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7章

    钟年被盘浔川一个眼神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了,上次见面,盘浔川把他按着狠亲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眼神。
    身体残留的记忆让他条件反射地觉得舌头发酸,第一反应就是缩着躲起来。
    他有些担心盘浔川会闹事,可出乎意料地,一路到了山洞入口,盘浔川唯独不安分的只有眼睛而已,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要入洞之前,新娘要接受所有宾客的祝福——被撒上各色各样的手工花。
    喜轿落地,钟年坐着看着热情洋溢围上来的村民们,嘴角也不由带上了一点笑意。
    虽然大家都争先恐后想要把早早准备的手工花撒向山神新娘,但是又十分自觉,撒完就退出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没有一人失了分寸越过界限或推搡拥挤,怕惊扰到喜轿上的新娘。
    钟年身上各处包括发丝衣角都挂上了手工花,显得更是美丽不可方物,好像天生就是从鲜艳的花堆里长出来的。
    他见到顾清越也在撒花队伍中时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顾清越早已经回去了。
    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把揣在怀里的手工花捧向他,含笑道:“祝贺你。”
    钟年也微微一笑,伸手接住。
    “谢谢。”
    顾清越想做的、能做的只有这件事。
    他借着了解民族习俗的理由和村民们学会了做手工花,他在绘画上有些天赋,可在这种手工活上不太灵光,学了不少时日。
    怕赶不上,他通宵做了一天一夜。
    可能送上去也只会淹没在无数的手工花里,但是没关系,能把这一份心意送到就好了,哪怕对方并不在意。
    顾清越是个懂知足,也懂分寸的人。
    所接受的学识教育让他不会像盘浔川那样不顾一切地我行我素,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会克制欲望和情感,他不想破坏自己在钟年那里留下来的形象,所以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分的失态。
    哪怕有些心思会永远暗无天日地藏在深处,无法诉诸于口,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该成为钟年的负担。
    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让钟年为难。
    顾清越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双手交叉抱胸、面色铁青的盘浔川身上。
    盘浔川是唯一没有送出手工花的人。
    好在,并没有在婚礼上闹事。
    “新娘下轿!入新房!”
    在喜婆清亮的嗓音中,钟年提着裙摆下轿,被段鹤搀扶着走进了山洞。
    山洞自然也被早早修饰过一番,最显眼的是面对神仙摆放的偌大的喜床。
    在箩汩族,婚礼没有拜堂这一流程,而是新人二人一起朝着箩汩山的方向叩首敬酒,以山神为尊。
    而钟年作为山神新娘就省去了这一步。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村民为了庆祝这一日,在山下摆起宴席,生起篝火,唱着箩汩族的歌谣。
    在到最佳的良辰吉日前,钟年也享受到了最好的佳肴。
    宴席上做出来的每一份菜,都要先让人送到钟年跟前,山下的村民们才能动筷。
    “你们也吃吧。”钟年招呼着留在山洞里服侍的人。
    “这不合规矩的,谢谢大人好意。”一旁的人笑着说,“待会儿封了洞口,我们会下山吃席的。”
    “哦……”
    钟年看了一眼段鹤。
    段鹤对他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要紧。
    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钟年就胃口不太好了,每个菜就尝了一口。
    “咚!咚!咚!”
    一阵敲锣声,提醒洞里的人时间到了。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日是被用在新人洞房这一步上,外人会把新人的房门锁上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才打开。
    所以山洞的洞口要封上了。
    “去吧。”钟年朝段鹤点点头,“就跟之前一样的,不用担心我。”
    段鹤沉默着,在村民催促之后,他像以往一样,对钟年道:“天亮我来接你。”
    “……嗯。”
    钟年应得有点低,目送着段鹤离开。
    他看着洞口一点点被石堆封上,再一次剩下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山洞里。
    山洞中,他仍然能隐约到山下的歌舞声,下一秒这些声音又消失不见,四周安静得出奇,仿佛被隔绝到另一个世界里。
    钟年捏着千层酥小口小口吃着,看着伫立在对面的神像。
    有些奇怪。
    今天一整日男人都没出来骚扰过他。这么安分,反而让他有点不适应。
    钟年晃晃腿,把咬一半就觉得腻的千层酥放回小碟子里,开口道:“出来。”
    声音刚落,男人就现了形,仿佛早就等着他叫他。
    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宝宝。”
    钟年都懒得跟男人计较这黏糊的称呼了,不管骂多少遍,过一会儿男人就又故态复萌。
    不知道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的。
    钟年一边嘬着勺子里的甜汤,一边歪头打量。
    也不知道男人从哪来弄来了一身与他一套的婚服,同样的白金色,该有的配饰一样不少。
    “你哪来的?”钟年钩住男人的衣襟,也没用什么力,男人却被扯得快要贴到他身上。
    “他们做的。”男人指向神像前空掉的托盘,“原本放在那里。”
    钟年并没有太注意到,往那边瞥了一眼,等再转过头,发现男人嘴巴里在嚼什么东西,往桌上一看,唯一少的就是碟子上被他咬了一口的千层酥。
    “……”
    “你之前在哪里?”
    “就跟在小年身边。”男人答道,视线又落在钟年手里吃了一半的甜汤上,“我不想在这天惹你生气,所以很乖。”
    钟年轻哼一声:“你也知道你经常惹我生气啊?”
    说罢,他两手仰头一口把碗里的甜汤喝光,勺子都没用,一滴也不剩了,无视男人有些可惜的表情。
    “宝宝,这一天箩汩族的新婚夫妻是要吃同一碗的。”
    男人接过碗,舀起里面仅剩的两颗红枣桂圆吃进嘴里,耐心解释,“这个寓意着团团圆圆、早生贵子。”
    钟年鼓起脸颊,斜睨过去:“是你会生还是我会生?”
    男人闷笑,抬手将一边放置着酒的托盘挪过来:“宝宝,我们还有合卺酒没喝。”
    清澈的酒液从壶嘴流入葫芦瓢中,浅淡的酒香飘散开来,带了一点花香。
    钟年捧着葫芦瓢,将鼻尖凑近,小动物似的嗅了嗅。
    男人道:“宝宝的体质已经彻底被改变了,像这种凡人酿造的酒喝了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也就是说,不会醉。
    闻言,钟年伸出舌尖轻轻地蘸了一点,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以前喝酒那种火烧一样的感觉,便放下心来。
    “我们要这样。”
    男人托起他的手臂,引导着他跟自己环绕交错,再一同饮下。
    在这样的动作下,两人衣袖互相摩挲,靠得很近。
    喝完后,钟年舔舔被酒液浸得晶亮的嘴唇,感觉四周都是酒香。
    “现在,我们还差最后一步。”
    钟年随着男人的声音抬起头,骤然发现对方正在逼近,像是要吻上来,下意识就伸手打过去。
    “啪”的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男人凑过来的脸上。
    打完钟年感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但心里没有丝毫歉意或慌张,他理直气壮地问:“你凑这么近干嘛?”
    男人短暂的愣怔过后低笑出声,竟是夸他:“宝宝的反应真快。”
    “……”
    钟年有点无语,不想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坏东西了,起身离桌,却一个没注意,让宽大的袖子扫到了桌上的龙凤红烛。
    红烛倾倒,转瞬点燃了桌上铺着的绸布,火焰蔓延。
    不过是不太严重的失火,钟年本该能很快反应过来用桌上的茶水将其浇灭,又或者将绸布扯下丢远。
    可不知怎的,他呆愣愣看着那骤然烧起来的火,浑身被定住似的,四肢不听使唤。
    血液急速往上流窜,脚底冰凉,同时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身体像是被唤回了某段记忆中,眼前开始模糊,火光晕成一团,逐渐扩散。
    恍惚间,他似乎有听到谁在叫喊……
    ……
    “快!他在那边!”
    “不能让他逃了!往那边包抄过去抓住他!”
    一团蓝白的猫猫兔在林间飞快穿梭,毛发被灌木剐蹭,挂上了几片枝叶和露水。
    平常最爱讲究整洁的他什么也顾不上,只卖力蹬踹着四只有力的腿,拼命地想要甩掉身后紧跟的几个人类。
    凭借着身形和对地形熟悉的优势,他往旁边一滚,躲进某个浆果丛中,缩成一团。
    人类追上来,一时找不到他。
    “该死,去哪里了!”
    “喂……说不定我们是搞错了呢?看着就一只普通兔子啊。”
    “什么普通兔子像它那样通人性?会给人送食物药草就算了,还会引路,连人说的话都听得懂,指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对!之前我是真的看到它和那个怪物待在一起了。”
    “但就算那样,也不一定就是邪祟吧……而且论坛上都叫他小菩萨,从没害过玩家,还伸过不少次援手。”
    “啧!都过了这么多副本你怎么还这么天真?越不可能就越有可能懂不懂?那么多玩家都断送在这个副本里,肯定就是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我赞同,我们不能被那只兔子无害的表象骗了。”
    “对,把它抓了用禁术……”
    一无所知的猫猫兔不懂为什么这些人类要针对自己,更听不明白他们的话。
    一刻钟前,他听到鸟雀们说又有人类闯进了箩汩山,迷失在了浓雾中。
    他只好哄着男人留在山洞里等自己回来,变成原型去给冒冒失失的笨蛋人类们引路。
    不曾想,这是一个陷阱。
    他努力地解读其中的信息。
    禁术又是什么?
    可惜不等他听到后面的话,就有玩家大喊。
    “它在这儿!”
    钟年一抖,飞快蹿出浆果丛,从空处溜走。
    他与某个人类擦身而过,差点被逮住,被他灵活一个扭身躲过去。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逐渐包围住他,他逃得晕头转向,竟是一个不小心从悬崖跌落。
    坡度不算厉害,他没死,却昏厥过去,没能逃过这些人类的魔爪,最后还是被抓到山下。
    炙热的高温和刺鼻的血腥味强行将晕过去的他拽回清醒的状态。
    围绕在四周的火焰被风吹着狂肆舞动,滚滚浓烟升腾而起,灼烧的热意逼近他被血液浇湿的毛发。
    他想逃,可被死死捆住,完全动弹不得,并且在滚下悬崖时受了不少伤。
    谁能救救他……
    他艰难喘息着,隔着这些橙红的火焰,模糊瞥见在包围圈外的人类。
    他们有人拿着火把,有人提着被放血致死的公鸡,还有人用朱砂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就是禁术……?
    是要把他烧死吗?
    钟年不明白自己何时招惹了这些自称为玩家的人类,竟要被活活烧死。
    也许鸟雀们说的是对的,他早该离这些人类远远的。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行善事,只后悔自己离家前,没有和那个男人好好道别。
    要是自己死了,他要怎么办呢?那么笨,又那么怕黑,在晚上总是和人贴在一起睡。
    钟年用力一咬舌尖,调动着全身最后的力量,变幻出人形。
    体形的变化让他挣开了绳索,却一时没力起身。
    “你们看!他果然就是邪祟!”
    “我们没找错!”
    “千万不能让他出来了——把火弄大点!”
    轰——
    火堆浇上油,瞬间蹿高,火舌犹如毒蛇的信子舔舐上来。
    刚撑起身的钟年被涌上来的热浪逼退,往后一滚,衣角又被身后的火点燃。
    等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身上的火扑灭,已经力竭。
    浓烟和高温让他呼吸不上来,肺部像是快要炸开似的,每一次收缩都是剧痛。
    他匍匐在地上,近乎于绝望。
    他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生命快速流失濒临死亡的感觉,痛楚使每一秒的时间都被拉长到煎熬至极。
    他不受控地又一次变成了原型,蜷缩起来,平静地面临死亡。
    在死亡边界徘徊之际,他听到火焰外的人类惊恐地叫喊着什么,可能是死前的幻觉,他竟然感觉不到痛了,灼烧感也降下去。
    他喘息着,费力睁眼,半昏半醒间好似见到天色变幻,电闪雷鸣,大地震动……
    无数的庞大触手遮天蔽日,朝着整个箩汩村卷席上来,狰狞地吞噬一切——
    ……
    “宝宝……小年……小年!”
    熟悉的呼唤由远及近,钟年呛咳一声,深深吸入一口氧气,从炼狱般的回忆中苏醒。
    那种即将被火浪吞没的绝望还停留在身体里,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栗着,下意识抓紧男人的衣襟,把自己往温暖的胸膛里缩。
    “宝宝,你没事吧?”男人少见地失去了平常游刃有余的姿态,一遍遍地触碰他的脸颊或拍抚他的脊背。
    “……我没事。”
    钟年手指抓得发白,几转呼吸后止住了发抖,抬起一张惨白的脸,看着男人焦急的面色,问:“最后我死了?”
    男人微微一怔,随后扯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来:“宝宝都想起来了?”
    钟年抿起嘴唇。
    他也不确定自己苏醒的是否就是全部的记忆。
    最后的记忆就断在那触目惊心、骇人无比,犹如末日一般的画面。
    不单是地面在分裂,连天空都在震动,除了他以外的万物都被那有着摧枯拉朽之势的触手撕成碎片……
    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坏了。
    而接下来,男人所解释的肯定了他的猜测。
    那个世界是真的被毁灭了。
    玩家要想通关,从不是在轮回后的“小怪物”身上下手。
    关键在于被欲望吞噬、丧失人性与良知的箩汩村民们。
    堕成邪祟的山神以村民的恶念为生——这才是根本。
    玩家们找错了方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邪祟在心爱之人死亡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因为副本从未被通关过,在无数次的惨痛轮回中,他的灵魂被淬炼至令人可怖的程度。
    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一个普通副本boss范畴,足以毁天灭地,突破了副本的界限,却没有直接挽回一个人的能力。
    他晋升为游戏的第五位新神——泽费尔。
    “泽费尔。”
    钟年轻念了一遍,抬头问,“这是你真正的名字?”
    “算是吧。”男人依然抱着他,像是哄不安的婴儿一样继续拍着他的背,“是游戏系统给我的。”
    钟年抿嘴:“早就让你好好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了,现在好了,游戏系统给你安上了这么一个拗口的,难听。”
    男人低笑,点头应和:“宝宝不喜欢就不叫。”
    钟年拧着眉头:“你让我叫什么?你有别的名字了?”
    “有很多。”男人低头思索,“宗星祎、盛储、查尔斯、关山*越、湛陆、莫珩……”
    随着一个个耳熟的名字被说出来,钟年从疑惑逐渐到恍然、震惊、匪夷所思。
    “停、停下!”他喊住男人,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男人眸色加深,湖蓝色变成夜空一般深邃,“或者,小年可以叫我苍锋。”
    “……什么?”
    “这个名字有小年的参与,也是我唯一不是被游戏系统安排的名字。”
    “……”
    钟年错愕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居然不止是那些副本里的NPC,连苍锋也是吗……?
    虽然他总觉得冥冥之中男人和自己认识的某些人中有所联系,但是也没想到真相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对不起,我也没想瞒着你。”
    男人又一次跟他道歉,将一切和盘托出。
    在副本被摧毁后,按世界规则,原本的NPC及所有的一切都该封存,就是神也没有资格插足。
    唯一能够拯救钟年的方法只有将他的数据转换为玩家,骗过游戏系统和世界规则的眼睛,然后帮助他通关,让他获得彻底的自由。
    为了更加地万无一失,要避免系统察觉到钟年数据中的端倪,男人抹掉了钟年从前的记忆,让他成为一张白纸,再从其他世界寻来更多身份古怪的人类放进游戏里成为玩家,达到就算钟年的身份有疑问,系统也没有过多的追究的目的。
    “之后我把我的触手幻化成各个分身,代替了你副本里的NPC。”
    “从NPC上比较好下手脚,‘苍锋’是我唯一成功幻化成玩家的触手分身。”
    “他们,本来就是为你通关而存在的。”
    男人轻轻揉着钟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刺激而不自觉发抖的手指,用着最轻缓的语气,去安抚他的情绪。
    “这个世界是我操控空间最大的一个世界,但也维持不了太久,宝宝想起了一切,我们的对话也会被记录,‘祂们’很快会发现异常。”
    “所以,宝宝通关吧。”
    坚硬的刀柄又一次送到了钟年的手心。
    钟年这会儿都还没彻底消化接连砸下来的惊雷,便再一次被迫面临这个选择。
    不,他已经没得选了。
    男人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合拢在刀柄上,随之轻轻蹭过他无名指上的晶石戒指:“宝宝的戒指里有我的力量,足以将我一刀毙命。”
    “是我害了你,本来也该还给你一条命,所以……不要自责,不要内疚。”
    “也不要担心,我不会痛的。”
    “结束这一切,我们的努力就不会白费。”
    男人与他额头相抵,轻柔的口吻仿佛在诉说某种情话。
    钟年睫羽轻颤,接着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
    是一个额心吻。
    ——在成亲这一天,丈夫必须要亲吻妻子这里,表明对妻子的珍重、忠诚、守护,以及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是箩汩族婚礼的最后一步,才能算得上礼成圆满。
    落下来时有些滚烫,一股热意从额心直达心脏。
    很轻,又很重,承载着不能言明的情意。
    “宝宝,动手。”
    钟年轻轻闭上眼,右手手指收紧,将匕首往前一送。
    都没用上什么力气,刀尖轻松闯入男人的胸膛。
    又或者说,是男人自己将自己的一切奉送了上来,心甘情愿。
    ——
    【恭喜玩家通过S级单人副本“箩汩邪祟”】
    【剧情探索度:100%】
    【获得评分:SSS】
    【恭喜您,取得最后的胜利!】
    【请玩家领取自己的通关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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