看不出来啊?” “这么明显吗……”季潜舔了舔嘴唇说道。 如果明显到方灵灵都能看出来的话,那林承安呢?他也知道吗? 教学楼下,林承安已经到了早上停车的地方,站在还有积雪的户外等候。 待季潜出来的时候,林承安快步走上前,顺势从季潜手里接过的卷子,对旁边的方灵灵友好的点头示意。 方灵灵也看到了林承安,她夸张地“哇”了一声,胳膊肘捣了捣季潜,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老公长得好帅啊!” 方灵灵短时间梅开二度,让季潜都快对“你老公”这个称呼应激了,他唰地低头,脸都烧了起来,表情好不自然。 林承安却只是停顿了一下,他表情温和,看上去对方灵灵的用词相当受用。 “你好,我是季潜的丈夫,林承安。”他大方地自我介绍。 林承安在社交媒体上鲜少露面,方灵灵不认识他,只是觉得对方看上去非富即贵,礼貌教养也很好。 她对林承安回了个笑容,很有好感地说:“我叫方灵灵,是季潜的同事。” 面对季潜的同事时,昔日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林承安也没了什么架子,还额外问了方灵灵一句要不要坐车,心甘情愿当起了司机。 不过方灵灵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推说自己也是开车来的,挥挥手和他们说了再见。 方灵灵虽然没坐车,但季潜在车上就收到了她的信息,她发来了一个两眼放光的表情包。 并感叹道:季潜有这么帅的老公竟然能忍住不显摆真是太有定力了,她老公如果有林承安一半帅,她早就在朋友圈天天秀恩爱了。 季潜偷瞄了几眼专心开车的林承安,底气不足地说:我老公不是很喜欢拍照。 把责任都推到林承安身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方灵灵回他:太可惜了,那样一张脸应该怎么拍都好看。 两个人一顿闲扯,话题没在林承安身上过多驻足,方灵灵又问季潜:年前院里有聚餐,要不要过去玩? 每年学院里都会组织教师进行聚餐,是寒假前的例行活动,季潜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性格使然,季潜看上去很冷,实际上他对社交总抱有胆怯的心态,也不太能快速地融入集体,逃避成了他的首选。 久而久之,他和其他同事就始终保持一种不咸不淡的关系,除了工作基本不会联系。 方灵灵是第一个主动和他在微信上聊天的人,季潜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外迈出这一步,因为一直以来,他好像都没有朋友。 可能是他的面部表情已经到了纠结的地步,连驾驶员林承安都关注到了,马上问他:“怎么了?是碰到什么问题了?” “没有。”这根本算不上问题,是季潜迈不过心里那道关。 但林承安现在就是季潜的主心骨,他什么事都愿意听林承安的,因而他还是说了。 “方灵灵,就是你刚才见过我的同事,她问我去不去院里的聚会,你说……我应该去吗?” 林承安没有认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只需回答去或者不去就好了。 他询问了季潜的意愿,得到了不知道的答案后,他很认真地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去一次,我会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就把你带回家好吗?” 他帮季潜做了选择,也给季潜留了退路。 季潜握着手机,有了林承安的支持,他忽然觉得社交聚会也没什么难的。 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挺直了腰说:“那我就去吧,但你不用在外面等我,方灵灵也在呢,我和她待在一起就好了。” 给方灵灵发了自己也会参加的消息,方灵灵欢呼着说,那到时候见了! 季潜回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感觉自己伪装在外面用来保护自己的壳正在一点点褪去。 季潜在考场就想好晚上做什么菜了,一回到家就进厨房鼓捣,不到一个小时就端上了晚饭。 经这段时间的磨合,林承安已吃惯了季潜做出来口味奇特的饭菜,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味蕾都跟着变异了,他竟然觉得今天季潜做的菜味道还不错,达到了普通家常菜的水准。 吃了饭,林承安承担了一部分家务,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打扫了厨具。 忙完这些,他走到餐厅就看见季潜已经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卷子铺到了餐桌上,准备要加班批改了,头都不抬一下的。 林承安有意无意地看了季潜好几眼,故意弄出了些声响,都没能换来季潜的回眸。 他只能负气转身,幽怨地进了书房,被迫跟着加班处理他本来放在明天的工作。 意料之中,他工作效率出奇的低,因为分神留心着门口的动静,不停盘算季潜什么时候结束来找自己。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书房的门前静悄悄的,林承安受不了了,关上电脑,走到餐厅空着的椅子坐下,不太高兴地用手敲了敲桌面,说:“你这卷子到底要改到几点?” 季潜正在合分,一下子被打扰都算乱了,他没察觉到林承安的情绪,敷衍道:“你困了先睡吧,我可能要很晚。” 林承安听了很是难以接受,他非常独裁地抽走了季潜面前的试卷,并放在自己这边据为己有。 季潜猛地抬头,诧异道:“你拿我卷子干什么?” “……”卷子到手了,林承安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 和季潜对视了几秒,对方困惑地看着他,就等着他的下文。 于是林承安强装面子,嘴硬道:“我看你一个人改太辛苦了,我帮你一起吧。” “真的啊?”季潜喜出望外。 他也不跟林承安客气,分给了对方厚厚的一沓,说:“你对着标答,改选择题吧。” “……好吧。”林承安任劳任怨地拿着红笔,一道道批改,谁能想到日理万机的林董有一天会在家改大学生的信号与系统的期末卷子。 特别是到后面,季潜先撑不住,改着改着自己还睡着了,林承安发现时,他都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了。 林承安只能把季潜抱回卧室,想到这卷子不批完,季潜明天还要接着弄,他认命地坐回到桌子旁,熬夜把所有卷子的选择题都改完了。 凌晨,林承安眼里冒着血丝上了床,刚在季潜身旁躺下,季潜好像预判了他的到来。 omega在床上翻了个身,恰好滚到了林承安的怀里,找到了自己的庇护所后,他睡得更熟了。 林承安还能怎么办?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搂上自己妻子的腰,两个人相拥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正文 第54章 期末周结束后,季潜参加了学院里年前的最后一次聚餐。 他为了不重蹈上次的覆辙,再喝得不省人事了,无论谁在餐桌上来和他敬酒,他都以“家里管得严,实在不敢多喝”给挡了,刻意打造起自己“夫管严”的人设。 因为季潜刚结婚不久,在场的人除了方灵灵,谁都没见过季潜的丈夫。大家都不相信,嬉闹着向方灵灵求证。 方灵灵被架了起来,她有意帮季潜,转了转眼珠,一本正经地说季潜的老公长得可凶了。 她说完,觉得也不能过多抹黑林承安,公正地补充了一句:嗯,还很帅。 大家听了哄笑一团,想象不出既凶又帅是什么样的长相,但是倒真的没什么人再去劝季潜的酒了。 不过即便如此,季潜也不可能一点不喝。 聚餐结束走出餐厅时,他自我感觉是走路有些飘,其余感觉还好。 林承安提前在出口处等着季潜出来,季潜一上车,他便仔细端详起omega的脸,巴掌大的小脸在车内照明下红扑扑的,眼睛里映着湿润的光亮,从坐下起就一个劲冲着林承安傻笑。 “聚餐怎么样?玩的开心吗?”林承安按住季潜不安分的手,帮对方系好安全带,问道。 “开心!”季潜笑了起来,“大家都很关照我,特别是方灵灵,她人很好,还帮我说话,有她在我没喝多少酒,我一共就喝了……一杯……两杯?” 季潜把手指伸在眼前,十以内的加减法,掰着手指头数还算不明白。 最后手一扔,他撒气道:“不管了,反正没喝几杯。” 看来还是喝醉了,林承安心里有了判断。 喝醉了的人话都特别多,这个道理在季潜的身上得到了深刻的体现,回家的路上,他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和林承安分享今晚活动的小细节,就连某位老师说的玩笑话也要一一讲了。 林承安还没见过季潜如此活泼过,在他印象里,季潜是安静的、默不作声的,每句话都要斟酌好几遍才能宣之于口的人。 不像现在,想说什么说什么,脸上难得有些许肆意的色彩。 原定到家给季潜煮醒酒汤的计划也被搁置,林承安被季潜缠得都走不开,轰季潜离开厨房也不行。 季潜就跟树袋熊挂着林承安的背上,走哪跟哪,他脚步还不稳,林承安担心他摔了,又要小心护着,两个人一路折腾到床上。 林承安两三下扒了季潜的衣服,给他换了睡衣,用被子将他盖住,压低声音说:“老实躺着,别乱动了。” “唔……”季潜不听话,醉了胆子也一同膨胀了,往日里他可不敢和林承安唱反调。 他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拽着林承安的手不让走,口齿不清地说:“我……话还没说完,你往哪走?” “好好好,不走。”林承安对这醉鬼没了辙,喂醒酒汤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他在床边坐了下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季潜的语气很兴奋,要不是盖着被子就要手舞足蹈了:“林承安,我今天感觉交朋友好像没我预想的那么难,我不需要做很多很多……方灵灵说下次有聚会还邀请我参加,我想去,你说好不好?” 这番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跳跃性极高,但林承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季潜没有朋友,这是林承安早就看出来的事情,他从来没见过季潜接过工作和季昭南以外的电话。究其根源,林承安推测和季潜的成长环境有关。 自小没能从家庭里获取过应有的温暖,导致季潜不会和别人进行正常的交往。 在遇到林承安之前,他只会活得更加封闭。 这是为什么林承安鼓励季潜走出去,去试着多和人交流,也是季潜今晚提了“方灵灵”这个名字数次,林承安都能忍了的原因。 “你想去就去,自己拿主意就好,我都站在你这边。”林承安微笑着应允道。 尽管他很想季潜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让季潜整日能做的就是围着他一个人打转,这样他便可以独占季潜,但握紧季潜的同时,他还是给了季潜最大限度的自由。 “那太好了。”季潜看着林承安,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而后发自内心地感叹。 “结婚真好啊。” 这话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小的可怜,可林承安一等一的听力让他没有错过。 林承安的心重重一颤,不自觉紧紧抓着季潜,双目凝视企图捕捉对方的任何微小的表情,并反问道:“你说什么?” 他再问,季潜却突然害羞不愿意再说了,他的手抓着被角,眼睛灵动地瞟向林承安,好像在埋怨林承安明知故问。 林承安噙着笑,再一次觉得让季潜参加聚会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没想到季潜酒后能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他知道季潜第二天应该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机会难得,林承安本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追着季潜不放:“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是不是要向我说声谢谢?” “嗯?”季潜慢慢探出脑袋,他以为上一个句话已经结束了,虽然没懂林承安是想做什么,但仍用疑问的语气说:“……谢谢?” “不对。”林承安纠正他,“你没加宾语,你要说谢谢谁,说完整。” 季潜懵懂地看向林承安,想了想,再次说道:“谢谢你?” “还是不对。”林承安又否决了。 他摇了摇头,很有耐心地引导,“你思考一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就要这个称呼。” 季潜瞬间把眼睛睁得溜圆,那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他下一步就想缩回被子里,被林承安眼疾手快地止住。 对方还蛊惑性地哄他:“你说了我就放开,让你睡觉好吗?” “快说,不然我整晚都盯着你。”林承安很善于搞心理战,双面夹击,把大脑犯晕的季潜搞得团团转。 季潜都被他逼得出汗了,跟受了惊吓似的躲着,也要被林承安揪出来说对方想要听到的话。 “谢谢……”季潜的舌头像打了结,能毫不费力打出的字换成说出就吃力了。 他墨迹了好一会儿,在林承安等不及了都要故意把脸沉下去时,他才摒弃了羞耻,声若蚊蝇说道。 “……老公。” 这一声让林承安听的顺耳极了,他感觉身心通畅,兴致前所未有的高,也并不知足,指腹捏了捏季潜脸上的肉,转眼就提了新要求:“连起来,再说一遍。” 和林承安刚刚说的都不一样,季潜对林承安的无耻有了新的认知,瞪着眼表示对其言而无信的行为的不满。 可惜他被林承安锢着,只有被手拿把掐的份,根本没有自主权力。 林承安仅是皱皱眉,他就屈从了,没什么杀伤力地看了一眼林承安,气息微弱地说:“谢谢老公……” “嗯。”林承安爽了,煞有其事地点头。 他摆出一副很淡然的样子,语气克制地说:“别和我客气。” 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话也被他一个人说完了,林承安得逞后的姿态就好像之前逼迫季潜的不是他。 季潜气得牙痒,都想咬他了,林承安的手指也恰好放在嘴边。 他头一歪,不假思索地张嘴含了进去,但心软到无法真的咬下去,在齿间轻轻碾磨了几下就吐了出来。 搞了大半天,林承安毫发未伤,就是指尖上多了点透亮的水光。 到头来还被林承安会错了意,alpha眼角微挑,似埋怨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他扯下自己的领带,松了袖口,双手撑在季潜的身体两侧,带有侵略感的目光从高处俯视季潜,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季潜想说天大的误会,真是冤枉死他了。 但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愣是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当林承安的手滑到他的腰间时,季潜红着脸半推半就地卸了力,没骨头般倒在林承安的身上,好欺负到不可思议。 从某种角度来说,林承安能拿捏季潜到今天的程度,有季潜本人一半的功劳。 隔天是休息日,季潜累了整晚,一口气睡到了自然醒,再睁眼都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了。 林承安已经提前预判了季潜的作息,他早上神清气爽地起来,处理了一些工作,掐着点定了酒店餐食的外送,等他从酒店侍者那里接过食盒时,季潜也就刚拖着酸痛的身体从卧室出来。 “过来吃饭吧。”林承安拆掉外包装,把碗筷分好,像个没事人对季潜招呼道。 季潜应了一声,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身体一个隐蔽的部位在隐隐作痛,但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想起来了。 他总也不好问林承安:昨晚为什么做这么多次?是发生了什么很让人难忘的事情吗? 这回是吃一堑又吃一堑了,季潜揉了揉眉心,痛改前非决定以后滴酒不沾。 在卫生间捣鼓半天才洗完漱,等季潜好不容易在餐椅上坐稳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舒缓的音乐铃声从卧室传了出来。 “坐着别动,我帮你拿。”林承安没让季潜起身,他见季潜走两步就缓一步,也知道自己做过头了。 谁让季潜昨天叫他老公来着……他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他把手机递给了季潜,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弟弟”。 季潜那边电话刚接通,林承安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心里猜到了什么,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是陈启树打来的,就更加笃定了。 向客厅那边走了几步,陈启树的声音分贝高的惊人,唯恐好像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高兴,嚷嚷着说:“承安!正式地通知你,我要订婚了嘿嘿嘿!” 陈启树满是炫耀的声音让林承安莫名多了些攀比心,他腹诽道:我都结婚了,你才哪到哪。 不过表面上还是很捧场地说:“噢,是吗,恭喜你。” “怎么说,别太羡慕我啊,我早给你说了要趁早,你看看这啧啧,我还是领先你一步,你要赶紧抓紧了。”陈启树属于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马上就反过来教育起林承安了。 林承安念着他是大喜的日子,没和他一般见识,不然他说出自己已婚的消息就能把陈启树的气焰灭了。 陈启树沾沾自喜也没忘了正事,过够了嘴瘾后,他说道:“晚宴时间和地点发你手机了,你一定来啊!” “知道了。”林承安查收了信息,忍无可忍挂了电话。 回到餐厅,季潜的通话也结束了,看到他就问:“是通知你去参加小南的订婚宴吗?” 得到林承安肯定的答案后,季潜便咬唇不说话了。 桌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林承安给季潜夹了块虾,还有些别的海鲜,这都是季潜平时爱吃的。 今天季潜却吃的很勉强,边吃还要边看林承安的脸色,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太敢说,自己快给自己难为死了。 林承安看在眼里,放下了筷子,他已经知道季潜在烦恼什么,也不想季潜沉溺于无意义的纠结中。 于是他不等季潜犹犹豫豫提出请求,便开口道:“订婚宴到时候我们分开去,结婚的事也不对外说,这件事就先保密。” 说罢,他还象征性地问季潜的意见,好让季潜觉得自己并没有在迁就他:“我这样想,你觉得好吗?” 季潜愣愣地看着林承安,吐出一个字:“……好。” 林承安表现得再义正言辞,就像是他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本心,可季潜的潜意识告诉他,林承安这么做就是为了他。 “谢谢……”季潜看着被林承安堆成小山高的碗,低声说道。 就算没有老公的后缀,林承安也不再让季潜重说了。 他包容地对季潜笑笑,用做回应。 喝醉后季潜可以大胆,可以随心所欲,想说什么都能说出来,但实际情况是,季潜习惯被动,习惯安于现状,如果不是林承安主张两个人结婚,他可能还停留在摸索怎样暗恋才能润物细无声。 所以,林承安会替他走到前面,破除前方所有的障碍物,并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正文 第55章 过了几天,初七,良辰吉日,宜纳采、订盟,是陈启树和季昭南订婚的日子。 陈家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家族,陈启树又是家中老幺,做什么都备受瞩目,季家虽不如陈家,但一心想借此姻亲关系,获得上层圈子的认可,挤进不属于他们的阶层。 两家共议,一致决定将陈启树和季昭南的订婚宴大操大办,他们宴请了圈内好友和各路亲戚,细数起来几乎覆盖云市所有的权势贵族。 临海酒店被他们承包下来,当天只做单独的订婚宴请,陈启树和季昭南的巨型合照就摆在酒店外面的门厅处,周围用奢华的卡罗拉玫瑰铺开,并辅以红继木点缀,迎宾照中两个人站在一起笑的甜蜜,让人看了便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季潜到达酒店的时候,最先看见的就是这张照片,他作为季昭南的哥哥,感受比旁人多了一丝欣慰和怅然,此时此刻好像猛然意识到季昭南已经长大了。 一时间万般滋味涌现交叠,季潜拾级而上,走到台阶顶端时却发现季昭南正站在自己的照片下面和何文心说着话。 季潜是季家长子,理应到的比其他人更早,这会儿宾客们都还没来,连林承安也是依照季潜的安排过半个小时再来。 对于季潜的出现,季昭南像看到救星似的,抛下仍在喋喋不休的何文心就跑了过来。 “哥!”季昭南穿着整齐的白色西装也不妨碍一头撞进季潜的怀里,撒娇般说道:“你终于来了,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一段时间未见,季昭南好像变得更漂亮了,娇憨的脸庞说着抱怨的话也让人生不出反感,季潜听了只会感到愧疚。 从家里出发前,林承安跟尊大佛似的,抱臂站在玄关看着他穿鞋,视线上下扫过,却什么话都不说。 季潜以为对方是对接下来要扮演陌生人的戏而心生不满,本来是想劝说几句,结果刚走近就被莫名按到了墙上。 alpha的虎口抵着他的脖子,五指收紧,一边限制着他的呼吸,一边亲吻他,让omega的腿都险些站不住,这才导致来晚了。 现在季潜一想到半个小时前发生了什么,脸还有点发热。 “……不好意思啊小南,我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季昭南本意也就是抱怨两句,其实都不用季潜道歉,听到头顶上方的声音,他的关注点就跑走了:“诶,哥你嗓子怎么听上去有点哑,是感冒了吗?” 等他仰起脸,看向季潜时,新的问题又紧跟着来了,“怎么你的脸好红,嘴也是肿了,哥你没发烧吧?” 季潜松弛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眼底多了几分慌乱。 被林承安打断后,他出门着急,搁在储物柜上的口罩忘记拿了,这下被季昭南逮个正着,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不是,我车里跑过来的,身体温度才升高了。”他说着用手搓了两下自己的脸,想赶紧把脸上的热量压下去。 “噢!原来如此,那哥你赶紧进去歇歇吧。” 季昭南点点头,还想和季潜再说些什么,被后面跟来的何文心压住了肩膀,从季潜的身上扒了下来。 何文心就跟看不到季潜似的,先对着季昭南数落一通,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季昭南,你的妆就刚化好,少在这里乱动,不要给弄乱了。” 她扳起季昭南的下巴,检查其对方的妆容,季昭南吓得动都不敢动,可还是被何文心挑出了毛病。 “脸上粉都不均匀了,你快去找化妆师再给你补补。” 季昭南应了,眼睛在季潜和何文心的脸上看了一个来回,踌躇了几秒,马上就被何文心教训道:“还不快去?”,然后丧眉耷眼地走了。 把季昭南支走后,何文心眼皮一翻,这才正式地打量起季潜,她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季昭南,早年还在风月场所混过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季潜的非同寻常。 她从巴掌大的手拿包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吸了一口,在吞云吐雾中对季潜说道:“看样子,你也找到alpha了?”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像是正常母亲对儿子归属的关心,更像是上级在询问下级她需要掌握的相关信息。 “嗯。”季潜没有多说,只是承认了。 “对方是什么人?”何文心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其实她不用问也知道,季潜找不到什么出色的alpha。 omega的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像他那样残缺的身体,腺体自出生就被判了死刑,有哪个出身好的alpha肯要他? 何文心弹了弹烟灰,回过头看,她之前的决策真是无比英明,家里就该放弃对季潜的培养,因为季潜就不可能回报同等的价值。 “妈,对方是什么人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季潜的目光瞥向何文心的嘴角,冷淡地说。 他和季家的关系差到已经可以登报断绝关系的地步了,如今再开口叫何文心一声妈,稳妥中蕴含着警告的意味。 季潜很清楚,他的父母一直在拿孩子的婚姻当成他们攀高枝的工具,无论季昭南还是他,在他们眼里仅仅是有没有利用价值的区别。他之所以不想将他的林承安的关系公开,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他不希望父母抱着能从他婚姻中受益的心态而搞一些小动作,这会让林承安很难办,毕竟他们结婚时,林承安的目的只是想对他负责而已。 “季潜,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何文心打心眼里就看不上季潜,季潜现在不肯松口的样子,特别像在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让何文心也没了打听的欲望。 既然都知道结果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找了不三不四的人,再跑回家和我哭诉,我可帮不了你。”何文心不问归不问,对季潜的不配合还是有怨气的,她故意说了这样的话,实际上是在嘲讽季潜。 季潜听了反常地笑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更多的是释然。 接着他很肯定地说:“不会的。” 何文心不屑地想你就对那个人这么自信么,但季潜轻轻地和她擦肩而过,没有再看她一眼,一点也不在乎地说:“你放心,我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找你了。” “我都可以自己担。” “你!”何文心短促地转头,看到的只有季潜留给她的背影。 剩下的半根香烟被她负气地攥在手中折断,一如她和季潜的母子关系,褪去虚假的外衣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季潜走进大厅,拐脚进了卫生间,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站在镜子面前不断地深呼吸,使劲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他已经对何文心没了什么幻想,但难免还是被她的言语中伤。 不过结婚后,他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在和何文心的较量中,不再一味地退让,选择展露了自己的锋芒。 或许他就该这样,不能再畏手畏脚,他和林承安的婚事也不可能一直不曝光,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处理自己家里的麻烦。 再抬眼时,季潜的心情已然平复,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准备去往设宴的场地。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装扮豪华的厅内,有一些客人正在餐前闲聊,季潜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在场内环视一周没有看到林承安的身影,应该是还在路上。 本次宴会的来宾太多,季潜和他们大部分人都只是点头之交罢了,故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但他倒是看见何文心和季丰强在里面热火朝天地说话,觥筹交错的举动写满了功利的欲望。 季潜将眼神错开,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在路过几个聊天的人群时,林承安这几个字突如其来地闯入他的耳中。 他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人往后面一站,自然而然地成了旁听的一份子。 陈启树也在这群人之中,他是今天的主角,被围在正中间,这些人起初是在恭喜陈启树订婚,但不知道是谁把话题引到了林承安身上,大家就都提起兴趣聊了起来。 “陈总,您和林董关系要好,您喜事都将近了,不知道林董那边有没有心仪的?” 林承安的感情生活至今成谜,听说之前他和关家的大小姐似乎正在接触,最后却也不了了之了,有人借机问了出来:“莫非还是和关小姐……?” 提问的人说的隐晦,其实是用反问去验证消息的真假。 林承安是公认的大众情人,云市有多少男男女女都在盯着想要嫁给他,即便大部分人尝试后都以失败告终,也不妨碍下一波人继续跃跃欲试,如果能从陈启树这边得了有利的消息,估计明天就有人有所动作。 “这我可不知道。”陈启树摇晃着酒杯,把问题又丢了回去,“你们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承安。” “哈哈陈总您说笑了,这我们哪敢?” 陈启树敷衍地嗯了一声,转了转眼球,想起之前林承安和关黛西的绯闻,他只告诉了季昭南一个人,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传到了林承安的耳朵里,害他被林承安打电话骂了一顿。 到现在陈启树还觉得冤枉,他都没往外传,真是邪了门了,林承安怎么知道消息从他这里泄露过。 但关黛西和林承安的事绝对是假的,要不然林承安也不会那么生气,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陈启树额外解释了一句:“这和关小姐没什么关系。” 众人便做出恍然大悟状,其中个别人的眼里已经冒出了光,看上去有些激动。 陈启树不打算透露再多,他刚抬腿要走,就发现隔了几个人的后面,季潜站在那里,顶着一张扑克脸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瞬间头皮发麻,杯中的酒都跟着抖了抖,季潜和林承安不对付在圈内都是有名的,他和季昭南在编座位的时候,也考虑周到地把两人调开了。 关系差成这样,两个人应该能避则避,怎么季潜哪根神经错搭了还跑来听林承安的八卦,不会是想做些什么吧。 “季潜,你来了啊。”陈启树又走不了了,他挤过碍事的几个人,站在季潜旁边,尬笑了两声。 周围的人也静了下来,热闹的八卦现场极速冷却,大家面面相觑,和陈启树一样都在揣测季潜的动机。 而成为了新视觉焦点的季潜,面上很稳妥地笑了笑,和大家一一打招呼,实际心里后悔不迭。 他都忘了自己和林承安应该是作对的关系了,真是大意了,他不该好奇停下来的。 季潜假咳了一下,正要找借口离开,又有新来的人从外面进来,加入了他们之中。 林承安闲庭漫步地走了过来,眼神在他们这群人上掠过,在季潜身上不经意地多停了两秒,最后拐了个弯对着陈启树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呃哈哈……”陈启树彻底尬住,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林承安怎么也犯毛病过来了,难不成他们这里是有什么磁场吗,谁过来都要听一耳朵。他已经在担心两个人不会说着说着把场面弄得难以收场吧,毕竟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刚想把这事盖过去的时候,有人抢先说道:“林董,我们大家正讨论呢,不知道林董您现在是否单身,家里有小辈一直都很倾慕您,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说话的人是个年长的女人,她资格较老,就出头替大家把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陈启树暗叫一声不好,他是见识过林承安对感情讳莫如深,还以为林承安会很反感有人打听他的私生活。 但这次他猜错了,林承安提眉,说道:“哦?你们在聊这个。” 他全然没有生气的模样,甚至还配合地思考了起来,在大家的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答案时,林承安的眼睛跃过众人,独独看向站在最外围的季潜。 “不过,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我已经结婚了。”说话时,他表现出没有在外显露过的、罕见的温柔。 正文 第56章 林承安已婚的消息在全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数陈启树最惊掉了下巴,杯子里面的酒水被他晃荡了出来都没有察觉,眼睛瞪得老大,急赤白脸道:“不是……真的假的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和林承安认识多年,他的自我定位是林承安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最棒的兄弟,但现在好兄弟结婚了,他竟然是和这群不沾边的人同时知道的。 陈启树震惊之余,还有点被抛弃的委屈,他的面部表情彷佛在质问你怎么能这都不告诉我。 而另一个当事人季潜已经在悄悄地浑身冒汗了,白皙的脸颊隐隐发红,眼珠东瞟西瞟的,很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做贼心虚。 林承安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尤其是季潜的,不甚明显地微笑了一下。 他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好让大家都能看到他手上那枚代表着忠贞的证明,之后缓缓说道:“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会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的。” 至于结婚的对象是谁,什么时候结的婚,林承安眼神疏离地表示这些都无可奉告。 他不松口,除去陈启树之外的人,没有谁敢继续打探下去。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也只能被迫散了,走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很难以捉摸。 听八卦只得到了一半的消息是让人最难受的,如果不是奏乐响起,陈启树就要登台了,他肯定会逼着林承安私下把话给他说完整。 典礼正式开始,季潜紧绷神经稍稍放松,他避开林承安,低着头装成无关紧要的路人,跟着散开的人群去寻找自己的座位。 在礼台的两侧,布置了数个圆形的餐桌,季潜被安排在了靠近礼台前面的一桌。 他落座后,摸了摸自己仍在跳个不停的心脏,还没充分缓过来,手机屏幕亮了,显示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林承安发来的,措辞十分恳切:“刚才的事没先和你商量,我就擅自说了,你不要生气。” 季潜看着这句话眨了眨眼,他其实没有生气,顶多是有点被吓到了。 他承认当林承安说出他已经结婚时,他是有那么一瞬害怕两人的关系就此被揭开,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紧接着他就在心底告诫自己,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后面发生的和季潜想象的不太一样,林承安并没有将他的身份说出去,不过他几乎是做好准备了。 “没关系的。”季潜反过来安慰林承安,给他发了一个抱抱的可爱表情,想让对方别放在心上。 林承安很快又发来新消息,向季潜解释前因后果和他的考量。 “嗯,因为他们在问我感情状况,这种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以免有一些和事实相悖的假消息传出去,再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负面影响。” 季潜握着手机想了想,觉得林承安说的很有道理,他之前就因为关黛西的事情误会过林承安,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还是林承安对事情考虑全面。 “你说的没错。”至此季潜已经完全认同了林承安,甚至认为对方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正确决策。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完这句话嫌不够表达出自己的钦佩之情,又接着给林承安发了几个大拇指过去,像是在表扬对方做的好。 本来还颇具有严肃的解释环节,被季潜这样一弄,搅进去一点诙谐的气氛。 林承安看着对话框里一排整齐的大拇指,转而瞟向隔壁桌季潜认真打字的侧脸,情不自禁地笑了。 好吧,他就知道季潜未免太好哄了。 这让存了私心的林承安都忍不住良心发现开始检讨,以后真的不能再利用季潜对他毫无条件的信任了,他会被季潜惯坏的。 台上,背景音变换,在光束灯的聚拢中,陈启树迈着大步登上阶梯,他开场进行了一段简短的发言。季潜赶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投入了观礼之中。 陈启树说话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和他之前给人感觉行事随性,做事全凭自己开心的形象大相径庭。 当他站在那里,一把牵过季昭南的手时,季潜恍惚间觉得他变了不少,似乎真的变成了值得季昭南托付一生的人。 两个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交换了订婚戒指,季昭南的泪点很低,在陈启树拿起戒指时就要哭不哭了,而陈启树也没比对方强多少,他刚擦拭掉季昭南眼角的泪珠,说:“哭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坚持不住了,眼睛里一闪一闪的,还趁季昭南低头的时候,抬头把眼泪倒逼了回去,才勉强撑起了自己的豪言壮语。 不光是他俩,季潜在台下也是两眼朦胧,季昭南一哭他就跟着想哭,他自小就是这样的毛病,到今天了也改不过来。 但这次,他是由衷地为自己的弟弟感到开心。 “擦一擦吧。”旁边多了一道声音,同时一沓餐巾递了过来。 季潜吸着鼻子,睁着泪眼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长相面善的陌生男人,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唔,谢谢。”季潜说。 受邀参加宴会的嘉宾太多,其中有季潜不认识的也很正常,他觉得男人应该是好心,便朝对方颔首,拿过纸巾擦干净眼泪。 随着季潜的动作,男人的目光巧妙地滑过他举起的双手,光洁的手指上干干净净,并未佩戴任何戒指。 男人心中一动,不再有任何犹豫,换了个坐姿,闲聊般说道:“很感动是吧?我是季昭南的学长,看昭南订婚也很感慨,就像是小孩子突然长大了。” 听到男人自我介绍是季昭南的学长,而且他还刚刚给自己递了纸,季潜自动把对方归到好人的范畴,不设防地应和道:“是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人之常情嘛,我能理解,别说我的眼睛也湿润了呢。” 男人开了个轻松的玩笑,顺势拉近了和季潜的距离,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不过典礼结束后,接着就进入到了用餐环节。 对话不得不中止,季潜虽然不是很饿,但仍热衷于品尝餐桌上每一道菜品,他是好胜心起来了,开始默默对比自己和五星级餐厅大厨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最近,季潜做饭越来越有心得了,曾经吃什么都感觉一样的味蕾,不知不觉锻炼到能尝出饭菜的优劣好坏,对于味道的把控也逐渐精准。 他偶尔给同事带去一些烘焙的小点心,都能获得大肆的夸赞,两下就被一扫而空。 可有一点令季潜想不通: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无论他做什么林承安都只会评价一个词——好吃,这让季潜有时候对自己的水平是否进步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疑问。 该不会是林承安的味觉出现了问题吧?季潜咬着筷子想。 服务员新端上了一道鲜奶燕窝蛋挞,水汽夹杂着奶香味扑面而来,季潜最钟爱甜品,尝了一个觉得味道特别好。 他和林承安坐在一起吃饭时总会互相夹菜,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想让对方尝一尝,季潜也是惯性使然,都忘了自己身处哪里。 当蛋挞再次转到他眼前时,他下意识就夹起一个新的蛋挞,对旁边的人侧身道:“这个很好吃诶,你尝尝……!” “诶?好。”男人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嗯?”等等,声音不对啊。 季潜的大脑暂时短路了一下,筷子跟着悬在了半空中,他猛然意识到林承安就没坐在他旁边,那他在和谁说话? 他一个急刹车,紧急撤回一个蛋挞。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蛋挞离自己远去,想拦又拦不住。 不小心弄了个大乌龙,季潜尴尬到想立即遁地逃走,幸好他机灵,脑子这时候反而转得快了,还知道要假装这一切都是他在自言自语。 “我尝尝……我自己再吃一个。”他看也不看身边的人,低着头嘀嘀咕咕地说。 把摸不着头脑的男人给糊弄了过去。 多出来的一个蛋挞吃的季潜是食不下咽,身边的人几次欲言又止就不说了,额外还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正从不远的方投射过来,一点也不避讳地停留在季潜的脸上。 季潜被盯得遍体生寒,心里慌慌的,像是做错事被人抓个正着,有人就等着要收拾他了。 他放下再也吃不下去的蛋挞,头抬了极小的幅度,眼睛微微向上,以他认为是隐蔽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结果刚一冒头,他就对上了林承安等待已久的视线,alpha的眼睛阴森森的,跟淬了冰似的,被这样看一眼,季潜就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冷战。 季潜最害怕林承安面无表情的时候,如果是在床上,这个表情代表alpha还没尽兴,那么他就会干。得很惨,如果没有在床上,那就代表他们马上要上。床了,那么他还是会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季潜想想都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 之后,林承安虽然没再一直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季潜也被整治老实了,干脆埋头苦吃。 万不敢再做出什么惹了林承安不快的事,让自己的罪名再多添一项,更是罪加一等。 用完餐后,季潜就急急忙忙地起身,他方才看到林承安朝外面走去了,猜测林承安会不会是负气先回家了,也顾不上和季昭南说一声了,着急就要离开。 坐他旁边的男人也同步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手机,还在想搭讪的话术呢,但季潜跑的比兔子都快,这边微信的app还没点进去,季潜就已经窜到宴会厅门口了。 出了宴会厅是狭长的走廊,季潜自动往酒店出口的方向走去,果然穿过一个岔路口,就看到林承安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林承安,你等等我啊。”季潜一路小跑,还以为林承安应该走的很快,没想到他跑了几步就追上了,像是故意放慢脚步等他。 他和林承安并齐,alpha的脸依然很臭,见他来了就冷冷扫他一眼,一个字都欠捧。 就连季潜尝试着主动去牵林承安的手,林承安见状马上就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假装看不到季潜的示好。 “我错了……”季潜放软了嗓音,强行拽着林承安的胳膊肘,把自己的手臂从中间穿了进去,这样他才和林承安亲密了一些。 “我以为你还坐我旁边呢,一时没转过来弯才这样的……” 季潜摇晃着林承安的手臂,催促对方说句话,“你说话嘛,别不理我啊。” 林承安在季潜对他说第一句话时就不生气了,忍到现在也差不多快破功了,他斜着眼看着季潜抓着他的手臂,答非所问道:“你抓着我不放,有人会看到的。” 季潜心领神会,知道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凑得离林承安更近了,酒店的大厅宽敞得很,他非要紧挨着林承安,两个人都快挤到一起了。 林承安纵容他,季潜就更大胆了,趁林承安没有防备,还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一下林承安的下巴,无所谓地说:“让他们看吧,公开就公开了。” “嗯?”林承安说什么都装不下去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牢牢握住了季潜的手,在无形中给予支持:“你决定好了?” “对,我想好了。”季潜灿然一笑。 因为林承安,他获得了非同一般的勇气,从此不想要再退缩了。 他们携手走了出去,在外面,午后阳光洒下金光,铺满了他们去往的路。 正文 第57章 临近新年,公司有些工作必须在年度终了前完成,适逢芯通收购了一家生厂商,尝试开发专营板块,各种事务堆到一起,让林承安变得愈发忙碌。 常常等他下班后回到家,季潜都困到坐在沙发上打盹了。 客厅的顶灯未开,壁灯仅射出一小片黄光恰好打在omega细拔的鼻梁上,伴随着季潜的脑袋起起伏伏,光线也跟着跳动。 林承安放轻了脚步,换好鞋从玄关走向季潜,眼睛的余光看向墙上挂的钟表,已经深夜十二点。 他和季潜说过多次,晚上不必等他回来,困了就先去床上睡觉,季潜每次都是一口答应,可直到现在,他每次踏入家门还是能看见季潜靠在沙发上打瞌睡。 omega明明性子很软,可又在某些地方有着固执般的坚持。 走的近了,林承安把灯光挡在背后,高大的身躯在季潜的脸庞上描绘出一层阴影。 季潜似有所感觉,睫毛颤了颤,头一歪向林承安的方向倒了过去,呓语道:“回来了?” 林承安嗯了一声,驾轻就熟地当他的支点,并轻轻把季潜怀里的抱枕抽走,横着抱起了半梦半醒中季潜往卧室走去。 这成了林承安最近每天晚上都要完成的固定任务,怀里的人也已经适应,由林承安稳稳托着,圆眼半睁不睁,打着哈欠问道。 “吃过饭了吗,我晚上做了煎鱼,稍微热一下就能吃。” “在食堂吃过了。”林承安掂了掂臂弯中好像没什么重量的一团,这个人天天关心自己吃饭了吗,那他自己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养了这么久也就涨了两三斤肉。 “好吧。”季潜拖长了声音,似乎是在可惜自己的煎鱼没能及时被林承安吃掉。 林承安也听出来了,但自从上次他为了不辜负季潜的好意回来吃了夜宵,季潜全程又多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之后林承安就说什么都不再吃了。 “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 林承安补上这一句,季潜才开心了,脑袋抵着林承安的胸口,说:“好。” 把季潜放倒在主卧的大床上,季潜便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蜷缩着给林承安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位。 omega困到好像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但还不肯睡去,强睁着眼催促林承安:“赶快上来睡觉。” 林承安正背对着季潜在换衣服,闻言转过身去,敞开的领口内是形状完美的肌肉,季潜唰地闭上了眼,很烂地了表演了什么是一秒入睡。 “都这么困了,怎么还不愿意自己睡?”林承安笑着点破他的演技。 季潜继续装死,双眼紧闭只当听不到林承安的问题,却暗自用指尖轻扣了几下身下的床单。 林承安不在,季潜其实睡不太好,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入睡的姿势已经固化成一定要躺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alpha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两个人或面对面或他靠着对方,总之是要贴的很近,呼吸都仿佛交织在一起。 当他独自躺在这张床时,他就会觉得这张床过于大了,大到让他难以入睡,以至于他宁愿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也不愿意先一个人睡。 林承安洗澡没花多久,为了不打扰季潜,他还特意去了客卫,但当他再度走入卧室时,听着季潜不均匀的呼吸声,他就料定对方还没睡着。 他无声地叹气,钻进被窝把季潜捞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季潜的微凸的脊背,低声说:“睡吧。” 季潜闷闷地应了,突然他脑袋动了动,撑起惺忪的眼皮,用希冀且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明天是跨年……你还加班吗?” 林承安当然知道明天是跨年,他今天工作到这么晚也是为了给明天腾出更富裕的时间,但眼下他没直白地告诉季潜他已为他留出了一整晚的空。 而是思考了几秒,向季潜提问道:“你想让我加班还是回来?” “我……”季潜嗫嚅着回答不出来。 他在和林承安的关系中,他自我界定是处于下位,是不能向上位者提出超过合适范围的请求的,他不想让林承安觉得一丁点的麻烦。 至于如何界定合适的范围有多大,他想要林承安陪他跨年就显然超过了,这会不会影响林承安的工作? 林承安耐心等待着,见季潜始终不肯说,便接着引导他。 “你说出来,我就答应你好吗?” 和林承安一起迎接新年的诱惑力太大,季潜动心了,他靠林承安更近了一些,以此增加林承安同意的概率。 他声音很轻,有祈求的意味:“你能早点回来吗,或许八点左右……可以吗?” 林承安的心霎时软了下来,季潜从前获得的太少,让他对于提出理所应当的要求都不甚自信,林承安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但仍寄希望于有一天季潜能提出一些合理的诉求,比如季潜能向他索要无额度上限的亲情卡、买一栋楼归季潜单独所有什么的,那他会非常乐于答应的。 而此刻,他也毫无例外地应了下来,“你都问了,那肯定可以。” “真的啊。”季潜的睡意都快被喜悦冲走了,仰起脑袋左摇右晃。 “真的。”林承安揉了揉他的头,不厌其烦地重复:“下次有什么想要的,你都要告诉我好吗?只要你说,我都会同意的。” 第二天晚上,林承安到家的时间比季潜预想的还要早,季潜刚把排骨放进锅里煨上,客厅就响起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今天这么早?”季潜噔噔从厨房走出来。 “嗯,答应了你要早回来。”林承安说着,从外面手拎回来一个包装漂亮的蛋糕盒。 通过外包装,季潜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蛋糕出自于本市最出名的蛋糕店,即便价格昂贵也让众多消费者趋之若鹜,销量好到必须提前一周预定,才有可能能买到。 季潜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季昭南帮他订过一次,当时季昭南说他不爱吃甜,季潜一个人就把六寸的蛋糕包圆了。 看到季潜的眼神停在手中的盒子上,林承安走过去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解释说:“路过看到很多人在排队,顺手买的。” 还有意无意提了一句:“我看冰柜里有薄荷巧克力的,就选的它,你喜欢这个口味吗?” 季潜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喜欢……” 他总感觉林承安提起薄荷巧克力有种特殊的含义,但他从未向林承安说过他喜欢薄荷是因为这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林承安应该是……不知道吧。 抱着这侥幸心理,季潜放下了心,他把蛋糕收进冰箱冷藏,又转头进厨房去盯着自己排骨。 元旦过节,季潜一口气做了五菜一汤,正在醒酒的林承安看他一盘盘往外端,端完一盘还要回去接着拿,不禁发问说:“季潜,你到底做了多少菜?” “不多。”季潜拿着最后炖的排骨汤放在了桌面上,很有成就感地说:“这是最后一道了。” 林承安给他倒了一杯红酒,说:“太丰盛了。” 他早上给季潜说晚上可以去餐厅吃,结果这个主意一提出就被季潜否决了。 季潜支支吾吾地说自己食材都买好了,不在家吃就浪费了,而真实的原因是季潜哪也不想去,就想在家给林承安做饭吃。 林承安就依他了,只能背地里遗憾取消情侣餐厅的订位。 晚饭的气氛很好,林承安开了一瓶勃艮第产区的红酒,度数不算太高,和今天的节日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季潜抿了一口,觉得口感格外顺滑,想着在家喝一点应该也没事,就又破了前些天定下的“禁酒令”。 他和林承安一般吃饭不看电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 餐桌上,林承安再一次对季潜做的菜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还搬出很详细的对照组,说季潜做的比季昭南订婚宴上的菜味道都要好。 临海餐厅可是米其林认证过的五星级餐厅,季潜被夸得都找不着北了,酒没喝两口脸却红了,暗想莫非自己有当大厨的潜质? 不过他已经决定将自己的职业生涯定在教学育人上了,这还真的可惜。 他们边吃边说话,吃饭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吃过了晚饭,季潜其实已经接近撑了,但一想到林承安给他买的蛋糕还没有尝,他就觉得肚子里还有空隙能填上一块。 他从餐椅上起身,正要去拿,一直都在频频看时间的林承安看出了他的意图,喊住他说:“刚吃完饭,等会再吃蛋糕吧。” “噢。”季潜就又扑通坐了回去。 可林承安接着还有话,“吃完饭坐着不好,你站起来动一下。” 季潜感觉林承安怪怪的,怎么以前没这么多要求呢,但出于对林承安的顺从,他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 林承安也起身,最后确认了下时间,快到晚上八点了,就拉着季潜去了自家的露台。 家里的露台做了封窗,从上到下的落地窗通透性极好,让人一眼向外看去彷佛置身在外面。 季潜一头雾水跟着林承安踏了进去,首先看见的是夜幕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总体是黑色的,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点缀在它前面。 但下一刻,数十个类似火光的东西窜地而起,瞬间五彩缤纷的颜色在霍然在天空中炸开,爆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形成了一个个漂亮到夺目的烟花。 这些烟花把海平面都染上了亮眼的光芒,映到季潜的瞳孔里更是别样的光彩。 林承安搂着季潜,他都能感觉到季潜整个人在微微抖动,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的烟花不停地变幻,看的近乎于痴迷。 烟花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各种颜色的烟花争先燃放,季潜看到中途才想起来拍照,快门摁地跟不要钱似的,对着窗外一顿猛拍。 林承安坐在露台边的躺椅上,看着季潜在彩光下的笑容,感慨这钱真是花得值,早知道就多买几个小时了,那季潜还不开心一整个晚上? 在烟花即将燃尽的时候,季潜像是选到了满意的照片,放下了鼓捣了半天的手机,跑过来站在林承安面前,兴奋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承安把季潜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轻吻了下对方的额头,心想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要这样度过—— 小情侣太幸福了,也是真的快完结啦!如果下一章完结不了,就是下下章喽! 正文 第58章 得益于元旦的公休假,林承安有了几天的休息日,但长期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在早上六点准时睁开了眼睛。 一抬头,季潜还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沉,他昨晚折腾了对方一夜,导致季潜到凌晨才堪堪睡去,到现在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林承安醒了盯着季潜看了一会儿,抱着omega睡觉的感觉实在太好,让林承安这般自律的人都难得萌生了偷懒的想法。 他重新闭上了眼,准备陪季潜睡到自然醒,暂时享受对他而言过分冗长的睡眠时间。 睡意很快袭来,清晨的卧室里陷入寂静,唯有两个人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等林承安再次睁开眼,是由于耳边出现了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 在提示音响到第二声的时候,林承安就迅速拉下眼罩,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调至静音状态,避免季潜被这不间断的声音吵醒。 幸好季潜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累了,这点轻微的声音根本不足以吵到他,他困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林承安这才把视线放在手机上,一看时间,还不到早上八点,他也就多睡了一个多小时。 再看提示框,这些扰人的消息都是陈启树一个人发来的。 这家伙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给林承安发了五六条消息,林承安就眼睁睁看着屏幕上方的消息一条条向外冒,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清早的,莫非是陈启树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才这么着急地联系他? 说实话,林承安真的为陈启树担忧了一下,他拧起眉头点进了微信,消息划到上面再快速地扫下来。 但他的担忧在他看到消息内容的刹那就被验证了是多余的。 陈少在南方:“我操,我没看错吧,季潜在朋友圈发了什么???” 陈少在南方:“太吓人了,你一定要看看!” 陈少在南方:“哎呦我忘了,你是不是没他微信,别担心,我这就截图发你啊!” 陈少在南方:【截图】 林承安方才的忧心已经被淡淡的无语所取代,他不明白季潜发朋友圈和陈启树有半分关系吗,陈启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他大呼小叫。 不过林承安确实不知道季潜发了什么,他基本上很少关注朋友圈里的动态,有限的精力都被花在季潜和工作上了。 并且季潜好像也不经常发朋友圈吧,两人刚加上微信那会儿,林承安有次手滑,一不小心点进去了季潜的朋友圈,他本来有点迟疑,但本着“来都来了”的道理,他便从头到尾审阅了一遍季潜的朋友圈内容——寥寥只有几条,季昭南一个人就占了三条。 在这之后,季潜的朋友圈仿佛静止了一般,没有再更新过了。 出于惯性思维,林承安第一反应是季潜新发了季昭南订婚的照片,但又觉得不是,一来订婚宴已经过去好久了,二来陈启树不至于无聊到因为这个来骚扰他吧。 正想着,他点开了陈启树发来的截图,上面显示昨晚上八点多季潜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文案内容是:“和你一起迎来新的一年[爱心]” 林承安怔愣了,默默把短短的一行字看了几遍,才意识到季潜好像是把他们的关系堂而皇之地告诉了大家。 如果说文字还有点隐晦的成分,不足以证明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可配上照片就已是显而易见了。 这张照片的拍摄地就是家里的露台,拍摄者像是随手一拍,构图很简单,镜头还有些虚焦,但其中所蕴含的情感是很难隐藏的。 照片的背景是夜晚窗外灿烂的烟花,烟花放的尤为盛大,几乎都超出了取景框的范围。整体的视觉中心却是窗户上两个人的倒影,他们挨得很近,肉眼可见的亲密。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恋人。 陈启树仍不消停,林承安自始至终就没回他,他一个人也能聊出热火朝天的效果。 陈少在南方:“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小南都不知道季潜谈恋爱了,这也太神秘了吧,照片里另一个人到底是谁啊?” 陈少在南方:“这个问题先放一边,我说句题外话也是公道话啊,虽说季潜之间和你是不太对付,但人都是会变的,你看我和小南订婚那天人家不是也没怎么你吗。” 陈少在南方:“而且人家现在也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了,注意力肯定不会再放在你身上了,你就看在他是我大舅子的份上,以前的事你就当过去吧。” 林承安看着对话框,原来人无语到了极点是会真的想笑。 他嘴角抽动了几下,面对着陈启树自说自话,越说越离谱,完全是跟事实相反的胡乱发言,他一点都忍不下去了,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过去,想要打断屏幕那边的陈启树。 结果陈启树那边反而更兴奋了,跟点燃的炮仗一样,更停不下来了。 陈少在南方:“我操吓我一跳,原来你在啊!” 陈少在南方:“那你怎么都不说话[怒火中烧]” 陈少在南方:“算了,我说的正经的啊,话又说回来,昨天的烟花我也看见了,真是大手笔啊,这一次下来至少百万级别,谁这么有钱无偿请全市人民免费看烟花啊?” 陈少在南方:“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这烟花不会是专门给季潜放的吧?” 林承安挑了挑眉,没想到陈启树还有这智商,他故意逗弄地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彷佛是在鼓励陈启树接着往下说。 陈启树也不负他的期望,接着继续自己的推理。 陈少在南方:“我特意查了一下,烟花是在市郊海边的空地上放的,最佳观景位就是正对面的海景房,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季潜就应该就是在这个位置。” 陈少在南方:“那个楼盘是前几年新开发的,我记得你还买过一套顶楼的大平层,除了你之外,你知道还有谁有那里的房子吗?我们也好缩小一下范围。” 林承安不懂了,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除他之外,难道他看起来不像是和季潜结婚的人吗,他们可是有证件的。林承安把这归咎于陈启树智商不够,看不出他和季潜的相配,随即收回认为陈启树智商有所长进的判断。 一上来就把正确答案排除了,再给陈启树更多时间他也猜不出来。 待陈启树再一次抓耳挠腮地说:“这到底是在谁家呢?” 林承安没有任何的预兆,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推理游戏,他只说了两个字:“我家。” 想想觉得表述需要修改,补充道:“我和季潜的家。” 陈少在南方:“?” 陈少在南方:“???” 陈少在南方:“你这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林承安满意了,之前陈启树和他炫耀自己来年要结婚的时候,他就憋了一口气,现在大仇得报,林承安此时此刻愉悦极了。 陈启树却是快要疯了,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被林承安不留情面地挂断,回他:“季潜在睡觉,不方便接。” 陈启树那边静了几秒钟,可能是在咬牙切齿,但还是发来了消息:“所以你一直不肯说的结婚对象就是季潜?” 林承安说:“是,我们已经登记了。” 陈启树无法接受自己好好的大舅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嫂子,更无法接受两个一直都相处不和谐的人怎么就结婚了,难不成作对是他们之间情趣的一种? 这一个早上太魔幻了,陈启树收到了太多的惊吓,诡异地陷入了沉默,他需要缓一缓,也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季昭南了。 林承安便不再理他,恰好季潜也在这个时候睡醒了。 omega刚一睁眼,林承安像是似有察觉,低头望向他,眼底有化不开的笑意,心情很好地说:“你偷偷背着我在朋友圈发了什么?” “才没有背着你。” 季潜从床上爬起来,借此躲避林承安的探究的目光,嘟囔道:“而且你都看到了还问我。” “嗯,想再和你确认一下。”林承安笑了起来,话锋一转,用很担忧的语气说:“免得你以后找借口说是梦游发的,据不承认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了。” 即便知道林承安是在开玩笑,但正在卫生间刷牙的季潜还是气呼呼地冲出来,瞪着林承安说:“谁会那样做?你不要乱讲。” “好好好。”林承安安抚道,走上前捏着季潜的肩膀,把季潜推回卫生间,让他接着洗漱。 季潜还不服气,他刷着牙,说话不太方便也要和林承安讲清楚:“我早就应该这样做了……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 说着说着,季潜又有些自责,都怪他一直做事瞻前顾后,一会儿忧虑于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资格站在林承安身旁,一会儿又怕让家里人知道他和林承安的关系对让林承安难办,因此才想要会选择隐瞒。 但现在,季潜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林承安就站在他的一边,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林承安走上前握住了季潜的手,手心里源源不断的温暖让季潜从难以抑制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仰起头看向面前的林承安,alpha也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嗓音轻柔到近乎于哄,说:“没关系的,宝宝,我真的很高兴。” 季潜像是被这个称呼撩到了,脸颊唰一下就红了,整个人想向往后退却被林承安抓得更紧,哆哆嗦嗦地说:“你……喊我什么?” 林承安提起唇角,有股得逞后的味道:“喊你宝宝啊,都结婚了还问这些?” 这之后,他可能是在帮助季潜尽快适应,一直叫个没完:“宝宝,你怎么牙刷都拿不稳了?” “宝宝,你脸上有泡沫没冲干净。” “宝宝,早餐你想吃什么?” 季潜的脸已经红到不能更红了,林承安每叫他一次,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抖一次。 而林承安在发现这个现象后,就跟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叫的更频繁了。季潜捂不住林承安的嘴吧,最后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推着对方离开了房间。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季潜喘着气,背靠着门,听到的声音里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还有一章,我争取明天发! 正文 第59章(正文完) 季潜昨晚发完朋友圈就被林承安薅到床上去了,这会儿都吃完早饭了,林承安去厨房收拾碗筷,他才有空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未读消息经一晚上的时间积攒了几十条,季潜的微信从注册到现在还没有这般热闹过。 朋友圈里的基本都是来自点赞和评论的提醒,有很多同事给他送上祝福。季潜很认真地一条条回复谢谢,并祝他们新年快乐。 方灵灵的评论和大家稍有不同,她先评论了:“一定要幸福!”,紧接着画风就变了,自作主张地指挥道:“怎么不发露脸照,这么帅的脸应该让大家都看看。” 季潜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她的后半句评论,很热情地询问方灵灵假期有什么安排。 仅仅是回复朋友圈就花了季潜半个小时,等他返回聊天消息,发现也是一大堆标着红点的聊天框,于是又丝毫不停歇地走入消息漩涡。 林承安已经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季潜仍在拿着手机奋战,不禁觉得好笑又可爱。 他见过很多人对于朋友圈里的祝福语,因为数量太多,都会选择在评论区回复统一感谢。偏季潜没有,他好像不知道可以这么做,也或许他觉得每一条祝福都应获得同等价值的回馈,因而选择了很笨的方法,在那里一板一眼地一一回复。 看他那个架势,估计一上午都有的忙了,林承安没打扰他,自己去了书房。 今天是元旦第一天,季潜收到了很多学生们的问候语,说感谢老师在过去的时间里对他们的关心和栽培。 有一些消息是季潜曾经带的学生发来的,他们如今都已经毕业离校,但还是沿袭了之前的习惯。 颜绍也在其中,他和季潜关系较好,自是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消息。 在前面他汇报了一下自己近一年的工作情况,中间感谢季潜在学校时对他的栽培,后面祝福季潜和林董百年好合,末尾还提到上次聚餐时是林董结的账,他感觉很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务必让他回请回来。 非常标准的三段式小作文。 季潜起先看的时候表情还很舒展,为颜绍取得的工作成绩而感到欣慰,但越看到后面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脑子也越看越迷糊,眉心处都透着几分茫然。 其他没什么问题,唯独对于颜绍所说聚餐是林承安结的账,季潜心说他怎么不知道? 他隐约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他错失了的东西,眼下只能求助于颜绍给他答案:“上次在荟聚餐厅的聚餐林承安也去了吗?” 颜绍可能是在忙,没有立即回他,季潜坐都坐不住了,焦躁不安地在客厅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瞄向书房半开的房门,但又飞快地转移视线。 他这样闹出的动静不小,林承安都走出来问他怎么了。 季潜慌忙间坐了回去,幸好临场反应还在线,编了个理由说想吃昨天剩下的薄荷巧克力蛋糕,但觉得自己会发胖又有些纠结。 林承安听了忍俊不禁,不过很快调整好面部神情,严肃地打量了季潜一圈,表示自己从客观公正的角度判断季潜的身材完全是属于过瘦的范畴,吃几块蛋糕不碍事,然后替季潜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切了一块递给他。 季潜被迫在早餐吃的很饱的情况下,还要再进食一块蛋糕,咬着叉子吃的很慢,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等颜绍的回复。 蛋糕的大半都解决了,颜绍终于发来了消息,他挺纳闷季潜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莫非林承安事后没有同季潜讲吗。 但毕竟季潜问了,颜绍便老老实实地说:“去了啊,聚餐结束后,林董过来把老师你接走了。” 听到这句话,季潜惊得手里的叉子掉了都没有发现,他顾不上捡起叉子,手指劈里啪啦地打字,追问道:“林承安为什么会过来,他怎么知道我们聚餐的地址?” 消息发了出去,颜绍还没回答,但其实季潜已经有了一个预设,在心里逐渐放大,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真的会是他想的那样吗?季潜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紧张过,心脏跳动的频率像是要破表,比他当初坐在电脑前,查询学校的博士拟录取名单时还要快。 而对面的颜绍都被问懵了,回忆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是他接了季潜的电话把林承安引来的。 不会是他好心办了错事吧……颜绍也跟着忐忑不安起来,硬着头皮只能先滑轨道歉了。 “老师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做错了,是我告诉林董的。” 季潜忙说没事,让颜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颜绍得到宽恕,赶紧一五一十地说了:“就是那天老师你喝醉了,你的电话一直在响但你也不接,我拿起手机一看……备注是老公,考虑到会不会对方有急事想联系你,我就接了。” “……!” 季潜吞了吞口水,像是要把快要蹦出来的心脏重新咽了回去,并以极快的速度敲下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颜绍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电话接起后,我就先确认对方的身份,电话那边就没否认啊,还说等会儿就过来,后面就是林董过来了……我这才知道老师你和林董结婚了。” “!!!” 季潜握着手机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直冲头顶,原本乱糟糟的思绪却由此理顺了。 他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林承安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暗恋他! 而且有件事颜绍搞错了,那时候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结婚,是在第二天林承安约他见面,他以为两个人关系就此结束,是林承安郑重其事地说他们应该结婚。 婚后,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在一点一滴的流露中,在他们渐渐靠近的目光中,就连最不会自作多情的季潜都按捺不住地猜测林承安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才会让林承安每次看向他的眼睛里都好像潜藏着无尽的爱意。 他看见了,却错误地认为是结婚后他靠着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站在林承安的身边的资格。 但现在,季潜发现不是这样的,是林承安想要他站在那里。 在他还犹豫要不要继续走过去的时候,林承安已经毫不犹豫地拉起了他的手,牵着他走到了这个位置。 林承安也喜欢他。 季潜的鼻子酸酸的,多年的梦在这一刻如愿以偿,他的眼前很快变得朦胧。在遇到林承安之前,他一直都在躲藏,藏起自己的缺陷、藏起自己的情绪、藏起自己的存在。 他太过怯懦,长时间都在束手束脚地活着,直到林承安让他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也是配享有一份喜欢的。 他这才勇敢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全因林承安在背后的支持。 林承安在书房里估算着时间,觉得季潜应该结束了,拿着空水杯掐着点走出来,不料看见季潜没有在忙,孤零零地杵在沙发旁,脸上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动容,眼头亮晶晶的,像是要哭。 他心头一凛,急忙走上前去,刚问一句:“怎么哭了?” 季潜听到后却哭得更凶,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 赶在林承安走向他之前,他就脚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张开双臂勾住了林承安的脖子,以一种完全依赖的方式拥进了林承安的怀里。 “……我都知道了。”季潜的头埋进林承安的脖颈,泪水都抹在了林承安的肩膀上。 林承安任由他用力地抱着,尽力地安慰怀里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omega,顺着对方的话问道:“知道什么了?” 季潜仰起头,发红的眼睛注视着林承安,用确凿的语气说。 “你喜欢我。” 林承安笑了起来,指腹擦过季潜的眼角,不假思索地承认:“嗯,我爱你,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搞半天现在才发现啊?” 这一瞬间,季潜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他太开心太幸福了,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他低头抱住林承安,脸颊贴在对方的胸口正上方,像是在对心脏的位置,用最忠诚的方式宣布。 “我也是。” 林承安亲耳听到了季潜的表白,即便早有准备,可还是声音免不了发颤:“你说什么?” 季潜不相信以林承安的听力会听不清他说什么,他抬头也笑了,一字一句地说:“林承安,我过年跟你回家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林承安捧着季潜的脸,俯身吻上了去。 就像他原来说的,他会给季潜充足的时间,不强制要求季潜做不想做的事情,而现在,原地等候的林承安等到了一个勇敢的季潜。 登门拜访林家二老的那天,恰好是林母徐静因的生日,季潜带了丰厚的礼物,拿出了那个他当初在拍卖所和林承安抢拍得到的翡翠手镯。 徐静因在看到季潜的时候就对他心生好感,自然也看出这份礼的贵重,百般推脱不肯收下。 季潜就在旁边扯了扯林承安的袖口,两个人相视一笑,林承安把盒子拿给了徐静因,说:“妈你就收下吧,这份礼算是我和季潜一起买的。” 来之前,当季潜提出要将翡翠手镯送出去时,林承安同样回绝了,说这礼太重,不合适,尤其是在知道季潜买手镯的钱是用了在他孩童时就已故的爷爷奶奶留给他的信托资金后,更是不能同意了。 季潜对他软磨硬泡,林承安就是不松口,过了几天,林承安交给季潜一份文件,并声称只要季潜签署了这份文件,那他就同意季潜把手镯送出去。 据林承安所说,这是一份填补季潜先前信托资金的协议,标的金额是2200万元,不多不少地补了之前的窟窿。 季潜不疑有他,没有多看就签了,签完还得意朝林承安一仰下巴,说这下总可以了吧。 林承安当然说好,将文件妥善放进了家里的保险柜,这里面同样放着他们的结婚证明。 季潜不知道的是,林承安让他签的是一份没有上限的信托协议,标的物是林承安所有的个人财产,从今以后,他们将共享所有的一切,不分你我。 从翡翠手镯,到两个人彼此的人生,从起初的不相交,到最后的交错。 在命运的驱使下,他们兜兜转转,尽管过程迂回曲折,可他们最终来到了彼此的身旁,并坚定地要陪对方一直走下去—— 小林和小季的故事就走到这里了,后面有番外,下周还会更新!欢迎大家来看。 非常感谢每一位读者朋友,真的非常谢谢,其实没完结之前就想了好几次完结感言,我以为自己到最后会长篇大论细数连载过程中的一些感受,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千言万语,还是感谢。 来长佩一年了,尽管写文的过程总是难熬且疲惫的,但从评论里收获的快乐和感动也是货真价实的,这大抵就是文字的意义吧。 正文 第60章 番外一 升职 在季潜二十九岁那年,他的教学资历和学术成果让他有了参与评选副教授的资格。 他对此很是重视,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不断修改自己工作履历的报告,并对照梳理了这些年来的科研文章,林承安也自觉成了他的助手,帮他整理出了一套厚重的纸质档案。 这份凝结着两个人共同心血的申请资料交上去后,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期,待学校综合评审后决定最终人选。 季潜还好,资料就上去他就当此事尘埃落定了,后面的事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索性就不再放在心上。 林承安倒好,比季潜本人都上心,但他上心的表现形式稍微有那么一点出格。 就在季潜的递交材料的当天,两个人吃晚饭的时候,林承安忽而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以芯通的名义给你们学院捐几间专业实验室怎么样?包括示波器、频谱仪等一系列的设备。” “?” 季潜正在咀嚼他煎烤的牛排,闻言瞬间停止了动作。 但他嘴里这块肉切的有点大,导致卡在喉咙里没及时咽下去,他由此错失了打断林承安的最佳时机。 林承安继续往下分析:“这些下来花不了多少钱,而且事半功倍,对你以后在学校的发展也有好处,怎么样?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明天就让人着手去安排。” 他说话的语气很一本正经,不似在开玩笑。 “……不行!”季潜费力地把牛排肉吞咽下去,攥紧了握着叉子的手,重重在桌面上一磕。 他义正言辞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么关键的时间点,你捐实验室也太……明显了吧,就算我真的选上了,大家也会觉得我不是名正言顺,这不利于……我在学校的人际关系。” 林承安像是真的听进去了,思考了一下,说,“是我草率了。” 季潜松了口气,刚准备喝口水顺顺,就听到林承安又提议道。 “那等你评上副教授我再捐怎么样?为你以后评教授先打打基础,这次没提前准备是我考虑不周,这样一来我们下次就弥补了。” “……” 他副教授的职称都还没落定,怎么林承安给他铺路都铺到教授了。 季潜无奈地叹了口气,敢情他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 他不是不明白林承安的苦心,但是实在是过不了自己的心里的那道坎,总觉得这样有舞弊的嫌疑。 另外就是……他的确是心疼钱,实验室捐下来要上千万,而他评上副教授,一个月工资才涨不到一万块,等他都从学校退休了,这笔钱他还没能挣回来。 “那也不行。”季潜板着脸,说话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林承安看他这么坚决,知道是劝不动了,退让道:“好吧,听你的。” 可还是能听出来他对没能花出去这笔钱感到惋惜,就好像他有这一笔钱没地方花,非要捐出去一样,季潜假装没有发现,只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季潜不到早上七点就被林承安从床上拽了起来,难得是周末他只想睡个懒觉,打着哈欠问:“诶,起这么早要干什么?” 林承安都已经穿戴整齐,他一边催促季潜赶紧洗漱,一边正式通知季潜。 “我们今天要去上源寺祈福。” 上源寺是云市最有名的寺院,坐落于山海之间,香火十分旺盛,以灵验著称。 季潜昏沉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他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说:“不会是为了我评选副教授的事吧?” 他和林承安结婚数年,从来没见过林承安去过任何宗教场所,他以为林承安从不相信这些,或者没有所求。 但为了他的事,林承安竟然也未能免俗。 “我……”季潜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不跟着去,那一定就是辜负了林承安。 季潜快速地刷牙洗漱,两个人吃了早饭,就动身前往上源寺。 上源寺的位置不远,开车就能到达上源山的山脚下,但问题是上源寺盘踞山顶,登上去需要走一千余节台阶,这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时间。 也有更便捷的交通方式,在山脚买一张缆车票,十分钟就可以直达上源寺正门口。 下了车,季潜眯着眼睛遥望山顶,只能看到上源寺的几个塔尖,错落地隐于山林中。 真的好远,季潜感叹道,收回视线正要寻找哪里有售卖缆车的门票时,就被林承安握住了手。 林承安指着步梯的入口处,拉着他往那里走,“我们走上去,这样显得心诚。” “……” 季潜顿感压力倍增,硬着头皮跟着林承安走了。他身体素质很是一般,床上都够呛,别说是这种强度的登山运动了。 但事到如今,他没有能拒绝的理由,林承安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能做的唯有咬牙答应,不给林承安拖后腿。 早上的上源山群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季潜和林承安在山道里一路向上,除了遇见几个晨练的老人外,几乎碰不到其他人。 季潜刚开始还尚存力气,能在爬山的途中和林承安闲聊几句,等路程过半的时候,他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全靠被林承安牵着手才没有掉出他们的两人队。 等爬到中间的一个平台地段时,季潜跟看见了曙光似的,没打招呼就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地说。 “林承安,我们歇……歇一会吧,我走不动了。” 林承安被迫站住,他看了下表,皱眉陈述道:“我们十分钟前刚休息过。” 季潜可不管那么多,他蹲了下去,哭丧着脸说道:“……求你了,我真的要累死了。” 他知道林承安很吃这一套,而且他现在蹲着,林承安却在高位,从林承安的角度看他这样有股可怜巴巴的味道,很能出效果。 不出季潜所料,即便知道他在耍无赖,林承安也还是迁就他说:“原地休息五分钟。” “好哎!”季潜知足地笑了,尤其是在发现林承安特意站了他前面,为他挡住了初晨的阳光时,他笑得更开心了。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林承安随之叫停了休息时间,季潜两眼一黑,站都站不起来,已经再考虑故技重施林承安会不会再开恩多给他五分钟。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林承安突然蹲了下来,将自己的后背给了季潜,说道:“你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这句话在季潜耳中仿佛天籁,感觉沉重的身体都由此轻盈了。 他就要迫不及待地爬到林承安的背上了,但还是知道矜持一下,推拉道:“我能上去吗……背着我你会不会负重太多啊?” “不会,你才多重。”林承安扫他一眼,说出的话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季潜听了二话不说就爬上了林承安的肩膀,alpha牢牢抓住他的腿弯,迈开步子向山顶走去。 可能季潜这点体重对林承安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林承安即便背着他,走路也异常的稳当,季潜都体验不出什么颠簸,甚至他感觉两个人前进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 季潜的下巴卡在林承安的肩颈处,微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微眯着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在银滩海滨公园,林承安同样是这般背着他,不知疲倦地在沙滩边走了不知道几个来回。 那一天,林承安把他从孤寂的黑暗中拉了出来,而现在,林承安依旧是他生活的主心骨,是他遇到任何困难时都能给他托底的人。 他一直觉得遇到林承安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从此世界一分两半,过去的痛苦皆被抛掷脑后,余下的都是带着憧憬的明天。 只有因为他有林承安,那他就是幸运的。 所以,在林承安背着他上到山顶,两个人走进上源寺的大雄宝殿时,一旁的住持默念着佛语,殿内阳光穿过飘落的香灰,三世佛不喜不悲地俯视着台下的世人,而季潜微微扭头,眼里看见的却是林承安认真祈福的侧脸。 那一瞬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季潜双手合十,学着林承安的样子,闭上双眼,虔诚地祈祷。 所求的仅有——林承安平安健康。 更多的他不再恳求,只希望天上的佛祖看在他不算贪心的份上,独独满足他这一个愿望。 随着住持诵经声的停止,林承安睁开了眼睛,他走上前在案板的红纸上提笔落款写下季潜的名字,捐赠的资金已有助理提前安排妥当,住持说着阿弥陀佛,将红纸叠好收起。 回去的时候,林承安笑着问起季潜许了什么愿望,怎么闭上眼想了那么久,怕不是趁机许了一箩筐的愿望,说都说不完吧? 当时的季潜正坐在副驾驶上摆弄自己的手机,埋头敲着键盘看上去很忙,便只是轻轻瞥了林承安一眼,懒得和他计较,卖个关子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是以后知道?林承安再问,季潜却摇摇头不肯说了。 又过了一阵,云大电子信息与通信学院的副教授评审结果出来了,一共五个名额,季潜赫然在列。 方灵灵在学校官方网站上看见了公示,给季潜发消息祝贺他,并宣称这是实至名归。 季潜也很开心,在回复完方灵灵后,就给林承安截了官网的图发过去,和林承安分享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几分钟后,林承安的电话就来了,他总是这般及时。 季潜一接起来,就听到对面的人称呼他:“季教授。”很官方的语调。 “什么嘛。”季潜没想到第一声教授是被林承安叫的,他还不能适应,说道:“你不要瞎喊,怪怪的。” 林承安的笑声低低的,他假意想了想,说:“那喊你什么?老婆吗?” 季潜就更羞愤了,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小声地嗯了一声,要求道:“回家再说。” “好吧。”林承安笑得更厉害了,但也没再逗弄脸皮很薄的季潜。 “恭喜你,如愿以偿了。”林承安说,“现在能告诉我在上清寺都许了什么愿望了吗?是不是都实现了?” “你怎么还念着这件事呢。”季潜嘀咕了两声,和林承安兜着圈子,任由对方怎么问,就是不松口。 而这件事的答案,是林承安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在偶然的一天,他坐在办公室处理完公务,突发奇想记起来季潜有一个尘封已久的微博。 好像有什么他应该关注的东西在引导着他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一串熟悉的字符,页面跳转后,进入到当初藏着季潜所有心事的自留地。 林承安往下滑动,微博里面的内容和他那次在深夜里意外发现这个微博时,看到的基本吻合,只是多了唯一的一条。 发布的日期就是林承安和季潜去上源寺祈福的当天,内容是:“我想要和老公幸福一辈子。” 这是季潜写的自己的愿望,林承安的平安健康交给上天,而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爱林承安,在生命的有限时间里和林承安幸福—— 关于番外,本人还想了一校园的if线,就是高中时小季通过坚持不懈的视奸终于被小林发现了,由此狠狠地引起了小林的注意,篇幅可能是几章左右,有宝宝想看吗? 正文 第61章 校园if线1 偷窥者 初夏,从云中的校园篮球场走出去,道路两侧是茂盛生长的梧桐树,头顶的蝉鸣一刻也不停歇响彻着,再加上身旁的人喋喋不休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让人听不清楚的噪音。 林承安和陈启树并排走着,陈启树在刚才的练习赛中投出了一记三分球,为队伍自开始阶段就获取了领先优势。 即便这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他们都走出篮球场好远了,但陈启树还没能从获胜的兴奋中脱离出来。 他和林承安描述着自己方才的全力一击,又蹦又跳,连说带比划,试图得到好友的赞许。 看上去,林承安是个很好的听众,他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也会在陈启树讲到关键处时有适当的反应。 可他还是心不在焉,更多的关注并未放在闹腾的陈启树身上。 那一道黏黏糊糊的,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的视线已经跟了他一路了。 从篮球场的休息室出来,林承安就注意到了,甚至更早的时候——在比赛过程中,林承安就觉得有一道区别于普通观赛者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平时也有很多不懂篮球规则的低年级学生跑来看林承安比赛,聚在一块大喊着参差不齐的加油,在看台上手舞足蹈,目光纷纷集聚到林承安。 但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热烈光明的,不吝啬于外露的。 不会像这个人一样,躲在暗处窥视,投射出的视线永远冰冷、阴暗,却异常的难缠。 这已经是本月的第六次了,只要是有林承安参加的篮球赛,这道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就会如影随形,从比赛开始到结束,始终紧紧地盯着林承安。 上月末,林承安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他的腺体进阶分化完成,身体各项机能随之优化,达到了同龄人的顶尖水平。 他对于外界的洞察力也有了质的提升,正因如此,才让他得以发现了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 而从这个月往前数,这个人到底偷窥了他多久,林承安无从得知。 不过这个人的作案手法很低劣,很好识别。 因为每一次他来,林承安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竟然都会选择同一个位置,就坐在看台最侧面、最里面的地方。 那种视野不好,不利于观赛的座位,除了他以外,四周都是没有人的,他坐在那里就像明晃晃的靶子,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或许这个人是以为距离较远,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他一点也没发现在他偷窥别人的时候,被窥视的人也在观察着他。 由此,林承安推测他本人智商应该不高,有可能还有点笨。 这个笨拙的偷窥者却胆子很大,几次的偷窥都未被发现后,他尝到了甜头,不甘心就此错过继续偷窥林承安的机会。 第一次,那道视线在比赛结束后也跟了上来,用他那拙劣可笑的藏身技术企图瞒过林承安的眼睛。 林承安一边回应陈启树无休止的啰嗦,一边将右手中的矿泉水瓶稍微往身侧移了移,装有一半水的透明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反射效应。林承安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就从瓶身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低矮身影。 那个人在林承安身后,和林承安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走路的声音很轻,还知道借助道路两边的树挡住他瘦弱的身躯。 但林承安还是一眼识破了他的伪装。 这个人究竟是谁? 林承安拧眉想着,偷窥者每次出现时和他的距离都很远,超过了肉眼可识别人脸的范围,导致林承安只知道偷窥者是个外形很瘦的矮子,远远一看,对方的身体薄得彷佛一阵风刮过来都能将他吹倒。 至于其他有用的信息,林承安就不再掌握了。 出了篮球场,往东走几百米就是学校的正门,陈启树家里的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们到了就可以上车离开。 但就在路过校门附近的便利店时,林承安突然不再前进,他打断陈启树还没结束的话,说:“我们进去看一看,我想买点东西吃。” “哎,不是说打完球去我家吃吗?”陈启树被打岔,纳闷地说。 但林承安不管他的意见,自己率先踏入了便利店,陈启树见状只能跟了上去,在后面小声嘀咕道:“不是我说,便利店有什么好吃的啊?” 林承安没回答他,像一个真正的顾客在便利店里转了又转,认真地查看一排排商品的标签,看似在寻找满意的食物,但却会在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地扫向便利店门口。 那个人没有跟上来,是因为逗留的时间不够长吗? 本来没想要消费的林承安不得不延长时间,他从冰柜里拿出两瓶酸奶,刷了校园卡后递给陈启树一瓶,走到便利店的休息区坐下。 “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再走。” “你进来就为了喝酸奶啊?”陈启树不明所以,但仍一屁股坐在林承安对面,大刺啦地往椅背上一靠,五秒钟不到的时间就把手里的酸奶喝了个精光。 他还奇怪从来不光顾便利店的林承安怎么想起要进来买东西,现在他坐在这里吹着冷气,喝着冰凉的酸奶,一路走过来的燥热顿时消减了不少。 一瓶酸奶喝完他还嫌不够爽,消停没一会儿,就站起来乐颠颠地说:“我再去买点,你还要什么吗?” 林承安摇摇头,意思是他喝酸奶就行。 陈启树一看也是,林承安手里的酸奶刚喝了一口,还剩下很多,看来他真的是进来只想要喝酸奶的。 陈启树在冰柜前里大选特选,他走后,林承安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打发着时间,同时也在守株待兔。 他坐下的位置是特意选的,斜对向门口,有谁从门口进来,林承安稍一抬眼都能看见。 那个人没有让林承安等太久,就在林承安玩完了一盘数独游戏后,一个在外面徘徊了好几圈的人终于动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人向外拉开一个小缝,随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了进来。 林承安当作没看见,头也不曾抬一下,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那个人进来后,先是在店里东张西望,看样子是在找着什么,当他锁定到坐在休息区的林承安后,他就兀然地收回目光,欲盖弥彰到了极点。 这道不久前消失了的讨厌视线又黏到了林承安的身上,那个人用货架做掩护,就敢站在距离林承安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化身一个很挑剔的客人,每一件拿起的商品都会很快放下,在同一个货架上挑拣个没完。 只有林承安知道,他的眼睛看都没看自己拿起了什么,拿起东西仅是为了方便踮脚从货架上方去看林承安。 偷窥者比货架高不了多少,是个货真价实的矮子,大半张脸都被货架遮挡着。 林承安两下喝完手里的酸奶,通过扔垃圾的动作,从眼神的余光里打量起偷窥者。 他看到的是一双圆圆的杏眼,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意外的干净,完全不像是属于窥视者的眼睛。 林承安再想看更多的,他便没有再坐回休息区的座椅上,在对面没有防备的时刻,径直朝着偷窥者所在的位置走去,仿佛要把这双眼睛的主人从暗处揪出来。 偷窥者被吓坏了,眼睛豁然睁大,低着头呆傻地站在那里,慌张地攥住手里的零食袋,脆弱的薯片被他捏的咔嚓作响。 下一刻,林承安却无视般地经过他,走向他后方的冷饮区了。 乱得不行的心跳从林承安走了才找到了支点,偷窥者重重地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缓过来,便利店的店员向他走过来,盯着他的手面露难色,努努嘴想说什么。 他不由得向自己手里看去,发现那一袋他攥着的薯片,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了。 弄坏了店里的商品,偷窥者抱歉地看了眼店员,自觉走到收银台区去付款买下。 他还处于被劫后余生的不安中,觉得自己今天跟踪林承安走到店里的行为太过莽撞,着急想要从这个惊险的地方逃离。 但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便利店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没人等待的收银区在此刻却排起了长队。 偷窥者走到的队伍的末尾,焦虑地数了数前面还有几个人才能轮到自己。 在偷窥者向前张望,紧张地又想去捏手里的不成形的薯片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林承安带着抱着满满一堆东西的陈启树走向了他。 这次他们不是路过,目的地就是这里,并且恰好排队在偷窥者的后面。 陈启树还在大大咧咧地扭头林承安说话,和他分享自己在便利店的战果,殊不知站在他前面的人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整个人僵硬地像一具僵尸。 而林承安表现得很轻松,他故意没直接站在偷窥者的身后,他们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陈启树,也不妨碍林承安去观察偷窥者的侧脸。 有了那双眼睛作为第一印象,林承安对偷窥者已经有了基础的画像,但在他看清偷窥者长什么样时,仍然感觉相当之颠覆。 偷窥者个子不高,脸也很小,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十分精致,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是他当下心情所致,让他的面部表情显得没那么舒展,可还是能看出,这是个很漂亮的小孩。 依托着男孩的脸,林承安在大脑中搜罗一圈,认为自己应该从未见过对方,接着从男孩的身形判定,八成是初中部的学生,那就更和自己没有什么联系了。 林承安不解,将目光渐渐下移,从男孩的脸转向他的胸前,那里别着男孩的铭牌。 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季潜。 没有听过的名字,林承安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始终觉得耳生。 林承安心中的疑团越扩越大,但他全都按下不表,只当是机缘巧合才站在这里,一点也没有留意前方的人。 就这样,听着身后闲聊的声音,季潜紧绷的后背也慢慢松了下来。 林承安没有错过这个不易察觉的变化,他仗着对方看不见,肆无忌惮地提了提唇角。 季潜么,找到你这个偷窥者了。 正文 第62章 校园if线2 蠢蛋一枚 当天晚上,一封关于季潜个人资料的邮件就发到了林承安的邮箱里。 由于时间紧张,林承安并没有要求对季潜开展私人调查,他只是嘱咐对方尽可能多的收集现有信息,所以他现在收到的是季潜在云中留存全套档案的副本。 但这样也涵盖很多信息了,足以让林承安对偷窥者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资料下载完毕后,林承安点开拨动鼠标中键,随着页面下滑,他首先看到的是档案卡最右上方贴着一张季潜的证件照小像。 照片应该是季潜入学时拍摄的,脸部线条比林承安在现实看到的还要圆钝。 将照片放大,林承安仔细端详,发现omega稚嫩的眼睛虽正视着前镜头,却没什么神采,甚至称得上空洞,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初中生该表现出来的状态。 但就在今天下午,林承安分别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别样情绪,犹如阴暗潮湿的蜗牛触角,拼命地想要触及到他。 两种时刻,季潜的眼神全然不同——就好像季潜眼里所有的欲望皆因林承安而起。 林承安的表情稍显凝重,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发现。 他继续往下翻,是季潜的家庭成员情况,这里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父母健在,婚姻存续,一个很标准的四口之家,而且从他父亲的职务信息来看,季潜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之后,就是一些季潜的个人信息,从成长经历到奖惩情况再到学习成绩,林承安很细致地一一看过,从中寻找他们可能有联系的蛛丝马迹。 但显然,他们除了现在同在云中读书外,再无任何关联。 直到将资料整个翻到底,林承安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了,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他看到季潜的成绩在年级排到前三,可以说是名列前茅,还拿过不少有含金量的竞赛奖项。 偷窥者的智商居然在线,不是如他所想的蠢蛋一枚。 林承安惊讶的同时,在心底对季潜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几分,合上笔记本电脑,林承安陷入沉思,最初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 季潜到底是为什么要一直偷窥他? 林承安还没有自恋到把季潜和那些低年级的学生混为一谈,简单地判断季潜跟踪他单纯是出于爱慕的目的,这太滑稽了,他就没见过爱慕者里有像季潜那样的。 排除掉这个因素外,林承安相当审慎的分析,综合的推断,在他小时候,不乏有一些社会不法分子在他身上打赎金的主意,但林家不光将他保护的很好,林承安本人也从小接受过良好的反侦察、机械防御、格斗等相关的训练。 他总能识别外界危险的信号,精准的化解每一个潜在风险。 通过这些天对季潜的反向观察,林承安敢肯定季潜那个矮子还不至于有绑架alpha的能力,也没这个胆量,但不排除……他有什么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林承安倾向于认为季潜跟踪他是想要做出一些不利的行为,之所以这么久还未行动,每天仅仅就是躲在暗处偷窥,是因为他尚未摸清林承安的行踪,等时机成熟,他自然会有所动作的。 根据目前的形势,林承安选择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还假装没有发现这个偷偷摸摸的季潜,放任对方一点点延长跟踪时间和扩大尾随边界。 甚至看着身后东躲西藏跟的很辛苦的季潜,有几次林承安毫不介意,又颇为仁慈亲手地卖了破绽上去。 他故意把季潜往偏僻人少的地界上带,把自己置于看似孤立无援的境地,暗自揣测季潜什么时候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已经是林承安在主动施舍机会了,在他看来季潜应分外珍惜才对。 可恰恰相反,季潜仍不接招,像个忠心耿耿的护送使者,一路尾随林承安到家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背个小书包,二话不说自己也扭头回家了,都没有一丝留恋的。 在自家二楼,林承安盯着季潜远去的背影,平生第一次感到挫败的味道。 退回卧室里,书桌上季潜的个人档案越垒越高,这是后面林承安聘请专人调查季潜得到的结果,季潜每天除了跟踪他以外的一举一动,均被细致的记录在册,成为了林承安每晚的睡前读物。 他都知道季潜一日三餐吃的什么了,却仍不知道季潜跟踪他是想要干什么! 再这样下去,林承安即将成为全世界最了解季潜的人,没有之一。 但这绝不是林承安的本意,他的计划似乎跑偏了,把手里今日份的调查报告推到一边,林承安进行了一番自我审视,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往往在碰到棘手的难题时,林承安就会这么做。 回溯过去,林承安意识到自己在季潜身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在没有得到理想进展的情况下也乐此不疲,他像是沉溺到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中。 林承安直觉告诉他这不太对,其实季潜如果只是单纯的跟踪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坏事,他大可不必非要刨根问底。 因为他即将毕业,和季潜剩下的同校时间已迈入倒计时,离校后季潜再想看到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他就是莫名非常在意,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林承安觉得这可能是出于他把季潜当成了生活中的调剂品。 毕竟逗一逗小老鼠很好玩不是吗? 气温拉高,天气步入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这天结束了一天的学校课程,林承安如往常一样被季潜跟踪着。 出了校园,林承安没有坐上自家司机的车,而是选择走路回家。 这是林承安计划中的一环,他已经连续好几天走路上下学了,他在向季潜潜移默化自己的新习惯。 但陈启树完全不能理解他在大热天自讨苦吃的行为,发现自己劝不动林承安后,自己就坐车走了。 林承安对此不以为意,一切都如他事先预想般进行着。 人行道旁的香樟树下,夕阳洒了下来,他和季潜的影子被拖得很长,车辆穿行的摩擦在耳边此起彼伏,林承安认真去辨别,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季潜奋力追赶的脚步。 于是他放慢了步伐,好让季潜能和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说中途掉队。 季潜真的跟的很辛苦,林承安不仅身高比他高出一头,跨步的长度也是远超他不少,林承安每走一步,季潜需要走两步才能跟上。 他其实有点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跟踪林承安了,因为最近林承安都是步行回家,季潜每天默默把林承安送回家后,还要走很久才能走出别墅区,找到最近的公交站牌坐车回去。 这样的一天的行程堪比拉练,到家后他往往累到作业都不想写,倒头就想睡觉。 可是他实在放不下林承安,林承安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样的日子过一天等于少一天。 季潜对林承安的爱恋战胜了他身体上的疲惫,并且这种和林承安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的感觉,不知为何让季潜觉得很浪漫,所以他甘之如饴。 路程过半,季潜跟着林承安逐渐进入郊区,这里的行人和车辆就没有刚出校门的时候多了,连道路两边都僻静下来。 季潜不敢跟的太紧,害怕暴露自己,他只要能看清林承安的背影就好。 走着走着,季潜突然发觉前方的林承安好像越走越慢,脚步也变得很沉重,季潜本来全身心都在林承安那里挂着,立刻就变得很警觉。 只见林承安慢慢停了下来,他背部微拢,看上去很不适地扶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撑在路边的树干上才没有让他倒下。 但他还是没有支撑太久,林承安的力气仿佛一点点被丧失,他的身体垮了下来,直到他整个人都蹲了下去也没得到好转。 季潜攥紧了自己书包的肩带,呼吸跟着一同紧张,他不知道林承安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上哪里不太舒服? 他下意识左右顾盼,像是想要寻找一个外援,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帮林承安,可是郊区的马路上行车都稀少,更别提路过的行人了。 该怎么办?季潜急得直冒汗,掏出手机就想要拨打急救电话,但在按下通话键前又停住了。 因为他根本不了解林承安的实际状况,贸然拨打电话并不妥当,万一他帮了倒忙呢? 季潜在原地都想转圈了,他看着林承安的头垂了下去,抵在自己的臂弯里,像是在忍受非同寻常的疼痛,他心一紧,就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不考虑自己会不会暴露,不去想被林承安发现自己在跟踪怎么办,季潜只是在想林承安需要他的帮助,那他就必须要出现。 季潜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由于太着急还差点给自己绊倒,好不容易跑到林承安身边,他喘着气就半蹲下来,随后小心翼翼轻拍了一下林承安的肩膀,问道。 “……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听到他的声音,林承安仿佛从挣扎中短暂脱身,他脸色隐忍,难捱地抬头。 看到的就是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对方眼中的关切一览无余—— 不好意思更晚了,这个人一歇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TAT,完结后不赶榜的日子也太爽了。 正文 第63章 校园if线3 小男孩 这是林承安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身体一点其实问题都没有,痛到站不起身只不过是一场骗局,引诱季潜上钩的手段而已。 为了今天,林承安提前在家里对镜练习了数次,额角凸显的静脉血管都经过了恰到好处的计算,他知道什么样的表情能让自己看上去很痛苦,让人认为这时候的他可以任人摆布,而毫无还手之力。 不得不说,林承安可能在表演上很有天分,季潜不就不出意外地上当了吗? 如果季潜想要对他做什么的话,那么现在绝对就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季潜不会知道林承安在附近提前安排了暗哨,一旦季潜有什么不轨行为,那他走不出这个街区就会被抓获,接下来这个omega就要承受他可能承受不了的代价。 不过念在季潜陪他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平白给他生活增添了点趣味的面子上,就这么结束,林承安难免有些不舍,还是决定对他网开一面。 想到这里,预判到季潜结局的林承安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但迅速就消散了。 等林承安微抬起脸,他已经进入到了设定好的角色之中。 “我头疼……站不起来了,你扶我一把好吗?”他喘着粗气,说话声音很低,仿佛发声都是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说完就朝季潜伸出了手,也未考虑对方到底愿不愿意和他产生近距离的接触。 是他先拽住了季潜的手,季潜没做好准备,指尖相碰的瞬间,犹如触电的猫一般,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omega后退了一大步,在身体即将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前,大脑终于接管了他的身体,他才没做出甩手的动作,要不林承安这会儿就要被他扇回到地上了。 季潜的胸口起起伏伏,他很久都没有和林承安挨得这么近了,让他紧张到心脏都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偏偏林承安还火上浇油,借力站起来后,他的脑袋就自动靠在了季潜的肩膀上,他明明对季潜高,但还要斜着腰抵着季潜,看来是真的很难受了。 季潜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他乱糟糟的心跳声,他只知道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停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着说道:“那同学……我帮你叫救护车好不好?” 他边说边就要掏手机,不料手机屏幕刚亮起就被林承安一把摁住,强迫他把手机收了回去。 alpha的呼吸微弱,鼻息细密地喷洒在季潜的肩颈,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他要求道:“不用,我不想去医院。” 他又没病,好端端地去什么医院? 这和林承安想的简直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季潜会趁他虚弱而做些什么,有什么阴暗的想法也该亮出来了,但季潜没有,站在那里安分地当林承安的人肉靠垫,没有半分怨言。 如不是季潜汗津津的手心暴露了他此时绝非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林承安说不定还真会被他骗了去。 还是不到时候么……林承安正盘算着,在旁边干着急的季潜说话了。 “你不去医院可以吗?” 季潜扶住林承安无力的脑袋,看着对方皱眉闭上了眼,显然还是在忍受头疼。 他脑子一热,退而求其次道:“这样……我送你回家吧,你回家休息会不会好一点?” 林承安暗道一声:来了,季潜果然是另有所图。 他就说之前季潜为什么要跟踪他一路到家门口呢,该不会是在踩点吧。 林承安心下了然,却佯装没有设防,一口答应道:“好吧,家里有专治我头疼的药,麻烦你要送我回家了。” 他趁季潜四处张望有没有向他们驶来出租车时,垂下的手背过身后,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就从道路一侧拐了出来,停在了他们面前。前排的司机拉下车车窗,亲切地讯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助,他很乐意帮忙。 季潜喜出望外,他刚看了打车软件,附近根本没有司机接单,这辆私家车的出现未免太过及时。 他没想其他的,对着司机鞠了一躬,说明了林承安的情况,就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承安坐上了后排。 上车后,林承安报上自家地址,就头一歪季潜的肩上,他双唇紧抿,被病痛折磨到面无血色。 季潜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他拜托司机开的快一点,好让林承安可以早一点到家。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像是要转移头疼带来的痛苦,林承安虚弱地侧了侧头,和季潜搭话道。 “季潜,我叫季潜。”季潜连忙回答。 他握住林承安的手,接而表态道:“你头疼就不要说话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话中的语气让人听了莫名感到安心。 林承安提了提嘴角,幅度不大,但眼底似有感激的暖意,他喊出季潜的名字。 “季潜,不碍事,我想和你说说话,这样我也好受一些。”林承安勉强笑了一下,目光扫向季潜穿着的校服说:“你也是云中的吗?我之前在学校好像没见过你?” 这一长串话说完,林承安像是耗了不少力气,嘴唇都白了一些。 “是的,我是初中部的。”季潜迫切地回应。 他忧心林承安的病,不想林承安再多说话浪费精力,便自己没话找话,做起自我介绍。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季潜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乏善可陈的人,属于扔在人堆里就消失不见的路人,也难怪林承安从没注意到他。 而他与学校里其他人仅有的区别可能就在于——他疯狂地迷恋林承安。 一直到司机驱车开到林家的别墅,季潜始终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他把自己的情况向林承安抖落了个干净,除了暗恋的事藏了一手,其余再无隐瞒。 林承安对他说的话似乎也挺感兴趣,期间季潜都快说不下去了,是在林承安鼓励的眼神中得以继续。 到林家后,季潜明显松了口气,他嘴巴都说干了,才获得片刻的喘息。 但林承安心里却有了别的计较,因为他发现季潜说的都是真话,和他从资料档案中看到的完全一致。 按理说季潜要是想伤害他的话,没有必要向他过多地透露个人信息,还可以误导他。反正从季潜的角度看,他现在压根没有查证的时间。 莫非他猜错了?季潜不是单纯,是高明到林承安都低估了他。 林承安本来对季潜信心满满的判断又多了一丝不确定性。 季潜扶着林承安走入了别墅,家里的管家和阿姨都被林承安提前清退,眼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可以接替季潜的人,季潜只能硬着头皮在林承安指导下换了拖鞋,他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把林承安搀回到了房间。 林承安已经告诉了季潜头痛药放在哪里,季潜先把林承安在床上安顿好,独自返回客厅去拿药。 季潜走后,房间的门一关上,原本病到脱力的林承安立刻好转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调出家里的监控,双目看向屏幕,盯着季潜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季潜出去后直奔客厅,从储物柜里找到医药箱后,他在厨房的橱柜里拿出干净的杯子,接了杯热水。 返回到卧室的中途,季潜的脚步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就在林承安以为他就要抓到季潜的把柄了。 结果季潜走向了一楼的卫生间,出来时他手上多了条干净的毛巾,还接了盆热水。 林承安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无论他做什么,怎么引诱季潜,季潜通通都视而不见,从来没有现出原形,伪装的技术好到林承安都有点相信他了。 是他判断失误了吗?林承安在犹豫中扔下平板。 等季潜拿着一堆东西回到房间,林承安已经躺到了床上,恢复成了那个病弱的alpha。 季潜走到床边,他阻止林承安起身,指了指手里放了根吸管的杯子,体贴地让林承安躺着把药吃了。 药效没那么快能发作,季潜便劝林承安可以先睡一会儿,这样有助于缓解疼痛。 林承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季潜,将计就计地闭上了眼睛,这才傍晚时分,他睡意全无,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季潜在他旁边在用热水沾湿毛巾。 没过多久,折叠好的一块热毛巾就盖在了他的额头上,季潜还细心地替林承安掖了掖被角,然后自己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房间里充斥着水蒸气湿润的味道,闻上去很干净,林承安本来不想睡,还留个心眼听着季潜的动静,揣测他会不会趁自己睡着做些什么。 可慢慢的,林承安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明明感觉到季潜还在房间里,却生不出警惕的心,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林承安再睁眼时,房间里昏暗一片,他卒然起身,额头已经冷掉的毛巾啪地掉到了被子上。 季潜不在这里了,这个认知让林承安的眉毛拧了起来,他一看时间竟是晚上十点了,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也太大意了,怎么能就这样睡着了,林承安尝试喊了两声季潜的名字,无人应答,想来季潜已然离开了。 重新拿起平板,林承安调出他房间的监控,时间倒转回几个小时前,他看见待自己睡着后,季潜始终安分地坐在椅子上,他什么都没做,就静静地看着床上的林承安发呆。 每二十分钟过去,他会起身给林承安换一次热毛巾,走出房间也是因为热水冷掉了,他要去厨房再接新的来。 季潜像个兢兢业业的照料者,就这样不知疲倦来回给林承安换了数次毛巾,林承安不曾想,季潜说要照顾他,是要做到这个地步。 平常的同学之间,谁会有这个耐心,哪会忍受这种枯燥。 林承安接着往下看,季潜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睡得很沉了,看上去头疼大有好转,季潜最后一次给他换了热毛巾,站在他的床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是在出神。 而后过了一阵,季潜表情变了变,仿佛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有所行动。 林承安屏气凝神,就看到屏幕中的季潜缓缓伸出了手,指尖向床上睡着的林承安探去,在距离不过几厘米的地方又刹住了车,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的脸也在瞬间变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匆匆背上书包,逃一般从林家的别墅跑出去了。 这就结束了?林承安愣住了,他想象中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从画面上,季潜就是心甘情愿来照顾他来了,而且做的极好。 可林承安还是没能弄明白季潜最后站在他床边是想要干什么,是想要碰他的脸吗,他的脸有什么好碰的呢? 没有答案的林承安只能把季潜到他家后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一幕幕的监控都快能印到林承安的脑海里了,他还是反复从中捕捉着蛛丝马迹,挖掘自己可能遗落的线索。 再一次拨动进度条时,林承安脑中啪嗒一声,他突然想起他没有关注过的一个地方,就是最开头季潜去客厅找药的时候,中间去过家里的卫生间。 季潜当时没有半点迟疑,他好像就知道卫生间在哪,径直就走了过去。 但是林家一楼的卫生间其实是个客用卫生间,装修时考虑到卫生间并不常用,做了隐蔽设计,一般人不了解的话根本看不出那扇门之后是什么。 对此,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季潜曾经来过这里。 林承安陷入到了更大的疑惑中,在他记忆里他没有邀请季潜来过他家,季潜也绝无可能避开家里的安保系统,偷偷潜入进来。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承安把回忆放远,他努力地思索来他家做客的每一个人,其中有没有特定的人和季潜有过关联。 想着想着,林承安又将目光投向屏幕里的季潜,季潜的脸还是那样,精致娇小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冷淡,不是很想搭理人的样子。 但紧接着,这张脸起了变化,双颊的婴儿肥回到了他的脸上,鼻头也更加圆润,在某一刻,和林承安遥远记忆中的某人开始重合。 那也是一年的盛夏,林承安从银滩公园的海滩捡回家了一个崴脚的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可爱,但不爱说话,林承安问他名字也不回答,倒是很爱吃林承安为他买来的巧克力蛋糕,一个人吞掉了好几块。 林承安拿他没有办法,给小男孩处理好扭伤后,他看对方似乎是无处可去,提出可以收留他一晚,第二天他会陪着小男孩去找他的父母。 小男孩乖乖应下,仰着脑袋抱上林承安的腿,粘着他说想和哥哥一起睡。 林承安从来没有和别人睡在一张床的经历,但看着对方圆溜溜的眼珠里映出期盼,狠狠心还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他们就这样睡到了一起,小男孩似是累了,在床上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林承安看着对方恬静的睡颜,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但第二天醒来,床边空无一人,昨晚的塌陷就好像林承安的错觉,再睁眼,小男孩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林承安派人去家和银滩公园附近再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当时年纪不大的林承安心情有些失落,不明白小男孩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再走。 还是管家安慰他说小男孩肯定已经回家了,让他不要再担心了。 仔细想想,如同一脉相承那般,和小男孩一样,季潜也很擅长趁林承安在熟睡时逃跑。 又或者说,小男孩就是季潜?—— 终于把前面的章节回收了!还有巧克力蛋糕这个点,小季爱吃巧克力也是因为小林。 正文 第64章 校园if线4 暗恋者 林承安对季潜投入的调查又有了新的方向。 这次实行起来稍微有些困难,因为年代久远,要重新将现在的季潜与当年的事情匹配起来并不容易,他花了些手段,派人着手去检索季潜幼时的图文资料。 而在等待最终结果的时间里,林承安也没坐以待毙,他以感谢季潜送他回家还帮忙照顾他为由,试探性地向季潜发出晚餐邀约。 邀请短信是直接发给季潜本人的,林承安没解释他是从何处获取的季潜手机号,说多了极易暴露他已经对季潜的个人信息了如指掌这回事。 季潜如他所料也不是个谨慎的人,短信发出后的几秒钟,林承安就收到了季潜的回复。 对方很高兴地应允了他的邀请,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好运冲昏了头脑,别的都没空深究。 隔天下课后,林承安在教学楼的第三颗柱子旁边,看到了前来赴约的季潜。 据林承安的观察,在他没出现之前,季潜就一直杵在石柱附近,面无表情盯着上下楼必经的楼梯,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行为刻板到要和周围石柱融为一体,成为支撑教学楼的一份子。 但见到他后,季潜就灵魂归位活了过来,变得紧张了,他看着林承安离他越来越近,不自觉舔舐了下嘴唇。 然后慢慢的、很不熟练地扯起了嘴角,向林承安展现了一个僵硬讨好的笑容。 原来季潜并不是不会笑。 林承安想着,面目和煦地对季潜点点头,语气很熟捻地问:“等很久了吗?” 给人一种误导好像他和季潜的交情很深,见面这种事已是发生了成百上千次。 季潜明显被他这种“自来熟”晃了一下,视线挪不开似的锚定林承安的双唇,缓缓才意识到不妥,躲避地扫向地面,小声说道。 “不会……我也刚来。” 他说话时,上衣领口露出的肌肤莹白好看,耳廓细嫩的地方带着一圈很淡的粉色,如果不仔细看应该发现不了的。 但还是被细心的林承安的捕捉到了,他以为是天气炎热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为自己在楼上观察半晌,而害季潜多等了他而愧疚,但马上就狠心肠地压了下去。 他们在校园里并排走着,手臂间的间隔很窄,于是林承安发现季潜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比之前变得更红。 有这么热吗?林承安不解,又实在无法装作视而不见,还是走在外侧为季潜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林同学。”季潜的手拽着肩膀上的书背带,很拘谨地开口,“你头疼的病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已经没事了。”林承安闻声侧头,看见自己略高一筹的身体在季潜的脸上形成了一小片阴影,盖在他柔软的眼皮上。 omega的睫毛细密而卷翘,瞳孔的颜色很浅,却很亮,望向林承安时,里面透着一股涉世未足的天真感。 这不禁让林承安觉得这个omega很好掌控,好像他只需要稍微花些心思,就能获得omega百分之百的信任。 是这样么……林承安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建议道。 “别叫我同学了,听着很生分,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他眨眨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说对吧?” 只要林承安想,他释放出来的善意和体贴可以让他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季潜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omega当然也不例外。 “朋友……?”季潜被这个词吓到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询问林承安这么说的合理性。 “对,你帮我了一个大忙,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林承安信手拈来。 他和季潜拉近距离,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对方瘦削的手臂。 在季潜如临大敌般瞪大了眼睛时,他又立即换了张脸,表现出受伤的神情,语气沉了下去,失意地说:“还是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这下子,季潜即刻被林承安一套丝滑的连环招牵着鼻子走,他马上否认:“我没有!” 他为自己没有立即回应林承安而感到自责,也是急于证明自己,不小心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自卑。 “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我之前没有朋友……” 对于这个事实,林承安早有预料,毕竟季潜和校园里受欢迎的样板是沾不上什么边,他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还有着跟踪别人的阴暗癖好,没有朋友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听到季潜自己这样自揭伤疤,作为旁听者的林承安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他不擅长同情别人,没富裕的时间听一些无所谓的人发牢骚,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慰也不感兴趣。 可他的的确确是不想看到季潜垂头丧气的模样。 没有多想,林承安毫不犹豫握住了季潜的手,牢牢抓住对方,做出了坚定的选择。 “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 一切如计划中进行,盛夏的光洒在林承安周围,弧光灿然夺目。 情景、言语、表情都是完美的适配,让说话之人的可信度一下子就达到了满分。 因此也不怪林承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时的他,在虚情假意的设计中,掺杂着一份难掩的真心。 林承安的朋友很多,关系或近或远,来往或多或少,但无论怎么说他并不缺少朋友,也不缺少交际。 即便是多了季潜一个,林承安的的朋友圈还是这么大,他能分给每个人的时间都很有限,降落在季潜头上的就更少了。 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和季潜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友,每天上下学站在林承安身边的还是陈启树一个人,其他人是闯不进去的。 对于季潜来说,这天以后,他所获得是每周一两次的联系,偶尔的见面聊天,以上饮鸠止渴的零星接触。 而这远远满足不了的他的需求。 没过多久,林承安发现消停了没几天的偷窥者重出江湖,带着他鬼鬼祟祟的步伐又跟在了自己的身后,故技重施。 这很奇怪,如果季潜跟踪的目的是为了接近他,那他已经达成了。 联系方式都躺在手机里了,他们昨天晚上还聊过天,约好了周末一起去看电影,为什么到了第二天季潜还要跟踪他? 针对季潜的调查还没出最后的结果,林承安不敢确定季潜和幼时所救男孩的关系,他心里着急,但能做的不多。 幸好调查行动的负责人告诉他,调查已有了雏形,最迟在本周五他们就会拿到确凿的证据,到时候季潜的身份会更为明朗。 林承安按下焦躁的情绪,耐心地等到了周五。 周五这天适逢七夕情人节,校园里到处充斥着过节的气氛,学校周围的鲜花店都卖爆了,无数的巧克力成为了少男少女交换心意的信物。 往年向林承安告白的人不在少数,但林承安的回复都很统一: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足以将这群暗恋者拒之门外。 今年却不行,这是林承安在云中的最后一年,不少人抱着来再不告白就晚了的想法都跑来试一试。 林承安的座位前一整天都热闹非凡,收到的信件和巧克力将他的抽屉填的很满,尽管他再三拒绝,可总有人趁他不在将礼物塞进来。 目睹着这一盛况的陈启树咬着牙阴阳怪气:“你已经超过我成为云中最受欢迎的alpha了。” 林承安瞟他一眼,懒得说话,一切仅在不言中。 放学离开教室时,林承安没有拿走其中任何一份礼物,他双手空空的出来,任由那些礼物被值日生当成垃圾打扫清除。 陈启树怀里倒是抱了几盒巧克力,他一边拨开包装纸,享受甜腻的滋味,一边向林承安展示战利品:“你真是暴殄天物,人家送你东西你就收下嘛,用不用我请你尝尝我这个,味道很不错的。” “没兴趣。”林承安划拉着手机,敷衍地说。 调查的人怎么还没给他发结果?效率真的太低了。 林承安刷新着自己的邮箱界面,选择性遗忘了当初委托时对方就已经告知他调查难度比较大,时间上不能确定。 将手机揣了回去,林承安摁走陈启树不断向他倾斜的肩膀,“别离我太近,很热。” 陈启树炫耀不成,悻悻地往旁边稍了稍,不甘心地说:“哼,不想吃就算了,我还不乐意分享呢。” “嗯嗯好,不和你抢。”林承安还在想那个难缠的omega,今天也会收到一两盒巧克力吗? 他会像陈启树一样开心的收下么。 林承安脚步略顿,眼神向下,掩饰地往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皱了皱眉头。 今天,季潜没有跟踪他…… “怎么了?”陈启树往前走着走着见好友没跟上了,回头问道。 “我东西忘拿了,你先走吧。” 林承安甩下一句话,自顾自就往回走,陈启树还想说一句那我等你啊,可林承安行色匆匆,他刚张开嘴alpha就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教学楼,林承安两步做一步,台阶上得飞快,等到了教室门口,他反而将脚步放轻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向了那里。 教室门半掩着,值日生的扫把就撂在门框边缘,人不见踪影,可能是去倒垃圾了。 但教室里却不是空无一人,林承安从夹缝中看见,有一个习惯性偷偷摸摸的人正猫着腰站在他的书桌前,将一个包装鼓鼓囊囊的东西往他的桌肚里面塞。 那个omega的动作很轻缓,脸上是林承安从没见过的神色,有点害羞,还有点怅然。 桌肚里已经被众多礼物塞满,几乎腾不出什么新的地方,季潜就在那里替林承安认真整理了半天,在最大化利用仅有的空间后,他如愿把东西塞到了最中间。 尽管他知道这没什么用,值日生就要回来了,而经林承安特意嘱咐,这些东西每一个都会去到垃圾桶里,无一例外,但他还是自欺欺人地把礼物带了过来。 妥善地放好自己的那份,季潜很细微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好像心满意足了,就要朝门口走去。 林承安及时地躲了起来,他看着季潜走下楼梯,很快孤零零的背影出现在楼下,慢慢走远。 片刻后,那份季潜以为不会收到的礼物被人拿了出来,小心地拆开,完全展露在当事人眼前。 一个用干花和薄荷装饰的手工相框,能看出做手工的人的用心,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很完整,薄荷和花朵的颜色搭配的相得益彰,是一份很精致的礼物。 林承安在相框里面找到了一张卡片,上面有人用幼圆小巧的字体写着——林承安,情人节快乐! 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要把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都通过这一行小字表达出来。 翻过卡片的正反面,没有署名。 林承安将卡片和相框收好,放进包里,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调查人终于找到了季潜幼时的照片,拷贝副本发给了雇主。 点开照片,是他童年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 正文 第65章 校园if线5 傻白甜 林承安回到家,和父母说了一声晚餐晚点吃,匆匆走到自己房间,坐到桌子前就把刚刚缴获的战利品从书包里掏了出来。 这两样东西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一路上都在记挂。 一会儿想季潜在情人节送他相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一会儿又在想干花薄荷是很脆弱的东西,在书包里有没有被碰碎一两片? 得益于司机驾驶技术过关,书包又全程被他小心抱在怀里,直到相框被重新拿出来,都是完整如初的。 他检视自己的书桌半晌,给相框选了一个最适合摆放的位置,独自占据了整洁到堪称空旷的桌面一角。 而那张没有署名的卡片,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妥善地收进了桌面下方的抽屉里。 靠着座椅,仰头目视着头顶的天花板,林承安难得有这般出神的时刻。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思绪乱糟糟的一团,既有长期追逐的真相被揭开后的畅快,又有对于意料之外结果的茫然,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难以言说。 数不清有关于季潜的片段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可也留不住,想来想去,最初把季潜当成有害份子的想法早已不知所踪。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这算是表白吗? 刚合上没多久的抽屉再次被打开,林承安第无数遍重温卡片上的八个大字,外加标点符号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字。 一眼就能看完的一行字,他却一看再看,仿佛能通过盯着字就能直达季潜的内心。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季潜亲手把礼物和卡片放进了他本人的课桌里,表情含羞带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季潜会做出这样的事。 omega每日辛苦跟踪他的真实原因居然是因为暗恋他。 谜底就是这么简单,对方的想法也格外单纯,无非是想离他近一点,其余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就算偶遇林承安“生病”,季潜忙前忙后大半天,比林承安自己还上心,最后却悄悄离去,都不懂得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人怎么能傻白甜到这种程度? 他早该想到的,依季潜那种软了吧唧的性格,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还能做出什么坏事来? 恐怕每天跟踪他,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苦哈哈地跟着他徒步,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实施的。 季潜喜欢他,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因为铁证如山,如今已被林承安掌握在手。 再说了,林承安捏着卡片,皱起了眉头,胸腔里莫名其妙生出一股的怨气——季潜既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就不能在卡片多写几个字? 一句简陋的“情人节快乐”是怎么回事,连最关键的姓名都没有留。 表白的第一基本要义就是让被表白者知道,这个道理季潜该不会不知道吧。 胆小鬼到底有多害怕自己的心意被发现,送礼物都要挑他不在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地塞进他的桌肚里。 假设林承安没有当机立断返回教学楼,那他岂不是要一直被季潜蒙在鼓里? 总而言之,从专业的角度分析,林承安认为这是一次十分不合格的表白。 无论是过程安排、场景布置,还是结果导向都不高明,表白的话术也堪称简陋,精准地踩了如何把一场表白搞砸的数个雷点。 这要是都能成功,还真是见鬼了。 但是……但是,抛开这些没用的条条框框不谈。 作为在双方关系中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林承安想要偏心,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置喙的。 还好季潜碰到的人是他,林承安收到了这份礼物,知晓的季潜的心意,达成了一个力挽狂澜的效果。 这样来看,这场表白绝对算不上失败。 更因为表白的人是季潜,虽然他是有些阴暗的小癖好,会在背后搞些自作聪明的小动作,但退一步说……好像还挺可爱的。 重点是林承安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包容他,也有信心他们以后会相处地很好,就像他们现在一样。 所以,拥有一票决定权的林承安看似在综合全面分析,其实仍是在无脑投票。 那就勉勉强强算季潜表白成功了吧! 林承安的唇角不知不觉提起弧度,轻松愉快地下了结论。 周末和季潜一起去看电影是早在情人节被表白前就被定下的行程,这是季潜接着回请的由头向林承安发出的邀请。 按理说,一A一O相约去看电影听上去是件非常暧昧的事情,粉红泡泡都要冒出来了,但季潜就是有办法一个一个戳破它们。 他选中了一部口碑很好的科幻片,和爱情一点不沾边的那种,还大言不惭地说这是物理老师在课堂推荐的课外电影,他是出于丰富物理知识的目的才邀请林承安去看的。 去之前,他自以为能将自己那点小心思瞒天过海,任林承安怎么审视都发现不了。 可当他真正到达电影院时,才发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林承安比他到的早一点,穿着一身利索的休闲装站在门口等他,眉眼沉静自然,将他和旁人很好地隔绝开来,却他在看到季潜的那一刻浅浅一笑,万般气场皆化为春风般的和煦。 “来了。”林承安笑着对季潜招招手。 “嗯。”季潜的目光一接触到林承安,就很难再从对方的脸上挪开,他吞了口唾液,小跑着向对方奔了过去。 等他跑到林承安跟前时,林承安随即揉了揉他的头顶的头发,“跑什么呢,不着急。” alpha宽阔掌心里的温度彷佛在接触季潜的刹那就传导至他的五脏六腑,季潜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磨磨唧唧地说:“……不想要让你等。” 林承安听了笑容加深,说了一句让季潜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后要等的机会多的是。” 季潜选的科幻片是当下最热门的电影,每隔十几分钟就有新的场次,所以季潜也没有提前买票,判定现场购票也来得及。 排队的队伍前进的很快,轮到同他们买票时,前台的售票员抬手示意:“您好,这一场是吗?两位可以看屏幕,选一下座位。” 季潜站在林承安前面,他觉得坐哪里都一样,又不是坐林承安大腿上,故只是瞟了一眼屏幕,没多想就亮起付款码说。 “给我们两张前排中间的连座吧。” 但林承安显然有不同的看法,“等等。”他及时打断季潜。 他按住了季潜想要付款的手,接着身体前倾,胸口贴上季潜的后背,季潜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而后者好像对此毫无察觉,全身心都放在了选座上,没意识到季潜的心跳越来越剧烈。 alpha仔细打量了一番座位图,向售票员报出了他选中的座位号,并再三确认道:“最后一排是情侣专座吧?” “是的,先生。” “那我们就要这个位置。”林承安满意颔首,又看了一眼旁边宣传页写的小食套餐说:“再来一份情侣套餐。” “好的,先生,您的电影票请拿好。” 季潜在听到情侣专座这几个字的时候,大脑就被吓到死机了,后面的情侣套餐又接连给他一个暴击,付款被林承安截胡他都没反应过来。 待林承安把套餐里的可乐塞进他的手里,并一手抱着爆米花桶,另一只手就要牵他时,他才如梦初醒,但已经太晚了,林承安都牵着他自顾自向前走了。 再问为什么要选情侣专座等一系列的问题就显得很不合时宜,虽然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季潜感觉自己丢了魂,像是飘着走的,变成了悬浮在空中的气球,而线的那头就拽在林承安手里。 即便坐到情侣专座的双人沙发上了,他的腿还是软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林承安并没有给季潜缓冲的时间,沙发坐两个人的空间是绰绰有余,他却极不规矩地要往季潜身边挤,季潜刚开始还以为是位置不够坐,善意地给他腾了更大的地方,但他的让步换来的是林承安进一步的得寸进尺。 终于他被林承安逼的退无可退,两个人的大腿紧紧挨着,季潜基本就靠在林承安怀里了,更不用说他的手还被林承安紧紧攥着。 这和季潜幻想中坐在林承安的大腿上根本毫无差别。 季潜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的脸应该已是爆红了,不知道在昏暗灯光的掩饰下有没有被林承安发现,可扑腾不停的心脏声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的手心都不由生出了一层薄汗,怕汗津津的手惹得林承安反感。 季潜先是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边的alpha,林承安的双眼正视着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被电影中的画面所吸引。 他松了一口气,装作也在认真观影,其实借着掩护,手腕稍稍使劲,手掌缓慢上移,以一种不留痕迹的方式想要从林承安的禁锢的挣脱出来。 这一招是有效果的,他的手一点点出来了,可就在他马上就要成功脱离时,不料林承安突然发力,就像在黑暗中也长了眼睛,精准地抓住了季潜偷跑的手,然后再次牢牢握在了手心。 “你躲什么?”林承安侧过脸,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语气疑惑地问道。 “……” 这句话太直接了,季潜都被问懵了,怎么林承安能理所当然地问出这种话,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乃至让林承安觉得牵手看电影再正常不过了。 不对,从购票时挑选情侣专座就开始不对劲,季潜吸了吸鼻子,没闻到酒味。 林承安也没喝多啊,他更没有失忆,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季潜的舌头都不利索了,在林承安逼问的目光中,他鼓起勇气,吞吞吐吐道。 “我们这样不太合适吧?毕竟……牵手什么的,不是情侣才能做的吗?” 说完,他猛地低头,边说不好意思边抽自己的手,明明始作俑者是林承安,他却成了道歉的一方。 但论力气,他是怎么都比不过林承安的。 结果就是他努力了半天,手仍被林承安紧紧攥着,任由他怎么使劲,两个人的手就是贴在一起,动也不动的。 季潜的心越跳越快,他在仓惶不安中抬头,落入了林承安专注看向他的眼神里。 林承安离他太近了,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地在他耳边响起,因此丝毫没有听错的可能。 他说:“有什么不合适,我们不就是情侣吗?” 正文 第66章 校园if线6 老婆(完) 广受好评的电影讲了什么,在季潜这里都不重要了。 后半场他全程放空,看似眼睛呆呆地盯着大屏幕,实际上人走了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没搞错吧?林承安说他们是情侣……季潜光是想想这个词就感觉一阵眩晕,巨大的好运从天而降,刚好砸到他脑袋上。 他不出意料地被砸傻了。 面对林承安深深看向他的目光,他说不出一个不字,可能是内心的贪念作祟,也可能是他被林承安的眼睛所蒙骗,他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拢,还是低声承认了这个莫须有的称呼:“……嗯。” 于是林承安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眼底透着狡黠的光,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笃定季潜一定会这么说。 既然双方是情侣关系,那么牵手变成了一件无比自然的事情,这可是当事人季潜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逻辑推理。 季潜的手就这样被林承安牵着,一秒钟都没有再松开过。 期间,季潜感觉自己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得不到舒展,手指的肌肉都被握到酸痛了,他自认挣不脱林承安的禁锢,就只是稍微挪动指关节,在alpha的掌心里小范围活动了一下。 但还是被灵敏的林承安察觉,下一秒对方带着质问的眼神就投了过来,无声地控诉着季潜不遵守承诺的行为,那严肃的表情彷佛他抓到季潜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季潜被盯到头皮发麻,他眨巴了下眼睛,避开和林承安对视,用不太有底气的声音说。 “一直牵手的话……就吃不了爆米花了。” 爆米花就在季潜的右手边,近在咫尺的距离,但季潜自开场被林承安打岔,就忘记了这回事,直到现在才骤然想起。 等爆米花凉了就不好吃了,季潜觉得这个理由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他说着还偷偷瞧了一眼推成小山的爆米花桶,是他喜欢的巧克力味,这下更想吃了。 可惜林承安并不是好糊弄的人,他理解不了牵手和吃爆米花之间存在的冲突关系。 他只知道:“你不是还有左手吗?” “……” 季潜伸出他没用的左手抹了抹额头出的虚汗,尴尬道。 “你说的对,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经林承安的点拨,季潜终于如愿吃上了美味的爆米花,林承安看在眼里,则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就知道季潜高兴坏了,都说人一恋爱就会犯傻,看来季潜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智商直接跌为负值,这么小的问题还要他教。 也就是他是个成熟冷静的人,即便知道男朋友对他情根深种也能面不改色,换做他人在此场景,恐怕早就被撩拨到心潮澎湃了,林承安这样想着,但其实眼睛再也没有看向大屏幕。 影院的光线昏暗,放映室打出的一束强光指向前方,林承安描绘着季潜在光影下侧脸,每一幕都值得妥善珍藏。 原来在感知和获取爱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为对方心动着迷。 一场电影播放完毕,两个人彼此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也没看进去。 季潜往外走时心里还在祈祷,等会儿林承安可千万不要和他讨论剧情,他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他虔诚的祈祷,林承安默契地没有提起方才的电影,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电影院。 晚饭的餐厅是林承安选的,位于云市的核心位置,昂贵的价格和极难预定的座位注定了餐厅的服务人群极其有限。 季潜没来过这里,但当他看到侍者引导到他们的座位上,洁白的桌布周围铺了一圈的玫瑰花瓣,他就意识到这里也是林承安安排的情侣项目中的一环。 刚开始在电影院里,他毫无准备,一把就被林承安拽进了编织好的美梦里,尚未没有自知。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再继续装傻就不合适了。 等林承安点好单,侍者拿着菜单退下后,季潜已在心里憋了很久,藏在桌下的手都紧张到攥成了拳。 他总要知道答案的,一味的逃避根本无益于解决问题。 来的路上,季潜就在想问题到底出在哪了,他一向谨小慎微,跟踪林承安这么久了从未有过破绽,看来问题应该不是出自这里。 而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前几天的情人节,他冒着风险往林承安的抽屉里放了礼物,但他也没有署名啊。 他深呼吸了几回,像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颤颤巍巍探出了头,犹豫又胆怯地问道。 “林承安,情人节那天,你有没有收到很特别的礼物……比如手作方面的?” 很迂回的提问手法,装着季潜满满的私心。 可惜林承安一点不接他的招,喝水的动作都没有打断,季潜眼巴巴地看他抿了几口,对方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半敛着眼,回忆道。 “情人节礼物?我想想,好像是有……” “是吗?是什么样的?”季潜的眼睛睁得很大,相当感兴趣的样子。 林承安没着急回答,手指摸过下巴,像是在用很差的记忆力努力拼凑当时的片段。 “好像是有一个手工相框,上面缀着些干草……还是干花之类的东西?” 林承安边说边想,越说速度越慢,足足吊着季潜的胃口,季潜也不敢催他,抿紧了唇等待着林承安的下文。 半晌,林承安眨了眨眼,回忆似是有所突破,在季潜殷切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报出了关键信息。 “我想起来了,是用藿香蓟装饰的。” “不是!”季潜一听就急了。 他身体前倾,攥成拳的手在空中猛垂了一下,面容有些委屈,但仍小声纠正道:“那是薄荷。” “哦?”林承安挑眉,双臂在胸前自然交叉,对季潜的一番话盖棺定论。 “原来这是你的礼物,没署名我都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诶,你……”就这样被拆穿了,季潜突然卡了壳,呆滞地看向林承安。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林承安绕了进去,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对上林承安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才终于明白了林承安是在诓骗他。 林承安早就知道礼物是他送的。 季潜抬起的手无力垂下,他第一反应是羞耻,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在正主面前被抖了个干净,令他无地自容,他不敢想林承安会怎么看他,会觉得这是对他们友谊的亵渎吗? 那他们以后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但马上,他又不可置信地抬头,圆润的眼睛直视着林承安,里面被期盼一点点填满,他的表情什么都藏不住,从绝望到新生只花了短短几秒的时间。 “林承安……是我想的那样吗,你没有拒绝我,还说我们是情侣……” 季潜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他人彻底乱了,答案近在眼前,他却非要从林承安口中得到肯定,才好放下心来。 他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幸福,所以在即将触碰到幸福时,在所难免表现得小心翼翼。 但林承安很好地接住了他,alpha伸出手,稳稳地拉住了季潜颤抖的手指,释放出的薄荷味信息素安抚了omega激动的情绪。 “季潜。”林承安叫他的名字,很正式同时也饱含笑意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我根本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偷窥者的资料在桌面上垒成了一座座山,从那时起,林承安就违背了开展调查的初心。 他渐渐了解季潜的生活,事无巨细观察季潜的动态,连季潜的一日三餐吃的什么都要一一过问,比当初跟踪他的季潜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他说出要和季潜做朋友时,他已经不在意季潜接近他是否怀着恶意的用意,他只是不想季潜因没有朋友而继续黯然神伤。 既然没有人愿意站在季潜身边,那么他愿意永远担当这个角色。 站在教室的门后,当林承安看见季潜悄悄把情人节礼物放进自己的抽屉里时,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手在抖,心跳得格外厉害。 等季潜走远了,他后背靠着门,将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自己起伏不停的心脏,并在这一秒确信,他喜欢上了季潜。 在这个盛夏末尾的周日,微风轻拂的夜晚,坐在被玫瑰花瓣包围着的情侣座位上,林承安和季潜确定了恋爱关系。 往后的每一个情人节,林承安都能收到季潜精心准备的礼物,有些是季潜耗费大量时间手工制作的,有些是季潜用打工攒的钱购置的,但每一个礼物都会无一例外配着一张卡片,上面的幼圆体很可爱,写着“林承安,情人节快乐!” 右下角的署名是“季潜”。 慢慢的,卡片上书写的字体逐渐成形锋利,一笔一划褪去青涩,走向成熟,姓名前面的前缀随之变化,最开始是“你的男朋友”,后面变成“你的老婆”。 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 多年后,一场电视台的宣传采访中,当主持人再度问起芯通的董事长,大学一毕业事业尚未起步就选择了和当时的男朋友结婚,是作何考虑,难道是想要先成家后立业吗?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林承安本可不必回答,但望向台下第一排认真听讲的季潜,林承安不自觉地笑了。 季潜看向他的眼睛很亮,灿若星河却只容得下林承安一个人,一如当年。 “不是,和先成家后立业没关系,单纯地不想让我老婆等我太久。”林承安缓缓说道,语气中少有的温柔。 主持人和观众们听了都很惊讶,大众早就听说芯通的董事长和他妻子感情深厚,但因他妻子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不少人猜测两人早早将婚约定下,怕不是商业联姻装装样子而已。 如此看来,传言倒是假的,林承安和他妻子是年少相识,相知相伴,携手共同走到现在。 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林承安口中的不想让季潜等太久,就是在季潜达到法定结婚年龄的那年,一颗闪耀的钻戒就戴在了季潜的无名指上。 因为林承安知道,在他和季潜在一起之前,季潜就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 番外到这里也结束了,感谢观看!因为这段时间懒惰了,所以番外更了好久真的抱歉。后面我会积极调整,努力去写新文了,下半年还会再开一本的,老师们可以先点点关注作者,这样更新就能收到提示了,虽然现在还没想要下一本要写啥,但应该是一个温暖的童话故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