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娇气,但万人迷![无限]》 正文 第1章 信天翁在湛蓝一色、无边无际的海域之上展翅飞翔,俯瞰着在海面乘风破浪游行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艘足有五万吨的私人游轮,共有十三层。 虽比不过那些世界闻名的豪华游轮庞大,但这是私人所有,本足以容纳至少一千人以上的空间,此时仅有三百人。 更多的地方被拿来享乐,建造豪华客房、歌剧院、高尔夫球场、舞厅……等等娱乐设施,所花费金额远远超出想象。 当然,所有奢靡的场所只面向尊贵的“客人们”。 在甲板之下的底层船舱内,普通服务员们的房间窒闷潮湿、窄小朴素,左右两张单人床上,被褥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让人晚上怎么睡觉嘛。” 站在床与床之间狭窄过道的少年小声嫌弃道。 嗓音绵软,并非是腻人的甜,带着一点少年气的沙沙质感,习惯性拖长的小尾音使他说话像是撒娇,让人不自觉地心软。 “真的好差劲,就不能给我安排一个更好的房间吗?”他直接提出要求。 少年脑中冷冰冰的系统卡顿了一下。 “这是最低等级的新手副本,待遇已经是最好的,请玩家不要任性。”系统无情拒绝。 “注意你的角色身份,普通服务员就只有这样的房间。” 少年撇撇嘴巴:“好吧……你们游戏真不够人性化。” 系统:“……” 像类似如此理直气壮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玩家,系统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了,往往都是无视,不过少年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 单是那份美貌就是前所未有、独一无二的。 底层船舱内见不到阳光,只有顶部悬挂的照明灯亮着微暗惨白的光。 整个环境都是灰败的,少年的存在却使一切变得不同,可谓蓬荜生辉。 粗布衣料也掩不住他的好看,裸露在外的肌肤瓷白,四肢纤细修长,一米七二的身高有着不输给模特的黄金比例。 重点是那张脸,也生得唇红齿白、纤秾昳丽,最为特别的是一双眼瞳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幽蓝之色,以及发尾带雾蓝的银白发丝,很是区别于常人。 少年走到卫生间里,借着巴掌大的镜子打量自己。 他越看,越觉得少了点什么。 琢磨了一会,他皱了皱小脸,像是在往什么地方使劲。 随即“嘭”的一下,他银白头顶上一左一右对称地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耳朵的形状像猫又像兔,比兔耳宽,比猫耳长,发毛较长,是雾霾蓝色。 少年再一转身,扶着洗手台塌腰翘臀,扭着柔韧的腰,看到自己的裤子后面鼓起一块,伸手拉下去一点,果然又见到了与耳朵同色的尾巴。 “……这什么东西?” 系统懵了。 少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是一只兔子。” 系统:“……?” 虽然从没在玩家里遇到过这种事,但是系统很快就接受了。 这是一个复杂浩瀚的世界,被分为多个副本,不断有副本刷新,也不断有玩家产生或消亡。 这个游戏世界之前是被四位神明掌管,他们挑选自己心仪的玩家,同时给予恩赐或祝福,若是玩家通过了游戏副本的考验,便可以得到一次新生的机会,被投放到神明自己的新世界中,获得长生。 这些玩家在自身世界无一例外的结果都是生命终结,才会来到这里。 至于玩家们的过去? 神明不关心,系统自然也不关心。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玩家在不同的游戏中死去,没必要耗费那些心神,浪费时间。 说白了,游戏世界被创造出来也不过是神明们打发时间的消遣。 之前玩家们还算正常,可是前不久,世界出现了一点变故——世界又迎来了一位新的神明。 然后玩家里也出现了一小部分千奇百怪的新人。 算了,不重要。 即使他有点特殊,但系统并不认为少年能活多久。 抱着这样的想法,系统却忍不住自己一再关注少年的一言一行,并且产生不该有的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系统,也不是无所不知,他追溯不到少年的资料。 而玩家的属性版面上,只有扫描过后的一些基础数据。 【玩家:编号14527 年龄:? 性别:男 等级:D级(活脱脱的新人一枚~) 体力:D级(但是双腿的力量似乎有点厉害?) 智力:B级(可能有点聪明但不多) 容貌:SSS级(世界级的美貌!) 神之宠爱:SSSSSSSSSS级(……)】 不论查看多少次,系统都会被最后一栏的十个S震得运行卡顿。 新神果然是疯子。 “我应该……叫钟年?” 少年食指摁在眉心打圈,努力回想,“我是一只猫猫兔。” 系统一边让属性版面更新,一边问:“别的呢?” 钟年挠挠头:“不知道啊,我可能记性不太好,系统先生你知道吗?” 系统:“……不知道。” “你们游戏不人性化就算了,系统还这么不智能。”钟年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好没用。” 系统:“?” 不等系统再反驳证明什么,钟年已经收放自如地藏起耳朵尾巴,自顾自地走出船舱。 他望了一眼长长的走道,寻找上去的楼梯或电梯。 “你确定就这么上去?”系统问。 “这里很闷。”钟年毫无对新环境的畏惧,只有满满的好奇。 他一边走一边像是小动物一样在空中嗅着,也不知道是嗅到什么了,突然蹙眉在楼梯转角停住脚步。 下一秒,楼梯口冲出一个穿着黑白制服的络腮胡大汉,要是他晚上一秒指定会撞上去,不伤也疼。 “正找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乱逛?快去换好衣服然后到二层来,上面根本忙不过来了!” 钟年在他面前跟小鸡崽似的,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提着领子拎回了房间里。 络腮胡把门带上走了,钟年抱着怀里多出来的衣服发懵。 是一套与络腮胡一模一样的黑白服务生制服,不过尺码要小很多。 钟年不急不慢地穿上,对着镜子摆正脖颈的小领结,然后套上锃亮的崭新皮鞋。 不得不说,这套装备质感很好,毕竟下人的形象也是富人们用来彰显自己财富与品味的工具之一。 至于不被外人看到的就无所谓了,就比如这个房间。 没有全身镜,钟年看不到自己穿上是什么效果,只知道还算合身,也很满意脚下的皮鞋。 他在木质地板上试着跺出声响,又跳了两下。 听到悦耳清脆的声音,他翘着唇角,发出一声欢呼:“好耶~” 系统:“这么喜欢?” 钟年左右摆了摆食指:“对于兔子来说,跺脚越响越有气势……算了,你只是一个笨系统,当然不会懂。” 系统:“……” 一切准备就绪,钟年上到二层,还没把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厨房看清楚,手里就被塞了摆放着点心的餐盘。 “送到十层101,快点!” “让开,别挡在门口!” 钟年被推搡着出去了,跟着其他服务生的步伐走进电梯。 “你好,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电梯里,钟年站在电梯最前面,听到身侧的同事低声说话,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同事比他高一点,一副很老实的欧洲人长相。 皮肤很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他看了一眼脸就像是被烧透的铁一样变得黑红黑红的。 钟年思索了两秒,没回答先反问:“你叫什么?” 同事腼腆地挠挠后脑勺:“我叫杰文。” “嗯,我叫钟年。”钟年把脑袋正向前方,似乎没有多聊的意思。 两人说话之间,电梯里很安静,钟年站着的位置不会看到身后的同事们都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也不会知道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 电梯将要抵达,钟年把手里的餐盘递给身边的男人。 “杰文,帮我个忙,把这个送到十层101,好吗?”他抿嘴微微一笑,双眸弯成月牙,右脸颊陷下去一个小酒窝,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沦陷。 同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犹如某些人的心跳声。 原本手里就有活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接过了餐盘,用力点头:“你放心。” “谢谢你,杰文,你真是个好人。”钟年称赞了一句,转身走出电梯。 留下身后一电梯魂跟着走了的人。 获得短暂自由的钟年第一时间就是走到甲板上,呼吸到新鲜空气,眯着眼睛环顾了一番四周。 晴空万里无云,海面澄澈蔚蓝,送来的风带着咸湿的味道。 这层甲板上,穿着华贵得体的船客们在躺椅上沐浴日光,参与刺激的冲浪或风洞跳伞,甚至能看到足球场。 这艘游轮除去两百的水手或海乘外,剩余的一百多位客人要么权势滔天,要么家财万贯,大部分是纸醉金迷、纵情享乐的纨绔子弟。 不然也不会挥霍着令普通人瞠目结舌的数目砸在游轮上,仅是为了享乐狂欢。 钟年无声地“WOW”了一句,兴致盎然地逛了一圈。 “别忘记你的任务,这里不是让你来玩的。”系统出声提醒。 “嗯嗯,没忘,我这不是在了解嘛。” 话这么说,可是钟年脸上没有一点危机感。 在这个新手副本里,他得到的相关信息几乎为零,只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任务是—— 在游轮上存活八天。 可以推测的是,这艘游轮至少还会在大海上游行八天七夜,在靠岸之前,这期间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钟年扒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在游轮的第十层俯视海面,那被船破开的翻卷层叠的海浪让人有一种晕眩感,钟年只是一眼就有点腿软了。 他退后两步,扁了扁嘴巴。 说实话,他不会游泳。 这个副本对他很不利,要是发生什么意外逃都没地方逃。 “喂,你!” 钟年听到声音,往后看了一眼。 七八个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聚在躺椅区,皆面朝着钟年,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正对着钟年招手。 因为他们都戴着墨镜,钟年有些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看自己,歪了歪脑袋。 钟年:“?” 红发墨镜男抬了下下巴:“叫的就是你,过来。” 钟年略微思索了下,抬步走过去。 他对自己的惹眼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不在左右忙碌服务客人,反而在甲板上游手好闲、惬意悠哉地看风景,更别说本身就极为优越的外形条件,所以当他一出现没多久就已经被人盯上。 一走近,红发男挑开脸上的墨镜,目光在少年漂亮的脸盘和制服下姣好的身材之间来回游走,吹出一声口哨,眼神写满了兴致。 “给你一笔钱,接下来几天在船上就专门伺候我,怎么样?” 正文 第2章 红发男一说出这话,其他朋友就开始起哄。 “怎么伺候啊钱少?就伺候几天够吗?” “啧啧,你不是还带了两个上船么,这样玩得过来吗?” “细皮嫩肉的,不如跟我,我比钱少他会怜惜人~” “这腰细得哦……” 怪里怪气的戏谑声中夹杂着笑,同时各色各样的目光落在站在包围圈的服务生身上。 有的凑过去,嬉皮笑脸地伸手过去想丈量少年的腰,但是没得逞,被少年淡淡扫了一眼,不知怎的就僵住了。 在那流转着幽暗蓝色的眸子下,人如同被美杜莎定住的雕像,不会动了,脖子以上越涨越红。 直到钟年挪开视线,这人才恢复神智,悻悻地摸摸鼻子,咳嗽一声站到一边去了。 神奇般地,其他人也收住了笑,只是把视线黏在少年身上。 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等周围变得安静,钟年才不急不慌地给出回答:“抱歉,我不太想。” 红毛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羞恼之色涌上心头。 “不太想?你别不识好歹,不认识我是谁吧你?”红毛男甩开墨镜,站起来指着脸凑到钟年面前,“你看好了,我姓钱!这艘船可是有我家的一份!” “哦……”钟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也算是这艘船的主人啊?” “可以这么说。”红毛顿时觉得自己挣回了面子,势在必得地等着面前的少年后悔莫及并对自己俯首称臣。 果然,他听到少年惊叹:“真厉害,真有钱。” 红毛得意地斜嘴一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转身躺回沙滩椅上:“现在你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没料到少年居然说:“可是现在我不太喜欢钱。” 这话一出,有些人就笑了。 一个服务生,还不喜欢钱? 这些纨绔只会觉得他是在欲擒故纵,想要更多。 钱少嗤笑:“那你要什么?你开口,我钱少对自己人一向大方,痛快点别来故作清高绕弯子那套。” 钟年摇头:“你应该给不了。” 他现在的愿望自然只有安全无虞地通过任务活下来,但是“在游轮上存活八天”,谁知道其中隐藏的危机是什么呢? 也许是天气灾害,也许是意外事故,或者带来危险的是人。 连海里会有八爪鱼一样的海怪钟年也试想过。 他并不觉得跟着有钱人就能心无忧虑,最重要的是…… “你长得也不是很合我的胃口,光是这一点我就接受不了。” 说完,钟年还礼仪极佳地背着手微微欠身,不论是动作还是微笑都无可挑剔。 “不好意思了,客人。” 明明一切都赏心悦目,说的话却侮辱性极强。 “噗——” 也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声,一瞬间,看戏的少爷千金们笑成一团。 被嘲笑的对象差点气得从沙滩椅上摔下来,他像是只被气急败坏的小丑,脚下的弹簧触底反弹,一下蹦到钟年面前。 “你居然敢拒绝我!还、还说我……”红毛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你不过就是一个服务生,谁给你的胆子这么狂的?小爷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登鼻子上脸了,我自己看你长得……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最后半句,他又磕磕巴巴跟被噎住似的,脸红得堪比煮熟的螃蟹。 面对少年这样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就算再恼怒愤恨,也实在无法违心说出“丑”一类的形容词。 “客人您说得没错,我远远配不上您,我就先退下,不碍您的眼了。” 钟年的情绪始终稳定平缓,打算转身离开这里。 他一抬眼扫过去,围着他挡住路的纨绔们一顿,自发让出路。 可是某些人吃了亏,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站住!不准走!” 红毛攥住了钟年的手腕,力气很大。 钟年吃痛,蹙着眉想要挣开,不料起了点反作用,更助长了红毛的怒火。 红毛一直仗着家里人,什么时候这么被人下过面子?还被这么人看着,更觉脸上无光。 自然要把面子从罪魁祸首身上找回来。 “你愿不愿意都不重要,总之今天我吃定你了!不折腾死你我就不姓钱。” 说着他对角落里穿着黑西装的人招手,人高马大的保镖走过来,作势要把钟年拖走。 “钱少,我觉得……” 有人试图打圆场,立即被钱少狠狠瞪了一眼,就再也不敢说什么。 其他人也不吱声,用着同情和惋惜的眼光看着一切。 由此可想,钟年被拖下去就绝对不是普通的“算账”了。 就在紧要关头,一道冷沉的嗓音从后介入:“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的出现让整个氛围出现了变化,纨绔们神色一凛,不约而同地转身看过去,原本听令于红毛的保镖也停下了动作。 红毛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克制着:“盛储,不干你的事,少管。” 那男人冷哼一声:“你干什么事我当然懒得管,但是我不希望这艘船闹出什么脏事,太打搅我的兴致。” “你……”红毛咬牙切齿,又说不出话来,似乎对来人没辙。 钟年这才起了对来人的兴致,扭头往后打量。 名叫盛储的男人有着冷峭俊美的五官,架着的无框眼睛加剧了他眉宇之间的肃然深沉之感,穿着也有别于圈子里的年轻男女,暗纹衬衫黑色西裤,领带一丝不苟地打着温莎结,也就挽上去的袖子带了一点随性。 他在这个游轮上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来游玩享乐的,更像是来参加会议或谈生意。 明明年龄相仿,气场却能压倒过所有人。深潭般的冷眸扫过来时,没人能与他长久对视。 所以此时,钟年充满好奇的、直勾勾的目光格外引人注意。 盛储随性地往侧边一瞥,微微顿住。 “宗哥说十二层的表演要开始了,请大家一起去看看。” 有人鼓起勇气在这让人窒息局促的气氛之中出声,指着手机里的群消息赔笑道。 “那我们赶紧去吧!” “走了走了,钱少我们一起,别让宗哥等太久。” 也不知道是急于逃离,还是那位“宗哥”的身份非同一般,所有人结伴离开,也把红毛拉走,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 抓着钟年的保镖自然也跟着去了。 逃过一劫的钟年挠挠额角,对着盛储道:“谢谢。” 盛储目光落在他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又不动声色地挪开,冷冷道:“我也不是帮你,惹上他不是好事,你好自为之。” 男人转身离开,钟年在原地抿抿嘴唇,突然想起时间已经不早了,赶忙回到了二层。 他还是晚了不少,络腮胡的组长本来找他找得焦头烂额、怒不可言了,在一边战战兢兢干活的杰文已经做好了挡枪的准备。 但是钟年背着双手低着脑袋,眨巴眼睛水灵灵、可怜巴巴地盯着人看时,谁都能气消。 最后也就是被不痛不痒地训了两句,就相安无事地被安排到厨房里去帮忙端菜了。 临近饭点,游轮的厨房是最忙碌最混乱的地方,而且很热。 最大马力的冷气输送也压不住几十台炉子的火,厨师们脚不沾地,大汗淋漓。 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大着嗓门,干活干得火气十足。 性子温吞的钟年站在角落懵了一会儿,在同事的带领下过了一遍自己的工作。 还好,比较轻松,也就是把做好的菜一样样盖上圆盖,然后端到餐车上。 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放错,每辆餐车都是专门送到最尊贵的客人的房间里。 钟年戴着口罩手套,一边看菜单保证无误,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 有点糟糕的是,闻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他有点馋了。 香味一阵阵往他鼻子底下钻,勾得他肚子都响了。 “喂,别让口水掉进去了。” 钟年下意识赶紧擦嘴,等手碰到了一层纺布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自己明明戴着口罩!哪可能掉口水? 他恼怒地抬头瞪向戏弄他的人。 对方穿着黑白厨师服,硬挺的布料和腰部紧扎的黑色围裙使男人显得肩宽腰细,倒三角的身材体现得淋漓尽致。 锅铲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像是轻巧的玩具,一挥一扬,干净利落地把勾芡好的料汁浇入盘中,又将点缀的花放上去。 “别愣神,把菜罩上。” 钟年继续手上的工作,等忙了大半天,他总算找到空挡走到那人身边去算账。 “你干嘛瞎说,我的口水不可能掉进去。” 男人瞥他一眼,露在口罩外的英挺深邃的眉眼微挑:“重要吗?你当时的眼神像是想偷吃。” “才不会,我只是有点饿了,乱揣测别人是很没礼貌的。”钟年用着蓝黑水润的双眼斜睨了男人一眼,同时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 过了高峰期饭点,钟年终于到了休息时间。 员工餐很丰富,只是有点冷了。 钟年不想饿肚子,挑挑拣拣,往碗里弄了小半碗。 “你就吃这么点?”杰文凑到他身边,手里端着的小山一样的饭量与其形成鲜明对比。 其他同事看到了,也立马凑过来。 “难怪胳膊和腰都这么细,就吃这么少啊……” “是比较喜欢素菜吗?” “我这里有偷藏的小蛋糕,你要吗?” “吃这么少不行的啊,来,我再给你分点。” 钟年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这么热情,护着碗到处跑。 “不用啦!我不需要!” “诶别乱跑——” 有人出声提醒,但钟年来不及刹住腿,端着碗直直撞上了一堵肉墙。 饭菜没掉,但是在惯性下还是碰上对方的衣服。 钟年两眼呆滞地看着厨师服上半身白色布料的一团油渍,视线上移,对上一双鹰隼般锐利黑沉的眼。 男人:“啧。” 压倒般的气势让钟年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 男人居然一把将他的碗夺过来,颠了颠里面的几块肉和菜:“兔子都比你吃得多,弱不禁风的,能干得了活吗?干完一天等晚上回去腿都站不住了。” 男人熟悉的声音一出来,钟年这才认出来他就是刚刚嘲笑自己嘴馋的厨师。 这摘掉口罩一看,长相是不差,但给人的感觉跟土匪差不多。 也不像个好人。 “跟我过来。”男人用着命令的口吻。 钟年不乐意:“干嘛。” 男人一把拉过他,附耳悄声道:“哥给你开小灶。” 正文 第3章 大铁锅下的火开到最大,被翻炒的菜肴锅气十足,配料下进去,香气阵阵。 钟年两眼放光,在男人颠锅时卖力鼓掌:“好厉害!!” 男人下巴抬得高高的:“还行吧。” 说着又表演了两下颠锅。 “喜欢喝汤吗?我不介意再给你做一个。” “好啊好啊!”钟年忙不迭地点头。 之后,他被男人带到甲板尾部的角落,吃上了丰盛美味的五菜一汤,甚至还有一样小点心和小甜品。 “我可能有点吃不完。”他含着饭,口齿不清地说。 “没事,不会浪费。”男人指尖夹着一根劣质香烟,靠着栏杆站着,就那样看着钟年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饭,吃得两颊鼓起,像是一只仓鼠。 他徐徐抽了一口辛辣的香烟,眼睛微微眯起,表情竟是有点享受。 之前他还不知道,原来作为一个厨子看到人吃得那么香,是真会有成就感的。 还有一种想给对方做一辈子饭菜的冲动。 看到钟年抹了嘴打嗝,便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把盘子接过,拿起被用过的勺子,将剩下的饭菜三两下塞进嘴里吃干净了。 钟年微微一怔,随后笑了。 “你人还挺好的。” 给他做饭,还会解决剩菜剩饭,只是嘴巴有点坏而已,无伤大雅。 男人挑眉,不置可否。 “你叫什么啊?我叫钟年。”钟年主动说。 “湛陆。” “湛陆,跟你打听一点事。”钟年挪挪脚,凑过去。 用勺子刮着盘子里最后一点饭粒的男人僵住了,嗅着从少年身上萦绕过来的不知名香气,眸色微沉。 连带着拿勺子的手都不自觉用力,青筋鼓着,金属勺柄弯折了几分。 “什么?”恍神间,他没听清少年的话,声音低哑着问。 钟年很有耐心地重复:“你认识盛储吗?” 一瞬间,湛陆敛起神情,双眸微眯,深深看着少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钟年双手捧着脸,说:“我遇到他们了,还有个姓钱的,后来又听到他们提到一个人姓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你遇到他们了?”湛陆表情徒然变得格外凝重,上手握住钟年的肩膀,“有发生什么吗?” 这失态的反应让钟年一顿,眨眨眼语气轻松说:“没什么啊,我就是好奇,看他们很威风很有钱的样子。” 湛陆眉毛一抖:“别瞎好奇,惹到他们没好事,尤其是你这样的……最好别让他们看到了。” 钟年看他知道什么的样子,眼睛一亮:“怎么了?他们不是好人吗?” 湛陆冷笑:“在这艘船上,就没几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些有钱的。” 湛陆的容貌本就是偏向野性,当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些吓人,眼里似有星火燃起。 钟年沉默,拧着眉审视湛陆。 半晌,得出一个结论:“湛陆,你是仇富吧。” 湛陆眼角一抽:“……不是。” “可你一副特别恨他们的样子。”钟年手搭在湛陆的肩膀上,打断他开口,“唉,没事的,我理*解你,不用多说。” 湛陆:“……随你怎么想,但你别不把我的提醒当一回事,他们看着光鲜亮丽,私底下还不知道玩得多恶心肮脏。” 钟年点头:“嗯嗯,知道了,回去干活吧。” 虽然在湛陆这里没问出什么来,但是回到岗位后,他又问了几个人,很顺利地得知了一些信息。 其中帮了最大忙的还属跟着游行好几次的杰文。 总结来说,这艘船最大的东家姓宗,另有几家出资,也包括盛家和钱家。 不过合伙也不代表就是同一阶级了,在富人之间阶级十分分明,比起普通人钱家已经是腰缠万贯、遥不可及,但是人外有人,钱家在盛家完全不够看,而宗家的权势更是一手遮天。 阶级越接近的,也就联系越紧密,自然而然抱团形成圈子,互惠互利,利益勾结。 “钱少他是出名的荤素不忌,玩的手段也……”杰文不愿脏了少年耳朵,皱着眉隐去了,“总之最属他品行低劣,要是他看到你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想得到你,你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啊!” 钟年没说自己已经招惹上了,接着问:“那其他人呢?” “盛家那个……虽然名声还不错,不沾那些人玩的东西,但是也不是好惹的。他在圈子里的地位很不一般,因为是家里的独子,命定的继承人,能力斐然。 “这艘船上的少爷千金几乎都是好逸恶劳的主,还真没几个像盛储一样年纪轻轻就在家里分了不少权,所以连船上的这个宗家大少爷也得敬他的三分。 “另外就是关家了,地位在宗家盛家之下,三头蛇之一。不过船上的这位没什么好提的,行事比较低调,虽然也是跟着一起玩,但是不爱出风头,也不爱出房间,在船上我没见过他的面。” 杰文几乎知无不言,见到钟年一边听还一边拿着纸笔认真记,好奇地问了一句。 “以防万一嘛。”钟年回答得很敷衍,扯着杰文的袖子又问,“杰文你知道这么多,又是老员工,那你应该认识船长吧?我想问他一点事。” 杰文被少年撒娇般的动作和语气弄得耳廓通红,又变成了一块铁碳:“我哪有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认识船长呢,我最多就能和水头说说话。” 钟年:“那你知道船长喜欢的东西吗?” “好像有听过他嗜甜……尤其是吃一口就齁嗓子的甜甜圈。” 收集完信息,钟年把纸笔一收,谢过了杰文,找到湛陆。 “做什么?我在忙着备菜,别打扰我。”湛陆戴着口罩,手起刀落地将案板上的鱼破开,似乎又变回了最开始那个不近人情的厨子。 钟年两手相扣,抵着下巴,一双水眸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在虔诚地对神许愿:“世界上最厉害的厨师大人,你肯定能帮我做出美味的甜甜圈,对吧?” …… 一个小时后,钟年端着一大盒甜甜圈溜出二层。 一路问了几个船员,顺利地找到了船头驾驶室。 甜甜圈很香,被油炸得金黄,有的洒了绵白糖有的淋了巧克力,香味从盒子缝隙里飘出来,在路上钟年没忍住偷吃了两个。 他把盒子里的甜甜圈挪到看不出空位,确认无误,走向安检处。 “我是来给船长送甜甜圈的,厨师长说最好让我亲手送到他手里,因为还得给他带几句话。”他面不改色地说出早就编造好的谎言,出示员工证,通过安检成功进入。 他一进去,就先是被一片金橘色的光刺到睁不开眼。 驾驶室的全景玻璃窗又广又大,开阔的视野尽收海面风光。 正是黄昏时刻,圆日垂落至海线,将浓墨重彩的金箔光辉洒在海面,可谓浮光跃金。 钟年揉揉眼睛,面对着几个船员好奇的目光笑了笑:“您们好,我找船长。” 众人脸色微红,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视角原因,钟年绕过一排操作台走过去才看到那处的座椅上坐着人。 男人修长的腿搭在台子上,身体往后仰让椅子前腿翘着,脸上盖着帽子,似乎在睡觉。 不过身上的制服板正帅气,挺有船长风范。 可能也就船长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懒打盹了。 钟年站定在男人面前,一手端着甜甜圈,一手背在身后,轻声打招呼:“您好,船长先生。” 他怕船长没醒,故意把甜甜圈凑近点,扇动香味,“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甜甜圈。” 果然,说了这话男人有了动静,拿起了脸上盖着的帽子,抬眼看过来。 钟年站着,垂眸和男人目光相接。 有点意外,这个船长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很多。 他还以为会是个胖大叔呢。 不仅不是胖大叔,还仪表堂堂,丰神俊朗。 可能是有一部分西方血统,骨相深邃,发色较浅,留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辫,不像船长倒更像是一位饱受绅士教育的贵公子。 钟年舔了舔红唇,把盒子打开,展示可口诱人的礼物:“船长先生,甜甜圈。” 男人颜色浅淡的眼睛在少年写满乖巧殷切的脸上一转,勾出几分兴味:“真的是送给船长的?” 钟年莫名被他看得脊背发麻,磕巴了一下:“当、当然。” “哦……”男人嗓音质感有种特别的华丽,缓缓抬手,在唇角点了点,“那你怎么还偷吃呢?” 钟年一惊,舌头伸出来一舔,还真扫到了一点绵白糖的甜味。 “这个……这个不是的,应该是我尝味道的时候碰上的,没有偷吃。”他说。 男人不明意味地轻轻一笑:“行吧,给我。” 钟年放到他手上,没走,“船长先生,工作很辛苦吧?游行能这么顺利,都亏了您。” 男人对他的恭维仅是牵唇一笑。 “今年的天气状况真不错,风和日丽的,员工的电子设备都没有信号,也不知道后面几天怎么样……” 男人拨弄了一下操作台,给钟年看后期的情况:“放心吧,也会是像这样的晴天。” 钟年见他也不难说话,暗中一喜,接着说:“说实话,我有点事故妄想症,总是害怕会发生什么不测。您明白的。第一次上船,就像某些人坐飞机一样会多想,比如撞上暗礁什么啦,又或者漏水,失火发生爆炸,关心船上有没有充分的救援设备和措施……” 男人似笑非笑:“嗯,理解。” 钟年身体前倾,表现出最真诚的信任:“不过船长先生,我相信有您在,这些安全隐患都不存在,对吧?” “当然。” “您真是可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帅气的……” 钟年夸赞的词说到一半,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查尔斯!你有甜甜圈居然不分享给我,在这里吃独食!” 钟年扭头,看到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一眼就注意到他深色制服上,肩膀处显眼的肩章。 带钻石的金光闪闪的四道杠。 这时懒散倚坐在船长位的男人站起身来,含笑道:“偷吃的人可不是我,您真是冤枉错人了,尊敬的霍尔船长。” 正文 第4章 船长?! 钟年瞪大眼睛看看中年大叔,又转头去看站起来的年轻男人。 笔挺制服上的肩章上,是三道杠。 被骗了…… 果然,被称作霍尔船长的中年男人爽朗笑道:“也对,我们的查尔斯大副一向不爱吃甜食,说会牙疼。” 原来是大副。 钟年怨念地瞪了男人一眼,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 好样的,查尔斯。 虽然目的也算达到了,但是被人逗弄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兔子可是很记仇的!! …… 在回底层船舱的路上,钟年走路很重,把木地板跺得很响,当做发泄,并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小年,是谁惹你生气了?”杰文盯着他软乎乎的脸,忍住上手掐一把的冲动。 钟年扁扁嘴:“一个坏家伙。” “别生气了……”很不会哄人的“直男”杰文如此安慰,“要不我帮你做最后的清洁工作,你提前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了杰文,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 天色已晚,有任务也是明天做,钟年并不打算一直麻烦这个好心的老实人,把他赶了回去。 剩下的清洁工作不难,他被组长分配的也只是整理用具,比其他轻松多了。 “好累啊。”在回去的路上,钟年又跟系统抱怨起这个破任务和破身份。 “最开始进来的时候还哄我,说我什么神之宠爱等级最高,不会受委屈,结果就这……” 系统:“但是目前npc都对你很友好,不是么?” 钟年皱着鼻子哼了一声:“那是我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转而又想起某些人恶意或淫邪的目光,蹙起眉,“再说某些人也很讨厌,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喜欢,要那个什么宠爱buff有什么用?还有这个神是谁啊,随随便便给我什么最高等级,我又不认识他。” “……” 系统没话说了,默默地接收钟年的一切吐槽。 “累了一天,任务的进展还几乎为零……”钟年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 这艘船大得惊人,底层船舱因为房间多,布局也更加复杂。钟年看看前后几乎一样的走道,再转过一个路口,又见到了差不多的景象,完全认不出方向,也忘记了自己的来路。 迷路了……QAQ 钟年刚刚格外有气势的脚步瞬间收敛,认真地又辨认了一会儿,向系统求助。 系统:“抱歉,我们不提供副本内任何帮助。” “笨蛋系统!!”钟年一边焦急转圈一边在脑中崩溃大喊。 在这个员工电子设备不配拥有网络信号的大船上,钟年只能自食其力。 他敲响又打开了几扇门,可惜的是他似乎走进了空置区域,打开要么是空房要么是杂物。 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毕竟载客量有一千人以上的船上,现在也就三百人,空房间自然很多。 于是钟年决定先找上去的楼梯。 深夜的底层船舱静谧得吓人,巨船随着水波晃荡,建造的材料会发出宛如兽类的哀鸣,在空无一人的走道里回响。 在走道尽头,有一盏灯不知是电路故障还是接触不良,时隐时灭,发出电流的呲呲声。 钟年这会儿不喜欢自己走路响亮的硬底板皮鞋了。 底层船舱没有像上层一样铺满昂贵奢靡的羊毛地毯,走得太响,回音就好像有人在后面跟在他。 如果这会儿他是原型,肯定毛都炸开了。 他还隐约感觉回音越来越响了,叠加得比他的速度快。 不是错觉…… 钟年猛地刹住脚,听到那响在远处的另一道脚步声未停,脸色一变。 应该不是鬼,更大概率是真有人,还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是欣喜地觉得自己遇到了救星,而是选择往反方向走。 能跑到这里来的,他不会认为又是一个迷路的笨蛋。 这么跟在自己后面,说不定是个不安好心的。 即使概率不大,钟年不想赌。 他也没那个资本赌,打又打不赢,就只能逃跑或躲藏。 不硬头刚走为上策是兔子一类弱项动物存活的秘诀。 歪打正着地,钟年一个乱蹿居然找到了一道上去的楼梯。 他心中一喜,立马上去。 一到二层,脚就踩到了柔软的地毯上,脚步声被很好地隐去。 兔子的耳朵可以灵活转动,且听力敏感。 他想细细聆听那脚步还有没有跟上来,可脚步声没听到,却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老二还没过来?” “快了。” “明天的计划……” 以动物的直觉,钟年可以肯定在此处密谋什么的人会是游戏任务的关键。 他顿时精神一震,悄声寻着声音凑近,然后确定了某个房间的门。 门的隔音不差,但是他的听力更胜一筹,仍然会有关键的字句透出来。 似乎有一人在向另一个级别更高的汇报:“已经部署好了……炸弹一共放置了二十七处,这是控制器,有双重保险和指纹认证……其他人员都已经就位,暂时无人暴露……只等……” 钟年心跳加速,瞳孔震颤。 他没听错吧?炸弹? 怎么这艘船上还有**啊…… 且不说自己逃不逃得了,就算没在爆炸范围内,沉船之后不会游泳的自己该怎么活? 钟年一脸晴天霹雳。 在震惊过后,无数对策从脑中滑过。 不清楚对方底细,冒然冲进去肯定是不行的,他只能先按兵不动。 钟年努力地贴着门,恨不得把兔耳朵冒出一起听,来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里面至少有两人,且都是男人,级别更高的那位不怎么爱说话,偶尔低应一声,做出决策。 “咔哒。” 在某个清脆声响后,钟年灵敏的鼻子嗅到一股廉价的烟味。 没有征兆地,里面的说话声停了,寂静一片,钟年莫名心里一紧。 他眨眨眼,正要再贴紧一点去听,却猛地被一只大掌从后方捂住了口鼻,往后拖了过去! 他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连腰带手臂地被另一只胳膊箍住。对方力气很大且行动迅速,他连挣扎都没有,就已经被拖到了另一个房间。 黑暗中,他被压到了货物架上,灰尘荡起,激得他差点打喷嚏。 可是男人死死把他口鼻捂着,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他听到了自己鼓声般激烈的心跳声,也感受了对方紧贴过来的躯体的温度和心跳频率。 砰砰砰—— 好像是一般快。 这种时候,钟年没有忽略隔壁开门查看的动静。 刚刚,是差点被发现了? 同时,压着他的男人在他耳朵用气音半是威胁道:“不想被发现的话,就乖乖听话。” 正文 第5章 被空置良久的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灰尘与霉菌交杂的难闻味道。 被压制的少年身上,散发的清新香味更为明显。 像是某种大自然的草木气息,也像是被太阳烘烤的棉被,还有点像带了一点甜的爆米花,会给人带来一种幸福感。 男人的呼吸声愈发地重。 几乎是把鼻子贴到了少年后颈的白皙肌肤上,如同一只在嗅闻猎物的野兽,汲取着皮肉下的甜意。 气息滚烫,让人发痒。 “怎么?” “不是老二,也没人。” 压低的两句交谈后,又是几道远近不一的开关门的声音。 钟年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面,生怕下一秒被打开检查的门是自己这一扇。 当他从门缝底下看到人停留在门口的阴影时,紧张得心跳都停了,也不敢呼吸,而捂着他嘴的男人还在像条狗一样在他身后乱嗅。 “行了,应该是老鼠,回去说正事。” 没过多久,门外的人离开,跟着回了原来的房间。 钟年重重松了一口气,打在男人的掌心,变成一层潮湿的水汽。 他动了动手臂,提醒男人放开自己。 “别乱动。” 男人夹带着喘息低声道,“被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 钟年的心跳频率趋于平静。 “早就发现你鬼鬼祟祟,还偷听墙角,是想做什么坏事?”男人又质问。 钟年因为被箍着双手,又说不了话,只能用手指往后在男人大腿上点了两下示意。 至少要松开他的嘴巴,不然要怎么回答? 男人吸了一口气,恶声恶气道:“少勾引我。” 钟年:“……?” 有病吧。 他忍不了,抬脚在男人脚上狠狠一踩。 兔子的双腿力量极强,他要是用上全力使劲一踩,还真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不出意外,男人一吃痛抽气,手上的力气也松了。 钟年趁机快速挣开蹦远,转过身在昏暗环境下审视着还没缓过来的男人。 “湛陆,你故意吓我?” 被揭穿的男人低哼一声:“我救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踩我。” 钟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湛陆抓住他的手:“先走。” 他们一起无声无息地离开,钟年也不知道他怎么带自己走的,转了几个弯下了楼梯再走几步,就回到了他最开始的员工宿舍里。 “咔哒。” 冷白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钟年有些狼狈的模样。 忙活了一天,又被压在满是灰层的杂物间,白净的制服和小脸这会儿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像是一只在地上打过滚的兔子,皮毛上全是灰。 钟年用手擦了一下鼻尖上的汗,变得更脏了。 他不自知,追着问刚刚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湛陆一边伸手拿掉他发丝上挂到的蜘蛛网,一边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抽烟,然后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我还没问你,你在那偷听什么?” 钟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什么,我要先去洗澡了,你快走吧。” 他为了赶人,直接在宿舍里脱起衣服来。 先是把外面的小马甲脱掉,暂时放在凳子上,然后解开了领口的黑色小领结,又是两颗扣子。 如玉一般隐藏在衬衫领子下的锁骨展露,颈部线条修长又优美,若是再解开两颗扣子,便能看到…… “你怎么还没走?” 呆站着魂魄出走的男人猛然回神,看到钟年捏着第三颗扣子的手没动,正用着一双杏眼不满地瞪着自己。 湛陆喉结一滚,一闭眼扭头大步走了,还把门关得震天响。 “脾气真差。” 钟年嘀咕一句,把剩下的衣物全部脱完,光着身子进了浴室。 船员宿舍的浴室条件也一般,但总比没有好。 可能是回来得太晚,热水不多了,钟年越洗越冷,最后随便一擦,用浴巾裹着下半身就出去了。 第一件事就是找睡衣穿,可是走出去两步他就懵了。 屋里多了个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蹲在另一边置物柜前弄东西。 埋着脑袋弓着背,身型瘦削,听到钟年出来的声音还打了个激灵,偷感十足。 要不是他身上穿着蓝白色船员水手服,钟年差点以为是进了小偷。 “你好,你是我的另一个室友吗?”钟年走近两步问。 他态度友好,可是对方表现得很抗拒,都不正眼看他,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过长的头发几乎遮了半张脸,但是能够清晰分明地看到露在乌发外的耳朵红得滴血。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在很小的声音里,钟年后知后觉自己的现状有点不太体面,脸上一红。 他赶紧把自己的睡衣找出来穿上,说:“不好意思,我以为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就没有带衣服进去,你应该不介意吧?我们都是男生。” “以后还是穿上比较好……”缩在置物柜前的室友总算肯站起来转过身,钟年这才发现,他身高不低,只是习惯性含胸驼背。 “好的,我以后会注意的。”钟年想想就有点不好意思,就那样出来在人面前晃,跟耍流氓似的。 之后两人互换了名字,钟年得知了自己的室友叫柯正初。 柯正初是二水的职位,负责甲板设备的保养和清洁。他也是船上新员工,第一次跟着出海。 聊了没两句,钟年发现自己这室友是真怕生,说话声音很小,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稍微凑近一点就浑身紧绷。 钟年又拉开了一点距离,果然看到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也还没洗澡吧?快去,不然快没热水了。” 柯正初点点头,抱着洗浴用品和衣服进去了。 也就钟年整理床铺的时间,人出来了。 “你觉不觉得这床好硬啊,我把柜子里的被褥都拿出来垫在下面了,还是硬邦邦的,我晚上肯定会睡不着……” 钟年也就和人随口抱怨两句,没想到一抬头,对方居然把自己的垫子抱过来给他垫。 钟年错愕转头看看对面的那张床,除了薄薄一张床单和被子,什么都没有。 “你就直接睡床板吗?” 柯正初点头:“我喜欢这样。” “真的假的呀?你千万别亏着自己,不用勉强。”钟年再三追问,得到柯正初的肯定也不太信,只认为他是心肠好。 “正初你人可真好,谢谢你。”钟年颇为感动,握着人的手连声道谢,忽然感觉到手指下的触感不对。 他想也不想就抓着人的手腕翻过来一看,眼睛睁大。 手腕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是利器割伤,有深有浅,有新有旧,最狠的一道沾过水被泡得发白,皮开肉绽,简直触目惊心。 柯正初手一抖,用力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 “你……”钟年想问,看到他明显不想说的样子又忍住了,“你怎么洗澡都不保护一下?这样会更严重的,我刚刚握你手的时候是不是也摁到了,疼吗?” 钟年懊悔自己刚刚的马虎,双眸里满是真诚的歉意和关心,无意识地咬着红唇。 这副神情加上身着的柔软睡衣,没有干透的银白发丝贴着脸,整个人显得无害又纯善。 在头发遮挡下,柯正初的黑眸闪动着明明暗暗的光。 他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悄然动作着,拇指一遍又一遍蹂躏着另一手手腕的伤口。 熟悉的痛意泛开,可不知怎么,面前少年的担忧注视,他的心跳比以往都要快,血液也比以往更要热。 这比自虐要爽多了。 正文 第6章 钟年一边拿着吸尘器清洁,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对着迎来朝霞的海面揉揉眼睛,又望了身后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道,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游轮怎么就这么大啊,这得做到什么时候? 昨夜他为了帮柯正初处理伤口,又不习惯那张垫了三层被褥还硬的床,满脑子还是偷听到的关于炸弹的事,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翌日天蒙蒙亮起床,然后被安排到了清洁五到七层地毯的工作。 真挺累人的。 他懒懒地拖着对自己来说有点沉重的吸尘器,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偷偷摸鱼。 很巧的,不经意间他瞥到下层甲板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英挺高大的身材穿着一整套黑金色制服,海军帽夹在小臂与腰侧之间,另一只手拿着杯咖啡,姿势懒散地靠在栏杆上,似乎是在眺望海面的风景。 悠闲得好像来度假一样。 钟年不会忘记这人肩膀上的三道杠肩章。 是那个坏心眼的叫查尔斯的大副。 果然职位高就是爽,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 钟年撇撇嘴,如此腹诽着。 忽然,底下的人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和他来了个对视。 钟年赶紧整理好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死亡微笑:“早上好,查尔斯大、副。” 他故意咬重后两个音。 “早上好。”查尔斯回以一笑,偏于风流多情的样貌一眯起眼睛笑起来,在钟年眼里更像是某种狡猾虚伪的狐狸了。 “刚刚我莫名就觉得背部特别烫,你是不是在偷偷瞪我?” “怎么会呢,大副。”钟年保持着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我只是在好奇,您怎么会在这里欣赏风景,我还以为高级船员都是特别忙的呢。” 查尔斯笑着没说话。 钟年带上几分认真道:“大副,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不如就把游轮上上下下全都严格排查一下,万一遗漏了什么危险物品,或者藏着什么危险人物呢?那可就糟糕了。” 查尔斯挑眉:“你一个海乘,倒是很关心游轮的安全?” 钟年滴水不漏:“我说过,我有事故妄想症。” 查尔斯若有所思点点头:“你等着。” 说罢便离开了钟年的视线。 钟年不明所以地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再来只是又在戏耍自己,继续手上的工作。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手工皮鞋,他一抬头,又看到了一盒甜甜圈。 钟年:“?” 男人手上戴着黑色手套,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赔礼。” 见钟年还蒙着,他含笑问:“不是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吗?我用这个跟你道歉,还不行?” 本来,钟年自觉站在占理方,刚刚还能理直气壮地阴阳怪气,现在男人这个操作一下就把他心里的怨气打散了。 盒子里的甜甜圈有四个,撒着五彩缤纷的糖针,看起来比湛陆做得还要好吃。 他眼睛一亮,软和地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哦。” 谢完他又觉得自己被区区一盒甜甜圈哄得心花怒放略微有点没骨气,又赶紧把上翘的嘴角收了收,挺着胸膛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还是请大副以后不要像昨天那样做令人误会尴尬的事了。” 他表情认真,一板一眼:“总有一天你也能晋升成船长,再想要那个名头,冒充身份这种行为也是不可取的,不要灰心,我会支持你!” 查尔斯越听越无奈,微微歪着头,一根食指挠了挠额角,苦笑着说:“……我也没有那么想当船长。” 钟年反过来奇怪地看他一眼,心里想着:不想当船长?那又是故意让自己误会,又是坐船长椅,要不真正的霍尔船长来了,说不定还会从头装到尾。 他不甚相信地摆摆手:“好吧好吧就当作是这样吧。” 查尔斯又无力地辩解了一句:“我真的没有想当。” “嗯嗯,如果你想的话,私底下我能叫你船长让你过过瘾。” “我真的……” “查尔斯船长。” “……” “查尔斯船长你笑了,其实心里在暗爽吧。” 查尔斯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一笑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他笑弯了腰,一只手伏在钟年肩膀上,脑袋也跟着搭上去。 钟年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 看在甜甜圈的份上,就放任男人伏在自己身上笑了一会儿。 “好了查尔斯船长,小的还要干活呢。”钟年把人推开,捡起掉在地上的吸尘器示意。 “没事我帮你。”查尔斯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这声船长不能让你白叫了。” 钟年没拒绝。 他在心中腹诽,看吧刚刚还在嘴硬,都乐得愿意帮他干活了。 他也能心安理得地待在一边,吃着甜甜圈,监督查尔斯吸地毯。 有船员路过,钟年心里一紧,而查尔斯面不改色。 倒是那船员跟大清早见鬼似的,吓了一跳,抖着声音问候:“查尔斯大副,您早安……” “嗯。”查尔斯点点头,“注意点,别把我刚吸完的地毯又弄脏了。” “好、好的。”人离开时,还看了钟年一眼,估计也是在震惊吧。 钟年舔舔嘴巴沾上的糖针,又吃起第二个。 等他把一整盒甜甜圈吃完,查尔斯已经帮他清洁了两层走道的地毯。 经过这件事,钟年彻底改变了对查尔斯的看法。 不过是有点小虚荣心,但也是个大好人- 下午。 钟年被通知调岗到七层的拳击场,晚上那里将举办一场拳击表演,是今天最重大的活动,也是游轮最大卖点之一。 那些纨绔们,好日子过多了,自然就喜欢追求一些刺激。 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拳击表演不仅是表面功夫那么简单,都是实打实的斗殴,拳拳到肉,上场的都是签过生死状的狠角色。 所以这样的表演,在富家子弟的圈子里备受欢迎,每次出海都会有准备。 钟年负责的工作就是带贵客入座、上酒水、听从一切指令,总的来说就是把人服务好。 这样的岗位很抢手,在贵客面前伺候,常常能得到高额小费,一晚上能赚上六七位数也有可能,比待在又乱又忙的厨房好多了。 钟年能被组长提拔,是因为形象好。 “你要是混出头了,可要感谢我。”组长的表情意味深长,“拿着吧,回去好好换上。” 钟年有注意到杰文复杂的眼神,还有湛陆凝重的表情。 他怎么感觉没好事呢? 等回到宿舍里,他将手里的新制服打开,微微一怔。 一套黑白制服,跟他身上这套类似,白衬衫黑西裤黑马甲小领结,衣料质量依然精良昂贵,不过尺寸要修身很多。 重点是,制服之间还夹着两样不一般的东西,一个没注意掉到了地上。 黑色的,毛茸茸的。 长长的兔耳发箍和圆圆的兔子尾巴。 钟年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要去拳击场里做兔男郎啊。 正文 第7章 夜幕降临。 七层的拳击场馆比赛还没开始,场子已经被炒热,中心的八角笼里有身材火辣的男女跳动着劲舞。 在暗色的霓虹灯光中,过来观战的贵客随性落座。身份更高一层的则是在视角最佳的VIP席位,又或者二层包厢。 服务员们身着剪裁得体的制服,头戴或白或黑的兔耳发箍,引着贵客落座,一转身,就又能看到那后面还缀着圆圆的同色兔尾巴。 这些被筛选出来的兔女郎或兔男郎们无一例外外形条件极佳,也提前做过短暂的培训。 培训时表现得越好就越能被分到更好的位置,而其中得到最多夸赞的是却是一个中途塞进来的新手。 本该不服气的老员工一见到他,便什么也服气了。 “小年,到时候如果有一些客人对你说奇怪的话,你就只管笑就好了,不要当真,也别放在心上。” “还有还有,别什么要求都傻乎乎地应,他们也可能会对你很过分,到时候你找经理,他会帮你的。” “唉……像你这样的……做服务生不就跟进了狼窝一样,这该怎么办啊。” “要不你还是申请,回去做后勤吧。如果想要钱,我可以分给你。” 被围着的钟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去做服务生,而是去赴死。 有那么可怕吗? 最严重的情况无非就是又遇上那个姓钱的。 …… 怕什么来什么。 钟年脸上挂着死亡微笑,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起做出请的手势:“客人这边请。” 姓钱的红发男一见到钟年,吊儿郎当的表情就变了,紧紧盯住,大声对着身后的人得意地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人在船上,是怎么跑也跑不了的。” 钟年当作没听见,其他人也没有像上次那样附和钱少,一个个都盯*着钟年发呆。 不为别的,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少年似乎比昨日更诱人,更令人神魂颠倒了。 兔男郎制服格外适合他,明明是带着一点暗示的配饰,但他即使脸上带笑,姿态也恭敬得挑不出错,但就是没有一点卑微谄媚的感觉,甚至是有点疏离的。 他的瞳孔在暗色的场合里显得颜色更深,也更大,偶尔转动时,会出现一抹隐晦的幽蓝。 他不卑不亢地背着双手任人打量,面不改色地迎接各色各样的目光,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不在乎。 当下巴小弧度一抬,平淡的视线一一扫过时,和他短暂对视上的人居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不知缘由地,都有些不敢看他。 多看一眼就犯错似的。 一群向来玩得花的少爷千金们,不约而同地转移视线,变得很忙,有的看手机,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研究底下的地毯。 钟年这种无畏的态度又一次刺到了红毛,他正要发作,忽然听到一道张扬的青年音在后方响起,条件反射就是一哆嗦。 “都在这堵着干嘛?别挡你爹的道!” 就这么一句话,刚刚还特别嚣张的他立即像是一条夹尾巴的狗,飞快缩退到一边去,给人让路。 钟年抬眼,登时被来人身上金光闪闪的配饰闪到眼睛,使劲眨了眨再打量。 言行肆意的人表里如一,穿了一件特别招眼的明黄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豹纹衬衫,衣领敞到了胸中间,露着一条金属链子。 脖子以上装饰的东西也不少,耳朵上打了好几个钉,连脸上也有,眉钉唇钉一个不落,染着一头金发。 如此繁复的穿搭一不小心就容易显得浮夸老土,但是青年的样貌和气质完全压得住,锋眉微挑,长眸睥睨,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一眼就能知道是个养尊处优、随心所欲的主。 架子这么大,红毛也这么怕他,想必就是那位宗少? 钟年猜测得没错,其他纨绔一一喊人。 宗星祎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站着盛储,后头还有几个伺候的跟班和保镖。 比起盛储,红毛之所以更怵宗星祎,是因为宗星祎一直不喜他,一有点看不惯就会动手,根本不给人面子。 这不,就堵了个路也退得还算及时,屁股上还是挨了宗星祎一脚。 红毛敢怒不敢言,还得赔笑。 “笑什么笑,笑这么难看让我恶心。”宗星祎翻个白眼。 一旁的盛储叹气:“星祎。” 宗星祎收住了即将踹上去的第二脚:“我这不为你出头吗?我听说了,这货昨天还敢顶你的嘴,没点逼数。” 盛储笑了笑。 默默旁观的钟年若有所思。 这么一看,全都和杰文说的对上了。 表面上宗星祎派头最大,其实他也最听盛储的话。 至于红毛完全就是拎不清,单纯的蠢罢了,昨天才会和盛储那么对着来。 宗星祎:“对了,我听说你们是因为一个小服务生吵起来的,什么人啊也犯得着你这样……” 钟年睫毛一抖,往暗处里缩了缩,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没吵架。”盛储不着痕迹地瞥了角落一眼,“走吧,去包厢。” 宗星祎见盛储没说的兴致便没再追问,抬脚往二楼走,全程没注意那服务生本人就在角落里待着吃瓜,打着哈欠问:“山越还不来?” “嗯,还在睡。” “都睡一天了,到底有什么好睡的……给他打电话,没他总感觉缺点意思。” …… 两人聊着离开了众人视线,钟年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站出来:“各位贵客,上边请。” 有刚刚那么一出,红毛也不敢再找茬了。 钟年很顺利地把这些人带到二楼包厢里,他留意了一下,知道隔壁最好的包厢就是宗星祎和盛储的。 将所有瓜果点心摆放好,钟年走出包厢,和同事换了个位。 他不太想待在这个包厢,那些少爷千金虽然也没欺负他,但是很喜欢把他叫到跟前做事。 弯腰倒酒时,总有意无意地往他衣领里或后臀上瞟,还有个人自以为他没发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蹭了蹭他兔尾巴的毛。 兔尾巴是假的,他也不会有感觉,但是作为一只真兔子,尾巴可是很私密的部位,一般人碰不得。 他觉得很冒犯很不舒服。 小费再多又怎样?他又带不下这个船。 他把口袋里被塞的钞票全给了换位的同事,当是道谢。 “谢、谢谢。”同事想拒绝没拒绝成功,红着脸收下了这叠途径过少年口袋变得有点香的钞票,“你真的要和我换吗?站在走廊会很无聊的,收不到小费。” “没事,我喜欢清闲点的。” 钟年笑着把人推进去,站到了只需要给人引路和开关包厢门的位置。 他在脑子里摸鱼和系统聊天。 “游戏副本里的钱真的带不走吗?” “带不走,只能换取积分。” “积分?”钟年一怔,有点激动,“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能换什么道具呀!” “不能,这是玩家出游戏后在休息区里的货币,用来买卖易物。” 钟年瞪大眼睛:“你不早说!” 系统:“能从新手副本里存活下来的玩家不过20%……等你能通关再说,现在考虑这个太早。” “万一呢?”钟年有些生气了,“你统眼看人低,我怎么就不能就是20%里的其中一个了?” 若他现在是猫猫兔原型,定是要咚咚跺脚的,还要咬人。 系统噎了一下:“……没事,还能用别的方法挣。” “什么?” “直播。” 钟年正要细问,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请问,1号包厢在哪?” 在轻柔微哑的嗓音中,钟年抬头一看。 好、好高。 正文 第8章 钟年一时失神,面前的人微微低下头,关切地看着他。 “还好吗?” 虽然声音意外的低沉磁性,但是语气柔和,流入耳中像是某种奏响的古典西方乐器,有一种优雅的韵味在。 低头时披在身后的一头白金发也散落下来,带起一股木质幽香。 一张像是古希腊神话里才会出现的脸,也像是雕塑出来的艺术品,五官线条是英挺硬朗的,冷白色肌肤,一双灰绿色的眼眸注视着钟年。 “我……我没事。”在过近距离下,钟年不太自在地退了一步。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一下1号包厢在哪了吗?” 钟年抬手示意:“就在这里。” “原来就在眼前……白天睡太久,我都迷糊了。” 钟年了然。 难怪,发丝有点乱,衣服也穿得很随便,像是在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黑色风衣,不过其独特的气质和挺拔的身材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还挺随性自然,像是T台模特。 他尽职尽责地为人开门,等人进去了就重新站回岗位,后知后觉1号包厢里的是什么人在。 是跟宗星祎和盛储一起的? 那应该身份也不太简单。 他偷摸摸凑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圆形窗口观察里面的情况。 他看到刚刚进去的男人自然随意地坐在那两人边上,长腿往矮桌上一架,右手一举,那原本杵在宗星祎后面的保镖就很有眼力见地上前,给他指尖夹上一根细长香烟,并且点燃。 一口又一口,吐出的烟雾都是特别标准的圆圈,再时不时给自己送口伏特加。 十分老练,与刚刚给钟年的优雅矜贵印象相差去远。 钟年:“……” 继续扒着窗口看了一会儿。 倒是那看着玩得最花的宗家大少爷在很嫌弃地挥打烟雾,不太习惯的样子,不悦地说了两句。 也不知道长发男人说了什么,宗星祎忽然抬起眸,往门的方向看过来,逮住了在偷看的钟年。 钟年被吓得心脏一停,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没一会儿,在里面专门负责服务的同事出来,叫他进去。 钟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拒绝不了。 他硬着头皮进去了,在沙发前站定,很恭顺地垂眸。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 目光是无所顾忌、肆意大胆的,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从头看到脚。 “喂,抬头。” 沙发中间的人一声令下,钟年暗暗撇嘴,又熟练地带上公式假笑,面对宗星祎。 也不知道怎么了,性子躁动的大少爷看着他发起愣,手里的酒杯倾斜,流出来的酒液哗啦啦全浇在自己裤子上。 “草草草!!”宗星祎瞬间回魂,从沙发上跳起来,用纸巾去擦。 尴尬的是,那酒浇的很不是位置,就在裤。裆中间。 这大少爷可能也是觉得丢脸,一张脸爆红,跟猴子屁股似的,第一反应就是指着钟年抖着声音命令:“你不准看!” 钟年无所谓地背手低头,在心里默默加上一个定义。 嗯,这个宗家大少爷有点傻。 宗星祎去换裤子,包厢里静默了一会儿。 馆内音响的音乐换了一首,接着主持人上台宣布比赛即将开始。 八角笼内表演的舞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肌肉健硕的拳击手。 二楼的视野很好,就算钟年没有站在最边上,也能将底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懂拳击,也不懂观众在热血沸腾地欢呼什么,只觉得那在笼在格斗拼杀的两只野兽野蛮又血腥。 “真没意思。” 耳边传来一句轻叹。 钟年抬眸,看到长发男人正笑着看过来,还问:“对吧?” 钟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慢了半拍谨慎地点点头。 长发男人低笑一声,把手中的香烟摁灭,然后对他招招手:“坐过来吧,跟我聊聊天。” 他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 钟年迟疑了两秒,又瞄了一眼盛储,对方靠着玻璃护栏往下看,似乎并不在意。 于是钟年抬脚过去,坐在了长发男人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钟年。”钟年回答着,小小地耸动了一下鼻尖。 长发男人身上多了一股香烟的味道,不算难闻,是带薄荷茶香味那类,他就偷偷多闻了两下。 “挺好的名字。”长发男人伸出一只手,“我叫关山越。” 有点正式的打招呼方式,以及“关”这个姓氏,都出乎钟年的意料,他错愕了片刻,抬手握上去。 关山越握着他的晃了两下,突然发出惊奇的“咦”的一声,无比自然地把他的手心翻过来,指着他掌心上的纹路线条:“你的手相可真不错。” “是吗?”钟年没有研究过这个,也很好奇,“具体怎么说呢?” “比较厉害的是你的感情线,能从这里延伸到这里,还这么清晰,说明你此生会拥有一段刻骨长久的爱情,桃花也不少呢……事业线和财富线都不错……嗯,就是生命线有点特殊。” 说话间,关山越跟他挨得很近,长发也跟着身体倾斜有几缕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一手捧着他的右手,一手食指在他手心的各路线条上滑动摩挲,有些痒。 钟年又一次从白金色的发丝上闻到木质幽香,感觉鼻子也痒起来,用另一只手揉了两下,接着满脸认真地询问:“是怎么特殊了?” 丝毫没在意此刻与男人超过社交距离的情况。 关山越看着少年因为担忧抿起显得格外饱满的嘴唇,顿了下才道:“这里断了一点,说明可能中途会出现一点意外,但是关系不大,尾巴很长,你的寿命还是很长久的。” “哦……那就好。”钟年松了口气。 对于自己没接触过的知识,他保持着敬畏之心,还是有点信的。 看完手相,关山越又捏着他的手指惊讶地“呀”了一声:“你的手指好长啊,特别适合弹钢琴,以前学过吗?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手把手教你,我可是个不错的钢琴家哦。” “真、真的吗……”钟年去上菜时见过游轮餐厅里的钢琴家给客人们弹琴,那是一种优雅又美妙的艺术。 他不由心向神往了。 他有点激动,脸变得红扑扑的,期待关山越的回应。 但比关山越的应声更先到的,是他人一声短促的低笑。 从鼻腔里哼出,意味不明。 不过在这个时机,没缘由地这么突然一笑,就容易被人认为是在讥嘲什么了。 钟年一撇嘴,抬头觑向那靠在玻璃围栏的盛储。 果然,男人已经没在看底下的拳击表演了,而是在看他,眼里仍然有几分笑意没有散去。 钟年的身份有所顾忌,但是关山越就没有什么不敢了,直问:“盛储,你在笑什么?” 盛储说:“笑你占人便宜的手段太拙劣。” 直接被揭穿的关山越脸上一热,想要辩解什么,包厢的门猛地被人大力推开。 居然敢这么没有礼数地闯进来,钟年诧异地扭头看去。 一个眼熟的纨绔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站都站不稳似的撑在门上:“盛、盛哥,出、出事了……” 盛储拧眉问:“什么事?” “钱少他……他……他死在了卫生间里。” 正文 第9章 姓钱的红毛被人发现时,身上的血几乎流干了。 他离开包厢的时间不短,但同包厢和他一道的人都没太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又是跟情人在厕所里鬼混发泄,直到其中有人尿急去了一趟,见到了满地从隔间淌出来的鲜红被吓得六魂无主,第一时间跑到最有话语权的1号包厢报信。 死状极其惨烈,无数道被利刃割出来的伤口使他面目全非,身上没一块好肉,最严重的是肚子上被捅了几十刀,就算立即被发现阎王爷也救不回来,让人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仇怨才会下如此狠手。 钟年站在卫生间外围,从夹缝中看到了钱少的惨状,抿了抿惨白的嘴唇。 船上的安保不差,第一时间查监控,拨打紧急救援电话,发出求救信号,使用一切能联系外界的方法…… 可莫名地,每样都行不通。 监控被破坏,卫星通信设备失灵故障,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只能先严格封口,以免致使人群恐慌。幸好事情发现在二层,知道的人也不多,事故被很好地隐瞒下来。 做下决定的都是盛储,他表现得格外平静,仿佛不过是在处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持续发烟火和笛声求救信号,找最近的靠岸地点,加强巡逻和安保,还有……一切活动继续,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知道了吗?” 他吩咐下去时,在场的重要高级人员里也包括大副——查尔斯。 钟年犹豫了半秒,选择在散场后悄悄追上去,抓住查尔斯的衣角。 查尔斯转过头,从他巴巴望过来的墨蓝色眼睛里接收到了信号,带着他转了个方向,站到隐蔽之处。 “你看到了?”查尔斯顺手给他脑袋上弯折下来的兔耳捏直,又抚了抚他耳边微乱的发丝,“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船上这么多人在着呢。死的那个也是死有余辜,平时做的孽太多,被人恨上很正常,仇杀一般不会波及到无辜路人。” 钟年摇摇头。 他不是在担心这个,找查尔斯也不是想求一个安抚。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今晚发生的意外,还有各种不对劲的地方,大大加剧了这两日来他心中的不安。 他刚刚也听到了,以最快的速度靠岸要八个小时。 这期间还会发生什么意外犹未可知。 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开场。 现在,他别无选择,想来想去最佳的求助人选就是查尔斯。 人品不错,比起其他人自己更熟悉,在船上也有一定权力。 “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敢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钟年神情严肃,两只眼睛写满了认真。 查尔斯见此,也端正了态度,认真聆听:“你说。” 钟年对他招了招手,扯着他袖子示意他俯身低头。 查尔斯迟疑了两秒,听话照做,看着少年踮起一点脚抬头凑过来,朱唇贴近…… 这一刻,他的瞳孔放大,心跳不受控制加速了,浑身血液沸腾,脊背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把他叫到角落里,难道是要告白吗? 自己还没答应呢,一下跳到接吻是不是太快了…… 理智告诉查尔斯,自己应该严肃地制止少年有些孟浪且不合时宜的行为,可是人就像是中了什么法术一样,动也动不了,唯独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想去迎接——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那片看着就柔软好亲的嫣红并没朝他的唇而来,还避开他所有肌肤,仅是凑在他耳边,带着香气私语。 “船上有炸弹。” 五个字。 查尔斯过快的心跳也像是被炸过一样,一片死寂。 他神情一变,眼中涌动的情愫也尽数褪去,静静地看着钟年。 “我是说真的。”钟年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急忙证明,“我亲耳听到的。” 查尔斯正色道:“具体说说。” 钟年将那晚的事全盘托出。 “你的同事救了你?叫什么?” 钟年回答:“湛陆,一个做饭很好吃的厨子,虽然他不知道我偷听到的事,但是他能作证我那天晚上遇到了意外。” “他不知道啊……”查尔斯若有所思,“所以,这件事你没有告诉过别人?” 钟年点头:“除了你。” 不知道这话哪里取悦到了查尔斯,他牵唇轻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我挺意外的,你居然这么信任我。” 钟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是个好人,对吧?” 查尔斯只是一笑,没有回答- “钱家那边回去我会补偿几个合作。” 包厢里,盛储如是说道。 宗星祎“啧”了一声:“他死了又不关我们什么事,你补偿什么?” 盛储:“好歹一个船上的。” 宗星祎不屑地轻哼,对于红毛的死,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同情,只有漠然和不耐烦。 当时他因为换裤子慢一步到现场,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的惨状,撇过脸只说了一句:“总算遭报复了,活该。” 不仅是他,多少知道红毛所作所为的人,无一例外没有产生任何对死者该有的悲戚难过,他们更忧心的是不知所踪的凶手。 事情发生在船上,是好也是坏,凶手跑不了,但很难说会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盛储为此离开了拳击场去处理,包厢内除了几个高度警戒的保镖,就是宗星祎和关山越,以及钟年。 钟年沉默着把自己当透明人,还在想不久前自己和查尔斯的谈话。 查尔斯答应他,会下去严格排查可疑人员以及所藏炸弹,但要求他缄口不言,不能声张。 应该要不了多久吧……船再大,但是这么多人,找不到人至少能找到炸弹。 他想得入神,连旁边有人叫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手腕被拽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一步,被吓得眼睛像猫似的睁大。 宗星祎顿了顿,松开了他的手腕:“我叫你呢,你没听见?” 钟年站直:“抱歉,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宗星祎听着少年轻软温顺的询问,轻咳一声,转身坐回沙发上:“我要你给我倒酒。” 钟年以专业的姿势将一瓶白葡萄酒倒入高脚杯中,送到宗星祎面前:“请用。” “你会喝酒吗?”宗星祎揉了揉耳朵上的宝石耳钉,目光落在一边,“一个人喝挺没意思的。” 钟年微笑回答:“抱歉,我不太会喝酒。” “哦……果汁也行。”宗星祎起身倒了一杯西瓜汁,不容置喙地命令,“坐下喝。” 钟年:“……” 没办法,钟年坐下,接过了那杯西瓜汁,和宗星祎碰了碰。 “你是叫钟年,对吗?”宗星祎问。 钟年有点搞不懂他要做什么:“对的,宗少。” 宗星祎不悦:“别叫我宗少。” “?” “叫我名字,宗星祎。” “……好的。”钟年应下,低头喝了一口西瓜汁,再抬头时发现宗星祎正盯着自己,像是在期待地等着什么。 钟年思忖片刻,有点不确定地喊出口:“宗星祎?” 宗星祎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大少爷不仅有点傻,还有点奇怪。 钟年盯着杯子里的冰块这么想着,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握住了一只手。 宗家大少爷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生硬地“哇”了一声:“你的手好小啊……诶对了,我会看手相,让我来仔细地帮你看看!” “……” 这一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钟年抬头,和对面沙发上的关山越对视了一眼。 正文 第10章 关山越看着宗星祎和钟年的互动,笑了一声。 “星祎,你每次不是最期待拳击表演了吗?为什么今晚上都没怎么看?” 宗星祎头也不抬:“嗯等会儿再说……” 随口一句应和,便继续跟钟年说手相。 钟年听了,竟然和关山越说的差不多。 尤其是感情线。 “你会遇到一个很不错的爱人,最好别错过了,要抓住机会。” 宗星祎说这句话时,神情真切,很一本正经,直直盯着钟年。 若是被隔壁包厢里那些纨绔们瞧见,肯定是要大跌眼镜的。 一个乖张暴躁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正儿八经地用小手段撩人过? 宗星祎最为厌恶的事就是乱交,也不沾女色,也不是没人给他送过小男生,但也还是一样被他踢出门了。 别说是碰,就算见到身边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热乱搞也嫌恶,所以周边人在他眼前会收敛,要玩也是躲着他玩。 圈子里传,他会如此是他那个在外处处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父亲的原因,他母亲也是深受感情折磨郁郁而终的。 如今,他却用着拙劣可笑的小伎俩和人接触,还对自己满脸通红的模样毫无自觉,以为自己演技多自然。 钟年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只是懒得拆穿。 而且在他眼里这位大少爷有点傻,也比较好下手。 他便直接问了:“宗少,你和人结过仇吗?” 宗星祎偷偷捏少年指骨的小动作一停,脸色很明显地一沉。 钟年还以为自己是问到了什么冒犯处,结果宗星祎却无比严肃地指正他:“叫错了。” “……” 钟年沉默,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地改口,重新问了一遍:“宗星祎,你和人结过仇吗?。” 宗星祎眉尖愉悦地展开,点点头懒散地往后靠:“有,挺多的。” 钟年眨眨眼,也不意外:“我是说类似于像钱少那样,你死我活的血仇。” 宗星祎眼睛一眯,重新直起身正坐起来,低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有了点变化,一旁关山越保持着安静,注视着他们。 若说钟年刚刚那个问题有点唐突,而现在这个,就已经是相当逾矩冒犯了。 钟年咽了咽口水,还是顶着两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就是好奇。” 他有思考过,那个团伙放置炸弹的原因针对的定不止是一个人,不然就像是对待钱少那样,找个机会单独解决就行,何必大费周章。 那么针对的就是一个群体。 单纯仇富吗? 何至于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 背后隐藏的原因定不简单。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吧。” 钟年深思得入神,听到身边的大少爷冷不丁地用着不好意思的语气来了一句,有点懵。 钟年:“啊?”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宗星祎握着一直没放开的手,挠挠烧红的耳廓,羞赧地低声道,“谢谢你,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 钟年不明所以,抬头去看关山越,想从旁人那里得到解答。 可关山越没有及时接收到他疑惑的眼神信号,一双灰绿色眼眸晦暗不明地垂着,视线落在他与宗星祎握在一起双手之间,让人参不透想法。 钟年腹诽,有钱人都好奇怪。 接着,最让人莫名其妙的大少爷做出了更奇怪的事。 他让钟年跟着自己去十层的房间,说是要给他拿一样东西。 路上时,钟年瞟了两眼身后跟着的四个保镖,又盯着走在前面的宗星祎的后脑勺看。 看不出宗星祎是什么目的。 要是别的人要这样带他去房间他还会多想,但可能是宗星祎在某些方面与其他纨绔不同的原则性,莫名让他没什么危机感。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层。 “你们守在外面。”宗星祎对保镖说,打开专属房间后还颇为绅士地对钟年说,“请进。” 钟年有点搞不懂谁才是服务生了。 十层只有三个房间,为宗盛关三人所用,是整艘船规格最豪华的套房。 面积极其宽敞,有私人露台和露天泳池,一走进来脚底下的沙发就可见其等级不同。 钟年还在打量的时候,宗星祎打开了自己的保险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给你。” 钟年接过:“是要我带给谁呢?” “给你的,打开看看。”宗星祎说。 钟年诧异,保持着一定谨慎,小心地打开木质盒子。 盒子看着平平无奇,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一只血檀木镯。 从纹路和颜色能看出有些年头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润的木香。 “喜欢吗?送给你。”宗星祎盯着钟年的反应,像是第一次给心上人送礼物一样,万分紧张,怕不投人喜好,生怕被拒绝。 “我还是不……” 钟年拒绝的话也没说出口,就被宗星祎抓着手腕,强行套上了木镯。 “挺适合你的!” 血檀木镯的大小刚刚好,也很衬肤色,显得钟年那截手腕如玉一般白。 原本躺在木质盒子里有些没生气的木镯也变得不一般,有了莹润的光泽。 宗星祎心情愉悦地欣赏,说:“我一直在等它的主人,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它应该属于你。” 钟年不是很明白他的话,但是能感觉出来他非常想让自己收下。 “你就戴着它吧,行吗?”宗星祎满眼恳切,有一瞬间钟年像是看到了某种耷耳摇尾的犬类动物。 钟年有点勉强地点了头“……好的。” 反正这个镯子看着不是很贵,客人点打赏小费什么的也很正常。 宗星祎比他这个受礼的还激动:“你接受了!” “嗯。” 钟年无奈,真不明白这个大少爷在高兴什么。 宗星祎再次寻求肯定:“所以你真的答应我了。” “是的,答应了。” “你会好好戴着它?” 钟年叹气:“会的会的——”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吧?” “嗯嗯……嗯?!” 正文 第11章 钟年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面前莽撞心急的人抓住肩膀吻住了。 两张嘴唇贴合上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一个是被吓的,另一个是被爽的。 “等……” 钟年反应过来后立即挣扎,可嘴巴也就刚分开了两指的距离,下一秒就被捧着后脑勺给摁了回去。 他试图用手推开,又被压着不断往后退,直到后背碰撞到墙壁,别无退路。 几番推搡拉扯间,压制他的人还不断地在他唇上乱蹭。 那枚有些冰冷的唇钉也跟着在磨他。 “呜哼——” 手摁在对方胸膛阻挡其贴近时,钟年发现这人宽松衣物下的体魄也十分强壮结实,能感觉到底下变硬的肌肉。 难怪手臂的力气这么大,勒得他腰都快要断了。 宗星祎伸出舌头来舔他,企图往里入侵,钟年忍无可忍,毫不留情地用脚一蹬。 兔子的一蹬非同一般,小腿骨上传来的剧痛,让宗星祎痛得卸了力,后退蹲下按住伤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得青紫,宗星祎震惊不已地仰视着面前唇瓣湿红、眼含嗔怒的美貌少年,惊叹怎么会这么厉害? 他怀疑再大点力自己的腿都能断了。 要是踹的是别的地方……什么后果他不敢想。 “疼吗?”钟年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他,擦了擦嘴唇,哼道,“谁让你突然亲我的。” 别以为兔子真的好欺负。 “……” 没站起来的宗星祎迎接着少年嫌弃且愠怒的视线,喉头发痒,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刚的柔软甘甜。 动作间一抹银色金属光一闪而过,是舌钉——刚刚他试图伸舌头的时候钟年也感觉到了。 “疼是疼……但是还想亲。” 钟年鼓起腮帮子:“我同意了吗你就亲!” “没有吗?”宗星祎也一脸惊讶,视线落在他手腕上,小声说,“可是你接受了我给你的镯子,这是我家祖上传给儿媳妇的,谁戴谁就是我老婆。” “你之前又没说!”钟年立即把手上的镯子撸下来丢给他。 宗星祎赶紧护住,站起来拦住他离开的去路:“你不能走。” 钟年大步后退:“宗少请自重,我是正经服务生,你还是找别人吧。” 宗星祎被他的防备姿态伤到了,垂下眼眸,尽量表现自己没有攻击性,把心里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你误会了,对不起我没有经验,刚刚没有说清楚,一时心急就吓到了你,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放心我不会像别人那样花心,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很专一也很长情。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只认定你一个人,从小到大我也没对别人动过心。给了你镯子就是真的打算要和你度过一生,你还是不信的话等下了船我们就领结婚证好不好?” 钟年正消化着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大段告白,又或者说求婚,再次被抓住手要被套回那只木镯。 他赶紧往后一缩:“我不要!” 宗星祎登时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可、可之前你还说答应我……” “我没答应。”钟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让这个大少爷产生了误会,面对这个场面,有些无措,也有些尴尬。 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冷静一点……” 宗星祎眼眶发红,一头金发乱糟糟的,一副委屈可怜相,跟被渣男骗了感情似的,又或者是一只被丢弃的流浪犬,哪还有之前意气风发的少爷风范。 他说:“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你接受我。” 明明对方是低头索求的那方,钟年却莫名在他炙热的眼神下打了个寒战。 他感觉自己招惹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将会难以摆脱。 …… 钟年逃走了。 他跑得太慌张,脑袋上的兔耳发箍都歪掉了,还不小心在进电梯时撞上了人。 在一股木质冷香里,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白金色长发在走道顶光下散发着一层浅浅光泽,灰绿色眼眸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吧?怎么急成这样?” 钟年缓了两口气,站定后摇摇头。 “星祎欺负你了?”关山越把他的兔耳发箍扶好。 “也不是……我有点事,先走了。”钟年绕过关山越,进了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紧紧合上,关山越的目光也没收回过,眼神意味深长。 等钟年一扭头,无意间瞥见电梯上映照出来的自己的模样,就明白他是在看什么了。 少年的一张唇红得不像话,犹如春日热烈绽放的玫瑰花瓣,吸饱了露水,微微肿着。 钟年下意识抬手去擦,可越擦就越糟糕。 他懊恼不已,在心里又默默把那个傻子少爷骂了一遍。 怎么被亲一下就这么严重? 幸好,嘴唇上的痕迹去得也很快。 他在厨房里偷偷弄了一点冰,冷敷一会儿就好了。 完事后他也没跟组长打招呼,提前回了宿舍休息。 反正明天要是问起来,他就说是宗星祎放自己走的,不会有事。 趁着时间早热水多,他洗了一个尽兴澡。 在浴室里闷了大半个小时,门开后便有源源不断的裹挟着沐浴香气的热气涌出来,走出来的人皮肤也成了一种水润的粉色。 洗的时间太长,钟年都渴了,顾不上擦头发,拿起水杯大口喝水。 柯正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惹人发热的一幕。 不似昨日那样只裹了条浴巾露出大片花白,少年身上好好穿着睡衣,但诱惑力丝毫未减。 湿透的发丝还滴着水,黏在脸侧与脖颈之间,衬得一张五官昳丽的脸格外小。 他站在那里,仰着下巴急切地喝着水,脖子纤长,来不及咽下的水从嘴角溢出,一路流到下巴,要滴到锁骨上前又被擦掉。 “咕咚。” 钟年将杯子里的水快喝空时,听到一道清晰的咽口水声,注意到了呆站在门口的室友。 见对方呼吸粗重,一副也渴急的模样,他愣了愣,把自己的水杯举过去:“你要喝点吗?” “啊……嗯。”柯正初嘶哑地应了一声。 钟年听他嗓子都渴坏了,打算给他再接点,手里的杯子却很快被夺了过去。 柯正初捧着一口饮下了杯底剩下的一点水,喝完后又盯着杯子发呆。 “是不是没喝够?我出去再给你打一点吧。”钟年试图去拿,没想到对方猛地缩回手,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我去就好。”柯正初拿着杯子跑了出去。 钟年一人站在原处,挠挠了下巴,没当回事,开始吹头发。 等他吹完,柯正初才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发生什么事了吗?”晚上发生了命案,钟年还是有点担心的。 况且,柯正初手腕上的伤口让他不得不多想。 那绝不是什么意外才出现的,不管是柯正初自己做的还是别人做的,定是在外面有受到什么委屈。 “没什么事。”柯正初摇头,把杯子还给他,整个过程低着头,始终没敢多看他一眼,“谢谢你。” 钟年接过沉甸甸的水杯:“你还帮我打满了呀?谢谢。” 他顺便又喝两口,放回桌子上,对着又在愣神的柯正初说:“你快点洗澡吧,记得别让伤口碰水,待会儿我给你的手再上回药。” “好……” 柯正初带着东西和衣物进了浴室,一时间没有动,就直挺挺站着,嗅着室内还没散完的味道。 不久前才被少年使用过,好香。 跟碰到杯口的时候闻到的一样…… 弓着脊背的青年抚上自己的嘴唇,长发下遮挡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了一种不正常的绯红。 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一般,瘦削的脊背颤抖着,呼吸也逐渐沉重。 他习惯性地想去抓挠手腕的伤口,借此来发泄骨子深处泛上来的痒意,可指甲刚触碰到不该有的防水纱布,整个人又猛地清醒过来。 哦对……不能再这样了。 不然外面的人看见了会伤心。 这时外面的钟年趁着等待的时间,在问系统之前没问完的关于直播的事情。 “都是哪来的观众啊?” “有停留在休息区的玩家,也有通关游戏获得自由的胜利者。”系统像是知道少年在想什么,“直播弹幕里会屏蔽一切剧透作弊信息,不会给玩家任何走捷径的可能。” “哦……那开一次试试吧。” 在系统通知声中,钟年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块摸不着的屏幕,是直播窗口。 目前观众为零,连个机器人也没有。 作为新人也正常,他没有在意,听到浴室开门的声音缩略了窗口,捧起早已从外面拿来的医药箱转过身,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你是用冷水洗澡的吗?” “嗯……没有热水了。”柯正初盯着地面如此说。 “这么快就没有了啊。”钟年嘀咕了一句,又让他多加一件衣服赶紧吹头发。 柯正初虽然性情阴郁,看着不好相处,但是意外地很听他的话,说什么做什么。 完事后两人坐在床边,钟年给他的伤口清洁抹药,重新包扎。 纱布和伤口黏结在一起,要撕开有点麻烦。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一点。”钟年往上面倒生理盐水浸湿,尽量把结痂泡软更好分离。 “我要动手了。”钟年让柯正初有点心理准备,上手动作很小心,同时观察他的反应,见人一声没吭,便多用了点力,一鼓作气把最难撕开的部分扯下来。 不知道是伤口还比较脆弱,还是力气大了一点,渗出了血。 “啊……”钟年慌慌张张地进行处理,捧着柯正初的手腕吹吹气,“对不起对不起,疼到你了吧?” 他低下脑袋去看柯正初的脸色。 果然见到对方咬着嘴唇一副忍耐的模样,有汗从额头滑下来,脊背也弓着,另一只手抓着衣摆往下用力扯,显然疼得不轻。 “我没关系,你用力一点也可以,我不怕疼。” 钟年叹气:“你别安慰我了。” 他哪里知道,眼前的人没有在逞强,也没有在安慰他。 确实有在忍,却没有一分是在忍痛。 正文 第12章 夜色已深,灯光熄灭。 又累了一天,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的钟年爬上了床,盖好被子。 在闭眼之前他想起什么,打开直播窗口再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大约半小时前还清冷无人的直播间已经有了三位数的观众,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这段时间里弹幕区积攒了密密麻麻的发言。 【?我了个去,超绝宝藏新主播。】 【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随便逛逛看见了我走丢的老婆…】 【一见钟情了。】 …… 【主播好温柔,还给室友上药。】 【这小子不对劲。】 【主播给他擦药他偷笑什么?】 【没看错,刚刚那一下给他爽到了。】 【我勒个超级抖爱慕。】 …… 【老婆上床了,老婆盖被被了,老婆看弹幕了,老婆我在这里!】 【主播你记得吗,小时候你在你家里玩,我在我家里玩,我们不认识,但是老天爷给我们订了娃娃亲。】 【他脸红了嘻嘻。】 【对不起。】 “……”钟年脸色变了又变。 这都是什么东西? 来看直播的有正常人吗……是不是都被游戏逼疯了? 不过打赏确实陆陆续续一直都有,钟年暂时对游戏结束后外面休息区的物价没有概念,以防万一还是想多存点本。 于是他也没有关,把直播挂着就睡觉了。 宿舍一片寂静,黑暗中唯独钟年的直播窗口散发着除了玩家本人以外看不到的荧光。 主播睡着了没有任何互动,也不是什么处处蛰伏危机的刺激副本,但是直播间热度不减。 里面的观众在自嗨。 【真的好漂亮……趁美人睡觉我疯狂舔舔舔舔。】 【侧睡着还把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脸边,好乖啊像小宝宝,好想捏一下。】 【睡得好香,脸也红扑扑的。】 【老婆你一定要顺利通关啊,你死了我就成鳏夫了。】 【主播心真大,一般新手晚上都不敢睡觉的。】 【这个副本好像没有什么非人存在吧?没多大关系。】 【?我怎么看见隔壁床睁着眼。】 【操!真的,那小子动都没动还以为睡着呢。】 【他起来了,他要干嘛?】 【站主播床边上了……不会要干坏事吧。】 【啊啊啊我不要水煎play啊!】 【老婆你醒醒!!】 睡得正沉的钟年对室友的接近一无所知。 柯正初下床的动作几乎无声无息,呼吸也放得很轻。 夜色中他犹如一缕幽魂,静静立在钟年床前,长久地注视着。 安睡的少年对这个室内另一个成年男性没有任何防备,睡颜安详恬静,长长的睫羽垂着,呼吸清浅,柔软的银白发丝散落在枕上,让人很想上手触碰。 不知过去多久,一动未动的柯正初伸出了一只手。 就像是生怕惊动一只停驻的蝴蝶,他用着食指指尖小心地触碰上了少年的睫毛,来回拨动了两下,又转到另一边,来回拨动两下…… 然后,用食指和大拇指捻起一缕发丝,在指间揉了揉。 手感不一样。 柯正初这么想着,目光又停在钟年的脸颊上。 他咬着后槽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食指戳上了柔软温暖的脸颊肉,就好像戳进了一个棉花糖,陷了进去。 柯正初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里好痒,一种奇怪的冲动冒出来,让他想使劲上手揉一揉,再咬一口试试口感是不是也这么让人上瘾。 他不自觉地用了点力,看着钟年像是个漏了个开口的有弹性的面团一样,一戳嘴巴就被挤压得嘟起张开。手指收力,嘴巴又合回去,再戳,嘴巴又嘟开,再收…… 直播间里的观众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哥们儿,你还玩上了……】 【玩够了没!该我了该我了!】 【宝宝你睡着也是个大萌物。】 【给我看无语了,你小子半夜不睡觉就干这事啊?】 【看得我手痒痒,疯狂戳屏幕但是一点手感也感觉不到呜呜。】 【别戳了人要醒了!!】 柯正初自然也发现少年有了点反应,眉尖蹙起眼睫轻颤,看着再弄一下就要醒了。 柯正初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他不再打扰人的好梦,就只是坐在床边看他。 …… “嘟——嘟——” 一声又一声的鸣笛声,响到使整艘船都在轻微振动。 六声响完,钟年也被惊醒了。 他做了一个自己变成面团被人揉来捏去的奇怪噩梦,中途醒来就在昏暗中看到眼前有个可疑黑影,想也不想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手心打在人脸上的触感让钟年一顿,迅速后退贴到墙壁上,爬到床尾拍开了室内的灯。 灯光照亮了柯正初的脸,他肤色本就是没有血色的白,右脸上红色的巴掌印很是明显。 “怎、怎么是你啊……”钟年缓过来后立即爬回去,想碰柯正初的脸颊又不太敢,手足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打疼你了吧,我一睁眼看到你被吓了一跳就……” “没事的,不疼。”柯正初面无表情地说,主动把脸往他手心里送了送,贴上去。 “那你……” 柯正初道:“刚刚船在鸣笛。” 钟年一怔。 他骤然想起在梦里听到的鸣笛声。 一共有六下,是求救信号。 他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忘记了要问的,下床套上鞋往外走。 别的房间里也有人被吵醒,出来查看情况,议论纷纷间看到穿着单薄睡衣领口歪斜的美貌少年,又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眼睛不自觉地追着他看。 可惜的是,很快有人从后面追上来给少年披上了一件外衣,并用身体遮住大半视线。 “外面风大,别着凉。”柯正初说。 但是钟年根本顾不上,他神情凝重地扫视着夜色中过于平静的大海。 游轮停了。 正文 第13章 半夜三点。 夜空与海面犹如一块深蓝幕布笼罩着中央停滞的游轮,上空一轮圆月是被破开的口,洒下凄冷的月光。 在这个无风的夜晚,这诡异的平静却让人无端生出不安。 除了拥有顶级隔音建材的豪华客舱,其余人都在突兀的鸣笛声中醒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船员说是引擎略有受损,所以不得已停下修理,在天亮前就会继续前进,但是以免受损过的设备会再次发生故障,所以不得已结束之后的旅程,选择找地方靠岸。 听到这个解释理由的钟年陷入沉思。 隐瞒了命案,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为何会就近靠岸确实不错,但是他观察到其他船员的肃穆动静,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会不会是查尔斯那里发生了意外?又或者是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 思索间,一个高大身影走过来:“钟年。” 钟年抬眸,入眼便是对方工字背心下鼓起的饱满胸膛,怔了怔:“湛陆……?” 湛陆挑眉,抬手用指骨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没穿厨师服就不认识人了?” 钟年摁住痛处,瞪过去一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湛陆目光在他身上披着的外套停顿了一瞬,又瞟向他身后脸上巴掌印未消的柯正初。 “我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听说游轮出了事,你清楚吗?”钟年又向湛陆打听。 湛陆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耸耸肩:“不就是引擎故障,很常见,没什么大事。” “哦……”钟年却还是不放心。 他做不到坐以待毙,果断地选择去找查尔斯。 刚迈出两步,他的手腕被身后人抓住:“你要去哪里?” 钟年扭头看向柯正初,对方眼神是充满担忧的。 他的语气不由软了几分,说:“有点事,我去找个人。” “别去!”柯正初紧紧抓着他,“我们觉得回去睡觉比较好。” 钟年心里着急,只能哄他:“正初你听话,你回宿舍等我,我马上就会回去了。” 有些亲昵的称呼和话语,成功让柯正初不自觉地松了手,钟年立即头也不回地往上面走。 可下一秒他双脚离地,视野旋转,反应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竟是被湛陆抱了起来。 还是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他双腿被箍着,被迫坐在了硬邦邦的手臂上。 “湛陆你干嘛!!”他惊声尖叫,捶打湛陆的肩膀,吸引得其他人看过来。 “带你回宿舍,他说得对,大半夜乱跑不安全,你得好好回去睡觉。”湛陆一点感觉不到痛似的,平稳地抱着他往回走。 一有失去平衡的感觉钟年就下意识搂抱住湛陆的脖子,他转而去拍打湛陆的脑袋。 “你有病是吧?放我下来!我去哪是我的自由!” 湛陆不听,抱着钟年阔步离开众人视线。 一转方向,钟年看到了跟上来的柯正初,连忙向他求助:“正初你帮帮我!” 柯正初嘴巴张了张,还没说出什么,湛陆先道:“他不会帮你。” “……”柯正初闭上嘴,什么也没再说。 “你就欺负我们弱小是吧?湛陆你不是男人。”钟年开始人身攻击。 要不是他的双腿被箍着动不了,不然非得蹬死这个臭东西。 简直莫名其妙。 “弱小?你说的也包括他?”湛陆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钟年又去拧湛陆的耳朵,说:“不然呢?你长得跟头牛一样壮,谁能比得过你!” “随便你怎么说。”湛陆丝毫未被他激怒,一步未停地把他送回宿舍,一把按在床上,在他翻起来前用被子把他裹成一团,还让柯正初找来几条裤子当作绳子,把被子死死绑住。 钟年就像是一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拱了拱,坐也坐不起来,还被湛陆打了一下臀部位置。 隔着厚厚的被子,没多大感觉,但是闷闷的一声“啪”,给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钟年气得双眼通红。 “湛陆你过分了!你凭什么绑了我还打我屁股?!” “好好睡着吧。”湛陆把他的脑袋按回枕头上,顺便揉了两把,起身对柯正初说,“我走了,你多看着点。” 柯正初点点头,看着湛陆离开后,把宿舍门关上,转身面朝床上面容因为愤怒而染遍红晕的少年。 “小年……” 这会儿钟年因为挣扎和包裹的被子出了汗,一缕发丝黏在了脸边,带着恳求的双眸在此时显得格外的媚。 他软声央求:“正初,你把我放开好不好?” 柯正初没说话,看着他被束缚在床上完全无法动弹的模样,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钟年不知柯正初在想什么,继续说着:“正初,那个神经病走了,你不用怕他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这个怕生老实的室友居然摇头拒绝了他。 “不可以。”柯正初蹲到床前,“小年,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钟年万分不解,“你跟他是一伙的?” “不是……”柯正初皱起眉,“我只是,只是也不想让你乱跑,会很危险。” 钟年不太明白:“有什么危险的?就算是晚上也这么多人在呢,我就是去找个人问几件事而已。” 柯正初表情有些犹豫:“等明天,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要现在去。”钟年不知道这中途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变故,“你这样强行把我压在这里睡觉,我也是睡不着的,我休息不好就可能会生病。” 这话一出,柯正初的态度松动了起来。 钟年接着道:“要不,你跟我一起,行吗?” “……好。”- “你要找查尔斯大副?”路上,柯正初听到他找的人霎时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是的,别担心,他人还是挺好的。”钟年拍拍柯正初的手臂。 两人一起走到驾驶室外,可能因为今夜发生的意外,里面忙碌成一团,也不让外人进去了。 钟年只能拜托值班的船员给自己传话,没一会儿,查尔斯走出来。 钟年立马抓着他的手把他往别处拽:“查尔斯,我有事问你,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查尔斯顺从地跟在后面,神情倒很放松,还安慰钟年:“别着急,慢点走。” 到了僻静处,钟年又想起被自己冷落自主跟上来的柯正初,对他说:“正初,你在那边等我一下。” 柯正初抿了抿没有血色的薄唇,看了查尔斯一眼,点点头:“有事你叫我。” “嗯嗯。”钟年心里装着正事,没有太注意到柯正初的异常,等人一走就急忙把查尔斯的上半身拽低,像之前那样说悄悄话。 “怎么样了?” 查尔斯含笑看着他,给他身上的外套拉紧一些:“什么怎么样了?” “炸弹的事呀!”钟年都要急死了。 “进展有点困难。”查尔斯摸了摸鼻子,“我带人偷偷找到了几个。” “然后呢?” “然后船上出了一点问题,船长就把我叫了回去。” 钟年惊讶:“这都什么时候了呀?什么事比炸弹更重要,不应该先把最大危机解除吗?!” “小声一点。”查尔斯抬手捂在钟年柔软的唇上,用气音说,“这件事不适合打草惊蛇,只能偷偷查,要先摸清所有情况才能行动。” 钟年冷静了些许,点点头。 说得对,手拿着炸弹开关的人随时都能引爆,不能出一点差错。 “你应该知道了,游轮的引擎出了问题,暂时还不知道是意外,还是那些人故意所为,事情有点棘手。这段时间待在外面不安全,你还是尽快回去待着吧,尽量别在外面乱走,你放心我会把事情解决的。” 一个两个的,都想把他往屋里赶。 但是钟年从查尔斯这里得到了答案,也就没有再在外面闲逛的理由了。 他应道:“知道了。” 查尔斯手搭着钟年肩膀往回走,低头跟他道别时似是无意,嘴唇在柔软芬芳的发丝上轻轻蹭过。 “回去吧。” 钟年没有发现,点点头走回到柯正初身边:“我们走吧。” “嗯。”柯正初稍慢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原处看着这边的查尔斯,然后抬手在少年的脑袋上抚了一把。 钟年疑惑:“怎么了?” 柯正初神色如常:“没什么,有点脏东西。” 正文 第14章 钟年心里装着事,很早就醒来了。 收拾好自己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外面查看情况,糟糕的是,游轮似乎依然停在原处,并没有动过。 是没有修好吗? 疑惑很快就被解开,工作前员工开会,组长告诉他们游轮因为维修还会停半天,这期间必须要更加卖力地服务客人,不能让客人的心情因此受到影响。 之后钟年根本没有其他时间跑出去找查尔斯问情况,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在厨房工作的中途对湛陆翻个白眼的时间是有的。 到了他的休息时间,他找了个地方啃自己干巴巴的早饭。 面包很硬,没什么味道,虽然兔子的牙口不错,但是咽下去感觉能把喉咙刮伤。 钟年苦着张小脸,缩成一团蹲在角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害得直播间的观众一阵心疼,打赏一波接一波。 【这该死的游戏怎么就不能用积分补贴副本里的主播啊?】 【瞧把孩子饿的,当妈的心痛。】 【虽然但是,不停嚼面包的样子好可爱……】 【我隔空捏捏捏!】 【想想后面的剧情就为老婆担心。】 钟年鼓动的腮帮子一停,盯住弹幕里的某一条。 “后面的剧情怎么了?” 他第一次对着直播间说话,里面的观众立马激动起来。 【啊啊啊啊老婆老婆!!】 【就是****,然后**!多注意****!】 【发不出去的。】 【别管那么多了,主播跟我结婚(戒指)(玫瑰)】 钟年见到了好几条被屏蔽加码成星号的弹幕,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也没真奢求能从观众这里得到什么帮助。 还不如趁现在溜走,去找查尔斯…… 想到就做,他捏着剩下的半块面包站起来,偷偷往外走,试图躲过其他同事的视线。 不幸的是,他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你要去哪?” 钟年抬起的脚在半空中停了半秒,然后选择无视,继续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猝不及防地,领口一紧,他被人揪住走不动了。 他往后领上的手打了两下,打不掉才恼怒着转过身咬牙切齿地叫:“湛、陆!” 穿着厨师服的高大男人脸上带着痞笑:“这么生气干什么?” 钟年瞪他,两只眼睛写着:你说呢? 然后扭头欲走。 湛陆伸出胳膊又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赶着他发作前,把另一只手端着的盆子抬高到他面前。 “别气了,看。” 一个巨大的漂亮可口的甜甜圈放置在精美的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钟年被惊得一呆。 “不是喜欢吃这个?做了一个超大号的给你,我还从厨房里偷了一瓶牛奶,在我口袋里。”湛陆又把盘子往他鼻尖凑了凑,“我改良了配方,绝对比上次还好吃。” 钟年确实闻得出来味道不一样,被这香味勾得肚子咕噜噜响,手里干巴巴的面包霎时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钟年耸动了下鼻子:“好、好吧……再次看在甜甜圈的份上。” 他说完,听到耳朵上方响起的一声低笑,又有点发恼了,“还不快点放开我!!” 【狗男人又吃主播豆腐。】 【昨晚我就想骂了,对老婆又抱又五花大绑的,还打我老婆屁股。】 【我都怀疑他昨晚回去会偷偷闻手。】 【猜得太保守,要是我就不只是闻了。】 【宝宝真好哄,是不是多一个甜甜圈就能把他带回家呀QAQ】 吃完甜甜圈的钟年舔走指尖剩下的一点巧克力,已经差不多气消了。 甜食就是让人心情好。 连着后面干活都有了力气。 之后他被分配到了给豪华客舱送早餐的工作,推着餐车上到十层,先是被守在外面的保镖拦住检查了一通餐车,甚至还见到有专门试毒的。 到这步钟年接受度还算良好,直到保镖说还要检查他身上。 “特殊时期,希望你能够理解并配合。”两名墨镜寸头的保镖体格强壮,穿着黑西装压迫感十足。 钟年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想为难他们。 毕竟也都是按吩咐行事。 他抬起手,姿态坦荡大方:“请便。” 两名保镖看着面前穿着黑白制服的少年,墨镜下的眼睛放肆地游走也不为人所知,皆是滚了滚喉结。 【这两个对着我老婆咽口水了,我敢肯定。】 【服了这么好的事让他俩npc碰上了。】 钟年是无所谓,但是两个保镖却发生了争吵。 他们在争谁给钟年搜身。 “我资历比你深,你应该听我的。” “职位一样有什么差别?我细心我更合适。” “就应该我来。” “我来!” 钟年挠挠额头,看着两人甚至动上了手,有点无言。 这有什么好吵的? 他正想说要不两个一起,某个房间里的客人听到了这动静,开门走出来。 “吵什么?” 对方声音微哑,浓浓的倦怠中带着几分烦躁。 两个保镖立即站直了,转过去行礼:“盛先生。” 钟年从两个高大保镖后面弯腰冒出脑袋,看到中间房间门口站着的盛储。 跟之前见到的形象很不一样,没有一丝不苟、板正无趣的西装,一身黑色睡袍衣领微敞,露出一大片胸膛,连着那头黑发也有点乱,被随意抓上去,一张俊脸比平时还要更冷,但不再是一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淡漠,难得有了外放的情绪。 眉头紧拧着,薄唇抿直,是一种很明显的不耐烦,可见起床气不小。 不过在看到保镖后探头探脑的钟年后,表情略有收敛。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我们……”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正打算给这位送餐的服务生搜身。” “不用了,让他直接进来。”说罢,盛储转身先进了房间。 最后钟年顺利地推着餐车进去。 他一一掀开圆盖,将丰富的早餐端上餐桌,摆正好餐具,动作从容不迫,垂眸的模样显得有些贞静,与匀称的身姿搭配在一起格外赏心悦目。 盛储坐着沙发上,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喝一口水。 钟年转身时,对上了盛储深不可测的视线,小弧度地抖了抖眼睫,轻声询问:“先生,需要为您开酒吗?” “不着急。”盛储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我们还有点事需要先完成。” 钟年:“什么?” 盛储将玻璃水杯放置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钟年莫名心跟着重重一跳,再抬眼时,男人已经走到了面前:“你……” 他的声音被盛储接下来的动作吓得止在了喉间。 他整个人被反着压在了墙壁上,试图一动,后腰就被摁住了。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别动,我要搜身。” 正文 第15章 【啊?来这招。】 【刚开始我还以为救了咱宝算是个好人,结果等在这里?】 【两个保镖抢来抢去的机会最后被狗叼走了。】 【趁机摸摸……】 钟年心中的意外不比观众少,他以为搜身这个事已经过去了。 昨晚姓钱的红毛发生意外,他也有不在场证明,这人应该知道他没有嫌疑才对,怎么又要亲自搜他的身? 他觉得很怪,莫名有些抗拒,说:“盛先生,我身上藏不了什么能对你有威胁的东西。” “谁知道?”盛储不以为意,语气淡淡又不容置喙,“就算没有凶器,也可能**趁机下在我的早餐里,所以必须搜身。” “……”理由无懈可击,钟年没话讲了。 他只能任由盛储动作。 背着身视线受限的原因,他不太能看到盛储的动作,所以当腰被两只手左右掐扣住时,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他有过心理准备,但是对方手掌很大,一掐正好大拇指按在他后腰窝上,顿时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感泛开,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盛储自然没有错过他这个反应,眸色幽深几分,略微停顿过后,大拇指压按的力道不变,碾着移动位置。 即使隔着黑白制服,他也能感受到手下躯体的柔韧,也不会放过躯体主人丝毫的微弱反应。 当手掌上移到肋骨处,战栗已停,再转到前面的腹部,平坦的,就算不摸也知道藏不了东西,但是盛储还是揉捏了一把。 少年又抖了一下。 可见这里也算是“敏感禁区”。 接着双手下滑,扣在少年两侧瘦削分明的胯骨上,手指深入裤兜里一扫。 兜里什么东西也没有,能摸到的只有轻薄布料下的温热软肉。 “嘶唔……” 平日不被他人触碰的领域泛起痒意,钟年两腿不由自主地夹拢,“盛先生,您要是怀疑我兜里有东西,我可以把兜袋掏出来给您检查的……用不着这样。” 盛储并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说:“我要m……搜马甲里面。” 钟年一愣。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盛储停顿的中间想说的是“摸”? 还未等他回神,盛储就已经上手了。 一只手从马甲下摆伸入,本来马甲就是修身的剪裁,布料也并非属于弹性,一只大手伸进去便紧绷绷的,难以动作。 钟年不明白,怕他在马甲与衬衫之间藏东西,让他把马甲脱了不就好了,何必这样费劲? 摸索间,马甲已经被撩到腰之上,里面好好被收束在裤腰之下的衬衫也乱了,一部分衣摆翘出来,露出一点后腰雪白的肌肤*。 盛储的手不仅大,还烫,钟年整个后背都被彻彻底底查探清楚,上半身也就前胸被放过。 不像是搜身更像是摸骨。 眼见着有往前边来的趋势,钟年连忙喊住他:“盛先生。” 盛储手停在了少年肋骨上方的位置:“怎么了?” 钟年想让他差不多可以了,刚开口,门口响起门铃声。 两声后玄关处的可视屏上自动跳出了外面的画面,并且传出他人的声音。 “盛储,开门。” 很熟悉,贴着墙的钟年费力地转过脸,隔着距离只能依稀看到小小屏幕上来访人的轮廓,但是那头金色的头发太过显眼。 是宗星祎。 有了昨晚的经历,钟年可不太想面对这个大少爷。 而盛储也没有作出回应。 一时之间,房间里格外安静,两人就像是不存在。 可若是外面的人一旦闯进来,就能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两人的姿势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之间的范围,少年身上的服务生制服凌乱,双手举在脸边紧贴墙壁而站,表情是隐忍中带着羞耻的,活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一通。 而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也是睡袍松垮,不小的体型差几乎笼罩住了少年,贴得极近,手还塞在少年的马甲里处。 任何一个人进来,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搜身。 说是某种强迫性质的潜规则行为还差不多。 忽然,可视门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还没起床吗?”慵懒而华丽的嗓音,是关山越。 宗星祎嘲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睡懒觉啊?他从不赖床。” 关山越说:“不一定呢?毕竟昨晚他忙到凌晨。” “也是……这次出海破事这么多。” 设备的收音效果太好,里面的人听着好像是面对面一样。 明明房间有着顶级隔音效果,钟年还是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怕外面人听见:“盛先生,您的朋友来了。” “嗯。”盛储应了,身体上却没有任何行动。 钟年哽了哽:“……您可以别按着我了吗?” 他的请求没有得到回应。 在等待的同时耐心也在逐渐消耗,接受搜身他自觉已经很给面子了,什么也没搜出来僵持在这里干嘛? 贴着墙站真的很累,腰好酸。 他不再乖乖举着手是完全被动的姿态,一只手肘往后抵,想把男人抵开,另一只手去扯马甲里的。 倒也出乎意料,男人并没有用劲一直压着他,钟年很轻松地拉扯开了,成功获得活动的空间,转过身去。 钟年对上男人深不可测的黑眸,平静又不失礼仪地道:“盛先生,我还有别的工作,就先走了,早餐您慢用。” 盛储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星祎就在外面,没关系?” 钟年收住脚步。 “我知道,他对你一见钟情,昨晚还把你叫到了房间里。” 盛储声音里让人听不出情绪,“中间的二十分钟里,你们发生了什么?至于让你落荒而逃。” 钟年心里惊讶他对一切事情的了如指掌,面上镇定自若地回道:“没什么,他想送我礼物,我觉得太贵重就拒绝了而已。” “是吗?就这么简单。”盛储尾音微扬,语气狐疑。 钟年咬了咬嘴唇,点头。 “可是昨晚他带酒过来跟我哭诉,说你不止拒绝了他的礼物,也拒绝了他的求婚。” “……” 钟年无言了半晌,讪讪笑道,“你俩关系真好。”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为什么拒绝他,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经失去了求偶资格。” 说话间盛储骤然逼近,钟年再次被逼着退到墙边,脊背发凉。 门外,宗星祎和关山越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门内,盛储目光灼灼,手抚上了少年的脸。 “现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 正文 第16章 钟年与男人无框眼镜下那双难以捉摸的黑眸对视,有些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 可盛储又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什么意思?”他不太确认地问了一句。 “字面意思,想要你做我的人。”盛储面容清俊,神色冷肃,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面红耳赤,“我的身体很干净,没有和别人做过,但你不用担心我的技术太差,我提前做过理论预习,工具也准备齐全,不会让你有任何不适。我也不需要你积极讨好我,我可以主动让你舒……” “停!”钟年想也不想就抬手按住男人的嘴,“不要再说了!” 他不害臊自己听着还害臊呢,有钱人圈子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被男人一波操作给整笑了。 【哥你是不是崩人设了……】 【我要给游戏主系统写信了,npc已被色魔上身。】 【不怪他,要是我碰上主播我也这样。】 【之前还以为你多正经呢,结果私底下又是搜身又是自荐枕席,也是开眼了。】 【我看他巴不得想赶紧给老婆伺候一下好好证明。】 【喂,你的好兄弟们还在外头呢,他知道你想挖他墙脚吗。】 钟年这会也是焦头烂额,他不知怎么应对,出去会碰见宗星祎很尴尬,继续待在这里又…… “盛先生,麻烦您收敛一点,你的朋友……”钟年想提醒他,可话说到一半竟是手心发痒。 盛储在闻他的手! 手心的感知是很明显的,盛储高挺的鼻子顶在上面,呼吸一收一放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嗅闻的力道很重,气息便也撩得他很痒。 钟年赶紧把手缩回,推开男人弯腰从间隙中躲开,将被弄得潮湿的手心往身上狠狠地擦。 几次三番地被冒犯,钟年也不想再继续跟男人客气下去了,没好气道:“你是狗吗?盛先生。” 可更出乎意外的是,盛储被骂了丝毫不生气,反而低笑:“你确实很好闻。” 他抬手扶歪掉的眼镜,手心恰好贴着鼻尖,顺势又闻了闻:“只是摸过你就能沾上气味。” 钟年不经意一瞥,注意到男人腰下睡袍被撑起,登时被这人毫无羞耻的一面吓到了:“你……真该让你朋友好好看你这副样子。” “就算被他们看到,我也不会收敛。”盛储神色自如,仿佛失态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还说,“你可以开门让他们进来。” 钟年愤愤地磨了磨后槽牙,最后咬牙切齿地只说出一句“有病”,丢下餐车跑了。 他一开门,就直直撞上了宗星祎和关山越两人。 两人见到他突然从盛储房间里冲出来,还是这般不整模样,都十分意外。 钟年懒得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只想离开,冷冷甩下一句“两位的早餐都在里面”就走。 如果投诉他不敬或失职就去吧,他现在就是不想伺候这些神经病大爷了。 “小年——”回过神后的宗星祎想追上他,被身边人拉住。 关山越:“小年他现在情绪不太好,你最好别去。” 宗星祎止住了脚步,纠结了两秒后转身进了盛储房间里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关山越倒是不慌不忙,看着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后,才跟上去。 “没发生什么,我搜了他身,就惹他生气了。”盛储面色如常,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这会儿他已经整理好了睡袍的衣襟,坐在了餐桌前开始享用冷点的早餐,他对站着的两人道:“一起过来吃吧,不够餐车上还有你们两人的份。” 宗星祎一向很信任盛储,在他眼里盛储总是什么都是对的。 要说起来,盛储算他半个兄长,可靠、沉稳、成熟……拥有很多他理想中的兄长品质,并且从小到大教他很多为人处世、明哲保身的道理。 要不是盛储,他这个手无实权又毫无野心的人都很难在吃人的宗家混到这个地步。 所以当盛储三言两语地敷衍了他,他即使直觉事情并不简单,也还是压下来没再问,坐下一起用餐。 关山越坐在了宗星祎旁边,懒洋洋地盘起腿。他也穿着睡觉的衣服,但他上衣下裤的,比盛储前面的形象还要随性,衬衫的扣子扣得歪七八扭,白金头发乱在肩头。 他先打了个哈欠,似是随口玩笑了一句:“你搜个身给人家搞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禽兽的事呢。” 盛储放下手里的咖啡,淡淡抬眼,看着关山越。 而宗星祎叼着面包,观察着盛储。 关山越笑了笑:“怎么了,我开玩笑的。我相信咱们洁身自好、从不碰情爱的盛大公子干不出那种事,绝不会可能对一个小服务生下手。星祎,你说对吧?” 宗星祎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对。” “不过呢。”关山越又话锋一转,“小年他确实很吸引人,我见了也很喜欢他,要不等会儿我就不回去睡回笼觉了,去找他教他弹钢琴好了。” 说罢,他不顾旁人反应,埋头专心吃起面前的小馄饨,像是刚刚的话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自言自语。 房间内,三人心思各异,头一次聚在一起氛围古怪- “叮——” 电梯外,穿着厨师服的男人靠着墙姿态散漫,闻声抬头,见到想见的身影后将手里的香烟摁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迎上去。 “回来了?让我等这么久。”说着他发现少年情绪不对,挑眉问,“十层的那些大少爷欺负你了?” 他俯身凑近细看,钟年不胜其烦地把他的脸推开,又动作一停,转手抓住对方的衣领拉回到跟前。 少年的动作太突然,湛陆条件反射地肩臂绷紧差点反击,在扑上来的香气中又及时忍住了,注意力全集中到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上。 视线从明亮的眸滑成水红的唇,喉头不由自主地收紧吞咽。 接着,少年做出更令他腹热的事。 他在闻他。 钟年先闻了男人身上,又抓起男人的手去闻,小巧鼻尖一动一动的犹如某种好奇的小动物在通过嗅闻取得信息。 “怎么了?跟小狗似的。”湛陆说。 很熟悉的词,钟年赶紧打住和某个神经病类似的行为,说:“你身上的烟味……” 湛陆莫名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闻?” “不是。”钟年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湛陆说:“我以后戒烟。” 不假思索的反应惹来少年奇怪的一眼。 “哦。” 也不知道湛陆怎么想的,快速把兜里的两包烟掏出来放在他手上,像是要急于证明自己是认真的。 “你别不信,都给你。” 钟年:“?” 给他干什么,他又不抽。 正文 第17章 因为等着游轮继续开船,钟年工作很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外面望一眼。 他做得慢,摸鱼也没人催他。 跟他一道的杰文时不时偷看他的脸,默不作声地把活揽去大半。 “为什么船还没开呢……” 都快中午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纳闷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煎熬的等待中他愈发焦虑不安,总觉得再拖下去就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在他思索着怎么再偷溜出去看情况的时候,关山越把机会送到了他手里。 船上的顶级贵客跑到底层船舱把很多人吓了一跳,关山越却好像没有自觉,还在众目睽睽下笑容和煦地对钟年招手,语气万分亲昵:“小年,快来,我带你去学钢琴了。” 钟年还在发愣时,组长就已经姿态谦卑地把他推出去,并在他耳边低声叮嘱:“要好好伺候,听到没有?” 钟年:“……” 关山越牵住了“借到手”的钟年,笑着对组长点点:“谢谢。” 组长受宠若惊:“您客气了。” 钟年走时感觉后颈发烫,回头看了一眼,和湛陆黑沉的目光撞上。 …… “要不是早上小年你走得太急,我还想把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呢。” 路上,关山越噙着笑对钟年说。 他来找少年前,难得换下了睡衣,穿上了别的衣服,还是十分正式的白金色礼服,胸前别着羽毛样式的金色钻石胸针,一头白金发被细丝带束起。 配上他有着西方血统的骨相,还有灰绿色眼眸,整个人犹如风度翩翩的西方贵族,精致得不像他本人做派。 认识他的碰见他,都一副见鬼的样子。 圈子里都知道关家这位少爷最不爱出门,难得见一次也基本都是穿着随时就能倒头就睡的家居服,就算在某些正式场合也是自我随性的。 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求婚。 【本人刷到过这个剧本,这位是里头最没存在感的了,单纯看不着人。】 【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个开屏孔雀一样,是想勾引谁。】 【宝宝别去啊,这小子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完了家里的水灵大白菜被高级版黄毛小子拐走了。】 不常打开直播间窗口的钟年不知弹幕里都在说什么,已经毫无戒心地跟着关越山进了他的房间。 关山越似乎很喜欢艺术,房间和宗星祎和盛储有着很大不同,室内装修风格小众,全屋铺着地毯,沙发和床都很大,柔软的被子毯子抱枕柔软地堆在上面,随便走两步都有能够舒服躺下的地方。 另外就是随处可见的艺术类摆件,有雕塑有画作,当然也有一架百万级别的钢琴。 别的不说,钟年对学弹琴这件事确实是有点期待的。 关山越让他别拘束,钟年也就不客气地直直朝钢琴去了,中途遇上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就顺手摸一摸。 钢琴已经是提前打开准备好的状态,到了钢琴前,钟年伸出一根右手食指,按在某个不认识的琴键上。 钢琴发出悦耳的声音,钟年眼睛登时一亮,转头难掩兴奋地对关山越说:“我认识这个,是‘咪’~对吧?” 【咪~】 【宝宝你是好奇的小猫咪。】 【这个小尾音萌得我出血了。】 关山越也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起来:“是的。” 关山越走过去,站在少年侧后方,手罩在他手上空,接连按下了邻近的几个音。 音阶逐次响起,又变换成欢快的小调,他解释着:“其实钢琴不难,弹来弹去就是这几个音的组合。” 钟年赞叹:“好厉害,你随便弹弹都很好听。” 关山越嘴角始终上扬:“我们坐下来学吧。” 关山越是个不错的老师,教学方式有趣又易懂,还很会给情绪价值。 “之前我就说过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今日一试果然没错,姿势也学得很标准,知识记得又快。要是你早点学,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比我厉害很多的知名钢琴家了。” 一通夸奖下来,钟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学得愈发入神,没有注意到自己与男人的距离过分地近。 钢琴凳本就不大,坐两个人避免不了擦碰。 关山越以一种半搂抱的姿势教他,一只手臂绕过他后背,手把手地带着他按琴键,以及摆正手腕动作。 不过关山越又难以否认地很认真,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让钟年这个专心致志的学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不知过去多久,钟年学会独立弹奏一曲儿歌简谱。 最后一个音不太连贯地落下时,他的成就感达到顶峰,容光焕发且笑容灿烂地转头对关山越说:“你看,我成功了。” 有了前面的流程,他下意识向“老师”讨要肯定和夸奖。 关山越目光落在微微低头就能贴上去的脸颊,柔声说:“很棒。” 钟年开心地又反复弹奏同一首曲子,浑然不知身侧的老师已经完全走神。 弹到一半,他听到耳边没头没脑地传来一句:“小年,你喜欢他们哪一个?” 钢琴音断开,钟年昂扬的兴致也戛然而止,怔怔问:“什么?” “星祎和盛储,我知道他们都对你下手了。”关山越将下巴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灰绿色眸子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谁更令你有感觉?” 钟年蹙起眉尖。 关山越轻轻一笑:“对不起,我是不是扫了你的兴?我就是太想知道你的想法了,不然我一直难受下去的。” “我都不喜欢。”钟年直言回答了他的话,“他们俩都很讨厌。” 关山越闻言笑了,好像被别人嫌弃的不是自己的多年好友一样:“我了解他们,他们两个都不太会疼人,又自负又强硬,不懂得体贴温柔,但我和他们不一样……小年,你要试试我的身体吗?只要你喜欢,我怎么被你玩都可以,我会给你一个不错的体验的。” “……” 钟年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 “本来刚刚我还觉得你还不错,但是现在不是了。” 他抓住腰间不知何时搭上来的手,用力甩开,从凳子上起身,生气的表情里带着一点郁闷,背着手愤愤道:“你跟他们半斤八两,都不是好东西。” 难怪能玩在一起呢,都是衣冠禽兽。 正文 第18章 “你们这些神经病以后都别再来烦我。”钟年转头往外走。 “小年——” 钟年走到一半被身后的关山越攥住手,被一股不小的力道一拖,失去平衡跌在边上的豆袋懒人沙发上。 懒人沙发里的流动颗粒让他像是陷在了一团沙子里,一时起不来身,努力找着支撑点时头顶已经罩下来一团阴影。 他抬头,见到关山越跪伏在自己身上。 明明是有些强势的姿态,神情却称得上是卑微和讨好的。 “小年,你别不信我,我是说真的。” 听到关山越这么说,钟年却更加不屑。 “合伙耍我好玩吗?你们有钱人真是闲得慌。” 一个个的说些没脸没皮的话,就是想欺负他,他们以为他是那么好欺负的? 钟年有理怀疑他们三个是背地说好一起逗他玩的,三个关系很铁的人,一个接一个跑到他跟前现眼,说的台词还很像,什么身体干净,要让他舒服,要伺候他……再说怎么就那么巧同时看上他了? “不是的,我没有任何耍你的意思。”关山越急起来,“真的,我没说谎。” 钟年不吃这套,推着关山越肩膀:“让开,我要走了。” 关山越不想让钟年,生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给自己机会。 “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 “不需……你干嘛!”钟年被压着倒回豆袋沙发中,还没反应过来,忽觉肚皮上一凉。 关山越竟是把他的衬衫下摆扯出来,推上去,然后把脸埋到上面。 钟年的肚皮几乎从不露在外面被人所见,睡觉再热也得用被子一角好好盖着,白得像是一滩牛乳凝成的豆腐,肌肤又嫩又受不得刺激,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上面,痒得跟有人用羽毛撩他似的。 “你放开……唔,好痒!”钟年下意识地扭动想躲,可是腰肢被关山越掐着两边摁着,逃不出分寸之地。 他看不到,埋在他肚皮上的关山越满脸痴迷,一直在闻味道,活像是被下药一般,眼里的理智逐渐被欲色淹没,脸不自觉地想要更加贴近。 他越扭动,关山越的冲动就更加难以压制,鼻尖凑上去,陷在了少年柔软的腹部。 当一抹湿意扫过肚脐眼周围时,钟年尾椎顿时一麻,腰肢弹动了一下,也更软了,使不上力,在豆袋上起都起不来。 又被亲了一下的肚子,他惊叫出声,难以置信地骂着:“关山越你有病吗?!” 关山越仿佛听不到他的骂声,收回尝到甜头的舌,脑袋下移。 钟年听到解扣和拉链声,拍打或推搡着对方脑袋的手一顿,改成了抓,拉扯间他扯下了关山越的发带。 一头白金发散开,部分落在了肚皮上,更痒了。 钟年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这头柔顺的白金发丝,用力往外拉扯。 头皮上的痛感让关山越不得已地后仰,吃痛拧眉,眼里却是愉悦的笑意,不知魇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好痛……”关山越轻笑着,“小年抓得早了,也不该把我往外扯,应该往里死摁才对,我还没正式证明自己的用处呢。” 钟年懵了一下,愈发气结。 “脑子有泡去看医生。” 他一脚蹬在男人腰下致命处,得以脱身。 一边跑出房间一边系好裤子时,他还听到关山越在央求着他别走,顿时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忽视了外面保镖耐人寻味的眼神,没有坐电梯,选择从安全通道下到低层。 他埋头就是一通乱走,出了一身汗,最后躲到了船尾无人处,随便找了个地方蹲坐。 他把领结扯下来,拉开领口,稍微感觉到通气一些了。 “什么人呀……”他脸颊鼓起且发红,眼睛也被气出一些水光,发泄似的把手里的领结丢出去,又蹬着脚下的皮鞋发出响声。 要是下次还凑到他跟前发疯……他顶着身份差距也要狠狠咬他们一口。 是游轮主人又怎样? 他不信会把他丢海里。 【怒了,好好看着直播自己又被绿了。】 【呜呜宝宝又被欺负了,口水给我气出来了。】 【他们都巴不得要把你吃了宝宝……下次跑远点啊!】 【啊啊啊我也想埋肚肚亲肚肚!姓关的这辈子死也值了!】 【要不说他们三是好朋友呢,都一副狗样。合伙确实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也得是分不清输赢这种情况,就得合伙三个一起和和谐谐地**老婆,让老婆***,四个人**床上****】 【我也喜欢看**的剧情,但是四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别管全都是我钟年大人的**】 【不要啊我宝宝会被*死的!】 “说些什么呢听不懂。”钟年拧着眉看着弹幕里被屏蔽的发言,“你们不会是在偷偷骂我吧?” 【怎么是骂呢嘿嘿。】 【让你们口嗨,被主播看见了吧。】 钟年又一头雾水地看了一会儿直播,觉得弹幕内容全都牛头不对马嘴,好像在说什么加密的话一样,莫名觉得更气了。 “把直播关了。”他跟系统说。 “好的。”系统秒关,顿了顿,加上一句,“你不用理会他们。” 钟年蔫巴巴地应:“哦。”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道:“我说的那些NPC也是。” 钟年本来就气,开始对着系统发脾气:“你还好意思说呀,你们什么破游戏,NPC全是脑子不正常的。” 系统:“抱歉,我会向上反映的。” 钟年感觉到平日里冷冰冰的系统变得有点好说话,多问了一句:“那刚刚弹幕里骂我什么了?” “没骂你……但也不是好话。” 钟年情绪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把前面屏蔽的那几句放出来给我看看。” “不行。” “那你念给我听听呢?” “……这个更不行。”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又不是剧透,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钟年怎么说也没能让系统妥协,气得嘀嘀咕咕骂了好几句坏系统。 什么坏系统冷冰冰紊乱天气,坏系统偷走玩家积分去冲按摩卡,坏系统喘气导致海啸…… “……” 系统说:“系统不会去按摩也不会喘气。” 钟年:“你承认你冷冰冰紊乱天气了?” “我没有。” “哦,坏系统狡辩撒谎导致游戏信誉值暴跌。” “……” 之后钟年再怎么骂,系统都没回一句嘴,全受了。 骂了半小时,钟年总算舒服了,神清气爽。 系统:“骂完了?” 莫名地,钟年从没有感情的机械音里听出来了一点无奈。 他忍不住笑:“坏系统还是有一点好的。” “哪好了?” 钟年正要说,忽然收住扭头往侧方看去。 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的人影靠着过道门,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只见线条硬朗的下半张脸,但是钟年能感觉到自己和他对视上了。 没等再看清,男人转身离开。 钟年迟疑了两秒,再追上去已经不见人影,回到过道门处,低头见到了地上遗留的烟蒂。 他嗅了嗅空气里遗留的香烟味,打出一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想:算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是去找查尔斯吧。 正文 第19章 钟年没能找到查尔斯,去驾驶室问了人不在,只能回到厨房的岗位。 他一出现,杰文就忧心忡忡地抓着他问情况。 钟年笑眯眯地说:“哪有什么问题,我伺候得可好了~” 也就是扯了贵客的头发并且踢了一脚而已,对方爽着呢。 “那就行,没得罪就好……但你也没受欺负吧?”杰文检查了一遍钟年全身上下,没发现哪里有伤,又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躯凑过来,湛陆伸手提了下钟年没系好的领口,声音沉沉,“领结去哪里了?” 钟年闻言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领口,慢半拍地想起是落在了上面楼层的船尾。 自己因为生气丢出去就忘记捡回来了…… “我出去一下。”他匆匆跟组长打声招呼,跑回到之前的原地,找了一圈没找到。 短短的时间内,这里也很少有人会来,怎么会不见了?- 每次饭点前,会是游轮厨房最繁忙的时候。 可能是组长见他得到了贵客的偏爱,这次就刻意给他安排了更轻松的位置,去六层自助餐厅里准备冷食,好歹不用在乱糟糟的后厨闻油烟。 钟年戴着杰文借给他的领结,慢吞吞地摆放甜品台,时不时趁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两口小的蛋糕或饼干,吃得很开心。 一边偷吃他一边偷瞄着这层自助餐厅,其占据了一整层的面积,大得吓人,且二十四小时提供,但是船上也就一百位客人,一天里准备的食物有百分之七十是被倒掉的。 即使是在游戏里,钟年也想骂一句可恶的有钱人真会浪费资源。 所以他多偷吃点也是在做好事。 如此想着,钟年把腮帮子塞得更圆,像是一只藏食的松鼠。 在他考虑接下来要选mini慕斯还是柠檬马卡龙的时候,头顶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警报声。 一阵阵在上空盘旋,将游轮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警报声中夹杂着广播音:“CodeBravo!CodeBravo!” 广播隔十秒就重复三遍,钟年第一时间没能理解到意思,茫然地环顾四周,直到听到有同事在大声喊“是不是有火灾”,才隐约意识到什么,迅速往甲板外面跑。 他攀着栏杆先是往下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再一抬头还真的看到上层窗口冒出了滚滚浓烟,心中一惊。 没一会儿广播通知:“各位女士先生们,顶层客舱发生火灾,请所有贵宾包括船员至六层自助餐厅避难,再次重复……” 顶层客舱…… 钟年错愕,顶层那么好的保护措施和设备,怎么可能会发生火灾? 他直觉不对劲,没有听广播的回餐厅里,选择往上。 电梯不能走,安全通道里都是往下跑的人,钟年逆流而上,几次险些被冲撞得跌下去,死死抓着扶手才稳住。 也有好心人看到他,提醒他不要上去,他谢过后执意前行。 越接近顶层,浓烟就越大,钟年用提前准备好的湿手帕捂着口鼻,最后被挡在了十二层入口。 “请不要靠近。”身材强壮的海乘不允许他接近一步,即使钟年扯谎自己是顶层贵客的人,也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别无他法,钟年只能跑到甲板往上看。 晴天之下,上一层的浓烟犹如一团掉落的乌云笼罩着,让人看不清内部情况。 但是钟年可以确定,上面连救火的动静也没有,也感觉不到火的热度。 就算隔热做得再好,也不会一点感知都没有吧? 再回想挡住入口的海乘的淡定表情,钟年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下一秒,他果断地转头往驾驶室的楼层跑,抓住保卫的胳膊大声请求:“请让我见查尔斯大副!或者船长也行!” 保卫道:“他们不在,而且我们现在正忙,你待会儿再过来吧。” 钟年找机会钻过去往里一瞧,确实没找到想找到的人,很快被赶走。 船这么大,他要去哪里找? 他晕头转向地四处问人,没找到查尔斯也没找到船长,反而先在楼梯碰上了湛陆。 “你没好好待在六层餐厅怎么在这里?”湛陆抓着他胳膊想把他往六层带。 “别——”钟年急得满头是汗,力气不敌湛陆,被半拖着走远,“湛陆你放开!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让你能在火灾的时候乱跑?别瞎添乱。”湛陆索性把他抱起来扛在肩头。 钟年又是蹬腿又是拍打:“你放开我!我真有急事,我要去找查尔斯!” “找什么查狗斯查尔屎,不要命了?”湛陆不容置喙地带着他,走得很快。 “我真有比火灾更重要的事!你不让我去才会没命!”钟年急坏了,见怎么说湛陆都不听,一咬牙道,“你先停下!听我跟你说!” 湛陆把人放下来:“行,你说,我倒要听听有什么事是你非得去找查尔斯的。” 钟年看了看四周见有人,只能扒着男人肩膀凑到耳边,拢着嘴巴用气音道:“火灾是假的。” 湛陆手扶着他后腰处,视线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怎么是假的了?” “是真的!我上去看了,只看到浓烟还没人救火。”钟年见他不太信,语气愈发急切,把秘密全倒出来,“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碰到我偷听,还救了我。” 湛陆首道:“我记得。” “你当时没听到,但是我偷听到了。”钟年将自己听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湛陆。 扶在他腰上的大掌力道逐渐收紧,湛陆下颌绷紧,眸光沉沉,听完后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但是从那天晚上死人就开始很不对劲,船又停了这么久,一定要出大事了。湛陆,你帮我找查尔斯,要是实在没办法……或者,我们干脆把秘密公之于众?” 说完,钟年的脑子又冷静下来,觉得这样做不妥,万一查尔斯那边有进展自*己又破坏了他的计划呢? “不……不对,这样不行,万一打草惊蛇……”钟年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说话已经是语无伦次了,浑身发抖。 但他还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让湛陆跟自己一起想办法。 “别急,你冷静冷静。”湛陆抱住钟年,一下下拍抚着他不住战栗的脊背。 说话的语气是柔和的,可无人看见处,湛陆眼瞳漆黑,犹如化不开的浓墨,目光冷冷地滑向少年毫无防备的雪颈。 “湛陆,我……”几轮深呼吸,钟年已经缓过来,想推开湛陆隔开距离,后颈猛然阵痛。 他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软倒在了湛陆的怀里- 此时,六层自助餐厅内。 在二十分钟里,船上所有人员全部聚集。 幸而游轮够大,两百多人聚在一起也显得面积有余。船员较好管理,有秩序地成队,没有吵嚷,而另一百位贵客就没那么好听话了。 他们抱怨着辱骂着,对发生的意外感到十分的不满。 “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能起火?” “就是就是,从昨天晚上船就停了一直没动,说什么引擎故障,这么久都没修好吗?” “给你们那么多钱,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 “火灾原因呢?不会都不知道吧?” “叫我家里人来!船不开那我就要叫直升飞机过来把我带走!” 船员们在进行安抚,可是没用,有些还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些少爷千金都是被家里宠坏的、无法无天的主,不是那么好哄的。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来,船客们注意到住在顶层的那三位不在。 “天哪!他们该不会出事了吧!” “还有钱少也不见了,已经一天一夜没看到他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救出来人没有?” “船长呢!” 场内职位最高的管理者是副手,他被团团围住质问,脸上是掩不住的胆怯心虚,磕磕巴巴回答不上来。 给不出交代,贵客们就闹得更凶了。 在他们要砸东西的时候,餐厅的门被轰然推开,挺着大肚子的霍尔船长带头走进来。 他笑容亲和:“各位,噤声!你们要找的人好着呢,就在我这里。” 吸引到所有的视线后,他对后面招招手,霎时有三四十人涌入。 有穿着不同级别制服的船员或水手,也有穿着常服的船客,但是古怪的是,他们排开分散的动作像是训练好的组织,井然有序,且手里都拿着武器,刀、警棍……甚至是枪。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三个男人被推着走入。 他们双臂受绑,被压制着肩膀直不起身,其中金发的脸上还负了伤。 有人发出惊叫,这船上不会有人不认识他们的脸。 是盛储、宗星祎和关山越他们。 众人哗然,场内变得嘈杂不已。 “砰!” 一声骇然的枪响,打穿了地板,成功让所有人闭上嘴,一片死寂。 扣动扳机的人从门口大步走入,肩膀上身为大副的三道杠肩章熠熠生辉。 他吹散枪口的硝烟,勾唇一笑:“现在,你们所有人被我们绑架了。” 在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们发出笑声时,他高声道:“事先声明!” “要是有人吵,惹得我们脾气不好的老大一个不高兴,直接就丢进海里,或者就像前天那位姓钱的一样,身上被扎十几个窟窿……反正下场不好看,所以我劝你们最好安静一点。” 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抛出又接住,隐约看出是一个遥控器。 “这艘游轮一共藏下了二十七枚炸弹,看到这个遥控器了吗?只要轻轻一按……”眉眼深邃俊美的男人笑容戏谑,双唇一碰,发出“Boom”的一声。 “连人带船炸飞沉海,尸骨无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文 第20章 钟年醒来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一片漆黑。 短暂的懵然过后,他从眼部的压迫感判断出并非是没有光源,而是有东西蒙在了眼前。 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摸索,可是双手双脚皆被绳索捆住,无法动弹。 无助的处境无限扩大心中不安,他也不敢出声,咬紧后槽牙。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自己晕倒过去前的记忆。 当时他请求湛陆帮自己……然后就措手不及地被打了一下后颈,直接没了意识。 现在被打的地方都还有点酸痛…… 为什么? 钟年思索湛陆这么做的原因,他们无冤无仇,在这艘游轮上关系还称得上不错,算是朋友。 也许是湛陆以为他精神失常在胡言乱语,迫不得已选择这种方法让他安静下来? 钟年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是潜意识里更偏向更坏的结果。 他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 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一点细微的轻响。 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又是“咔哒”的一下轻响。 有人长吸了一口气,随即一股香烟味蔓延开来,钻到钟年的鼻子里。 从声音判断,对方很近。 从头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醒来。 钟年汗毛炸起,同时迅速从这味道中获得一些信息。 香烟是便宜货,有点呛人,且熟悉。 这三日来钟年不止闻到过一次两次,曾经还揪着某人的衣领抓着某人的手仔细闻过。 他咽了口唾沫,在这煎熬且不见日光的寂静中,选择主动出声。 也许是沉睡太久,他唤出名字的嗓音干哑得不像话:“湛陆。” “……” 一片沉静。 无人回应他,抽烟的动静也停了,仿佛他所感知到的一切是幻觉。 “湛陆。”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声音低低的,因为发怯而微颤,听着让人不由怜惜。 都算不上是质问,可对方就是不出声。 要不是钟年能感觉到有一道存在感不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还真要以为这里没人了。 他保持耐心,等待着。 大概是一根香烟自然燃尽的时间,对方终于有了点动静。 然而还是并未给出任何回应,男人脚下的靴子在木地板上跺出声响,不快不慢地离开了房间。 在门一开一合后,室内彻底只剩下钟年自己一个人。 这下钟年真有点生气了,又无法发泄。 他的处境完全被动,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安慰自己:好歹没死,只要再撑个三四天,任务就能完成。 …… 什么也做不了,钟年除了胡思乱想就只能睡觉。 昏昏沉沉间,他又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感觉到他立马就惊醒,浑身僵直地等待着对方动作。 脸上一热,是对方的手掌摸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没忍住一颤。 “醒了?” 是湛陆的声音。 可是回想到刚刚来了一言不发的人,钟年觉得古怪,多问了一句:“湛陆?” “嗯。”湛陆低应了一声,手指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一揉,离开了片刻。 一阵轻微动静后,钟年听到湛陆回到床边,然后后脑被宽大的手掌捧起,接着嘴唇被什么坚硬又冰凉的事物碰到。 未知让他感到害怕,下意识想往后缩。 “是水,你嗓子哑了。”湛陆顿了顿,又多余补了一句,“只是甜水,我没必要往里面加什么。” 钟年拧着眉头犹豫了几秒钟,吞咽了几下干涩到发痛的喉咙,选择接受。 要是里面放了什么药物,湛陆大可以逼着他咽下去,还不如自己接受。 钟年喝到了温度适宜的水,尝出应该是用梨子和别的材料熬煮出来的。 一时没忍住,他多喝了几口,末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还有。”湛陆看着他,用大拇指揉蹭过他红润水光的唇。 钟年撇过脸,语气冷硬地拒绝:“不要了。” “生气了?”男人声音里含着笑。 钟年不想回答这种只会令自己更生气的问题,翻了身把脸埋在底下不出声。 谁料湛陆居然来挠他被绑在后面的手心,痒得他一阵躲,不得已又翻过来。 他气愤不已地大声问:“你到底要干嘛!” “别生我的气。”说完,湛陆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不可理喻,语气里带着一点哄的意味,“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几天,不会欺负你的。你就乖乖的,好吗?” “这还不叫欺负?”钟年胸脯起起伏伏,“你打我搞得我脖子现在都还在痛,还把我绑成这样,连眼睛都蒙着,这都不算欺负那我也这样对你行不行?” “你也想这样对我吗?”湛陆诧异道,“可以,但得事情解决之后。” 钟年:“?” “前面是我下手没注意轻重,抱歉,我帮你揉揉?”不等钟年说话,湛陆就先把人抱起来,搂在怀里,手掌覆在雪白的后颈上,轻轻揉捏按摩着。 可惜身为厨子的他手指太粗糙,有一层厚茧,揉了两把反而把人的皮肤给揉红了。 钟年小口吸着气:“你故意的吧?” 湛陆动作一停,看着自己造的孽,也没话说。 钟年深呼吸压了压胸口的怒气,问:“前面有人来过,不是你?” “前面?”湛陆也有点意外,“噢,我去厨房端梨汤,就拜托……别人帮我看一会儿。他进来了?” 钟年:“他让我吸二手烟。” 湛陆默了默:“……下次我让他注意。” “你们抽的烟是同一种?” “嗯。”湛陆又忙澄清道,“我现在已经不抽了,把烟都给他了。” 钟年冷笑:“你们炸弹团伙真团结,烟都抽一样。” 一开始钟年觉得船上会有人抽同一种烟也不足为奇,但是发生这样的事,巧合就不会是巧合。 那日偷听时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三番两次从湛陆身上闻到的、以及在船尾遇见的黑衣男遗留的……全都是同一种。 湛陆和炸弹团伙就是一起的,那个黑衣男神神秘秘,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估计也是。 被直接揭穿,湛陆也不恼不否认,还有心情跟钟年开玩笑:“没办法,经费不多,大家只能一起匀一点,批发点便宜的。” 得到答案,钟年心情根本轻松不起来,问:“外面怎么样了?” “挺好的。” 至于别的,湛陆闭口不言,跳过钟年其他类似的追问,顾左右而言其他。 “手疼吗?我也帮你揉揉……好吧,不揉就不揉,你别激动。是不是有点饿了?我摸摸肚子……嗯,都扁了。再等会儿,我给你炖了点卤牛肉还有海鲜粥,马上就好……要是想上厕所,你跟我说,我抱着你去,但是不能松绑,只能我帮你。” 钟年想踹人,可是脚被绑着,于是趁人不注意上嘴报复。 他扭头张嘴就咬,从口感来判断应该是咬在了男人的脸上,力道毫不心软,直接见血。 他听到湛陆痛得抽气的声音,心中畅快,不愿松口。 咬死你,骗人的狗东西。 正文 第21章 见不到光,钟年分不清时间流速,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幸好他能开直播,被蒙着眼也能看到直播窗口,从观众那里稍微获得一些被允许的微末的信息。 他得知现在还在游戏任务的第四天下午,自己被关着的地方是原本属于湛陆的单人宿舍。 不过,靠直播得到这点帮助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钟年总要从数十条不正经的弹幕里挑出那么一两条有用的,忍受观众的言语调戏。 【宝宝……一想到宝宝在看我,我就兴奋。】 【积分已经全拿来养老婆了,今天我吃馒头也心甘情愿。】 【主播这副样子真的很适合做坏事。】 【以前我看过这种剧情!接下来就是****】 【蒙着眼睛更色了嘿嘿,亲亲小嘴。】 【如果是龟甲缚就好了,湛陆没品。】 钟年终于明白上次那些被屏蔽的弹幕是在说什么了,别说是屏蔽的,就连能展示的这些,就有够没脸没皮的,说得钟年面红耳赤。 他红着脸,不想错过有用的信息,只能一边看一边骂。 他试图把脑子有病的观众骂跑,可是厚脸皮的他们反而更来劲了。 被屏蔽的弹幕数量越来越多,系统看不下去,动用权限把不堪入目的部分用户拉黑,禁止发言,能发出的只有打赏通告。 一条条鲜红的拉黑公告置顶挂着,警告震慑着直播间所有人。 很快,就没什么人敢乱说话了,矜持了很多。 【还能这样?】 【第一次见玩家的系统能这么操作,不过爽了。】 【我怀疑这个系统以公报私。】 钟年有点担心:“不会影响到你吧?” 系统:“没事……你情况特殊,就算被投诉上报到最上级那里也会通融的。” 钟年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以前还骂你是废物系统,你现在是个好统。” 他说完系统在他脑子里响起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半晌才传来一句:“嗯……” 直播的困扰暂时被解决,钟年舒服了很多。 算了算时间,应该过一会儿湛陆就要来了,他提前关掉了直播。 有些画面他不想被别人看到。 他现在什么都无法自理,吃饭喝水都要被人喂,而且湛陆手脚很笨。 有四次喂水害得他打湿上衣,这个时候他的双手能得到短暂的自由。 但是湛陆不允许他自己换衣服,即使他百般承诺自己不会做小动作。 这人非要亲自给他换,还美名其曰要让他躺得舒适一点顺便把他裤子也脱了。 虽然是同性,但是钟年还是感觉到别扭。 湛陆的动作总是慢吞吞的,给他系扣子的时候指骨会有意无意滑过他的肌肤。 真不知道这人的手怎么会那么糙,磨在他身上就像砂纸轻轻刮过一样,有点烫,十分的痒。 他试图过反抗,湛陆一句“不想穿的话那也可以光着”,他又不得不咬牙妥协。 他默默在心里骂着坏东西死变态,可此时又想人快点来。 之前……他恼着又觉羞耻,湛陆问了好几次他都拒绝了上厕所的需求。 喝的水越来越多,腹部的酸胀感也就越来越厉害。 时间变得煎熬,看直播的心思也没有了,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面。 终于,他等到了脚步声。 门一开,他就像等待已久的家猫迅速抬头,面向了对方,唤道:“湛陆。” 进门的男人动作一滞,慢了半拍才合上门,却没有立即往少年那边走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被蒙住眼睛的少年并不知自己此时是何等春色,黑白服务生制服不知去向,上身套着的衬衣尺寸大得明显是其他男人的,两条腿没有好好被盖在毛毯之下,反而将毛毯紧紧夹在腿间,弄得乱七八糟。 雪色般的白与深色的毛毯交织在一起,因为难耐微微扭动着,似乎在压抑什么。 更别说他眼睛上蒙着的红色布条,以及手脚上的绳索,为整个画面增添了难以言喻的艳色。 “湛陆。”红唇一碰,声音甜得像发黏的糖霜。 即使被蒙着眼,也能从他的小动作和脸上的绯红看出他在忍着羞涩,喊了好几声,才难以启齿地说出请求:“让我去厕所……快点,要憋不住了。” 备受煎熬的他得不到男人的回应,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惩罚他,急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我不骂你了,咬了你一口也对不起,让我去好不好?你也不会想自己的床被弄脏的……” 他快要哭出来,总算等到男人过来了。 对方一言不发地给他解开脚上的绳索,但是动作很慢,他一直催,也顾不上对方摸他脚腕上勒痕弄得有点疼的小动作。 “眼睛,手。”他可怜巴巴地说。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然后解开了他的双手。 钟年还没来得及高兴,结果男人只是把他双手重新绑在了前面。 虽然换了个姿势舒服很多,但是这种无声的拒绝让他有点失落,扁了扁嘴巴。 之后男人沉默着把他抱进房间内的卫生间。 钟年没有穿鞋,被放下只能踩在男人的靴子上,被一只手臂环抱着保持平衡。 他连自己撩起衣摆这种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全然依靠身后的男人。 一阵窸窣声过后,他被男人的手掌烫得一抖。 “好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又是惹得他一颤。 钟年把嘴唇咬得发白,他的双腿忍不住地发抖,喉咙间发出类似于啜泣的细碎声。 过了片刻,男人又问:“紧张?” 接着,男人很“好心”地用环抱在他身前的那只手,在他腹部轻轻一压。 …… 等出来,钟年已经哭湿了红色布条。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暂且被焦急压下去的恼意冒上来,他磨了磨牙,准备趁男人不注意再咬上去一口。 要被放到床上时,他紧紧揪着男人的衣服要仰头咬过去,忽然又发现了一点不对,改咬为闻,埋在男人的肩头嗅了两下。 男人保持着不自然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确认完淡淡烟味,钟年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猛地挣动起来,跌到床上往后一滚,贴着墙蜷缩成一团。 “你是谁?” 男人看着他一瞬间从松懈黏人变得警惕无比,捻了捻空落落的手指,没有说话。 “之前你来过。”钟年语气笃定。 良久,男人应道:“嗯。” 这就算是承认了。 钟年攥紧了拳头。 在湛陆一个人面前丢脸就算了,怎么还…… 明明他们又不认识,干嘛要帮他做这种事? 他拧着眉头,自顾自走神了半天。 “湛陆让你过来的?” 男人没说话。 钟年又问:“你干嘛冒充湛陆” “……” 还是没等到回答,钟年眉头揪得更紧了,耐心耗尽,直接问他是不是哑巴。 可是对方真像是哑巴一样,他彻底没辙,索性倒在床上面着墙也不理人了。 可能是对方太安静,不知不觉中他竟是睡了过去。 他没有睡太久,睡梦间总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脸上痒痒的,好像有热气喷过来。 “两个小时了?” “就让他再睡会儿吧,我守在这里,你们出去。” “反正没事,我也等着。” “我也想再看一会儿。” “他的皮肤都快被勒破了,干厨子的就是粗鲁。” “……我现在解开。” 脚踝被触碰,钟年从昏沉中完全惊醒,条件反射地脚上一蹬。 他也不知道蹬在了哪里,脚底触感硬邦邦的,反而把自己蹬得有点疼,在听到对方痛哼出声的同时被抓住了脚踝。 “怎么这么喜欢蹬人还蹬得这么疼,你是兔子变的吗?”男人调侃笑道。 钟年听出是湛陆,居然下意识松懈下来,嘴上还是没好气:“滚开。” 凶巴巴说完,他又弱弱辩解,“我不是兔子变的,你别乱说。” 也不知是谁笑了出来,无情嘲讽。 “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脸上被咬成那样,还能又添上一脚。” 听到有别的声音,钟年全身僵住,不敢乱动了。 “我乐意。”湛陆冷哼道。 又有人怪里怪气地笑起来。 有人低咳一声,室内的吵闹声停止,恢复安静。 湛陆一边给钟年解手上的绳子,一边轻声道:“现在就给你放回去,不关着你了。” 钟年不解:“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想,但是老大的话我不得不听。”湛陆给他揉揉发红的手腕,“要是你自愿留下来那就不一样了,我老大也管不了。” 钟年忙要抽回自己的手:“不要!” 生怕要被留下来的惶恐口吻,让湛陆失望地叹了口气,伸手扯掉了钟年眼睛上的红色布条。 布条掉落,刺眼的冷白灯光照入眼睛,一时难以适应的钟年闭上眼,努力眨了眨,一点点恢复视线。 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他被吓了一跳。 小小的单人间里塞了五个人,四个男人位置不一,但无一例外的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除了湛陆以外,钟年认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他坐在房间另一个角落的椅子上,不太显眼的位置但是存在感极强,让人难以忽略。 他穿了一身黑,身材和容貌都是硬朗那类,眉上有一道五厘米的疤痕,像是断眉一样,平添了一份粗糙戾气。 和钟年对视上后,他就平淡无波地撇开了视线,只把玩着指尖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 果然他也是。 钟年如此想着。 “已经是晚上了,我送你回宿舍?”湛陆的声音打断了钟年的打量。 “我自己回去。”钟年回神,掀开腿上盖着的毛毯,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上了裤子。 他动作一顿,开始回想。 自己睡过去的时候,那个不出声的男人没有把他的脚绑回来,但是醒来后湛陆又给他解绑了…… 所以很可能是那个人给自己穿的。 钟年心中懊恼。 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死,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低沉磁性嗓音在室内响起:“行了,都回去。” 只言片语,钟年还是一下就认出来,是那个冒充湛陆帮自己如厕的男人…… 受到的屈辱让他记忆深刻,飞速抬头看过去,又一次对上黑衣男人的暗色目光。 更令他震惊的是,其他同声应道:“好的,老大。” 正文 第22章 钟年被送回了自己的宿舍。 从湛陆房间里出来时,他看到了夜空之上群星闪耀,月光之下海水起伏。 游轮在开动。 钟年不知道游轮是修好了还是从始至终根本没坏过,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要开去哪里?”钟年问湛陆。 湛陆只道:“一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 很快,钟年又在路上注意到了游轮的异常。 自己不过就是被关了一天,火灾过后外面就已经是天翻地覆。 数量不少的统一服装的人抱着武器巡逻或守岗,严格把控每个路口,不放过任何死角。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有些面孔钟年见过,有些是客人,有些是曾经和他一起在厨房的同事,也有水手……男女皆有。 整艘游轮的氛围变得严峻紧张,要知道之前这里纵情声乐不分昼夜,现在却不见任何一个玩客的身影。 湛陆知道钟年要问什么,简言解释:“除了我们的人之外,贵客被管理在赌场,而船员是自助餐厅,只有自愿出来干活加入的船员可以在外行动,住自己原来的宿舍。” 钟年消化着信息,湛陆转头问:“比起像犯人一样被关在那些地方,一天一顿,睡在地板上,我想你应该也会选择后者。” 钟年拧起眉头。 说实话,他都不想选。 前者受苦,后者倒戈助纣为虐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一群亡命之徒是有那么好伺候的? 湛陆像是看穿了他的担忧:“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多辛苦。” 钟年撇撇嘴:“我才不信任一个有过前科还把我绑了的骗子。” 湛陆无奈:“那种情况,我当然只有把你打晕关起来,但好吃好喝的都是我亲自伺候,要是别人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这你都不满意?” “那我要谢谢你吗?”钟年瞪过去。 湛陆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捏起来软乎乎的保鲜袋:“行了别生气,这个是我今天做的甜甜圈,半夜饿了自己吃。” 钟年一边嘟囔“谁要你的东西才不会原谅你”,一边毫不客气地收下,又问:“你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湛陆耸耸肩:“当然是为了那些贵客的钱了。” 到了宿舍门口,钟年见到里面的柯正初有点意外。 对方像是早知道他会来,站在门后等他,过长刘海下的黑眸亮起几分,走过来拉起钟年的手:“你回来了。” 钟年点点头。 “如果需要换宿舍或者改变主意想跟我住,随时跟我说。”湛陆又看了柯正初一眼,“每层楼都有四个人守着,你有事随便找个人,让他带你来找我就行。” 湛陆又给了他一管药膏,这才离开。 门被关上后,钟年腹诽,表面像是多照顾他一样,可语气怎么听都有警告意味。 回来路上他就看到了,外面的四个人身强体壮,一个胳膊就有他腰粗,谁敢造反? 但是要是靠着湛陆的名头,也许能得到一些方便…… 双手被冰凉的握住,钟年思路断开。 “我帮你上药。”柯正初主动拿过他手里的药膏,拉到床边。 之前都是钟年给柯正初上药,所以被反过来照顾他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不着急,我先去洗澡。”他有点无奈地推了推凑到面前的青年。 “好……” 钟年进去再到出来,柯正初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里捏着那管药膏等他。 眼巴巴望着,好像很迫不及待了。 钟年有点好笑,把手伸过去。 柯正初握住,仔细看了看,皱眉,小声说:“碰水了。” “没事,我这个小伤,只是稍微破了一点皮,红了点,都没出血。”钟年无所谓道。 柯正初一板一眼道:“下次要注意。” 很少见到的严肃表情,钟年有点诧异,失笑点头。 钟年给人上药的动作已经够轻了,而柯正初就小心得有点过头。 拿着棉签一点点的蘸,学着钟年以前的动作一边弄一边吹气,即使弓着背把头垂得很低,钟年也能想象到他紧张到面部绷紧的表情。 虽然钟年也怕疼,但是也不至于夸张成这样…… 等着柯正初给自己的手腕上完,钟年脱鞋上床,他把脚一伸,对方就立即用掌心接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绳索勒出来的红并非只有一圈,因为时间太长,印子长久地留在上面,像是画笔绘出来的图腾,又似是丝带缠绕,画面旖旎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用手去触摸。 柯正初捧着钟年的后脚跟,视线从他光滑的脚背滑到圆润的脚趾,又转回到脚踝上。 说他认真,可他目光乱转,说他心不在焉,上药的动作又一点也不含糊,甚至入神到脑袋越来越低。 “你的脸快要贴到我脚上了。”钟年看不下,伸手勾着柯正初的下巴抬起,笑着说,“要凑那么近才看得清楚吗?” 柯正初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笑颜,藏在黑色发丝里的耳垂发红。 “继续吧。”钟年用脚点了点他的膝盖。 “嗯。” 十五分钟后。 钟年已经从坐姿变成了倒在床上,随手拉过被子盖住肚皮,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揉着眼角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说:“正初,你再慢点就要天亮了。” “马上就好了。”柯正初被提醒过后,很听话地快速解决完。 钟年也没急着睡,让柯正初先别走,扒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他没注意到青年的肩膀僵硬得像是石头,转而去拉他的手:“让我看看你的伤。” 前天晚上他缠的纱布还在上面,解开来发现里面的割伤已经好好结痂,没有发炎或流血了。 他眉头一松:“怎么我不在你就不会给自己换啊?不过幸好长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就别缠着了,捂久了也不利于伤口痊愈。” “不需要上药了吗?”柯正初问。 “就上这最后一个晚上吧。” “哦……”柯正初把头低下去,双眸藏在发丝的阴翳之中。 “这个给你吃。” 这时,柯正初手里忽然被塞了一个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甜甜圈? 钟年弯眸一笑:“湛陆给我的,你偷偷吃,别告诉他。” 柯正初捧着沾染了少年体温的甜甜圈,缓缓勾起了嘴角- 游轮易了“主人”,形势逆转。 钟年回到厨房岗位,见到要分给赌场的富二代们是寡得见不到油水的米粥和干巴巴的白馒头,有些唏嘘。 这次湛陆没骗他,他只负责给三十多个绑匪团伙们打饭,大多数都会按时到点领餐,这个数量很轻松。 而且这些人很讲秩序,也听话,他说一声排队,拥挤着来抢位置的人都一个个排好,端着盘子等他分。 分多分少一句怨言没有,也不会有要求。 唯独有一点很烦,打饭的时候他们总喜欢和他聊天,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结婚没有,打完也不愿意走。 【一个饿得如狼似虎的,都不看菜只看我老婆。】 【秀色可餐了小厨郎~美味加倍!】 【谁知道他们饿的是哪里?(微笑)】 【喂前面的你口水要掉地上了。】 【啊啊啊啊我也要吃,老婆让我吃一口吧我这辈子从没尝过你这种口味的呜呜。】 被钟年关了一晚上的直播观众也饿得跟什么似的,弹幕发得特别勤。 钟年草草扫过一眼就不愿再看。 他打完这些来领餐的队伍后,还得单独给个别的去送。 也就是绑匪团伙的头部们,据同事说,他们白日里很忙,很难离开“岗位”。 钟年一开始还不懂什么“岗位”不能被别人替一会儿,到了赌场里就明白了。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好好跟家里人说,他们一定是有事耽搁了!我家里有钱,不可能因为几百万就放弃我!” 还没进门,钟年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哀求声。 接着是不近人情的、漠然到极点的语气回答:“两千万,明早十点不到账,就跟他一样的下场。” “两、两千万,不是说八百万……” “要你顶嘴了?!给了你机会你就该感恩戴德!” “啊!!别打!别打!!” 在拳拳到肉的声音里,钟年握紧了餐车的把手,深呼吸一口气,经过门口的检查后推着走进去。 餐车轮子滚在赌场的羊绒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几乎忽略不计。 但是钟年一进去还是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钟年垂眸只看着路往前推,目不斜视,一直推到赌场的最前方。 “送早饭的来了呀,我说怎么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呢。”刚刚还在教训人的青年腔调俏皮,笑眯眯地凑到钟年跟前。 钟年认得他,昨晚见过,他还笑话了湛陆脸上的伤。 青年又说:“饿*死了饿死了,饿得我手抬不起来了,都怪你来晚了,所以你得负责喂我吃。” “老五。”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嬉皮笑脸的青年立马就像被逮住的猫缩着脖子退回去了。 钟年目光投向出声的坐在高背椅子上的男人。 这群目无法纪的绑匪们的头子还是穿着一身黑衣,随意靠坐在那里,气场强大,尤其黑沉冷戾的眸扫过来时,让人不寒而栗,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人不会怀疑他做老大的本事。 而他脚边躺着的不知姓名的人一条腿以扭曲的形状弯折,奄奄一息,不知死活。 钟年想到自己昨天还骂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本来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找他算账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好兔子能屈能伸。 正文 第23章 “我刚还去分餐那边找你。” 湛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多层的保温餐盒。 钟年也才刚把食物摆到空出来的桌子上,方才那个青年要拉着他一起坐下来吃。 他不大想和这些人同桌吃饭,就算背对着,但是后面快一百号人不是那么容易忽视的。 更何况,里面有三个人跟他有过渊源。 钟年不敢光明正大地扭头去看,用余光能扫到其中唯独被绑住双手的三人。 宗星祎一头金发乱糟糟,脸上带伤。盛储一丝不苟的高定西服已经满是褶皱。关山越缩在一边,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着。 都已经这样了,钟年还是能感受到来自于他们毫无顾忌的目光。 “发什么愣呢?” 手里被塞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壶,钟年抬头不解地看着湛陆:“给我吗?” “不然呢?”湛陆提高手里的多层保温盒,“这里面还有煎饺和拌面。” “不要了……厨房里还有员工餐,谢谢。”在两边的众多注视下,钟年如芒在背,赶紧推着餐车跑了。 本该他要等着那些人用完早餐把东西收走,但是没人拦他。 “小年?” 湛陆没喊住他,又招到那青年的嘲笑。 “二哥你现在是真成舔狗了,早上五点就起床开始做,让我们蹭一口都不行,可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稀罕~” 青年没笑太久,过一会儿就被揍得嗷嗷叫。 钟年头也不回,最多在中途看了一眼盛储三人。 如果是在别的时候,自己可能还会幸灾乐祸。 谁让这三个人之前仗着身份欺负他的? 可是现在,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这群绑匪团伙底下做事如履薄冰。 万一哪里没做对惹恼了那些见血不眨眼的,说不定就是和倒在地上的一个惨样。 钟年不想做只跛脚兔子- “……当时我也被吓死了,谁能想到在船上朝夕相处的同事里面也有他们的卧底。他们不是吓吓我们而已,我亲眼看到了,有个少爷企图反抗,然后就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不听话的也可能被关起来…… “不过我们这些船员还好,只要听话就行,不然像那些人交那么多的绑架金命都不够赔的。 “别的不说,他们来了船上风气好了不少,至少我们不用老是受那些刻薄的有钱人的气。” 厨房员工的小休息间里,杰文跟钟年说了昨日他不在场时的情况 “那些富二代家里有权有钱,也不怎么把我们当人看,就算惹事了也有人帮他们摆平,所以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伺候谁都大差不差。”杰文耸耸肩膀。 钟年见他对这一切变化适应良好,倒也还算理解,点点头:“嗯。” “他们团伙欺负我们这些底层的也没必要,前头那么多有钱的呢,一个个都得单独安排给家里打卫星电话要钱,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游轮开到这片海域上,没人管得了。不给就往那边发求饶被打的照片或者视频,给了就好说了,今天下午能回房间里,虽然还是会被监视,但是至少不用被关在赌场受冷挨饿。 “要的钱听着多,可对于他们来说应该还算好吧?” 杰文的语气不关痛痒。 钟年沉默,没提早上去送餐时见到的绑匪团伙“坐地起价”的场面。 杰文又问:“要来点烟熏牛肉吗?像这种高级货以前都轮不到我们,你尝尝可好吃了。” “不用了,我出去透透气。”钟年离开休息室。 他从电梯上到六层。 六层的自助餐厅关着其他船员,防守更加严格,但是钟年不是毫无准备,向人展示大袋子里的几十个小面包:“我进去送东西。” 这本不该是他的活,是他主动揽下来的,为的就是想趁机看看里面的情况。 被检查过后,钟年被放了进去。 他把大袋子抱在怀里,故意举高,累是累了点,但能挡住自己的脸,方便四处看。 这一看有点惊讶,绑匪团伙对船员的待遇还真不算差。 即使是不愿出来干活的,被关在自助餐厅也不像赌场那些“贵客”睡在地上,他们有些把桌子拼起来,有些垫了厚被褥,也不拥挤,吃的东西很多,还可以随时去卫生间。 甚至无聊地聚在一起打扑克。 看状态就知道,他们没受什么欺负。 里面有认识钟年的,高兴地跟他打招呼:“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是之前在驾驶室的保卫,每次钟年去那里都很巧地遇到这个人值班。 “给你们送点东西。”钟年想了想,停在他身边,小声问,“你知道查尔斯大副在哪吗?” 前面他从杰文嘴中得知,船长也是绑匪团伙头部之一,所以钟年想到之前查尔斯听了他的话去检查炸弹,就有点担心。 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所以火灾那天找不到人,也是被关起来了? 钟年很怕自己害了他。 然而,驾驶室保卫听了他的询问,表情变得很古怪:“你找他做什么?” “是出什么事了吗?”钟年心中一紧。 “也不是,但我劝你还是别……”话未说完,驾驶室保卫像是看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白,低下头不再说了。 钟年扭头往后侧方看去,瞪大眼睛。 十分意外地,要找的人出现在眼前。 对方不再穿着那身带三道杠的大副制服,仅是一身简单的黑衬衫黑西裤,唯独不变的就是手上的黑色手套。 “查尔斯,你没事?” 钟年发着愣,男人已经大步朝他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来。” …… 查尔斯带着他进了一个房间,像是办公之类的地方,有休息用的简易床,办公桌上是各种文件。 钟年扫了一眼,发现都是游轮客人的资料。 “坐吧。”查尔斯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推出来。 钟年没坐,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查尔斯:“你没出事?” “你总是在担心我。” 查尔斯一笑起来,他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珠子就显得温柔多情,让人忍不住亲近信赖。 这也是钟年之前最依靠他的原因之一。 “我没事的,倒是你,手上怎么还受了伤?” 不知道查尔斯是怎么发现他袖子底下的勒痕,推上去后细看,指腹触碰上去的力道很轻柔。 钟年觉得痒,指尖颤了颤,说:“不小心的。” “是吗?”查尔斯若有所思, 钟年缩回手:“这个不重要,查尔斯……” 关键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办公室的门猝不及防地被人哐当一下推开。 “老三——” 进来的人和钟年一起怔住。 “小年,你怎么在这里?” 钟年收起脸上的错愕,拧着眉看向查尔斯,冷冷质问:“你们原本就认识?” 正文 第24章 明明在所谓“火灾”发生时,钟年向湛陆求助,说自己要找查尔斯,湛陆的口吻明显不认识这个人。 也就才过一天,两人就这么熟了? 钟年可不觉得湛陆进门时熟稔的态度是刚认识。 他看了查尔斯一眼,又将冷冰冰的眼神扫向湛陆。 湛陆登时头皮一紧,眼珠子左右转动,就是不敢看钟年,慌张失措得很明显,配上他脸颊上还没好的牙印显得有些滑稽。 “这个……” 他想找借口,可接触到钟年的眼神就把话咽了下去。 他怕会罪加一等。 看到他这副模样,钟年便明白了答案:“不用说了。” 钟年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致,眼眶微微发红,推开挡着门口的湛陆,快步走出去。 他有听到身后两道追上来的脚步声,还有查尔斯对湛陆说的“让我去”。 另一道便迟疑着停下来。 钟年不顾身后情况,只管埋头往前走。 眼看着对方要追上来,钟年一咬牙,抓着栏杆跳到另一边下行的楼梯。 他这个动作吓得身后人惊出一身冷汗:“小年!” 兔子的弹跳能力本就很强,钟年稳稳落地,还游刃有余地对查尔斯翻了个白眼,接着轻盈一蹦就是好几台阶梯,很快就消失在查尔斯的视线里。 查尔斯不是追不上,但是怕追得太急会让钟年失了平衡摔倒,不敢奋力追。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逼紧了会起反效果- 钟年情绪一不稳定,就爱乱走。 甚至没注意到这艘游轮上无人阻拦他,任由他横冲直撞的,不知不觉走到某层甲板的尾部。 等他冷静下来一看,发现这地自己来过。 上次是从关山越那里受了气无意找到的僻静处,又遇到了黑衣男……当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就是绑匪头子。 现在想想他们团伙的本事确实是大,卧底的人都能混到船长和大副的位置。 原来自己告诉查尔斯炸弹的事时,查尔斯震惊的不是炸弹,而是自己会知道这件事。 也难怪每次找到查尔斯问,他都含糊其辞,也没什么实际进展…… 亏自己还那么担心他。 这人根本从最初冒充船长开始,就一直都是个坏东西。 钟年越想越气,把自己领口的领结扯下来丢出去,丢完后他又默默鼓着脸捡回来。 这个还是杰文借给他的,不能又像上次丢了。 有点后悔,自己走之前怎么没也给查尔斯踹上一脚或者咬上一口? 就这么白白被玩弄了。 钟年怎么想都顺不下这口气,站起身来打算转头回去算账,没想到视线里多了个人。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靠着过道门站着,于光影交界处,犹如一头狩猎的黑豹,无声无息地就蛰伏在那里,暗光闪动的眸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看。 手里还捻着什么东西,可能是香烟。 场景似乎与初遇重合,但是钟年比之上次,只有惊吓。 这里该不会是这人的地盘吧? 对于捉摸不透又危险强大的野兽,食草动物在本能下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钟年小腿肚一抖,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跑得很快。 也就没来得及看到男人欲言又止的动作- “有点无聊,你不觉得吗?” 厨房里,杰文跟钟年聊着闲话。 钟年点点头。 游轮换了主人,绑匪团伙也不像是那些富二代生活做派奢靡无度,对吃的要求也不高,不喜欢浪费。 所以即使做事的人少,他们也空闲很多。 一群天天忙得晕头转向的人还有点不习惯,闲得不知该怎么打发时间。 钟年却很难在这空白时间里放平心态,心里慌得厉害。 他不敢对这个游戏掉以轻心,天真地认为之后四天就能安全度过。 等到了午餐时间,他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本应该很轻松的活变得格外艰难。 “你、你待会儿有空吗?可不可以邀请你一起吃啊?” “你老家是哪里的?上次我就看你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肯定见过。” “诶你脸上有点东西,有点漂亮。” “土老帽别堵在这里,你的把戏早过时了,给我一边去。” “呵呵你的就厉害了?还眼熟,谁不知道你老家在山沟沟里,你看人家像吗?” “别插队!” “你先挤我的,你还故意弄坏我要送给小年的干花!” …… 三十几个人吵吵嚷嚷,本来井然有序的队伍变成一团糟,还有人打起来,闹出了菜市场的效果。 钟年举着打饭勺,木然地看着这混乱场面。 “不吃的话我端盆走了。” 一句话,刚在你推我搡的众人一个个像是听到指令,闭上嘴排队站好,把盘子端得高高的。 中途也有人贼心不死:“小年我……” “下一个。”钟年微笑着直接打断。 队伍动得越来越快,二十分钟后钟年顺利收工。 他没有去赌场送餐,把这个活交给杰文,自己宁愿去后厨里打扫拖地。 只是等杰文回来后,表情为难地给他带了一句话。 “那个绑匪头子说让你去底层电梯口等他。”杰文惶惶不安,“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我当时哪里做得不对,惹得他不高兴了,迁怒了你?” 钟年也很意外,但是没把心中的不安表现出来,淡淡笑着说:“不会有事的。” 稳定了杰文,在去所说地点之前,他从厨房里拿了块面包在路上啃着——他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原以为需要等一会儿,但是没想到一从电梯里出来,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黑衣男人。 对方看到他,说:“跟我来。” 钟年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舔了舔嘴角的渣,跟了一段路,眼见着绕了几个弯,来到了空置区域,他的不安愈发强烈。 “要去哪里?”他摸不清男人的意图,故意慢了好几步,离着男人有两米的距离。 现在他已经不想继续跟着走了。 男人停下,转头说:“我的房间。” 钟年:“?” “我有东西要还给你。”说罢,男人又继续往前走。 “……”钟年犹豫着。 他没跟上,男人不催也不赶,仅是停驻等待。 钟年能感觉到男人这一系列行为没有强制意味,仿佛自己现在扭头就走对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 “不来吗?”男人总是话很少,也很难从平铺直叙的语气中听出什么情绪,让人无从揣摩。 钟年心中不定,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以男人的本事和如今在船上的势力,要真想伤害他似乎也没必要煞费苦心地骗过来。 不动声色地摸摸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折叠水果刀,钟年再次迈出步伐,跟上去。 两分钟后。 钟年跟着男人停在某个房间前,打量着左右走廊,感觉似曾相识。 “你以前来过。”男人在用钥匙开门时说。 钟年一怔。 再仔细回想过后,他脑子里跳出了某段回忆。 是最开始那天晚上……他不小心迷了路,误打误撞偷听到了这群团伙的密谋。 那天他被湛陆“救”了,男人会知道他来过也就不奇怪。 走进去后,钟年更加惊讶,原本就空置的房间里简陋得不能再简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和用品外一无所有。 从生活痕迹来看,男人一直住在这里没搬走。 按道理说,现在男人想住顶层船舱都可以。 这个老大当得朴素到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了…… 不过很干净,不见一丝灰尘,连被子也是被叠得方方正正的。 在打量时,男人把唯一一张凳子搬到他面前:“坐。” 钟年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用了,谢谢……你要还给我什么?” 他也很好奇,自己能有什么东西落在男人这里。 男人拿出了一个还没巴掌大的、皱巴巴的黑色领结。 ——从自己身上的口袋里。 钟年:“……?” 正文 第25章 钟年第一眼没认出男人手里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原本形状板板正正的蝴蝶结变得歪七八扭,硬挺的布料都皱了。 “这是我丢的那一个?”钟年不太确定地问。 男人点点头。 钟年没有伸手拿,歪着脑袋摆出不解且有些防备的表情:“东西就在你自己身上,你直接给我就好了,干嘛还要到你的房间来?” 男人:“。” 很难得的,钟年从男人没有多少变化的面部看出了一点情绪。 他自己好像也很意外,呆呆地愣住了,胳膊长久地停在半空中。 钟年观察他半晌,叹气:“算了,给我吧。”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捏住,男人忽然收拢手指抓住他。 “?”钟年缩了缩手,发现这人用的力气不是一般大,自己的手指都被抓得有点发白。 “你干嘛抓着我?不是要还给我吗?” “……”男人稍微松了点手,却又在他缩回去的一瞬间,又捏住了领带的带子。 钟年扯了扯,还是没扯动,眼看着带子都变形了。 他被男人矛盾的行为搞得脾气有点上来了,索性松了手:“你到底要不要还给我?” “给的。”就像是故意的,一见他被惹急了,男人立马就把领结给了他。 钟年把领结暂时收进马甲的小口袋里,见男人视线紧紧追随,薄唇抿着,似是有点不舍。 钟年无语地说:“你想要的话,可以去找船上的经理要一个新的。” 男人却摇摇头:“不用了。” “哦。”钟年不太明白男人的脑回路,也不想去明白,身体转向门口的方位,毫不掩饰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我现在走了?” 男人看着他,等钟年试探着迈出步伐,又忍不住出声:“是我让老二放你走的。” “嗯?”话题跳跃得有点快,钟年蒙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你是说湛陆吗?” 他听到过团伙里那个青年喊湛陆“二哥”,但不像是亲兄弟,这个排行应该算是地位。 想想以湛陆的体格和力气,做二把手也确实无从质疑。 男人颔首,又道:“那时他不想放你走,想一直关着你。” “哦……”钟年挠挠额角,“那谢谢你?” “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男人说话语速很慢,时而停顿,像是每个字都仔细在心里过了一遍,百般斟酌思虑后才吐露出来,“当时我只是,想帮你。” “什么?”钟年一头雾水。 男人滚了滚喉结,视线朝钟年腰下看去。 钟年一怔,霎时明白过来,然后一张白嫩的脸迅速涨红,透出秾丽的艳色,“都过去了!你干嘛要提?” “我想跟你道歉。” 男人弓着背,身体往钟年那边倾斜俯低,平日里暗含锋芒凌厉的俊容现在显得有些老实巴交的。 无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掌心里已经都是汗。 看起来是个很真诚的道歉。 最开始钟年不知他身份的时候是想过要报复回去,让他好好知错,可现在听到道歉他心里莫名更堵了,脸上烧得慌,恨不得没听到过。 男人还要往他心口里添把火,语气真诚地说:“我第一次照顾别人,可能没把握好分寸,那次是不是把你捏得有点疼?从厕所出来之后你哭了。” 钟年恨不得把这人的嘴和自己的耳朵堵上,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朵和脖子,如果是原型自己肯定要团成一颗炸毛版的兔毛球。 “你别说了,没有的事!”他也顾不上什么语气不好会不会惹恼这个绑匪头子,“以后不准提,也不准跟别人说!” 男人暗色的眸亮起烁然光辉:“所以,这算是我们俩的秘密吗?” “对,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钟年只想把那段难以启齿的经历彻底封存,想想又十分严谨地补充,“湛陆也不行。” 男人点头:“嗯,我不告诉他。” “你会信守诺言?”钟年将信将疑。 “会。” “可是你们团伙里湛陆和查理斯都骗过我好几回。” 男人一噎:“……我跟他们不一样。” “哦。”钟年淡淡应了声。 他才不信呢,老二老三就那么会骗人了,更别说老大。 但是男人要真骗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吃哑巴亏。 他能做的最多就是恶狠狠地附加上一句:“骗人是小狗。” 男人嘴角不太分明地翘起一点弧度:“嗯,小狗。”- 电梯口。 杰文转了有几十圈,当看到钟年全须全尾地从电梯里出来时,几乎要掉下两滴眼泪。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过大的声音和反应惹得一边守着的人看了一眼。 钟年拉着他:“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哦哦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他之前捡到我一个东西,要还给我……”钟年往马甲口袋摸,想要拿给杰文看,忽然呆住了。 杰文看着钟年把兜袋翻出来,又去摸裤兜:“怎么了?什么东西?” 钟年挠挠脸,郁闷道:“我的那个领结,就放在这个袋子里,可能是袋子太浅就又不小心掉在路上了……” 杰文笑他迷糊,陪着他返回原路去找,空手而归- 可能是怕夜间天色黑事情不好掌控,绑匪团队对船员的管理会更加严格,所有活动需要在天黑前结束。 晚餐时间很早,钟年分完餐后本想再像中午那样和别人换,可是上面很巧地下了命令,禁止船员私自换岗顶班。 很难说不是在刻意针对他。 不过,在分餐快要结束时,某些人自己跑过来了。 恰好撞上了有人磨磨唧唧不愿离开队伍,红着脸邀请小年下班后跟自己一起躺在甲板上看月亮。 “晚上八点后船员禁止在外逗留,这个规矩不懂吗?”湛陆大刀阔斧地迈进来,手搭在年轻男人的肩膀。 年轻男人一转头看见来人脸登时惨白,肩膀抖索个不停:“二、二哥……还有三哥,您俩怎么也会过来啊?” “跟你一样,来吃饭的。”湛陆捏着人的肩膀把人送走,然后排到了队伍末尾。 前面剩下的三五个人哪里还敢打歪心思,老实得像是鹌鹑,哆哆嗦嗦地领完餐走人。 不出两分钟,湛陆就到了桌前,一改前面阎罗王的可怖面孔,很正儿八经地端着餐盘,礼貌地说:“你好,请给我点吃的。” 钟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勺子一抖,把肉块全抖出去,给他盘子里打点烂菜叶子萝卜丁。 湛陆低头看了一眼:“谢谢了,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蔬菜?” “下一个。”钟年敲敲盆。 湛陆还想说什么,但是后面的人已经不着痕迹地挤过来,要占住他的位置。 湛陆眉头一拧,外露的臂膀肌肉鼓起,暗暗跟人较着劲:“老三你做什么?我还没打完饭,插队没素质。” 查尔斯不甘示弱,肩膀互顶:“不是打完了吗?该我了。” 留在室内用餐的一个个都忘记了咀嚼,张着嘴巴看着他们,眼神很陌生。 钟年的直播间里,此时非常热闹,也在一起看乐子。 【打起来打起来。】 【你们不是团伙里的小头头吗?好丢人啊兄弟。】 【老婆不要搭理他们啊!】 钟年当然没心情奉陪,丢下一句“你们自助”吧,然后扭头走人。 本来就不是冲吃饭来的的两个人纷纷跟上,贴在钟年左右两边。 湛陆:“小年,我给你做了甜甜圈,很好吃的……” 查尔斯:“欺骗你并不是我的本意,你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只要你原谅我。” 两个人像是左右声道循环播放,吵得钟年脑袋疼,他不想搭理更不想原谅。 实在是不堪其扰,他停住脚步,伸出手,对湛陆说:“甜甜圈。” 湛陆愣了一秒后惊喜万分,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装着甜甜圈的牛皮纸袋拿出来。 钟年接过后,又转头说:“你帮我把剩下的饭送上去。” 查尔斯毫不犹豫:“行。” “我去休息了,再见。”钟年打着哈欠,挥挥手走了。 他将自己的困倦表达得很明显,成功让两人止步,没再敢追上来。 但他这点回应就够两人开心了,甘之如饴地去做事,一个研究新口味的甜甜圈,一个送餐。 【老婆轻轻一抬手,整个世界都跪下来当狗了……】 【这俩以前不是还挺能装的?】 【笑得,以前新手村正好过的就是这个副本,我差点没折在某人手里头,这跟我认识的完全不一样啊。】 …… 钟年回到宿舍。 他等到自己的室友柯正初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招手把人喊到身边。 “正初快过来。”他坐在床边,眉眼弯弯。 他不知自己在柯正初眼里是何种模样。 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他跪坐床上,明显是刚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被吹得蓬松带香气,纯色睡衣贴着匀称纤瘦的身体。 笑起来时眼尾的睫羽翘成缱绻的弧度,让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水蜜桃般甜蜜的氛围。 平平无奇的员工宿舍因为他,变得温馨又柔软,有了不同的意义。 柯正初气息微喘,上衣被汗水浸湿,总是遮住眉眼的长发现在乱得往上翘起来,可见他赶回来得有多着急。 为的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看到少年。 【宝宝你像是一个小妻子……】 【想想上了一天班回来看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在床上等我……不行了再说下去就真梦上了。】 【瞅瞅柯正初这样,啧啧。】 柯正初一步步走过去,不自觉地就选择了蹲在床前的姿势,以仰视的方式看他。 钟年很少能看到他完全露出来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透不进光的深井,也像是夜色下暗流涌动的大海。 这会儿对上视线,钟年还有点不自在。 他伸手给他理好了额前的头发,把眼睛好好遮回去,才说:“我给你带了甜甜圈,有两个,现在要吃吗?” 柯正初点点头:“要。” 钟年笑着拿过纸袋,从里面拿出其中一个:“是草莓巧克力的,还有一个我看看……” 他把手上的先给柯正初拿着,拿出剩下一个,发现都一样。 闻着很香,但是钟年不想吃湛陆的东西。 “我不是很想吃,你就都吃了吧。”钟年咽了咽很没出息地分泌出来的口水,把纸袋里的也给了他,“别浪费。” 两只手空了下来,拿过甜甜圈的手指上沾了点巧克力。 钟年想下床去洗手,还没来得及动,手腕忽然被抓住—— 柯正初含住他的手指,舔了起来。 正文 第26章 手指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住,粗粝的舌面刮过时,引起来的奇怪感觉让钟年不由颤栗。 柯正初蹲在地上吃他的手指,模样和条小狗没什么区别。 钟年呆了半晌,反应过来立马抗拒起来。 手腕挣不开,手指也下意识乱动,不经意间抠弄到哪里,他听到柯正初低唔了一声。 钟年生怕自己是把他嘴里刮破了,吓得停了一瞬,没想到的是面前的人把他的手指吃得更深,一点不怕难受。 莫名的,钟年一阵毛骨悚然,用上全身力气把手抽回,最后还感觉到那舌恋恋不舍地卷了自己指尖一下。 “正初,你干嘛这样?”钟年看着自己被弄得满是口水的手指,忍不住“啧”了一声,皱起眉,“你脏死了。” 柯正初听到他末尾那句不掩嫌弃的语气,呼吸微乱,冷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红,低哑着说:“有巧克力,你说不能浪费……” “那也不能像小狗一样舔我的手呀。”对于柯正初偶尔不正常的思路,钟年感到有些无奈。 但柯正初是个不错的室友,钟年选择包容他的奇怪。 “以后不能随便舔手,有细菌的。”钟年拒绝了他扯着袖子要来给自己擦,下床去洗干净,特意用了点清洁液。 “我说的不能浪费是说食物,手上的洗了就好了。只有小孩才会吃了东西还舔手指,不卫生,你以后……” 钟年很认真地教着他。 跟在他后面的柯正初目不转睛,盯着沾满泡沫互相揉蹭的手指,视线又转向他一张一合的红唇,偷偷咽了咽口水。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钟年擦掉手上的水珠,从镜子里看着在走神的柯正初。 柯正初:“听到了……那舔别的呢?” “什么舔别的,你不会还喜欢舔碗吧?”钟年震惊。 柯正初摇摇头。 “那就行……”钟年松了口气,转过身打算出去,难以避免地和柯正初有所擦碰。 正要挤过去,他忽然像是警觉的小动物一样精神一凛,耸动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追寻到柯正初身上。 他抓住柯正初的衣领扯开,察觉到对方有躲避的意图,伸出另一只手去摁住肩膀,沉声道:“你别动。” “小年……” 柯正初炙热的气息打在钟年的耳朵上,钟年浑然未觉,只沉沉盯着他肩膀上缠裹的纱布看。 “这是怎么回事?” 一接触到钟年的眼神,柯正初腹下翻涌的热意更加旺盛,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我都看见了,也闻到了血的味道。”钟年看他的眼神是担心里带着一点埋怨,好像在问怎么才一天就又能让自己受伤。 柯正初被看得心口发烫:“不是故意的,发生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能伤到这里?”钟年不得不多想,脸色微变,“该不会是那群团伙对你动的手?” 柯正初摇头:“做事的时候没注意,起身就不小心让肩膀刮到了窗户的角。” “让我看看。”钟年不觉得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作势要扒他衣服检查。 柯正初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解开绷带,伤势比钟年想象中要严重一点,伤口被处理得很潦草,似乎没上药就直接缠起来了。 一看他就拧紧了眉头,把人抓出卫生间好好弄。 “手上的才刚刚好,现在又把自己弄伤了,都不知道该骂你马虎还是可怜你倒霉。” 给柯正初处理得多了,钟年现在上药熟练了不止一星半点,不出五分钟就弄好。 要裹绷带时,柯正初突然说了一句:“疼。” 钟年眼也不抬:“疼就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 柯正初安静了一会儿,又弱声道:“吹一吹。” 钟年停下缠绷带的手,意外地看了柯正初一眼:“我都要缠好了。” 柯正初眼珠子往侧下方移过去,脑袋也低了几分,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好。” 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失落”两个字几乎是写在了脸上,让人难以忽视。 钟*年默了默,把绷带系好,然后对着他的肩膀“呼呼”了两口气。 再抬头时,刚刚容色晦暗的人此时像是添上了色彩,有了生气。 钟年不由失笑:“呼呼就这么管用呀?” 虽然表情看不出来,但是他知道柯正初在高兴。 “嗯,谢谢小年。” 之后,钟年叮嘱柯正初记得把甜甜圈吃完,别洗澡就擦擦身子免得碰水,睡觉注意姿势别压到肩膀伤口之类。 天色不早,这一天活没干多少,但是困意很快泛上来。 钟年几乎沾枕就睡- 凌晨时分。 游轮上能在外活动的皆是团伙的自己人,其余所有要么被关着统一看管,要么只能被禁锢在房间。 有很大一批船客上交了赎金,得到了回房间的权利,但是房门禁止关闭,必须二十四小时敞开被监视。 所有人敢怒不敢言,更别说傍晚时见过某个绑匪残忍无情的手段后…… 揣着不安的心情,他们即使回到自己的房间,也都难以入睡。 迷糊间听到外面有熟悉的靴子踏过,又在一瞬间惊醒。 “怎么样?” “都挺安分的,二哥。” “嗯,那就行,今夜就辛苦你了,我去开会,有人闹事叫我。” “好的二哥!” 吩咐完后,湛陆一边走一边从夹克内兜里掏出小本子和笔。 醒目的“甜甜圈3.0”之下,是具体配方,标明各种食材的分量和处理手法,页脚还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Q版卡通画。 穿着兔男郎制服的小人抱着一个甜甜圈啃着,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脑袋边上冒出一个包含小心心的气泡。 “要不试试蓝莓的?不知道喜不喜欢……”他自言自语着,开始制作“甜甜圈4.0”配方。 几下写完后,他哼着不知名小调,脚步加快,地方很快到了。 不过不是什么开会地点,而是某个员工宿舍。 有规矩夜晚船员宿舍可以关门,但是禁止上锁,所以湛陆毫不费力地就旋开了门把。 他直朝某张床铺看去,在夜色中分辨出那处不止一个人影后,眯起了眸,眼里划过一道锐利的光。 “小柯,你又半夜不睡觉爬人床,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自虐还有这种癖好?”他声音很低,不会吵醒床上安睡的人。 柯正初听到他的声音,仍然不为所动,保持着趴在床前的姿势,脸以一种稍微就能碰上的极近距离,贴着摆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听力很好的湛陆知道这人在闻钟年的手。 实在看不下去,他走过去抓柯正初的领子,眼前冷光一闪,反应极快地后退。 但是他的动作没快过这道冷光。 “刺啦!” 室内响起衣物被割裂的声音。 湛陆看了一眼自己上臂的伤,又看向柯正初手里的匕首,嗤笑一声。 “我好心喊你过去开会,你就这样感谢我的?” 柯正初懒得听他冠冕堂皇的借口,把匕首上沾到的血甩掉,弯腰又想把脸往钟年脖子上凑。 见到这一幕,湛陆额头青筋跳起,都要被气笑了:“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真面目拆穿给小年?” 柯正初薄唇抿直,转头阴恻恻地盯着湛陆,一字一顿道:“你想死?” 正文 第27章 在游轮上的第五天。 这日钟年清晨在生物闹钟下醒来,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 他选择把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睡个回笼觉。 可是眼睛刚闭上,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 “咔哒”一下,宿舍门打开又合上。 钟年第一反应是进了贼,默默把眼睛闭得更紧,先选择装睡。 要偷就偷吧,这个贼注定后悔走进这个门。 他和柯正初都是穷光蛋,柜子里都没装什么东西。 可是,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动静,没听到什么,对方就好像消失或定住了。 他偷偷把眼睛眯出一条缝,然后差点没被床前正对自己的黑影吓得魂飞出来,条件反射地一脚蹬上去。 “唔!”男人吃痛的声音让惊慌失措的钟年认出来。 “正初!你怎么又蹲在我床边吓人!” 钟年带着气从床上坐起来,见到柯正初捂着肩膀后,心中的埋怨转变成了担心,“踢到你伤口了?没事吧?” 柯正初摇摇头:“我刚刚是喊你起床。” 钟年:“……”怎么每次喊人起床都搞得这么吓人。 上次钟年也是被他吓得打了一巴掌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起床了?”钟年问完又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你出去干嘛?现在好像还没到能出门的时间。” “我……饿了。”柯正初低头看地,“想去吃饭,但是他们不让,然后我就又回来了。” “你饿得挺快,昨晚上还吃了两个甜甜圈呢。” 钟年笑了笑,并没有多想,但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 于是大清早见到湛陆排在第一个积极来领餐,没话找话地问他昨晚上的甜甜圈怎么样的时候。 钟年说:“少了点,不够填肚子。” 湛陆听到就高兴得不得了:“听到你爱吃我就放心了,今天我一定多做点,蓝莓口味的怎么样?” 钟年点头:“都行,我室友不挑,就是胃口大。” 湛陆脸上的喜色登时僵住:“你室友?” “柯正初,他挺爱吃的。” 湛陆嘴角隐隐抽搐:“你把我给你做的甜甜圈给他吃?” “是你非要给我的,我不能自己处理吗?”钟年蛮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直播间里又开始幸灾乐祸。 【姓湛的大破防。】 【咱们宝宝是挺有本事把人气死的……】 【笑死,活该。】 “……”湛陆心脏几乎要被一种酸涩的感觉淹没。 鬼知道他在甜甜圈上花了多少心思,每次一做完就像狗一样巴巴地把东西叼来讨好了,结果全进了柯正初那货的肚子里? 果然昨晚就该跟他好好打一架。 湛陆向来皮糙肉厚,此时居然觉得手臂上被利刃划出的伤口痛得无法忽视,眼底燃烧着幽幽的怨怒。 可一对上钟年那张漂亮的脸,他又什么火都发不出来,到最后脸色精彩纷呈地变了又变,对着钟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行,你丢海里喂鱼都行,我照样做给你。” 他湛陆就做舔狗了怎么了?- “你刚刚对他说什么了?”一旁的杰文帮着钟年把餐端到餐车上,小声问之前看到的场面。 钟年抿嘴一笑:“没什么呀。” “可是他的表情怪吓人的,看起来很生气。”杰文没有追问,只是担心钟年,“小年,他们虽然对我们这些船员不算差劲,但是说到底也不是好人,你要多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尽量还是别招惹他们了。” 钟年听了杰文的话,也没有不当回事,认真地点点头。 杰文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当时他也是在气性上,就那样故意刺激湛陆…… 现在想想自己是有点冲动了,自己惹的事自己承担也就算了,万一湛陆迁怒了柯正初怎么办? 钟年开始有点担心,纠结着要不等送完餐去哄哄湛陆…… 来到赌场时,他下意识地就先左右看了一圈,可惜没有找到湛陆的身影。 “还以为你又不会来了呢。”青年见钟年一来,就围着他和餐车转了几圈,又掀起圆盖偷吃,“每次都有护花使者帮你送,昨天两次都没见到你。” 钟年没有理会他,只做自己的事。 青年性子跳脱,话痨得很,自顾自能说很久:“诶你怎么都不应我啊?我问你呢我问你呢,你是打算跟二哥还是三哥?要是都看不上,看看我呗,我年纪小,体力好花样多……” 青年话说到一半,耳边一道利风疾速掠过,他偏头躲开,扭身看着定在身后刺穿地毯定在木地板上的餐刀,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哥!”青年叫着瞪向站在高背椅旁的查尔斯,“你差点把我脸都划烂了!” 查尔斯迤迤然收回手,唇角勾着笑:“测试测试你的反应。” 钟年垂眸瞥了一眼还在地上颤鸣的餐刀,抖了抖长睫,默默加快手上的速度。 利落地摆放完后,他立即就要推着餐车走人。 “诶你等等。”一只手拖住餐车不让走,刚刚在气急败坏的青年这会儿又对着钟年笑得混不吝,“你还不能走的啊,得等我们吃完收东西才可以。” 钟年:“……好。” 偷溜失败,钟年选择站在角落里当透明人。 可赌场虽然很大,但是人多,钟年躲到哪都躲不开被关注。 他也有在偷偷观察。 比起昨天早上,赌场的人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 其他应该都是家里交付了赎金回到房间,剩下的十几个,样子都不太好看,要么蜷缩在地上埋着头郁郁寡欢,要么被打得动弹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被留下的不难猜原因,不是被家人放弃,就是性子不服,而另外三个…… 钟年不太明白,宗盛关三家都家财万贯,怎么还会被关在这里? 且区别对待得很明显,只有他们三人是从始至终都被绑着的。 宗星祎和关山越不好说,但钟年不觉得以盛储的本事会被家里当成弃子,也不是那种不懂观察形势只逞一时意气的蠢人。 是绑匪团伙不愿放过他们,狮子大开口吗? 钟年思索着,想得入了神,和盛储对上视线时很慢才反应过来。 比起别的人,盛储就算落到此等地步也没有多狼狈,被绑着也脊骨挺直,黑眸的锐光丝毫未减,依然以与从前一般灼热的眼神凝视着钟年。 钟年指尖发凉,赶忙错开视线,又发现旁边的宗星祎和关山越也都在看自己。 “……” 四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无声无息地营造出一种微妙又莫名的气氛。 关山越状态好了很多,甚至对他笑了一下,懒懒靠墙盘腿而坐的姿态怡然自得,一点也不像是人质。 而宗星祎脸上的伤经过两天变成深紫,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巴巴望着钟年,瞧着有点可怜。 “你认识他们?” 猝不及防响在头顶的低沉嗓音把钟年吓得一个激灵,他惶然抬头,看着不知什么走到自己身边的黑衣男,暗暗缓了缓气息,镇定摇头说:“不认识。” “我听说过,你以前服务过他们。”黑衣男说。 钟年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斟酌着回道:“是……我是服务生,他们是客人,当然服务过。” “是怎么做的?”黑衣男又问。 他的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年背在身后的手攥在一起,吞吐道:“就……按培训说的服务。” “照着对我做一次。” “呃?”钟年错愕,从黑衣男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况且这人也不是那种性子。 他是认真的。 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钟年愣了会儿,在黑衣男的注视下,强颜欢笑着拿出之前的职业素养,欠了欠身:“好的先生。” 黑衣男却立马蹙起了眉头:“这个不用。” 钟年:“?” “不用对我行礼,我只要服务。” “……是先生。” 绑匪头子一时兴起想体验玩玩,钟年当然只能奉陪,硬着头皮走到餐桌边,无视桌上其他紧紧跟随的目光,开始了专门的服务。 第一步自然是帮着客人入座,他刚想拉开凳子,手还没碰到,黑衣男就已经自己利落扯着坐下。 “……” 钟年僵在半空中的手默默转了个方向,给人处理菜品。 绑匪们对餐食要求并不高,中餐更多,所以没有食用起来特别精细的菜式。 钟年最多就是夹菜倒水,先将一只肉包子切成六块大小,又给煎饼刮辣酱…… 他面无表情地做着,动作里带着培训后的肌肉记忆,细致又优雅。 【给绑匪头子爽死了……什么福气。】 【能有老婆伺候你就偷着乐吧。】 【被主播这么一整,肉包子变惠灵顿牛排,大煎饼变法式餐包了。】 【宝宝每次服务都有一种活人微死的机械感,好萌啊谁懂?】 【主播主播,培训里没有说要喂给客人吃吗?】 任由他人如何打量,钟年的一举一动滴水不漏,对另一边青年咋咋呼呼的赞叹声恍若未闻。 中途有人进来汇报说有人偷救生衣试图逃跑,绑匪头子不假思索地说:“那就让他走,直接丢海里。” 钟年的手指哆嗦了两下,好险稳住,动作不由更小心谨慎了。 眼看着要服务完,在最后他盛好一碗砂锅里的小米粥,要放下时,底下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古怪的感觉让他分了神,手上一抖没端好底部,指腹碰到烫人的碗壁,一下就松了手。 “哗啦——” 钟年眼睁睁看着滚烫的小米粥尽数浇在绑匪头子的大腿上,心脏跟着瓷碗砸在地毯上,重重发出“咚”的一声。 “……” 霎时,赌场寂静极了。 只有青年发出长长的一口吸气声,用筷子指着钟年说:“你完了。” 钟年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间被从凳子上起身的黑衣男一把抄起,往外面带。 “!!” 完了要被丢进海里喂鱼了啊啊啊! 正文 第28章 在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中,钟年就像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被夹在了男人的腋下。 所有人看着,没人阻拦。 一出赌场,因为姿势晕乎乎的钟年看见外面湛蓝的大海,恐惧万分,小脸一下就血色褪尽,变得惨白不已。 “我不会游泳!”他抓住男人的衣服,可怜巴巴地求饶,“我错了,求你别把我丢海里。” 男人脚步微停,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放开他,继续往前。 钟年尝试挣扎,却又被男人死扣住,扛到肩膀上,两条乱蹬乱踹的腿被箍得紧紧的。 他心如死灰:“完了系统我要死了,你不救救我吗?” “……” 系统没说话,可能也放弃了他。 钟年闭上眼,感觉男人带着自己走得有点久,可能是在选要从什么地方丢下去。 犹如凌迟般的煎熬里,钟年等到了被丢下的坠落感,然而他落进的不是冰冷深邃的海水里,也没有窒息,接住他的是一张柔软的床。 发着抖的钟年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间干净漂亮的房间。 “?” 他如获新生,心有余悸地看向床边的男人。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男人说:“换衣服。” 钟年:“……” 钟年并不明白男人来换个衣服为什么要把他抗过来,又不说话,害得他白担心一场。 兔子不经吓知不知道? 很快,钟年就知道自己放心太早了。 他听到黑衣男说:“你应该负责。” “什么?”钟年懵了一下,瞥到男人腰下狼藉的痕迹又反应过来,“对、对不起,当时是……我走神了。” “帮我换掉,衣服也是。”男人说。 钟年下床,直接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物少之又少,清一色的黑,款式也都差不多,很简单朴素。 他随便挑了一套拿出来,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动作间他打量了一圈房间,心里有些疑惑。 “我搬到了这里。”男人忽然解释,“这里床更大,也更软,有窗户,每天都能看见阳光,住进来会很舒服。” 钟年听了,慢半拍地点点头:“嗯……看起来是挺好的。” “如果是你,会想要住进来吗?”男人又问,一双黑眸盯着他,似乎很在意他的回答。 钟年不明所以,就如实回答:“这里比员工宿舍好,是个人都喜欢好的……吧?” 他看到男人嘴角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笑了。 他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赶忙结束话题,捧着衣服说:“先生,就换这身可以吗?” 男人颔首,朝他更近一步,停在他面前。 钟年把衣服抬高一点,保持标准的微笑等他。 可不知为何,男人不接,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先生?”他不解道。 黑衣男仍然看着他,在长久的沉默中,钟年逐渐明白了意思。 好吧,培训里的确有一项是怎么帮客人换衣服的。 钟年将手里的衣服放到床上,走上前,伸手过去,可还没碰到男人身上的扣子,男人忽然后仰躲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男人偏过头,脖颈微红。 钟年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让男人尴尬了,打算退出房间。 “留在这里。”男人又叫住他。 “……好的。”钟年只有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捧着衣服低头等候。 以免让人感到不适,他从头到尾没抬过头,也就不知道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没离开过。 等男人换完后,钟年把衣服拿起:“我帮您清洗。” “嗯。”男人顿了顿,“坐一会儿。” 以为终于可以走人的钟年:“……” 不吃早餐了吗? 男人似乎暂时没有回赌场的打算,直接抓住在迟疑的他坐到沙发上。 这个房间的双人沙发不大,男人体格又不小,两人难免挨蹭在一起。 莫名成了客人,男人又比较沉默,钟年很拘谨。 “喝水。”一个水杯放到了钟年面前。 “谢谢。”钟年捧着杯子,用喝水缓解尴尬。 男人看着他喝了两口,润湿了干燥的嘴唇,突然问:“工作辛苦吗?” “……还行?”拿捏不准男人用意的钟年给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男人又问:“员工宿舍条件怎么样?和……室友相处得好吗?” 钟年答道:“可以,挺好的。” “对每日三餐的伙食满意吗?” “……满意。” 钟年纳闷,搞得像领导调查问卷一样,绑匪头子对人质也都这么关心吗? 男人头一次话这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问这里满不满意那里好不好,得到的都是钟年挑不出错的回答。 “你觉得老二和老三怎么样?” 钟年顺着惯性张口就回:“挺好……嗯?” 怎么突然就问起湛陆和查尔斯了? 钟年察言观色了一会儿,见男人面不改色,仿佛也是普通一问,但这两人和别的不一样,不是他同事也不是他室友,而是绑匪重要成员之一。 即使心中有再多不满,钟年也不敢对着绑匪头子说他的人不是。 于是,他不冷不热地给了两个字:“人不错。” 与之前的问题不同,男人没有接着下一个话题,神情认真地看着钟年说:“我想听真话。” 钟年笑了笑:“是真话。” “……”男人沉默了,视线落在地板上,像是在沉思什么。 钟年有几分忐忑,如坐针毡,很想主动提出来离开。 “那个……” “所以,你是两个都选?” 男人忽而道出的话,把钟年惊得呆住。 “什么两个都选?” 男人垂下头,两只手互相握着,蹭动手心。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他们都在追求你,不是吗?” 钟年为他的用词忍不住哼了一声:“不算吧。” 不过就是在戏弄他而已,把他骗得团团转,算什么追求? “你不喜欢他们?” 这句话指向的明显是恋爱层面,钟年如实摇头。 “明白了。”男人起身,“你回去休息吧。” 钟年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带着那身脏衣服离开。 虽然被莫名其妙抓来做一通“问答”,钟年乐得不用回赌场收拾餐桌,回到底层。 距离中午工作还有一会儿,他索性趁有时间回宿舍清洗衣服,免得晚上时间不够,污渍干硬了更难处理。 船上有洗衣房,男人的衣物也不是什么金贵的料子,钟年打算把裤子上的小米粥随便搓洗两下就拿去丢洗衣机里。 他才不要手洗呢,能偷懒一点是一点。 反正男人不知道。 钟年偷笑两声,把裤子往水池里一丢,搓了两下发现裤兜里有东西。 他掏出来,怔住。 …… “老大,你把人带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回来啊?” 赌场里,狼吞虎咽的青年一见到黑衣男回来便扬声问。 一旁没怎么动餐食的查尔斯也抬眸看去,等着男人开口。 男人扫了查尔斯一眼,落座,又看向青年:“你对他很关注。” “随便问问嘛……”青年挠挠头发,“你是把人丢海里了还是关屋子里了?搞那么久,衣服换了还沾了一股香味……” “他回去了。”男人说, 青年有点失落:“哦就这么让人走了。” 叹口气继续扫空面前的盘子。 查尔斯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收紧下颌放松下来,拿起筷子打算好好吃饭,又在不经意间隔着桌子和男人对上视线。 他执筷的手微微用力,面色却不显,淡然问:“怎么了?” 男人收拢了几分眸里的暗色:“他跟我说,他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老二。” “……” 查尔斯顿住,沉默半晌,又干笑一声,“是么。” “把这话也告诉老二一声,他……”男人说着,空闲的手习惯性地去摸兜里的东西,却摸了个空,没说完的话也跟着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眉头皱起,“有点事。” 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快步离场。 其余人看着他,啧啧称奇。 青年:“什么事啊给老大慌成这样……船上出了变故?” 查尔斯没说话,放下手里的筷子,不顾身后青年的叫嚷,也走了。 他站在电梯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降到底层,印证了心中想法。 是要去找谁想也知道。 一种无处发泄的焦躁感在胸口堵着,难受得很。 查尔斯不想就自己一个人难受。 他决定立马把老大的话送到湛陆那里,给他一个“好消息”- 当房间被推开时,钟年正好把衣服丢进洗衣房里回来。 还没坐下就听到门砸在墙上“砰”的一声,扭头见到去而复返的男人就站在门外,气势不同寻常,被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回来了……”把人丢进公共洗衣机的钟年声音虚得微抖。 “落下了东西。”男人大步走到他面前,缓了缓不平稳的情绪,“衣服呢?” 钟年心虚得更厉害了,长长的眼睫不停地颤,一边小脑瓜极速运转,一边闪烁其词:“我拿去洗了呀,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地方晒了。” 要是男人真去找……他就说被人偷了或者被风吹走了。 “这么快就洗了?” “是的呀。”想到应付理由的钟年很快就心绪平静,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但男人没有去找,而是又问:“那你有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东西?没有哦。”钟年眨眨眼,“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男人看着他,钟年始终表情不变,毫不闪躲回望过去。 少年眼瞳里若有似无的幽蓝像是夜里的海与星空,让人不自觉地就被吸引,甘愿沉溺…… 良久,男人如梦初醒般,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先避开了对视,偏头侧身的动作显得有几分慌乱局促。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只用着涩然的嗓音道:“没什么,我先走了。” 钟年道:“晚上我会把衣服给您送去。” 男人应了一声,离开的脚步略显匆忙,失了平常的沉稳。 看着人走后,钟年关上宿舍门,然后回到洗手台处,拿起搁置在上面的黑色领结。 搓洗的那两下让它有些湿了。 原本就皱巴巴不成样,现在更是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要不是兔子对自己的气味极为敏感,钟年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的东西。 【咦有点没看明白,这个领结什么意思?主播怎么不还给人家?】 【这好像是老婆原来那个……】 【不对啊那个头子之前还特意把老婆叫过去还给他了?】 【给了人家就又立马趁人没注意偷走了呗,当时老婆还以为自己弄掉了。】 【嘶——装得人模狗样的,心里黑黄黑黄的。】 【心机深着呢,压根没想还,就想和我老婆贴贴。】 【我不信狗老大没拿着干坏事(微笑)】 钟年实在不明白,黑衣男怎么就对自己这个领结这么情有独钟。 自己都告诉他了,去找经理要几十一百个都行,干嘛偏要偷他的? 还装模作样地还给他……耍他好玩是吧? 尤其是领结上沾染到的成熟男人的味道浓郁到难以忽视,都快要把他原本留上去的掩盖了。 钟年拿在手心里,很是嫌弃。 被人弄脏了,他也不想要,干脆利落地丢到垃圾桶里- 中午。 湛陆拿着新做的甜甜圈来找钟年。 近几次查尔斯和湛陆频繁出现,其他人都安分了,不敢多跟钟年说话。 工作效率提高,钟年心情稍微好了点,在结束后迟迟才发现站在不远处没过来的湛陆,多看了两眼。 是个人都能看出湛陆情绪不大对,耷拉着双肩,紧锁着眉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魂不守舍的。 在钟年看向他时,他稍微有了点反应,表情变了又变,就像是在心里挣扎着什么,迈出一步又停下。 钟年本不想理会,可看他如此奇怪,就走过去问一句:“不吃饭吗?” 湛陆深深看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眸子里逐渐凝起怨气:“你讨厌我,巴不得我永远消失?” 钟年一怔。 湛陆几次骗他,他是不喜欢他了,但也没到话里那种程度。 钟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这么觉得吗?” “有人给我带话,说你就是这么说的。”湛陆声音变低,原本气势汹汹的怨怒也转变成了一种沉沉的低落,他拧巴地求证,“是真的吗?” 钟年只给了两个字:“不是。” “我就知道是某个混账东西耍我。”湛陆肉眼可见地心情好转,身上阴沉的气息尽数散开。 钟年好奇:“谁跟你说的?” “老三。”湛陆冷笑一声,“还装作是老大让他传的话,也不怕我告发他。” “……”钟年没吱声。 他确实是和绑匪头子说了点湛陆什么,没想到传到湛陆耳里会变成这样。 但是他也毫不怀疑,添油加醋的定然是查尔斯,绑匪头子不像是那种人。 “甜甜圈。”湛陆不容拒绝地把纸袋塞他手里,很不是滋味地说,“我不管你给谁吃,但是你要记得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钟年淡淡应了声。 东西给了人,湛陆也不想走,问:“要不要我帮你把餐送到赌场?” 有人接过这个麻烦,钟年自然乐意,毫不客气地把事情交给了湛陆。 赌场的人他一个也不想见。 原本活就少的他一下空闲了不少,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厨房,想帮杰文分担点活。 杰文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去那边坐着休息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你和大家平时就帮我很多,也要准我帮帮你们才行呀。” 钟年坚持,杰文便顶着张红脸让他帮着处理食材。 钟年瞥见一边在熬煮的白菜土豆,问:“那些是给船客吃的?” “是啊,现在吃得比我们都惨,连块肉都没有。”杰文避着监管他们的绑匪团伙,压低声音说,“听说今天上午又有几个被送回客舱里了,给他们分的量更多,剩下的才是赌场里的。” 如此说来,赌场里也没剩几个人了。 “应该等所有人交付了赎金,绑匪团伙就会放过我们了吧。”杰文叹气。 钟年抿着嘴唇,没说话。 期间,厨房里有人忙中出错,在滑腻的地板上狠狠摔了一跤,当即脚就肿了,得到允许后立马被抬着送到船医那边。 不过这人的活一时没人干,钟年见是送赌场的,便对在为难的组长说:“这两天让我送吧,我本来就要过去的。” 问过了监管的人,没什么问题,钟年便还是推着餐车又去了赌场。 他一进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赌场里一下空了很多的地方,杰文说的消息不假,被留下的人又少了一半。 别的钟年没注意,但熟悉的盛储三个人还在。 “你怎么又回来了?”在赌场跟自己人吃饭的湛陆最先走过来问。 “帮同事给他们送吃的。”钟年说着,偷瞥了一眼桌子那边。 今日在这里的头部不多,绑匪头子和查尔斯都不在。 湛陆在他边上絮叨着:“本来就刻意给你分了轻松的活,这次我还帮你做了,你倒好,自己领活干。” “同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钟年说。 湛陆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撇了下嘴:“之前我也是你同事,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钟年冷哼一声:“你也说是之前,再说别的人可没骗我。” “……”自认理亏的湛陆闭上了嘴。 钟年看了看四周,丢下手里的餐车,抓住湛陆的衣角,低声道:“你出来,我问你点事。” 湛陆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就跟丢了魂一样顺从地被牵带走出去。 到了外面,钟年又见哪哪都是守岗巡逻的,有些烦躁。 湛陆看懂他的意思,把其中一人叫开,得到一块暂且能说话的地。 钟年还没开口,湛陆就先主动俯身凑过去,把脑袋低下来,声音低低的:“要说什么?” 钟年把他推开一点:“我就是想问,怎么有三个人一直绑着?” “你问这个做什么?”湛陆挑眉,之前他在厨房做事,也知道钟年和某些人有过交集,表情淡了点。 “我就是好奇,他们没交上钱吗?”钟年见湛陆不太想说的样子,想了想补充道,“之前他们拿身份压人欺负过我,所以我就有点在意。” “我知道,所以没少给他们苦头吃。”湛陆轻笑一声,“他们交过钱了。” 钟年疑惑:“不够吗?” 湛陆摇头:“远远不够。” “……你们要多少?” “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多。”湛陆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钟年若有所思:“为什么?” 湛陆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钟年感觉到这其中的关键,眼也不眨地看着湛陆,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可湛陆低头回望他半晌,什么也没说。 一只大掌落在他脑袋上,揉乱了他的头发。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就别问了。诶,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吃得有点少?下巴都尖了。” 钟年用力打掉挠自己下巴的手,满身防备:“你别擅自碰我。” 兔子的下巴可是很特别的部位,藏着气味腺,喜欢什么东西就用下巴去蹭留下味道,不是什么人都能乱摸的。 “不想说就算了。”他懒得在这里跟湛陆浪费时间,转身打算回去,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查尔斯站在不远处,淡淡看着他们。 钟年也就是脚步轻微停顿,便视若无睹地回了赌场,而那两人没跟过来,像是有别的话要说。 钟年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完,得给里面的人质分饭。 用盘子打上米饭,浇上白菜土豆煮出来的汤,这就是赌场人质们的午餐,寡淡到钟年都觉得有些可怜。 但被饿久了,这些富二代也都没有了挑剔的资格,在饥饿前抛下自尊,端起盘子就狼吞虎咽地吃。 也就没几盘,钟年看着锅里剩下的,想了想还是往最后三个盘子里多分了点,给角落里被绑着的三人。 要端过去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三个怎么吃饭? 难道要像狗一样伏在地上埋头吃么? 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给三人解绑了。 莫名的,钟年松了口气。 他端起两盘先送过去,全程低着头,无视他们紧跟的视线,放下就走。 最后一盘,盛储先一步抬手接住,不知是有意无意,手恰好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钟年刚拧起眉,忽然感觉到手心里被塞个东西,微微一怔。 他错愕地看了一眼盛储,盛储已经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钟年便也迅速收起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把纸条捏在手心里,打算走人。 “站住。” 响在身后的声音让钟年呼吸一滞,缓慢转过头:“怎么了?” “你就这么走了?他们吃完的东西不收吗?留下来玩会儿呗。”青年笑盈盈地说。 钟年神情自然:“湛陆他说会帮我收拾的,我现在很饿,要回去吃午饭了。” 当然,没这回事,但他也不觉得湛陆知道后会说什么,有恃无恐地抛下餐车走人。 他不急不忙地先回厨房拿了杰文帮留的午饭,到休息室里。 左右无人,他把口袋里被攥成一团的纸条一点点摊开抚平。 ——我的房间保险箱里有三十万现金、十五根金条和几枚千万名表,还有一枚钻戒,你拿着以防万一,当作保命,保险箱密码为******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钟年看完只有满脑袋问号。 明明都已经自身难保,为什么要把保险箱里的财产送给他?都不会拿出来跟绑匪们交易吗? 虽然这些钱有点诱人,遇上什么事在为财谋命的绑匪那边确实会有用处,又或许如果能平安带下船,普通人就能拿着过上大半辈子的安逸日子,但是也不至于到让钟年冒着危险偷跑进顶层船舱的地步。 钟年没有丝毫心动,增加的只有心里的疑惑。 盛储没把这些给绑匪,是不是因为拿出来也没用? 想到前不久湛陆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钟年愈发在意。 既然湛陆不说,那么换个人问好了- 六层的电梯走廊尽头。 混血男人靠在窗边,双臂交叉,微侧着头看着自己找过来的少年。 “要是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钟年想了想:“把湛陆的甜甜圈送给你吃。” 查尔斯嘴角抽了两下,刚摆出来的高冷架子一下就塌了:“谁要他做的东西。” 钟年忍笑:“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查尔斯郁闷地叹了口气:“不要那个。” 他直起腰朝钟年走近,勾起少年脸边的一缕发丝,捻着雾蓝色的发尾,“要别的。” 钟年眸光清澈:“什么?” 查尔斯直言道:“要你亲我一口。” “……”钟年和他对视半响,“啪”地一下拍开脸边的手,“我去找湛陆吧,他人好,肯定很乐意告诉我。” 他作势要走,脚都没迈出去,身后的人就不淡定了,急忙忙抓住他。 “我跟你开玩笑的。”查尔斯的笑容有点勉强,“别去找他。” “嗯。”钟年挂上笑容,“你人比他好。” ——比他好骗。 【宝宝真有一手哈哈,轻松拿捏。】 【两个狗东西打起架来获胜的只有我们的训犬师宝宝。】 【要我是狗老二我也得被老婆哄得one愣one愣的。】 【别忍了查尔斯,我知道你被夸一句“好”心里就笑开花了。】 【我看他已经迷糊了,问他银行卡密码一样说。】 事情发展得比钟年想象中容易,其实他也就随便刺激了一下,没想到查尔斯就真的什么都告诉了他。 不过真相有点超乎于他的想象。 “现在这艘游轮,开往的地方是一个距离两千海里的废岛。”查尔斯和钟年一起靠窗而站,目光掠过窗外蔚蓝色的海面,仿佛眺望到更遥远的地方。 “我们这一帮人,都来自那里。” …… 小岛在五十年前被一名富豪买下,与圈中关系匪浅的利益伙伴合资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新家园”。 他们在岛上以巨额资金设立了养老院、孤儿院、私人医院以及教堂,所有都是公益性质,自负盈亏,广而接纳无家可归需要帮助的人,且只接受资产合格的富人捐款。 这座岛被取名为“希望岛”。 很快,希望岛的好名声传了出去,许多走投无路的人发现了它,纷纷填写资料申请获取受助名额。 他们以为自己遇到了“希望”,可是没想到,这个岛根本就是一座人间炼狱。 在光鲜亮丽、崇高华贵的外表下,是权贵腐朽肮脏的私欲。 所有被收养的都成了他们的“资源”,剥削所有能剥削的一切,做实验、成为医疗资源又或者是权贵单纯取乐的工具。 “我们一部分作为孤儿被领养,一部分在岛上出生,是其中少见能活过十五岁的人。”查尔斯讽笑一声。 “能活下来只有两种,一种在脑力和武力两方面天赋过人,被选择为特殊培训的人才,等‘结业’后再通过精神洗脑就能成为客人们最忠心的狗。 “另一种则是被客人选中为将来的‘药库’,一旦出现重大疾病,就能及时换得适配性最好、品质最优良的器官替代品。” 午后,从海面折射进来的光亮得有些刺眼,斜着打在查尔斯的侧脸上,光影明暗分明。 他陈述这些的语气很淡,像是单纯在讲一个故事。 末了,他浮起一个浅笑:“小年觉得,我是哪一种?” 钟年走过去一步,同他站在光影交错之间,缓缓摇头。 “给你看我的秘密,希望你别被吓到。” 查尔斯摘下了自己从不在人前摘下的手套,露出里面藏着的不堪。 一双与他俊朗相貌完全不同的手,布满了伤痕,左手掌心里有个圆形的崎岖伤口,像是被子弹穿透过,而右手更是触目惊心,小指缺失了一半,畸形地弯曲着。 “曾经,我是希望岛每月一次狩猎活动里最难被捕住的猎物。” 在钟年震惊的目光下,查尔斯戳了戳自己左手心的枪伤,“活下来的猎物都能得到一样奖赏——作为下次狩猎行动的防身武器。我最会用刀,每次我都能用它置死地而后生。 “一次我捅伤了客人之后,他们恼羞成怒,用枪打穿了我的手,又割下我另一只手的一半小指。” 查尔斯不太灵活地动了动自己的小指:“很难看,对吧?” 钟年静静地看着面前难以形容的手,久久心绪难平。 人站在阳光里,却觉得遍体生寒。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海水一样淹没过心头,钟年缓缓呼吸,吐出堵在胸口的郁气。 他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查尔斯的双手,用着自己柔软细腻的指腹抚摸着,去感受伤疤的纹路,也像是画笔一样描摹着。 他的动作轻到让人发痒,查尔斯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栗。 接着,钟年用自己的手把它们包裹起来。 虽然他的手不及查尔斯大,没办法完全裹住,但温软的承托像是一团水。 钟年眉眼微微弯起,点缀着光的眸看着查尔斯,说:“不丑,你的手很厉害,也挺温暖。” 正文 第29章 哪怕脱离了噩梦,记忆的乌云也依然如影随形。 在某些深夜,查尔斯常常觉得手上的伤口在痛。 趋散不掉的、如跗骨之蛆般的钝痛,深深攀黏在血肉里作祟。 唯独戴上手套后,假意这些伤口从未存在过才会好受一点。 在将这双代表着他泥淖般悲惨过往的手呈现在钟年面前时,疼痛感达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连他自己都觉得丑陋又畸形,可钟年却将它们轻轻捧在自己的手心,甚至抚摸那些伤痕。 钟年的手很漂亮,不像是服务生,比船上那些娇生惯养的富二代还要细嫩,与他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差地别的两双手碰在一起,所组成的画面让查尔斯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某种酸涩从心口上涌到喉口,堵在那里,咽也咽不下,让人说不出话来。 查尔斯压不住心中的起伏,便任由翻腾。 他跟随着自己的想法,反手将少年的双手抓住,牵至唇边轻轻一吻。 “……” 微凉的薄唇触碰在莹白指尖,一触而过,带着珍重、虔诚……仿佛贪图再多就是一种亵渎。 查尔斯抬起头,看到钟年怔忡的表情,忍不住失笑:“抱歉,没忍住。” 钟年回神,把手缩回去,藏在自己身后,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擦。 那一吻让他手指有种说不出来的很痒。 自己好心安慰他,他倒好,怎么占人便宜? 钟年瞪他一眼,先前的柔和语气散了个干净,没好气地继而问道:“你说的希望岛跟船上的富二代具体是什么关系,他们也是……?” 查尔斯收起笑意,说:“有三分之二脱不了干系,大部分是岛上‘客人’的子女,剩下的一小部分才是岛上真正的‘客人’……” 他又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冤有头债有主,都有各自的下场。” 钟年想到什么:“所以钱少他是其中之一。” 查尔斯点点头:“他的死属于计划之外,原本不该在那时候动手,是他连自己的‘债主’都没认出来,还起了不该有的脏心思,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别人手里。” 也是死有余辜了…… 钟年想起那日在卫生间门口看到的惨状,忽然也理解了。 而其他被丢入海里的、被虐打致死的,应该都是希望岛的‘客人’之一,动手的曾经也是受害者。 钟年脑中跳出了某三人的身影:“那被绑着的三个呢?” 查尔斯道:“宗盛关的势力只手遮天,各占一方,利益勾结得如此紧密,你猜为什么?” 钟年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 “没错,这三家是希望岛的最大股东,最开始,希望岛就是以宗家的名义买下来的。” 查尔斯语气凉薄,“对他们的儿子只是这种程度,已经够仁慈了。” 难怪,绑匪团伙一次次要价也不肯放人。 这三家是所有人的仇人。 钟年还想再问,身后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是来找查尔斯的,说是老大找他有要事。 查尔斯戴上手套,浅浅笑着看钟年:“说了这么多,我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要一点甜头也不过分吧?” 在钟年张口前,他又接着道:“我了解湛陆,他其实嘴最严,再用他激我就没用了。” 钟年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好吧。” 原来没忽悠过去呀- 说是答应了要给甜头,其实钟年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分餐送餐,这个工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只是今夜做完后,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 他得给绑匪头子送衣服。 已经干透的衣服变得有点皱,他去工具间熨烫过,套着洗衣袋送过去。 应该是黑衣男打过招呼,钟年一路畅通无阻,跟着记忆到了白日里去过的房间,抬手准备敲门。 可门还没敲到,里面的人就先一步打开。 钟年的指骨在惯性下敲到了男人宽广的胸膛上。 软中带硬的手感,还很有弹性。 两人皆是一愣。 【碰瓷!是碰瓷!!】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急,早就等着了吧?呵呵。】 【别的不说,胸肌看着练得还行,只是比我差一点。】 【老婆试试我的,我的敲起来比他手感好~】 黑衣男把胸上搭着的手抓下来,耳廓浮起几分不太明显的红。 但他面上不显,表情和语气淡淡的:“来了。” “呃……嗯。”钟年尴尬地把手收回,正要把衣服送到男人手里就告辞,男人却已转过身让他进屋。 做事做到底,钟年只好跟从命令捧着衣服进去。 房间和白日里没什么区别,只是桌上多了一块蛋糕,一壶热气腾腾的花茶,还有一本被摊开读了三分之一的书,显得多了几分人气。 看不出来,男人还有这种爱好。 钟年收回视线,发现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心里一紧,以为对方是在介意自己乱看,赶忙垂下眼,细声说:“先生,您的衣服需要我帮你放进衣柜里吗?” “我自己来就好。”男人接过,背过身时做了一个嗅闻的动作。 “那我……” “作为感谢,我请你吃蛋糕。”男人又道。 钟年:“……?” 他有点懵,等回神时,自己已经又一次被男人留在屋里,和男人一起挨着坐在那张有点小的双人沙发上。 他看着手里摆放在小盘子上的奶油蛋糕,又看向桌上的花茶,有点不知道怎么下口。 “不喜欢吃吗?”男人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不动,微蹙起眉头,“老二经常给你做甜甜圈,我以为你会喜欢甜食。” “还好……”钟年不算特别钟爱,但也不讨厌。 游轮换主人后,厨房里就不怎么做这种华而不实、不饱腹的西式甜品了,这段时日钟年也没吃湛陆的东西,还真有点想。 既然给了,自己也没有拒绝的余地,那干脆就接受吧。 钟年拿着小叉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 “挺好的。”钟年点点头。 男人这才收起紧盯着他的目光,又把方才倒出来的花茶往前推了推:“厨师说配这个解腻。” “哦……好的。”钟年一边吃,一边心中疑惑。 为什么要突然邀请他吃? 钟年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绑匪头子,做事让人捉摸不透,表情不多,也不爱说话。 现在也是,坐在边上一言不发,就是看他吃。 被这么盯着,钟年都怕自己消化不良,也尝不出嘴里的滋味,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不经意间,他一阵乱瞟,瞟到桌子上那本倒扣的书,注意到了醒目的书名,下意识念出来:“如何与……” 还没看全,眼前突然一花,桌上的书就不见了。 “?” 不过一看弹幕,他便了然发生了什么。 【直接塞沙发缝里笑死。】 【哥你白天做老大,晚上怎么偷偷学这个啊。】 【他是怎么在船上找到的?】 什么书让男人这么紧张,藏那么快? 越是这样,钟年越是好奇。 他弯了弯腰,往男人那边的沙发缝里瞧,果真看到了一点没藏好的马脚。 沙发缝浅,怎么塞也塞不下去。 男人只能把书又往后塞,就用自己身子挡着,声音紧绷绷的:“怎么了?不继续吃了吗?” “吃的。”钟年随口应了一声,但注意力还在那本书上,费力扭着腰想去看,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几乎快贴到男人怀里去。 大抵是不想让他看见,男人也不让开,任由他的接近。 钟年把脖子扭酸了也没看着,一下没坐稳,要往前扑过去。 男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扑过来,不着痕迹地抬起手臂护了一下,没让他往沙发下面跌。 两人体温相接,一抬头互相对视,近到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气息交融间,奇怪的气氛开始蔓延,暧昧丛生。 好巧不巧的,钟年的两只手正好搭在男人的胸上,与之前敲到的手感不同,现在摸着很硬。 还有…… 钟年霎时醒神,迅速爬起来,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又看到男人衣服上出现一大块被沾上的奶油。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蛋糕,已经不能吃了。 “明天我再让人帮你做。”男人倒是很淡定,把他手里的盘子拿去放到桌上。 钟年挠挠脸:“可是你的衣服……” “嗯,脏了。” “……” 同一天连续两次弄脏男人的衣服,钟年真有点愧疚了。 “我先帮你擦擦。” 拿到抽纸,钟年上手清理,一边弄一边说:“这个是动物奶油,应该不难洗,用热水就可以,等回去我就弄。” “嗯。”男人低应一声。 以他的角度,能看到少年低垂的睫毛浓密纤长,被半遮着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懊恼,手上的动作很认真,嘴巴也跟着无意识地微微抿着。 看起来很好亲。 空气里奶油蛋糕的甜腻香味弥漫,让人分不清是身上的,还是从那张唇飘出来的。 犹如蚂蚁爬过,胸口荡开一阵滚烫的痒意。 没有自觉地,男人被这股香气牵引,低下头凑近。 “这个应该……啊!” 说着话的钟年一抬头,额头和男人的下巴撞在一起。 他捂住揉揉,疼得眼睛泛起水花,纳闷怎么有人的下巴会这么硬。 给他疼成这样,男人看着一点事没有。 “抱歉。” 一只手跟着落在碰撞处,有些生涩地帮他揉着。 钟年微微一怔,看着男人面上出现几分愧疚和赧然的神情,自己跟着不自在起来:“我没事,你要不要先把衣服换掉?” “嗯。” 见到男人起身进了卫生间,钟年后知后觉。 对啊,这里有独立卫生间,那早上干嘛还当着他面换? 他小声嘀嘀咕咕,又想起什么,迅速从沙发缝里一掏,终于见到书籍的真面目。 《如何与心动对象步入婚姻殿堂:母胎单身入门版》 正文 第30章 回到宿舍后,钟年依然对男人发现他看到书名时的反应记忆十分深刻。 对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脸红了。 虽然是小麦肤色,又没有别的表情,但是不正常的红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又遍布了整张脸,这副模样是个人都看出来他在不好意思。 钟年很贴心地没有说什么,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把书塞回沙发缝里,从男人手中拿过了衣服。 “那我回去了。” 男人也没有再留他,送到他电梯口。 钟年捧着沾了奶油蛋糕的衣服一进宿舍门,就憋不住笑了。 很可惜,绑匪头子羞耻到脑袋快冒烟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不对,还有直播间的观众。 【这下丢人了吧,丢人丢到老婆面前了。】 【看来这本书没什么用,他手段跟只会暗恋的小学生差不多。】 【笑晕了他真的是绑匪老大吗?】 “发生什么事了?” 宿舍里,柯正初一听到门开的声音,扭过头看到的就是少年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由好奇。 “没什么。”钟年也不好把绑匪头子的秘密说出去,止住笑后眼里的笑意未散,“今天的甜甜圈在桌子上,不过我已经吃了一个。” 因为湛陆给他送的时候有点可怜巴巴的,所以他还是吃了,免得这人每天都用着一副任劳任怨的怨夫脸来找自己。 “嗯。”柯正初回来看见牛皮纸袋就猜到了,但是听到钟年亲口说,还是不由勾起一点嘴角。 打开牛皮纸袋,看到里面甜甜圈的样子就知道,制作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胚中夹着蓝莓碎,外面淋着颜色鲜艳的蓝莓浆,加上巧克力画出来的条纹,配上用来装饰的糖针和干果,形状也不是常规的原型,是心型。 一口咬下,是酸甜的,很香,不腻。 “很好吃。”他对钟年说。 正准备去洗澡的钟年笑了笑:“好吃吧?明天还给你。” 柯正初问:“送你的人知道你给了我吗?” 钟年点头,想起柯正初是见过湛陆的,说:“你见过他,那天游轮停下来的晚上,半夜我出去,强行把我送回来的人就是他。” 柯正初应了声:“我知道。” “你知道呀?”钟年有点意外,他从没提过甜甜圈是湛陆做的。 “猜的,因为他是厨子。” 钟年耸耸肩:“不过现在不是厨子了。” 而是臭绑匪。 洗完澡后,他给柯正初上药,心里挂念着待会儿不能直接睡,还要洗衣服。 现在晚上不能随便外出行动,洗衣房也不能用了,只有手洗,幸好只有一件衬衫。 倒有点可惜,奶油蛋糕才吃两口就没了,最后他只能把茶都喝光,好不辜负对方的心意。 男人给他送到电梯的时候,还跟他说明天会给他准备一块新的蛋糕。 钟年又意外又奇怪,他觉得男人对自己的态度有点说不清楚。 最开始先是捡到他的领结,假装要还给他又偷偷拿走留在身上,看那种……书,把滚烫的小米粥倒在他身上也不生气,只是让他洗衣服。 如果查尔斯说的希望岛都是真的,那男人之前又经历了什么呢? 不知不觉的,钟年走了神,下手没了轻重,棉签点涂的地方都没对。 柯正初也没出声,只是看着他。 钟年发现自己把药全都涂偏了,愣了下,第一反应是反问:“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柯正初:“我……我没发现。” “你自己的伤你都不多注意下,盯着我看干什么,不多看看自己的伤。”钟年也觉得有点抱歉,认真地快速上完后,又检查一遍柯正初手腕上的旧伤。 已经全好了,好得不能再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手腕内侧的肌肤完好如初,像是那些纵横狰狞的刀伤从没存在过。 “一点疤痕都不留耶。”钟年惊奇柯正初这具身体的修复能力,不是疤痕体制也不会消失这么快吧? 他把自己的手腕露出来,“你看我的,上次的勒伤都还剩一点呢。” 柯正初上手摸他手腕上浅樱色的一圈红:“绑你的人很过分。” 人的手腕内侧也算是私密的部位之一,肌肤是敏感的,连接着心脏,触碰上去能探到主人的心跳。 柯正初抚摸的方式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用大拇指指腹轻轻蹭着还没好透的红痕,来来回回。 钟年觉得痒,被摸得心里不自在极了,扭动了一下把手腕收回来,随口应和:“是很过分。” “我可以帮你报仇。” 钟年一愣,失笑:“你又不知道绑我的人是谁。” 柯正初看着他:“你告诉我。” “不了。”钟年不想把外人牵扯进来。 柯正初是无辜的,像他一样和这群绑匪扯上关系不是好事。 再说能报什么仇呢,柯正初长得不如湛陆那么大块头,肯定打不过。 他不说,柯正初也没问,只是看他洗衣服,就把活揽了过去。 钟年没拒绝,乐得轻松。 不过等柯正初洗完他就后悔了,不知道这人怎么洗衣服力气用得那么大,生生把好好的一件衬衫给洗大了。 还掉了两颗扣子。 他问扣子去哪里了,柯正初摸着鼻子支支吾吾说应该是被水冲走了。 “……好吧。”钟年一言难尽。 柯正初说:“我去帮你还。” 钟年笑着说:“这是绑匪头子的衣服,你确定要?” 出乎意料地,柯正初很淡定,没一点被吓到的样子,答应了下来:“没事,我可以。” “?”钟年有点惊奇。 又多跟他确认了一遍,钟年也就随他了。 虽然柯正初也是好心,但是办成了坏事就让他自己负责吧,绑匪也不会太过为难船员。 …… 【我怀疑他故意的。】 【看着老老实实,其实心思一点也不纯。】 【装着呢。】 【没见过能把衣服扣子都洗掉两个的,反正我不信。】 到了平常睡觉的点,钟年躺在床上没睡,过于精神,还看起了弹幕。 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些直播观众不知道是有多闲,讨论快两个小时柯正初是不是故意把衣服洗坏的。 明显就不是故意的呀,他的室友又不是那种人。 他想为柯正初说两句话,可是晚上人都睡不了,也不好吵到他。 都怪绑匪头子那杯花茶……害得他有点失眠了,不该喝的。 钟年闭上眼,命令系统给自己讲故事,一边听一边数绵羊,双管齐下,半个小时后还是很精神。 郁闷间,他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一点动静。 很小声,但是兔子听力灵敏,他还是听到了。 从隔壁床传来的,应该是柯正初下了床,可能是起夜或者口渴喝水。 钟年没在意,继续给自己催眠,要系统换个有意思的故事来听。 系统无奈:“我不是服务型家庭机器人……” 钟年说:“怎么不是啦,你不是我的系统?我不是你的玩家吗?再讲一个吧,你是个好人……不对,好统。” 系统似乎不想又一次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妥协,坚持要维护高智能系统的尊严,硬是不答应。 钟年不高兴了:“坏统不讲故事把玩家逼疯,坏统折磨玩家一夜到精神失常,坏统冷漠无情导致玩家冻死,坏统……” “……行了我讲。”系统任劳任怨接着讲第三个故事。 刚听了个开头,钟年立马让系统噤声。 他感觉有点不对。 草食动物的警觉和直觉告诉他,有人在他床前,距离得很近。 在这宿舍里,除了自己也只有柯正初。 这人下床,跑来看他做什么? 钟年好奇他的意图,也就没出声,闭着眼没动。 他是面对着墙睡的,所以装睡也不算难,调整好呼吸,像是入睡的人一样缓慢绵长。 过一会儿,他见还是没动静,心想不会是梦游吧?正要睁眼起身,柯正初这时突然有了动作。 他身上的被子被人提了一下,拉到下巴的位置,又将被角仔细压好。 原来是来给他盖被子的。 还挺贴心。 钟年如此想着,又感觉到被子被稍微勾下去了一些,到肩膀的地方。 接着,后颈感受了一阵阵微小的弱风,温热的,打在肌肤上逐渐会凝成一层浅浅的水汽。 这股气息就在耳边,钟年明显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他心中惊愕,后颈处一阵酥麻,顿时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又被碰了。 钟年再也忍不下去,翻过身,用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对方:“正初,你在做什么?” 柯正初对他醒着有点诧异,肉眼可见的慌张:“我……我不是,我来给你盖被子。” “盖被子就盖被子,你为什么要闻我?”钟年摸了把后颈,现在都能感觉到痒。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钟年见柯正初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正当理由,声音也冷下来:“你说实话。” 柯正初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微微一顿,低着头说:“因为你好闻。” “?”钟年拧起眉。 “对不起我忍不住,你真的很好闻,所以每天晚上都来偷偷闻你,我一直有努力在忍,但是,不闻我会睡不着……” 柯正初越说,钟年越是难以置信。 什么叫忍不住,还每天晚上,不闻睡不着…… 钟年有点听不下去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认真的?” 柯正初点头。 钟年默了默,问出一句:“你是变态吗?” 这是一句反问,是个正常人要么羞愧到一言不发,要么为自己辩解,可柯正初再次点了头。 “我是,我不正常……”柯正初居然承认了。 钟年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在夜色里,两人都只看得到对方身形的轮廓和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柯正初是什么表情,但肯定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无地自容和愧色。 这人甚至凑得愈发近,爬到他床上来,身躯几乎要笼罩着他。 “小年……我一直没敢说,我、我,喜欢你。”柯正初结结巴巴地跟他告白了,“从没有人那么温柔地帮我上药,也从没有人这么挂心我的伤口,你还把湛陆做的甜甜圈给我吃,你对我很关心……” 钟年被逼到墙壁边无处可退后,见这人还不知分寸地逼近,不假思索地把他脑袋用力一推。 这个行为成功*让对方闭上了嘴,没再说些不知羞耻的话来。 “我给你上药,对你好,你喜欢我可以,但是你不能真像个变态一样对我。”钟年胸口随着情绪起伏,呼吸不稳,“就、就算我好闻,你也不能半夜不睡天天趴我床上闻我。” 对着这个朝夕相处的室友,钟年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软:“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正常,那就去治病。” “治不好的。”柯正初说。 钟年不懂他的语气怎么就这么笃定:“怎么就治不好了?” “治过了。” “……” 钟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柯正初又道:“小年,你能帮我吗?” “我能怎么帮你?”钟年没帮人治过心理上的病。 “如果让我闻闻我也许会稍微好那么一点。”柯正初说着就要把脸凑过来。 钟年都没答应呢就见他不要脸皮地贴过来,本就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一下就应激了,叫着“滚开”,一脚踹过去。 他踹人的力气一向不小,可柯正初居然实实在在地受住了,也没跌下床,反应很快地把他的脚摁在怀里。 钟年呆了一下,想把脚缩回来缩不动:“你放开!” 柯正初抓着不放,他一气之下用另一条腿又是一蹬,这一下对着柯正初心口。 闷哼声表明对方是觉得痛的,可就是不放,把他两条腿都抱住。 双腿都送了过去,钟年急得小脸通红。 “你真欠打是吧?” 柯正初是一点脸皮都不要的,被骂了还得寸进尺地把脸往他腿上贴,像条黏人的小狗一样乱蹭,硬硬的鼻尖和温凉的嘴唇也挨着钟年的腿。 钟年全靠身后的墙壁撑着身体,没了腿还有手,又羞又急下也不留情了,朝他脑袋上打。 可没想到的是,柯正初忽然抬起脸,直接接住了这狠狠的一耳光。 “你……”钟年知道自己下手有多狠,听声音就知道不轻。 见柯正初没说话也没再乱蹭,他认为这人觉得疼后是知错了,语气缓和了几分:“知道疼就放手,不然我还打你。” 听了这话,柯正初反而把他的腿抱得更紧了,倔强地说:“不要。” 钟年气得浑身发抖,两条腿努力地挣动,动作间他用脚朝对方最薄弱的肚子和小腹又蹬又踩,想让他吃痛卸力。 也不知道柯正初是太会忍痛,还是脑子有病,就是不放。 “柯正初!”钟年愤怒地大叫他的名字。 柯正初低着头不说话,抱得更上来一点,脸埋在他膝盖上。 钟年再踩,位置就不对了。 “唔哼……” 柯正初喘息陡然加重。 钟年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见怎么打他踹他都没用,给自己气得一身是汗的,干脆就倒在床上不管了。 “你有本事一直抱着,我睡觉了。”他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脸上,自暴自弃。 反正柯正初怀里挺暖和的,冷不到他的脚。 当然睡是睡不着的,现在不是因为那杯花茶,全然是被柯正初气的。 他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骂。 自己的室友怎么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东西,之前装得好好的,亏自己对他那么好…… 骂着骂着,他隔着被子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哀求。 “小年,求你。” 钟年心说我才不原谅你求也没用。 这认错态度也不端正,还抱着腿不放。 “小年……我……”柯正初的声音微微发抖,重重呼吸着,“对不起。” 钟年掀开被子说:“知道错了就……” 他被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吓得失声,腿没再被死死抱着,改成脚踝被抓住,拖着按过去。 柯正初低声下气地求他:“对不起,像刚刚那样踩我,行吗?求你了……” 正文 第31章 “柯正初!我真生气了!” 脚心被硌得难受,那硬得像是石头的东西还带着温度,钟年在一瞬间感到一股电流从脚蹿上来,不住哆嗦。 他挺着腰坐起,去推去打,用枕头捂住柯正初的脸,嘴里不停骂着:“你真是有病,还要不要脸了居然干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我打死你这个混账!没一点羞耻心……早知道就不管你这个神经病了!” 他弄不开人,脚被蹭得发疼,又羞又急下什么也不顾了,去抓柯正初肩膀上的伤。 “唔呃……” 柯正初抽着气,肩背颤栗起来。 钟年见他疼了,收了点力:“你放不放!” 柯正初把脸抬起来,他的头发被钟年扯动得早就全乱了,原本冷白得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此时浮着一层异样的愉悦的红。 在没有开灯的夜间室内,钟年只看得清他一双眼睛,其中翻涌着的亮光写满了对他的某种渴望。 仅是如此也完全够了,钟年一见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有因为疼生出退却之意,甚至怀疑正爽着呢。 他有些被柯正初的病态程度吓到,更怕这双眼里的欲色,赶紧抓着人的头发将其脑袋推开。 他用了力,可柯正初头皮被扯得发紧发痛还低笑了一声,顺势扭过头,伸着舌头在他手腕上一舔。 “你!”钟年浑身发毛,赶紧把手收回来了,指间还带下来好几根黑发,手指被缠绕着。 他还没甩开,手又被抓着带回柯正初的肩膀上:“小年,再给我多一点。” 钟年已经摸到了一点湿意,想必就是伤口被抓破又渗了血。 他气得打人是一回事,可被人拉着被动下手又是另一回事了,让人再痛爽快的又不是钟年。 打得再厉害就只有憋屈的感觉。 钟年把手蜷缩起来不愿意再抓,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不给我一把刀,我干脆捅死你得了。” “真的吗?你愿意?”哪想柯正初欣喜若狂,不知道怎么发现他床头被褥底下一直藏着一把防身的剪刀,精准无误地摸出来,塞到他手里,尖锐的一端对着自己的心口致命处,又抓起他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掐着。 “小年,对我动手。” 别说是钟年了,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吓到。 【不是你来真的?】 【死爱慕你想死别脏了我老婆的手啊啊啊啊!!】 【吃两个巴掌爽爽就得了,还蹬鼻子上脸。】 【老婆在发抖,好可怜好可爱嘿嘿。】 【我也想要。】 【遇到这种的好像无解。】 柯正初语气中的迫不及待让钟年脊背发凉,他抖着手一把将剪刀甩开,反手给了柯正初重重的一巴掌。 “玩这么疯,你真不要命了?” 柯正初捂着脸上叠了好几个的巴掌印,无声地笑了。 “我就知道小年疼我。” 钟年:“……” 算了,巴掌就巴掌吧,总比捅人好一点。 已经有心无力的钟年都懒得生气了,又“啪”地给了他一下:“你见好就收,柯正初,别让我讨厌你。” 吃到甜头的饿犬压住了兽性,收起了流着涎水的獠牙,又变成了老实乖巧的家犬。 柯正初蹭了蹭钟年的膝盖:“别讨厌我。” “那就放开。”钟年冷声道。 这次柯正初乖乖后退,下了床,还挺有眼色地给钟年把水杯端过来。 钟年喝完缓了缓气:“你给我回自己床上,我要睡觉了。” 看着人上了床安分下来,钟年的心才稳稳落回原处。 他把自己乱糟糟的床一点点铺好抚平,拍拍枕头,安然躺下。 只是这一夜,他注定睡不好了- “怎么困成了这样?” 厨房里,杰文给钟年递过去一杯冲泡好的加了奶和糖的咖啡。 钟年捧在手里抿了一口,蔫巴巴地垂着长睫,眉眼间的困倦掩不住,眼皮都睁不开,还没说话就先打了一个哈欠:“别说了,晚上被一条疯狗咬着不放,给我折腾好久。” 杰文笑:“船上都没有狗,怎么会梦到这个?” 钟年有苦也没法说,惨兮兮地笑了笑。 杰文总是很体贴:“那之后要送饭我跟你一起吧,现在那些人质全都回自己的房间里了,赌场里剩下的那几个为了省人力,就被分批关到了五层的大间包厢,你一个人做跑来跑去会比较花时间。” “今天早上的事吗?”钟年有点惊讶。 湛陆摇摇头:“是昨晚,我清洁完厨房比较晚,那些人吩咐组长的时候我听到了。” “这样啊……” 想来被关在五层大包厢里应该会比在赌场好一点,钟年记得那里是茶室,环境不错。 不过最优先的,当然还得是绑匪们。 赌场那边无人,自然也就不用再去,他以为需要再挨个去找去送会很麻烦,幸好上边传话下来,之后都在餐厅里自行用餐,不用特意单独送了。 钟年有观察过,绑匪们内部关系很好,虽然纪律分明,但是头部们和下手们坐在一起吃饭也没什么架子,有说有笑,和乐融融的。 磁场比较不合的,唯有湛陆和查尔斯。 看着互不搭理,其实暗暗较劲。 “小年,昨晚没睡好吗?”查尔斯问。 湛陆:“可能是因为看到某个人就心情不好吧,所以脸色这么差。” 查尔斯面不改色:“还是少吃点甜食,对身体不好,会蛀牙,胃也有负担,就睡不好了。” “那怎么办,我们小年就爱吃,每次都拿回去吃光了,下次做点别的怎么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就喜欢抢厨师的活,好像这么大艘船就他会做一样,真爱表现。” “嘶~我也奇了怪了,怎么有人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做不做饭啊?可能是自己不会嫉妒别人的才华吧,毕竟有些人连炒个蛋都能炒成碳,啧啧,这种最不适合做对象了,小年你要注意了。” 查尔斯再也忍不下去,微笑着转头直冲湛陆:“我不合适,你这种五大三粗的就合适了?” 这下,两个人彻底装不下去,火星子被点燃。 钟年面无表情地把打菜勺丢盆里,丢下已经动起手的两人,还有一众看戏的绑匪,扭头走了。 他回到后厨,对杰文说:“走吧,去五层。” 杰文往外面看了一眼:“没事吧?” “没事。”钟年都有点习惯了,再说他们自己打起来的,关他什么事? 上到五层,钟年发现赌场剩下的那几个被分了四个包厢,而宗关盛三人被关在同一个,被两个人严加看守。 想到盛储给的纸条,钟年特意让杰文去送别的,自己选了这间送进去。 原本他还在想怎么当着绑匪面把纸条给盛储,正好隔壁传来一点动静。 “草!那孙子又在闹!” 动静太大,其中一人不得不去帮忙,留下的那个也分了神。 钟年手疾眼快地把纸条往盛储手里一塞,对他眨了眨眼。 盛储把纸条藏入袖子里。 之后钟年也没拖延,将早饭放下后,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为首的绑匪头子,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一瞬间不妙的预感当即灵验,黑衣男让人把盛储按住,然后从他袖子里找出了纸条。 钟年脸色惨白,抿着嘴唇,看着黑衣男直接把纸条打开,都有些腿软了。 对方也就是简单扫了一眼,把纸条用力攥在手心,示意身边的人说:“把他带走,关起来。” …… 钟年没有反抗,当然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绝对力量下,硬碰硬只会头破血流。 他被押进了底层的一间空置房,里面没有光,没有窗子,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听到身后门被锁上的声音后,他在黑暗中呆站了一会儿,逐渐视线了光线,勉强能看到一点物件轮廓。 他摸索着,没摸到哪里有灯,又怕磕碰到哪里,暂时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一张单人床上。 一时之间有点茫然,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这次情况与上次被湛陆关起来完全不同,因为那张纸条上…… “咔哒——” 门上的锁发出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借着走廊上的光,钟年见到了黑衣男冷峻的脸,局促地缩了缩双腿。 门被关上,室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对方没有开灯,可能是故意让他害怕,又或者这个房间本来就没有灯。 男人静立着,跟着一起沉默。 良久,他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年手指蜷缩起来,他早有准备会被问,但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在问你。”黑衣人迈步,不紧不慢站到他跟前,声音很冷,“你怎么会知道希望岛的事?” 钟年还是沉默。 “我打听到他们是希望岛的人,对你们应该也不至于赶尽杀绝,真正的目标是你们参与其中的父母。” 黑衣男一字不落地将他纸条上的所写内容复述出来。 “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黑衣人俯身,距离近到呼吸打在了钟年颤抖的眼睫上,“你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钟年没办法回答第一个问题,他不想出卖查尔斯。 只能弱声道:“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盛储他……对我不算坏,我想帮帮忙,至少让他不用太担心。” 男人掐住他的下巴:“撒谎。” “……我没有。” 只是因为盛储给他的那张纸条,他就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我早就听说过你与他们三人之前就暧昧不清,现在你甘愿冒着风险帮他们打听又传递消息,我不信你们没什么关系。” 男人语气愈发地低沉冰冷,“你跟他们暗中款曲,就是叛徒。” 钟年想说自己也不是他们绑匪这一边的算什么叛徒,但是没那个胆子,选择沉默。 男人却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你也承认了?你们关系不一般。” “我没有。”钟年有点无奈,“以前我是服务员,他们是贵客,我只是服务过他们,就这样。” 男人说:“他们看你的眼神并不清白。” “……” 男人说:“你要是不说实话,那你只能一直被关在这里,接受惩罚。” 钟年立马想到他们对付不听话的人质的手段,打了个哆嗦:“什、什么惩罚?” 男人沉沉道:“把你双手双脚都绑起来,蒙上眼睛。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吃饭喝水只能别人喂……上厕所也是。” “……”钟年心说那不就和之前一样? “还有。”男人顿了顿,“所有这一切惩罚,都将由我亲自动手。” 正文 第32章 对于绑匪头子所说的,钟年并没有多害怕。 他也不是没体验过,都是过来人了。 所以当男人要绑他的时候,他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心态平静。 在一片漆黑中,他听到男人在某个柜子里找东西,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碰撞着还会叮当作响。 不一会儿就关上柜门,回到床前。男人行动自如,不知是夜视能力过于卓越,还是对这个房间的一切了如指掌。 男人冷冷的命令未出口,钟年就已经先一步主动把双手抬起伸过去。 “……”男人停滞未动,“你不怕?” “怕的。”话是这么说,可钟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恐惧的成分。 “你把我当什么了?”没料到,男人有些被他刺激到了,猛地一把擒住他的一双手腕,拖拽着让他歪倒在了床上。 钟年感觉到男人身体朝自己压了过来,一只手就撑在自己的另一边腰侧,几乎是被男人的身躯笼罩着。 黑暗中,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也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钟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咽了咽口水。 “你为什么不怕?”男人在逼问他,“你以为我不会真的伤害你?就因为我……” 突兀的戛然而止,钟年不解地抬眼,在听到男人变沉的呼吸声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 刚刚是不怕的,现在姿势和氛围的变化真让他有些心悸。 幸好示弱的道歉很有用,男人没再说什么,将他的手腕一提,绑起来。 与钟年想象中的绳索或镣铐不同,是更加柔软的布料,绑得不算紧,不会难受。 还没到脚和眼睛,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 “老大,外面出了点事……” 男人应了一声,却并不急着出去。他的手停在钟年腕间,整理了下绑带,手指挤进空隙勾了勾,似乎在确认绑缚的松紧程度。 动作间,难以避免地勾挠到钟年的手腕。 因为痒,钟年忍不住动了动,又倏地浑身僵硬。 男人一只手掌按在他肚子上,细细摸索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钟年脑中忍不住跳出各种挖心掏肺的可怖画面,都不敢呼吸了,收着小腹。 男人却问:“早饭还没吃?” 钟年愣了下,说:“……吃了的。” “吃什么了?” 迟疑半秒钟年才答:“一杯豆浆和一个馒头。” 男人略有不悦:“我记得我们没有苛带你们这些船员的伙食。” 钟年解释:“早上太忙,我没来得及,就随便吃了一点。” 男人没再说什么,起身往门口走,要关上门的时候,又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 钟年躺在床上看他,点了点头。 待一切又归于一片寂静的黑暗,钟年躺回床上,悠悠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他昨晚因为柯正初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在这种境遇下也忍不住犯困。 而且身子底下的单人床出乎意料的软,有一层弹簧床垫,不像他宿舍里,是硬邦邦的木板,全靠几张褥子垫着。 想想这种结果也不算太坏,至少不用苦恼晚上回宿舍里要怎么面对柯正初。 这个室友已经不是从前的室友了,万一又缠着他要耳光怎么办? 钟年不喜欢打人,嫌手疼,很累。 这下好了,不用操心了。 就待在这里也不错,不用工作,吃的喝的有人送。 周遭的环境很暗很静,不太有人来打扰他睡觉…… 如此想着,钟年眼皮越来越沉。 【老婆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就算不会严刑拷打,也要防着点狗男人图谋不轨啊啊啊。】 【就这样被养起来了,诡计多端的狗老大。】 【绑着的睡着的老婆,又一个好机会。】 【睡播我也一样能看一天。】 【亲了。】- 游轮六层。 在赌场的长桌上,四个男人围桌而坐。 “你把他带去哪里了?”湛陆眉心压得很低,直直看着坐在首位的男人。 查尔斯沉默不语,也在等一个答案。 青年笑嘻嘻道:“二哥,他是叛徒啊,当然是要关起来好好审问审问了。老大你不如就交给我呗,你也知道我最会怎么撬开别人的嘴了,我还没撬开过那么漂亮的呢~” 黑衣男人一抬眼,让咋咋呼呼的青年噤了声,后不冷不热地扫向湛陆:“那么着急地让人把我叫过来,就是问这个?” 湛陆并不避讳,直言点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应该早就告诉过你们。”男人又看向查尔斯,“他并不喜欢你们。” 湛陆嘴角抽了抽。 查尔斯嗤笑一声:“不喜欢就不喜欢吧,那是另一回事,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把他关在了哪里?” “按规矩,一律可疑人员都要被严加看管,你们没资格质疑我的决定,或者质问我如何处置。”男人不欲多言,“你们要是很闲,就多去审问被关在八层的东西,别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钟年是被人摸醒的。 一只手掌描摹着他的脸,划过眉眼,又拨弄睫毛,过轻的力道像是羽毛一样撩起一阵痒。 睡迷糊的钟年想把这只烦人的手拂开,手腕上的桎梏又无法如意,这种不适感让他缓缓脱离了梦境,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惊慌,注意力在闻到的香味上。 “你带来了奶油蛋糕?” 坐在床前的男人低应了一声:“昨天答应你的。” 一口蛋糕喂了过来,绵软的奶油触碰到嘴唇,钟年下意识一舔,犹豫了两秒张嘴吃下。 比昨天的那个要更好吃一点。 他还以为不会有了呢。 犯了事只是被关起来,还有奶油蛋糕吃,事情果然没有多严重吧? 绑匪头子不像是真要为难他的样子…… 正吃得开心,又听到男人说:“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但是你没有。” 钟年一怔:“什么?” “我的衣服。” 钟年想起被柯正初洗掉的两颗扣子,还有衬衫的轻微变形,有点心虚:“这个……我室友他已经给你了吗?对不起,我洗坏了,不敢亲自还你,就让他帮忙了。” 男人不置可否:“嗯。” 钟年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态度,拿不准柯正初有没有被怎么样,但是男人都没有对他发火,应该也不至于对一个“无辜”的人做什么。 又是一口蛋糕喂过来,打断了钟年的走神。 男人喂的速度有点慢,勺子上的分量也很少,钟年吃得都有点累。 “我可以吃大口一点的,不然会很麻烦你。”他委婉地说。 男人沉默不语,方法不变继续喂。 钟年只能被迫接受。 好不容易听到盘子被刮干净的声音,他囫囵把最后一口吃到嘴里,以为这就是结束。 没想到,男人把勺子又往前伸了伸:“还没吃完。” 钟年看不到,就顺着含了下,没吃到什么:“吃完了。” “要一点不剩。” 银质勺子戳到少年柔软的嘴唇上,和男人的语气一般冷硬,“舔干净。” 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听出男人话语里不容拒绝的强硬。 钟年抿了抿嘴唇,垂着长睫,选择顺从。 可能这就是惩罚之一吧,男人是要羞辱他。 他一个人质没有资格抗拒命令,反正这里很黑,也看不到什么。 钟年伸出粉红的舌,低着头照做。 所幸勺子很小,几下就舔不到奶油的味道了。 “可以了吗?” “还差一点。”男人说。 “……”钟年又低头去舔,然而这次舔到的不是勺,是男人的手指。 舌尖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瞬间缩回了巢穴中。 钟年尝到被卷回嘴里的奶油,有些无语。 男人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语气自然:“可以了,喝点茶。” 钟年稍微抿了一口解了腻,男人还要喂,他撇开脸说:“喝了会睡不着的。” 更重要的是,喝多了就会想上厕所。 虽然已经有过了一次,但是钟年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来帮自己,暂时能拖就拖吧。 这个理由男人倒是没有说什么,没有像喂蛋糕一样强迫他。 “刚刚我出去,老二老三质问我是如何处置你。” 突如其来的严肃话题,钟年神思一凛。 “他们很担心你。”男人顿了顿,尾音拖长,勾着人的心跳,“毕竟,以我亲自动手的处理方式,你身上会缺点东西。” 他握住钟年的脚踝:“可能是你的腿,也可能是手。” 说着转而抓住钟年被绑着的手腕,接着又钳住钟年的下巴,拇指从嘴唇里挤进去,探到里面还留有奶油蛋糕气味的口腔。 “也可以是你的牙齿。” 钟年仰着脑袋,呼吸跟着身体发颤。 “你确定不说是谁告诉你希望岛的事吗?”男人用指尖压了压他的舌头,语调平淡道,“你舔奶油的样子很乖,要是没有舌头会很可惜。” 钟年被男人森冷的话吓得浑身发颤,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能是那些心狠手辣、从地狱里出来的绑匪的头子,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只会比他们更狠,更可怕。 正文 第33章 钟年像是只被野兽按在爪下不得翻身的兔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男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不假,钟年辨认得出来,只需稍加刺激,男人真的会对他做出一些可怕的事。 这种时候,钟年也不管什么道义了,果断选择出卖查尔斯,可他舌头被男人的手指压着,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让人听不清。 呜呜咽咽的,舌头一动一动,像是卖着好在舔男人的手指。 收不住的津液从唇角溢出去,有些狼狈。 “求饶也没用。”男人拇指微动,揉了揉他的舌。 “唔唔唔唔!!”钟年要急坏了。 这坏东西倒是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你不说,那我只能用点手段来撬开你的嘴,磨磨你的性子了。” 男人的嗓音响在房间里,冷漠无情到了极点。 他垂首,用另一种东西代替手指侵入了钟年的口腔,抵住他的舌。 “唔——” 这一次钟年发出的声音很闷,他的嘴巴里多了东西,是热的、灵活的、来自另一人的舌头。 比手指进的地方更深,也更用力,卷起他的舌,同样掠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钟年用被绑缚的双手去推,很快被擒住,压到了头顶。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胸背拱起,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男人的怀里。 怎么还有人是用这种方法来“严刑逼供”的? 钟年想过自己真的被男人断手断脚割舌头,怎么也没想过会遭遇到这些。 超出认知的事情发展让他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一样,空白一片,他感到震惊又费解,也没有思考的余力。 男人吻得很粗暴,时而啃咬他的嘴唇,时而用力吮得他舌根发痛,也不给人呼吸的机会,确实像是某种惩罚。 钟年本就处于高度紧张中,难以平复的心跳和呼吸紊乱得一塌糊涂,很快就在这猝不及防的深吻中几近窒息。 在求生本能下,他顾不上会不会惹恼对方,用着唯一自由的双腿去蹬踹,也很快被压制住。 呼吸不上来,他被吻得浑身发软,没几下就连这点反抗也做不到了。 渐渐的,钟年脑袋一片晕眩,双眼失去焦距,脸颊因为缺氧和情绪起伏而通红。 在他快要真的窒息时,男人难分难舍地收回了自己的舌,与他分离。 “还不说吗?” 男人的呼吸也明显不稳,又粗又重,嗓音变得更加低哑。 几口氧气进来,钟年眼睛有了几分神色,动了动被欺压得红肿的唇:“是查尔斯……哼呃!” 话未出口,又一次被吻住了。 男人没再抓着他已经无力动弹的手腕,而是托着他的后颈,不让他扭脸躲闪,逼迫他接受一切。 另一只手,按压在他的肚子上,意味不明地掐揉着软肉。 这可怕的惩罚一直持续到钟年的舌头被嘬破,交混的唾液中多了一丝血腥味。 男人有一瞬被这不同寻常的血味激发出了更深的兽性,一把将人的腰拖起来,摁向自己,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人勒断揉碎与自己融为一体。 不过钟年从喉中溢出来的啜泣声又激醒了男人的几分理智。 男人放开钟年,在这一片漆黑中,仍然毫不费力地将少年此时的模样收入眼中。 银白发丝散乱在床面上,失神的双眸水光闪烁,长睫上被黏成簇状,一时半会儿合不拢的嘴巴张着,小小的舌头还在外面,挂着一点血珠。 凝视半晌,男人滚了滚喉结,深觉食髓知味,扣着人的下巴又吻下去。 可能是见了少年的可怜样起了几分怜惜之心,这次吻得没有那么粗暴,温存般蹭舔着。 卷走那舌尖的血珠,又抚过肿起的嘴唇。 唇舌发麻到没有知觉的钟年一动不动,就阖着眼,挂着泪让人弄着。 浑然一副失神无力的状态,安静地等着男人尽兴后放过自己。 【啊啊啊啊放开我老婆!!】 【死男人我踹我打。】 【有时候宝宝还挺好欺负的,亲几下就不行了,人都要晕了。】 【不是,这谁看了都想欺负一下。】 【绑匪头子你亲就亲,对着我宝的大腿乱蹭什么?跟只泰迪一样。】 【好可怜啊,怒了,但是也给我看in了。】 钟年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走的,等恢复精神后看到弹幕才知道,这场“惩罚”持续了有四十分钟有余。 难怪自己的嘴巴和舌头跟死了一样,已经没有了感觉。 这一切简直莫名其妙。 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又二话不说按着他一通吻,吻完就走。 要是男人还在,钟年还想问问男人他一向是这么审叛徒的吗? 撬开嘴巴居然是这样撬的- 仅是一个多小时,男人就又回来了。 他端来了午饭,是一锅还在咕嘟咕嘟响的什锦砂锅。 钟年在黑暗中听着男人在吹凉食物发出的声音,想说话,男人又先一步开口。 “先吃饭。” “……”钟年撇了一下红唇。 等吃完一整锅鲜美的砂锅饭后,男人又帮他擦嘴。 纸巾对现在的钟年而言还是太粗糙了,被欺凌过的唇现在肿得厉害*,似是两瓣被人碾过的花瓣,红得要流出汁水。 吃清淡的砂锅饭时还好,舌头的伤口也勉强可以忍受,只是纸巾碰上来时,钟年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 男人动作一滞,很快又去弄来了一块湿毛巾,以按压的方式给钟年清洁。 完事后,钟年在心里骂道:假好心。 “是你先不听话。”男人忽然说。 钟年无语:“后来我想说你也没给我机会。” 男人将毛巾折到另一面,又给钟年擦擦脸:“你想嫁祸查尔斯,在我们之间挑拨离间,我不会信的。”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去问他!” 毛巾停在少年的脸边,男人似有若无地用指尖勾了下腮肉,淡淡道:“你们的关系听起来很好,不是说不喜欢他?” 钟年莫名从男人这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一点阴阳怪气,斟酌着没回答。 “你被我关进来,不少人为你着急。”男人将毛巾丢到一边,“但是我不会放过你。” 钟年:“……” 不放就不放吧,总归留着命。 男人也不可能一直关着他,等游戏通关,他就自由了。 忍忍就好。 …… 到了晚上,钟年发现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忍的。 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男人没有绑他的脚,他自己能趁着人不在偷偷摸到卫生间里,自己解决一些生理需求,做得是费力了点,但避免了很多尴尬。 绝没有想到男人晚上要亲自给他洗澡。 “你给我解开,我自己能洗。”钟年缩在床脚,满身防备,“或者我一天两天不洗也没事。” 男人并不打算跟他商量,命令道:“过来。” “我说了不……啊!” 脚踝被抓住,钟年手揪着床单也无济于事,被拖到床边摁住了。 男人一把将他抱起来:“上午你出了汗,必须要洗。” 钟年叫道:“我不要!” 上午出汗还不是因为男人害的!给他吻成那样……脸上又是眼泪又是口水,身上也全被汗湿了。 就像是对付一只不愿意洗澡的小猫崽,男人三两下把钟年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又脱掉他的衣服,然后放进提前蓄满热水的浴缸。 小猫崽不听话,又被绑起来,这次连着手脚一起。 被扒掉衣服的时候钟年应激一般全身汗毛竖起,差点吓回了原型。 在慌张之余不忘在男人行动前关闭了直播,之前猝不及防被亲后弹幕的内容就够让他面红耳赤的了,简直说什么的都有。 手脚彻底受桎后,钟年又闹腾了一会儿,跟条鱼一样把浴缸里的水弄得到处都是,看不到也知道男人也成了落汤鸡。 可即使这样,男人很有耐心,热水没了继续加,也不管自己湿透。 在钟年又一次把自己整个人包括脑袋沉进水里后,男人出声道:“我不介意脱光进来跟你一起,抱着你洗。” 钟年:“……”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洗就洗吧,这么黑应该也看不到,都是男的…… 但很快,令钟年绝望的是,他发现男人丝毫不受光源影响,动作的流畅程度已经不是对房间布局熟悉或直觉能解释的了。 男人甚至不借助触觉也知道他在无意识咬着嘴唇,让他松开。 “你是不是能看到?”钟年咬牙切齿地问。 正文 第34章 在水声连连的浴室里,热气与某种不清不明的氛围一同在暗色中扩散。 蹲在浴缸前、衣衫湿透的男人看着里面蜷成一团的少年。 少年不会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让人热血上涌。 一丝。不挂地坐在水中,被绑着的双手和屈起的双腿挡住了大部分身体,可再怎么蜷缩,也有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伶仃的肩膀和锁骨,曲线优美的颈部,又或者在后背凸起的精致的蝴蝶骨,无一处不是完美无暇,犹如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玉石。 即使男人已经竭力控制着眼神定在脖子以上,但还是心跳难稳。 少年濡湿的发丝黏在唇角,脸颊的肌肤被热水蒸腾得发粉,唇色更为艳丽,一双眸也沾着水汽,莹润而动人。 表情是可怜又幽怨的,像是只受了天大委屈的湿漉漉的小猫,总让人觉得他银白发丝间应该多一双毛茸茸的萎靡耷拉着的兽耳才对。 男人收紧下颌,伸手按了两下洗发水的泵头,打出泡沫抹到少年脑袋上,揉搓到了手感细软的发丝。 指尖在其中穿过,没有摸到什么想象中的兽耳。 钟年感觉男人给自己洗头发的手法怪怪的,归结于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太熟练,况且这不重要。 男人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在问你,你是不是就没灯也能看见?”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既然你知道了希望岛,应该也知道了我们这些人的特殊之处。” “所以……?” “我有受过专业训练,夜视能力也是其中之一,再加上手术改造,所以能在黑夜行动自如。”男人就这样说出了原因。 钟年微微怔住,抿着嘴唇没再说话了。 听着并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男人一言不发地给钟年洗完头发,冲掉泡沫,简单用毛巾擦过后,继续给他清洗身体。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工具,不仅洗浴用品都是好闻的果香,还有柔软的浴花,以及一只用来逗小孩用的搪胶小黄鸭。 钟年捏了捏被塞到手里的鸭子,让里面的小哨子发出“哔哔”的声音,无言:“……” 自己又不是小孩,不会因为这个就乖乖听话。 但男人的手法确实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搓疼他似的,浴花打出丰富泡沫后也没用着来涂抹,而是用手。 男人的手掌触碰上来,在沐浴露的作用下很滑。 双手双腿也罢,到了别的地方,钟年就难以忍受了。 “那里不用……唔。”奇怪的痒意让钟年战栗不已,想把手挡在身前,又被男人拽着系带抬起。 “必须要洗干净。”男人的语气和之前喂他奶油蛋糕命令他舔时一般冷厉。 钟年可不认为这个男人是有什么强烈洁癖,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揉过较为娇嫩的地方,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那里一点也不脏…… 没几下,好好的两个珠子便跟钟年的嘴唇一般红肿不堪,颤巍巍的,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又傲然挺立的两朵红梅,引得人只想采撷。 好不容易被放过后,钟年看着男人继续打泡沫,带着哭腔问:“不、不是洗完了吗?” 他有所预感,把腿又夹紧了一些。 然而双脚受桎的他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最后还是被压着膝盖双腿伸直,露出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男人无视钟年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依然重复着:“要洗干净才行。” …… 半个小时后,钟年被抱出浴室,人被洗得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男人仔仔细细用手揉搓过,皮肤都红了,肚子和大腿还留下了几道手印。 男人只给他裹了一条大浴巾,暂且放到床上,转身去柜子里找睡衣。 再回身过来,刚刚还绵软无力似哭晕过去的少年已经滚进了被子里,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躲得严严实实。 那块沾了水微微潮湿散发着甜香的浴巾掉在地上,很难不怀疑是少年故意借此撒气的结果。 “穿上衣服吹好头发再睡。”男人说着,很轻松就把被子扯开,看到里面把脸埋着的少年。 他闷声道:“滚开。” 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哭腔和鼻音,无论是谁听到都会心软,不忍再强求他。 可男人还是把赤条条的他抱出来:“不可以,会感冒的。” 要穿衣服,湿透的系带被解开,蔫巴巴的钟年突然奋起,抓住男人正给自己套袖子的手咬上去。 男人停着,没有制止他的报复性行为,静静地等他发泄完。 可这种事哪里是咬一口就能两清的,钟年恨恨地想,自己下面都要被搓破皮了!哭着求他也不停,这坏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钟年一连在男人身上咬出了三处血印,嫌手硬,之后又在脖子和胸口上都咬了一口。 他心里还有气,但是腮帮子和牙都咬酸了,没了力气不得不松口。 “好了吗?”对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见血的伤口,男人反应很平静,丝毫不生气,还好好欣赏了一番,感叹般说了一句,“原来是这种感觉。” 男人垂首,把脸低下来:“不在我脸上也咬一口吗?像老二那样的。” 钟年被气得要吐血,愤恨地瞪着他,伸手一巴掌扇过去。 很响的一声,男人被扇得偏过脸。 钟年还带上一句冷骂:“浑蛋东西。” 他看到男人久久未动、呼吸微沉,还以为自己这一下打骂终于有了点作用,心中不由畅快。 没想到男人摸了下被用力扇过的地方,说:“这个也可以。” 钟年顿住。 “还要继续吗?别怕,我不会生气。”男人见他没再动手,主动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另一边的脸上,声音很轻,意外的有了温柔的感觉,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引导。 “再来一下?” 太出乎意料的反应,钟年蒙了,忙把手缩回怀里。 “不打了吗。”男人喃喃了一句,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被他这么一吓,之后穿衣吹头发重新上绑,钟年都没有过激的反应,配合着完成了,只想赶紧结束。 一回到床上,他就迫不及待地缩进被子。 男人没走,时不时说话,问他闷不闷,要不要喝水,或者吃夜宵,并不在意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藏在被子里的钟年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在浴室受欺负的,换上布料柔软的睡衣后,他稍微一动,还是觉得双腿之间有点火辣辣的疼,似乎还有一双手在上面揉搓着。 不仅仅是那里,胸前也是。 害得他躺着也要注意,轻轻蹭着衣服布料就难受。 若是故意惩罚,男人确实成功了。 要早知道会遭受这些,还不如换湛陆来关着自己- 心里再气,到半夜钟年没抵抗住困意,还是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好,做了许多奇怪的梦,惊醒后发现某些动静不全是梦。 底层船舱的隔音不好,他能听到上面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人声。这大半夜的,肯定是出了事。 他暂且把情绪抛在一边,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坐起来,正欲下床,房间的门开了。 走廊外的灯熄了,他看到一个人影进来,下意识就以为是绑匪头子,忙问:“出什么事了?” 凑近的气息一下就让钟年发现了不对,没来得及往后躲去,就猛地被来人抱住。 “小年。” 钟年瞬间辨认出来:“柯正初?” 柯正初应了一声,把脸往钟年颈窝里贴,蹭了蹭。 惊讶过后,钟年严肃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能来的,要是被发现了就糟了,你快走。” 他用被绑住的手把人往外推了推。 柯正初巍然不动,仍然紧紧抱着他:“你今晚没回来,我很担心,找了你很久。” 钟年有了不好的猜想:“那外面的动静是……” 柯正初摇头:“不是因为我。” 钟年松了口气。 “小年,你担心我,你还在意我。”柯正初语气中难掩高兴,“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是跑了,不愿意再见到我。” 想起昨晚钟年就来气:“你也知道自己昨晚做得过分?” 柯正初蹭着他的脖子,似有若无地用嘴唇触碰:“对不起,我只是喜欢你,所以一面对你,就容易发病。” 钟年还没从这猝不及防的告白中反应过来,门外出现了脚步声。 来人刻意放轻,但钟年和柯正初几乎同时察觉到,止声细听。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钟年使了个眼色,柯正初便迅速躲进了柜子里。 柜门合上和门扉打开的声音几乎重叠,钟年紧张地看着进来的高大人影,强行压住心跳声,软声说:“你回来啦,醒来发现你不在,是去哪了?” 以绑匪头子的能力,他很怕柯正初藏不住,所以满脑子只想着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你过来,我身上好痒,像被蚊子咬了,能不能帮我挠挠?” 对方没说话,钟年也习惯男人少言少语的性格,没有在意,主动趴在床上。 “你把我手绑了,我自己抓不到,只能拜托你。” 所幸,听了他的话,男人立马走过来,坐到床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寻找根本不存在的蚊子包。 正文 第35章 一只粗糙又火热的手掌从衣摆下面摸进来,指腹擦过腰窝,在光滑的肌肤上四处摸索着。 少年的背很薄,趴着腰便塌下去,凹出一道曼妙的曲线,那下陷的脊柱沟如一道春水渠,而左右两边的腰窝如两处酒潭,让人不自觉地想陷下去,醉得头晕目眩,理智全无。 男人似是无意地刮过脊柱沟,按在腰窝上,停住后揉了揉。 这里未免太过契合,像是天生就该嵌着男人的手指。 原本因为紧张全身僵硬的钟年被这一揉给揉得一颤,腰肢软下来,注意力也不在那藏了人的衣柜上,扭头看向身后的黑影。 “不是那里痒。” 本来是不痒的,被这一揉就真痒起来,还不是浅层皮肤上的感觉,是从骨子里冒出来,让人难受。 他这么说,男人便不再执着于腰窝,手掌游移到了别处。 本来就没有蚊子包,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 钟年想到了别的借口,用手肘半撑起身扭头道:“我现在不痒了,我饿了,你去帮我拿点吃的行吗?” 在这方面一向会百分百满足他的男人沉默着,手依然埋在他的衣服里没拿出来,还有顺着他的起身往前摸的意图。 “你……你别摸了,我说了我不痒了。”钟年试图扭身来躲开衣服里作乱的手,可被绑住双手的他哪里躲得过。 睡衣被撑起,坏心眼的大手一寸寸地从绵软的肚皮摸上去,大拇指分别按在两处。 那里在睡前洗澡时遭受过好一顿折磨,现在都没恢复好,像是两粒被煮到半熟的红豆,被按着陷下去。 钟年猛打了个激灵,从喉咙溢出呜咽,控诉的话未出口,他听到男人戏谑道: “原来蚊子咬在了这里,害得我一通好找。” 钟年怔住,随即恼羞成怒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湛陆!” 湛陆低笑出声,下一秒语气急转而下,带上几分嫉恨:“小年,你平时对我们老大都是这么乖的?还撒娇要人给你挠痒。” “我……”钟年没来得及解释,忽觉身前一阵酥麻,声音顿时变了个调,成了可怜的低吟。 他不由像是一只虾一样蜷缩起来,用被绑着的双手不断地去推抵,可是作用不大。 “是不是被碰过了?”湛陆捏着珠子把玩,“我就知道他把你关起来也会忍不住干坏事。” 钟年重重吐气,抖得厉害:“湛……陆……你松开,疼……” 之前本就哭过骂过绑匪头子,这会儿嗓子也哑了,说起话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甜得能流水。 湛陆揉了一把豆腐般的软肉,一阵口干舌燥,俯下身想寻着人的嘴吻下去—— 刚碰上柔软的唇,湛陆陡然神色一厉,从温柔甜乡里抽身,转过身抬手格挡。 他的反应很快,可是袭来的是尖锐的匕首,一瞬间皮开肉绽。 钟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湛陆“啧”了一声:“这是第二次了。” 暗处有谁冷哼了一声,接着两人缠斗在一起。 钟年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视线里只有两个交错的黑影,心里急得厉害,脱口而出:“湛陆你别欺负他!” 有什么东西摔碎了,接着是湛陆的低骂:“你又这么说,明明是他先对我动的手!” 柯正初一言不发,无声地勾了勾唇,眼里划过一丝胜者才有的得意和挑衅,反手又是一刀上去。 在黑暗里,湛陆处于下风,但也不是好惹的,干脆迎面而上,又受了这刀,抓住人的领子狠狠摔出去! 房间并没有多宽敞,肉身撞在桌子上,发出的巨响把钟年吓了一跳。 “正初!”钟年顾不上别的了,慌慌张张下床,险些跌下去,被一双手臂捞进了炙热的怀抱里。 他辨认得出是湛陆,立马蹬过去一脚,“你把他怎么了?” 听着这质问,湛陆委屈得不行,拉着他的手摸到自己的手臂上:“你就不关心关心我?我都疼死了,他想弄死我。” 钟年正要为柯正初说话,手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湿黏,怔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空气里的血腥味格外重。 湛陆流出的血都是热的,那动手的,只会是屋内另一人。 可怎么可能? “小年……” 不远处传来柯正初低低的虚弱的声音,似乎被摔得很严重。 湛陆不屑冷笑:“又开始装了。” 钟年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先别吵。” 刚刚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便都停了战,给钟年冷静的时间。 一个给钟年松绑给他揉手腕,一个端来热水送到跟前。 钟年没有喝,问面前的黑影:“正初,你是什么人?” “我……”柯正初嗓子一紧,“我是你的室友啊,小年。” 湛陆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别装了,你就跟我们一伙的,以为能演一辈子呢?也不知道利用室友这个身份偷吃了多少甜头……” 最后一句话,湛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很强的个人情绪。 柯正初忙道:“那是两码事,我也还是小年的室友!” “骗人就是骗人,懂不懂?” 两人又开始吵嘴,碍于钟年在湛陆怀里,都没有动手。 钟年努力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事。 从始至终,他从没怀疑过柯正初的身份。 就算发生了昨晚那种事,他也最多因为对方不正常的癖好感到意外和一点生气,心里的印象还是一个孤僻阴沉但本性很好的好室友。 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在湛陆面前维护柯正初,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两人也是一伙的? 能和湛陆交手甚至重伤湛陆,可想而知柯正初身手不凡,跟不是钟年想象中那个怯弱胆小的室友。 又一次受骗,比起生气,钟年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这些绑匪到底要耍他到什么程度? “我从没怀疑过你,一直很相信你。”钟年平静的声音响在室内,到了室内另外两人耳朵里却发凉。 原本幸灾乐祸的湛陆也没敢出声。 柯正初轻声道:“对不起,小年……” 钟年冷声打断:“我不需要这种道歉,我听了很多。” “可是我没想……”柯正初走向前,刚凑过去就挨了一巴掌。 很重,明明是他一直以来最渴求的疼痛,却头一次没有愉悦的感觉,心脏沉沉下坠,酸涩不已。 “我不想听你解释。”钟年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柯正初把下嘴唇咬出血,想说话又不敢,怕惹得少年更生气。 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抱着钟年的湛陆火上添油:“小年你可能不知道,我抓到过好几次他半夜偷偷爬你的床闻你。” 这状一告,柯正初冷厉的眼神剜向湛陆。 湛陆立刻说:“小年你看,他瞪我。” 可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湛陆得到的是钟年又一个耳光。 “你也滚。” “……” 三人僵持之时,门外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脚步声。 这时候,湛陆和柯正初表现出了同一团伙的默契,一个躲回衣柜,一个爬到床下。 各占一地,互不干扰。 “咯吱——” 门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身材颀长的男人立在门口,一眼看到了坐在床上的纤细身影。 “小年,我来了。” 不是绑匪头子,是查尔斯。 钟年没说话,就静静坐着。 查尔斯反手合上门,快步迈到床前:“受委屈了吧?是不是被欺负了?没关系,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倾身,伸手去抱钟年。 忽然,“啪!”,一个带着香气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查尔斯的脸上。 查尔斯捂着脸:“?” 好突然的奖励。 正文 第36章 一个便携手电筒在室内打出一束光,刻意调到最低档,足以视物,又不至于伤眼睛。 长久处于昏暗环境里的钟年很快适应过来,下床去卫生间洗手上沾到的鲜血。 他不让人跟着,所以外面的三个人或站或立,带着敌意的目光在空中冲撞,暗流涌动。 有点滑稽的是,三人脸上都留着一个带血的巴掌印——血是钟年打他们留的,来自于湛陆的伤口。 查尔斯看一眼湛陆,又看一眼柯正初,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事。 几分钟前他把手电筒打开看到钟年一手血时吓得心脏都停了,幸好,受伤的另有其人。 狗咬狗他乐见其成,但是…… 查尔斯讥讽道:“我说小年怎么看见我就发脾气呢,原来是因为你们我才被迁怒。” 湛陆:“没人让你来。” “闹成这样真难看。”查尔斯转头看到从浴室出来的钟年,又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小年,你还是跟我走吧,他们都不靠谱。” “跟你……你能带我离开这艘游轮还是能说服你们的老大?”钟年把擦手的纸巾丢到一边,见到柯正初立马去捡,把纸巾往兜里塞。 “……” 钟年都懒得管他了,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脸上的笑有些僵住:“我能给你安排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不会被他找到的。” 钟年早有预料,叹了口气:“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不都是被关着。 查尔斯垂下眼:“对不起。” 钟年并没有多失落,能不能走出房间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安然度过最后两天。 他还记着之前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动静,望向三人:“游轮出事了,对吗?” 在湛陆还在犹豫时,查尔斯毫不犹豫把事情一清二楚地全说了出来。 原来是有人质用着偷藏的卫星电话成功发出了求救信号,暴露了位置信息,对于绑匪们十分不利。 而这个人质,被审问过后说是盛储撺掇指使。 听到认识的名字,钟年眉心微蹙:“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点出姓名,湛陆三人却清楚他说的是谁。 “不管真假,姓盛的都不会怎么样。”查尔斯收紧戴着手套的手,“他们虽然是那三家的人,但是手里还算干净,也必须留着他们的命,才有筹码。” 经过解释后,钟年才明白宗星祎在宗家不受宠的原因就是他极其厌恶希望岛的存在,有过反抗,可量小力微。 盛储是继承人,已经在暗中秘密一点点抽空盛家在其中的股份,想让盛家金盆洗手。 而关山越,他在家中是最小也最没存在感的孩子,没什么野心,对权势漠不关心,只有艺术追求。 “就算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也是受益者。”湛陆冷道。 钟年沉思过后抬眸:“你们真正要的不是钱,对吗?” 如果单是要钱,他们没必要载着一船的人回希望岛,应该拿到钱就立马跑路才对,越拖越不利。 别说是背景非同小可的富二代了,就算是一船的普通人,全员被绑架,注定瞒不住,现在定已经在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沉默着的柯正初接上话:“我们要的,是将这一切的污秽与龌龊告知天下,让所有人知道希望岛的真面目。”- 钟年把趁乱跑过来的三人赶走,自己留在了房间里。 他忧心的是这位置一暴露,是否会波及到人命。 不单是自己了,这一船的人都很难说,不用怀疑,那些毫无人性的权贵为了捂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目前最紧急的事还是解决问题,这三个重要的头部人员可不能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 忧心着事,钟年坐立不安,一直没有睡着。 虽然查尔斯把手电筒留给了他,但是钟年也没开,怕随时会有人回来。 在难捱的黑暗里,钟年抱着枕头,望着门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了。 应该是到了早上,走廊外的灯亮着,黑衣男人背着光走进来,手里端着餐盘。 “醒了?”男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床边查看钟年的情况,手里的餐盘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捧着在发懵的钟年的脸,在眉心印下一吻。 末了,他瞥了一眼被解开的在床脚散乱的系带,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们来看过你了?” 钟年微微一僵,点点头。 他以为男人多少会生气,可是没有,仅是问了一句就没再说什么,弯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去洗漱。”男人说。 “让我自己来吧……”钟年试着提出想法。 男人置若罔闻,没有管他松绑的双手,但也没有给他自己动手的自由,刷牙洗脸,全是亲自动手。 钟年仰着脸张着嘴巴,默默接受一切,心里在想:果然还是生气的吧。 也许湛陆他们受了罚。 出着神,男人往他嘴里送了一口甜粥:“明天晚上,游轮到达目的地,我会带你走。” 钟年:“……” 明晚,明晚不就是他在游戏里的最后一天? 男人见他没说话,问:“你同意了?” “我可以拒绝吗?”钟年反问。 果然,男人沉默了两秒,不容置喙道:“不可以。” 钟年在心里悄悄翻白眼。 “钟年。”男人第一次叫了钟年的名字,连名带姓的,语气并非全然冰冷,更像是一种郑重,“等我解决了事情,我们就一起到最南边的另一个国家,登记结婚。” “??咳!” 钟年一口甜粥呛在了嗓子眼,难以置信问给自己拍背的男人,“你在开玩笑吗?” “不。” 听男人坚定的语气,钟年心情复杂:“你确定要跟一个叛徒结婚?” 男人没再说话,喂完早餐后,照例用毛巾给钟年擦了嘴。 “你现在必须待在这里,外面并不安全。” 钟年小声地再次试探:“如果……我不想呢?” 男人顿了一下:“那我只能又把你绑起来。” 说着,他抓住钟年的手腕,像是真要这么做。 钟年连忙道:“我会乖乖待着的。” 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响起一声短促的低笑。 钟年想象不出来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发怔,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等下船了我会告诉你。” …… 可能是因为昨夜发生的意外,男人变得很忙,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 只是临走之前,他又抓着少年接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即使不是第一次承受这些,钟年也还是难以适应,学不会换气,做不到像男人一样游刃有余。 两根舌头密不可分地交缠着,小的那根被卷着带到唇外,吸了又嘬,没好的小伤口泛起一点细细密密的疼,刺激着身体主人的感官。 最敏感的上颚被舔了很多回,多半是故意的,因为每每一舔,钟年就忍不住收缩喉咙,低呜出声,反应尤为可爱。 吻得久了,压在上方的男人不仅是呼吸,理智也有些失控,随即低下头,鼻尖拱开少年的衣领,手指摸到睡衣扣子—— 感觉到胸前一片凉意,被吻晕乎的钟年立即回神,抓住男人的头发:“你不是还有事吗?别弄了……” 他缩着肩膀往后躲,又被抓着腰,身体重新贴上男人的脸。 “呜!”舌头隔着睡衣裹上来,钟年腰肢不由自主地挺起,双手改推为抓,扯着男人的头发,“松、松嘴……呜,不行,别咬我……” 他在男人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还是被按着啃了有五分钟。 当男人舔着嘴唇、一脸没被满足的样子离开房间,钟年蜷在床上,小声抽着气,小心翼翼地拿毛巾擦着脸上、脖子以及胸前的来自于男人的涎水。 他又气愤又委屈,抖着手摸着最后被吃过的地方。 才稍微好一点,结果又肿了。 果然是变态。 他咬牙骂着,门再次被打开。 来人轻手轻脚,钟年不用看也知道,来的不是变态本人,而是变态的手下。 也是变态一个。 “小年……”柯正初跪在床前,抱住钟年的腿,脑袋往膝盖贴上去,低声下气地认错,“小年,你*别生我的气。” 钟年不理会他,动了动腿。 “我错了,小年。”柯正初抱得更紧些,也把身子弯得更低,活像是一头匍匐在地上蹭主人腿脚卖好的大狗。 钟年用脚踢了踢,没踢开,拧眉道:“放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柯正初恳求道:“小年尽管打我踹我,只要你消气就好。” 钟年被气笑:“打你踹你,爽的是谁啊?” 柯正初哑口无言。 钟年用脚顶了顶腿边的柯正初的脸,居高临下地冷嗤一声:“你倒是很会给自己讨奖励。” 在钟年看不到的地方,柯正初满脸赤红,腹下炙热。 “我、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他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曾经是人体修复项目的实验体,是唯一在上百次实验下活下来的成功案例。” 钟年滞住,静静听着。 “在岛上的时候,我的身体从没完好过,总是在进行不同的实验,他们……” 柯正初隐去了其中最为残忍的细节,“所以,我习惯了痛,对痛觉也很迟钝。托那些实验的福,我的伤口都恢复得很快,能够恢复如初。 “跟着老大逃离希望岛后,不再会有人伤害我,但是没有了疼痛反而更加难以忍受,我没日没夜地失眠,厌食呕吐。 “我的灵魂好像依旧停留在希望岛的手术台上……我需要刺激才能感觉肉。体还活着。” 钟年想起之前看到的柯正初手腕上的伤,割得很重,恢复好了又完全想不到起初血肉模糊的样子。 后来肩膀上的伤很难说是不是真的是意外。 可想而知,柯正初的情况有多严重。 原来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钟年轻叹了一口气,抬手落在柯正初的脑袋上。 柯正初发现他态度的软化,喜不自禁地起身,抬头问:“小年,你不生气了?” “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我可怜你吗?”钟年嘟囔着,却没有拒绝柯正初的亲近。 “对不起。”柯正初抓着钟年的手蹭着,“我好喜欢你。” 钟年抿起嘴唇,收拢起被蹭得发痒的手心。 柯正初不在意,又改成去蹭他的手背,轻声说道:“你给我上药的时候,我的心脏会跳得很快、很重,比疼痛更让我有种在活着的感觉。” 在暗色中,钟年仍能看到柯正初那双平日总是阴沉沉的黑眸,此时正焕发着奇异的灼人光芒。 正文 第37章 柯正初留在房间里,跟钟年说了不少自己以前的事。 把少年容易心软这件事拿捏得死死的,渐渐地也不再跪在地上,坐到床沿,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以半抱的姿势挨着。 钟年听得认真,为柯正初话语中描述的在希望岛的日子感到骇然,也没注意到这人贴得越来越近。 “你们老大带你们逃出了岛,然后呢?”钟年问。 “为了避开搜索,我们分散到各地,隐姓埋名,潜伏在暗处,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柯正初这夜说的话比一辈子都要多,但要是少年想知道,他什么也不会隐瞒,“直到我们等到了机会,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在这艘游轮上聚集。” 钟年算了算:“这期间……你们花费了有四五年?” “是的。”柯正初嗓音沉了些,“要报仇,就要忍耐,这件事从希望岛出来的人都很擅长。” 他把脸埋在了钟年的肩头:“很快就能迎来终结了。” 这个游戏也是,马上就能有个结果。 钟年心中如此想着。 出神间,搭在床单上的手覆上了一片温热。 钟年扭头看向自己肩头上的柯正初,下巴无意碰上了柯正初的鼻尖。 或者说,柯正初早就等着他主动转头低下来,立即凑上去。 钟年躲得很快,也还是被亲到了嘴角,短暂的僵硬过后,他一把将人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却反被扣住手。 此时他两只手都被人抓着,抽不动,交错相扣的手指之间有些滑腻,分不清是谁出的汗,力道紧得像是被一条蛇缠住,密不可分。 “小年。”柯正初低低唤他,“我能亲亲你么?” 钟年不假思索地冷硬拒绝:“不可以。” 柯正初沉默了两秒,又问:“那我可以吃你的口水吗?” 钟年郁结:“……不。” 有什么区别? “他们亲过你。”柯正初有些委屈地说。 钟年不知道他说的“他们”具体指的谁,但也没心思去问,无非就是那几个,“也不是我自愿的。” 柯正初扣着他的手松了松:“那,让我抱抱你。” 钟年没说话,待柯正初试探着一点点环抱上来时,也没有拒绝。 他的室友还算听话,不给亲就不亲了,说抱也只是抱。 只是抱得实在用力。 缠着手指的蛇到了腰上,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柯正初。” 钟年叫了一声名字,柯正初便明白他的意思,不情不愿地松了点手臂,但同时也把脸往钟年脖子上贴得更紧些,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感受着脖颈处上的热气,钟年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柯正初衣领下露出来的没拆掉的纱布,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 柯正初离开后,钟年依然有种腰上还缠着什么东西的错觉。 他躺在床上,想着柯正初跟自己说的话。 “等报仇成功,我们就都自由了,小年你去哪我就去哪。” 钟年很平静地告诉他:“但是你老大说要把我抓到另一个国家登记结婚。” 搂在腰上的手臂霎时又收紧了几分。 “如果他强迫你,我会杀了他。” 说这话时,柯正初的语气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唉。” 钟年翻了身,对着一片黑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这时,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蹦出来说:“你没必要太在意。” “什么?” “不管是这些人还是故事,一切不过是游戏。”系统是在提醒他,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没必要付诸过多的情感。 钟年呢喃道:“可是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他就是会被影响,也做不到像个世界之外的人隔岸观火、古井无波。 “你这样会很累。”系统的声音机械而没有情感,“太心软的玩家活不久。” “哦。”钟年把被子团了团,抱得更紧一些,埋在枕头上闭眼。 他好像听到系统叹了口气。 一个系统也不知道叹什么气。 钟年嘀咕着,睡了过去。 可能受了系统的影响,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有谁也在低低叹息。 “你不该这样心软,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说话的人嗓音低哑,如夜风一般的飘渺。 钟年听到自己压着哽咽说:“如果我不心软,你就死在那里了。” 对方飘渺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快要听不清,自言自语一般:“难怪……他们都叫你小兔子菩萨。” 什么小兔子菩萨,好奇怪的称呼。 他才不要。 钟年咬着嘴唇醒过来,一把抓住腰上作乱的手。 “查尔斯,手痒就拿刀剁了。” 压在上方的人影出了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钟年骂道:“只有你会这么不要脸。” 并非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查尔斯的手太粗糙了,上面全是崎岖疤痕,一碰就能认出来。 查尔斯轻笑,用手指挠挠钟年的手腕内侧:“这船上比我不要脸的很多。” 钟年把他的手丢开:“你来做什么?” “只准他们来,不准我来?” “……”钟年从这句话里品出一股冲鼻的醋味,没搭话。 “我给你带了东西。” 钟年手心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球,圆滚滚的,还没摸出什么,查尔斯在球上一按,霎时满室星光。 梦幻的色彩从球中投射到房间里,是流动的,像是一道真实的银河铺在眼前,驱赶了令人不安的黑暗。 钟年还在发怔,查尔斯又点了下。 银河变换,夹杂了丝带般飘逸的幻色,是浪漫的极光。 “漂亮吗?”混血男人用狭长的眼含笑看他。 钟年收起面上的错愕:“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那些富二代的房间里搜刮来的。”查尔斯笑了笑,“拿来讨你欢心。” 钟年没说什么,但是对着小灯球戳了又戳,嘴角翘着,雾蓝色的眸映着星光,瑰丽又璀璨。 显然被哄得很高兴。 查尔斯静静看着他玩,没有打扰。 尽兴后,钟年捧着小灯球说:“谢谢。” “跟我不用客气。” 钟年视线往一旁落下:“你不戴手套了吗?” 查尔斯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那次让你看过之后我突然就想开了。” 少年捧着他的手说他有一双厉害又温暖的手,这一幕被他印刻在脑海里,常常捡起来反复回味。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过幻痛。 “要是戴着手套,触碰你就会错失很多感觉,多可惜。”查尔斯抬手,屈起的手指抚过钟年的脸颊,琥珀色的混血眼瞳在梦色光彩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样我才能离你更近。” 钟年神色怔忪。 诚然,查尔斯有时候很坏,但……很难让人讨厌。 可能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哄人手段,钟年还是没办法对这个人置气。 他轻声说:“恭喜你,查尔斯。” 恭喜你走出过去的阴霾- 傍晚。 钟年估摸到快要到绑匪头子来送晚餐的时间里,从床上起身,摸索到桌边坐着等待。 这次他一定不让对方喂,要自己吃。 不然好好一碗饭能吃上一小时,真的很累。 【谁懂,宝宝像幼儿园小朋友等开饭。】 【好乖哦。】 【死头子还不来投喂,饿着我老婆赔得起吗?】 【看得出来小年很喜欢小灯球,都玩大半天了。】 百无聊赖地一边玩着小灯球,一边看弹幕等待,钟年把星空模式的星星都数了一半,该来的人迟迟未到。 他不由忧心,是出现什么事情了吗? 总不该是那些人不管自己了。 想到什么来什么,钟年忽然听见上面响起凌乱又嘈杂的脚步声,刚起身要细听,整艘游轮猛地发出轰然巨响,如遇到海啸一般剧烈摇晃。 钟年一时不察,没站稳跌了一跤,膝盖磕在地板上泛开钝痛。 灯球脱手,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钟年也顾不上疼不疼的,扶着倒掉的桌子站起来,跑到门边敲了敲。 “有人吗!” 无人回应,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带动着钟年的心跳也跟着七上八下。 钟年不喜欢坐以待毙,他直觉外面出了大事,尝试开门。 然而锁是从外面落的,都快把门把手拧出火星子也开不了。 【到最后的关键剧情了?】 【有没有人来管管咱们宝贝啊!!】 【天大地大咱们宝宝没吃饭的事最大。】 【膝盖受伤了心疼,我呼呼。】 【??主播要干嘛!】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看着刚刚跌倒过膝盖迅速肿起的少年在尝试开门无果后,清出门后一块地,然后后退蹲下做了个助跑的动作。 表情在一瞬间变化,那双晶亮的圆眼迸发出一种坚决的光芒,只见他后退一蹬,整个人迅猛冲出。 “咚!” 纤瘦的少年前脚踹在门板上,其腿部爆发的超常力量竟是让门有了松动,然后缓缓往前倒塌,“砰”地一下砸在走廊上激起一片灰尘。 【!!!】 【老婆你……】 【好强的宝宝。】 【看来老婆之前踹狗还是脚下留情了,这不得直接给人废了。】 【宝宝你简直就是个小炮弹。】 【我勒个超绝腿踢,爆发的时候肉肉的腿出现的力量感好好看!】 也幸亏这底层船舱空置房间的门受潮腐朽,不然钟年也没办法一脚就蹬开,还得多来几次。 过度用力的腿一阵发麻,钟年喘了两口气,没有拖延,转身往上跑。 上到二层,他发现外面一片混乱,底层船舱的船员在绑匪们的命令下疏散。 穿着睡衣神色茫然的漂亮少年在人群中呆站着,很是显眼,某个认识他的船员同事看到他,抓着他一起往外跑。 “下面进水了!” “等、等等……”钟年跟着跑了两步,又被推挤着到了电梯入口。 这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想第一个上去。 “现在不能上电梯!”有人高声提醒,可是失去理智的众人听不进去,只想找到最快逃离低层的办法。 推搡间,钟年膝盖磕碰到,吃痛得差点跌下去,被旁人扶住。 “你没事吧?”陌生人询问。 钟年摇摇头:“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下面是怎么发生的爆炸,现在船底下都破了,开始进水了。”路人解释。 钟年想起绑匪安置的那些炸弹,脸色一白。 可他们没有在这个时候引爆的理由,本来也只是用来震慑那些人质的。 六神无主之时,余光捕捉到另一侧的走廊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过来,来到他身边。 “湛陆!”钟年惊喜地叫他名字。 男人二话不说圈着他的腿抱起,往楼梯通道走。 “爆炸是怎么回事?”钟年抱住他脖子问。 话音刚落,耳边又炸起一声巨响,整个游轮都发出震颤。 在剧烈摇晃中,湛陆脚步沉稳,一点踉跄也没有,速度极快地上楼。 “等会儿解释。”湛陆换个姿势,让他夹着自己的腰,面对面抱着,避免他人的碰撞。 湛陆身手矫健,速度快得像是猎豹,一迈就是几台阶梯。 在路上,钟年有观察到在游轮四点钟的位置,有另一艘私人巨船跟在后方,天空之上还有一架直升飞机盘旋。 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警方,来者不善,定是宗盛关三家。 前夜位置暴露,他们还是提前被追上了。 钟年思虑间,被湛陆带进了高层的某个房间。 这里他曾经被查尔斯带进来过,是他们的办公室,现在头部都聚集在这里。 一进去,里面等待着的人迎上来。 查尔斯抚着钟年苍白的脸颊,温声问:“小年,你没事吧?” 柯正初面色难看地盯着钟年的伤处:“你的膝盖。” 霎时,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钟年的膝盖上。 湛陆把他放到沙发上,“这是怎么回事?” 查尔斯睨向湛陆:“不是让你去接人,结果你就这么接的?” “我……” “是我自己摔的。”钟年看到柯正初已经找到药过来,主动把腿伸过去,“我太着急,先自己跑出来了。” 查尔斯看向湛陆。 “我过去的时候发现门倒在地上,里面没人,后来是在上一层电梯口找到他的。”湛陆拧着眉问钟年,“小年,你是怎么出来的?有人跑来找你?” 钟年摇头:“我自己一个人。” 查尔斯:“那门……” 钟年动了动受伤的那条腿:“我自己踹开的。” 几人闻言怔住,查尔斯最先笑了:“咱们小年厉害着呢。” 原来要真想关他,其实是关不住的。 只是那样硬逃出去也没必要,船上都是他们的人照样会被抓住。 这时,绑匪头子从外面进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格外狼狈,身上的衣服有被烧焦的痕迹,膝盖以下又被湿透。 他一进门就把目光落在钟年身上,“膝盖是怎么回事?” 湛陆说:“已经上完药了,先抓紧时间给他换衣服。” 钟年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就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摁着脱了身上的轻薄睡衣,被换上了一套休闲服。 湛陆往他的身上兜里偷偷塞钱还有几样高热量应急食物,查尔斯帮他系好腰带,柯正初蹲在地上帮他套袜子穿鞋。 绑匪头子给他理了理耳边翘来的头发,垂眸和他对视了一眼,沉声道:“小柯留下陪他。” 话音一落,剩下的人便跟在男人后面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钟年和柯正初。 “小年,吃点东西。”柯正初把一个盒子推过来,是甜甜圈,一看就知道是湛陆做的。 钟年暂时没有心情吃:“你先跟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找过来了。”柯正初把一杯热水递到钟年手里,“有人故意纵火,引爆了底层的一处炸弹。” 钟年秀眉蹙起:“那现在……” 柯正初点头:“底层进水,要不了几个小时,这艘游轮会沉没。” 他握住钟年紧扣着沙发的手指,“别担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钟年很难不担心,外面一团糟,船员恐慌,人质暴动,后方还有紧追不舍的船和直升飞机逼他们就范…… 这种局面要怎么控制? “游轮上有一艘可以容纳三百人的救生艇,等老大他们做好准备,我会带你出去。” 容纳三百人。 这个数字让钟年松了口气,他没想到会有一天为这些富家子弟的奢侈浪费感到庆幸,只堪堪让三百人上了游轮。 “事情没有那么糟糕,现在吃点东西吧。”柯正初把盒子打开,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次钟年没有拒绝,自己吃了一个半,剩下的好说好劝柯正初也没吃,包好了也塞在他外套兜里。 他帮他拉好拉链:“以防万一,里面的东西要藏好,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有了救生艇并非就是后顾无忧了,万一得不到救援,断水断粮到了绝境,外套内袋藏的食物能救命。 钟年摸了摸身上衣服料子,发现也是最好的,防水保暖,尺寸大了点,不知道是谁的。 柯正初对他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要不要再睡一觉?我守着你。” 钟年摇头。 这会儿他怎么睡得着。 不过最后还是被哄着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休息,可不知过了多久,钟年刚放松下来,游轮又是轰然震动。 钟年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瞬间站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身旁的柯正初很镇定,把他抱进怀里。 又爆炸了。 游轮发出巨大的哀鸣,钟年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水杯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墙边。 游轮进水到一定程度,开始倾斜了。 听到外面掩不住的惊叫声,钟年难以平静,手指微微发抖,下意识攥紧身边唯一能依偎的人。 “正初,我想出去看看情况。”钟年扯着柯正初的衣服说。 柯正初并不赞同:“待在这里最安全。” “可是……” 钟年正要说话,柯正初突然执刀护在他身前,下一秒门哐当一下被踹开。 钟年惨白着一张小脸抬眸看过去,来的人是湛陆。 “跟我走。”湛陆一把钟年将抱回怀里。 柯正初紧随其后。 待在办公室的时间,钟年再扭头去看,发现后方的游轮近了很多,却似乎没有上前救援的意思。 船上这么多人,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沉没? 还没再多看几眼,湛陆把他的脑袋压在肩膀上。 一路到了低层甲板上,在已经准备下水的救生艇边,人群拥挤混乱,所有人都想上艇,在求生本能下谁也顾不上谁,急得面红耳赤,推挤踩踏。 有人在维护秩序,可是不太管用。 “砰砰砰!” 一连三声枪响,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钟年拿开压着后脑勺的手抬头望去,看到在救生艇旁边,一身黑衣的绑匪头子用枪指着众人,气势凛冽森然,掷地有声地命令:“都给我听话点,不然谁也别想上去,一起同归于尽。” 人群后方,有人压抑着哭声。 “我不信我爸不来救我!他肯定就在后面那艘船上等着来接我了!” 另一人嗤笑:“呵,要救早就救了。” 钟年垂下眼眸。 原因并不难猜。 后方游轮迟迟没有动作,不过就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绑匪们所挟持的人质对他们而言毫无威胁,没有谈判的余地,绑匪只能乖乖就范,认罪投降。 自己的子女比不过一整个家族的利益和名誉,说弃之不顾就弃之不顾。 这是一招狠棋,偏偏拿捏住了这群绑匪的最大弱点。 这群绑匪从始至终就不是一帮黑心恶徒,做不到真对无辜人下手“撕票”,到头来出了事还要先救助这些人质。 钟年望着远处在月色下奇异平静的海面,与这船上的混乱形成奇异反差,喃喃:“我们输了吗?” “没有。”湛陆低笑一声,伸手往天上一指,“你看。” 钟年随着抬头,远远看到有几架不同的直升机飞来,带着光束。 “我们早就提前给几大媒体报过信,这不就来了?” 湛陆口吻带了几丝讥讽,“就算他们这些人在某处称霸一方,但绝不可能真的只手遮天。” “我们也做了最后鱼死网破的准备,上面有一家媒体里面有我们自己人,如果被势力压制封锁新闻,拍摄的照片第二天就会被打印出来散播全国,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瞒得住。” 这不是多聪明的办法,却是走投无路唯一的选择。 “小年,你要好好的。”湛陆看到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把钟年抱得更紧。 钟年心跳莫名很快,快得有些喘不上气,大脑供不上氧一般发晕。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强烈的不安来自于哪里。 他被湛陆放进了救生艇,不知是不是刻意安排,就在杰文的身边。 钟年顾不上回应杰文的喜悦,及时抓住转头欲走的湛陆:“你要去哪?” “游轮里可能还有人没下来,我们排查完最后过来。” 湛陆抚顺他的头发,转头对一边在发愣的杰文说:“麻烦你多多照顾他。” 杰文:“好、好的。” 钟年目光追随着湛陆,看到他和自己人站在一起。 隔着窗户,和上面的几人对视上。 与他交集不浅的四人都在那里,深深望着他。 “小年。” 熟悉的声音响在身后。 钟年扭头,看到是宗星祎、盛储和关山越。 他打量的视线落在盛储身上更久一点,没找到有什么伤。 果然那个报信的人说是盛储指使,最后绑匪们也没对盛储做什么。 “现在不会有事了,他们不会再有欺负你的机会。”宗星祎如此说。 钟年没有说话,扭过头并不理会他们,起身往外走。 守门的船员试图拦他,他指着外面说:“我跟他们说会儿话。” “小年!”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迈出救生艇。 甲板上,绑匪四人的目光跟着他。 “你上来做什么?”湛陆推推他的肩膀,“赶紧回去。” “我……”钟年也说不清原因,但总觉得无法心安,想跟他们待在一处。 查尔斯温声道:“会没事的,你先进去坐着,等把剩下的人都带过来,我们马上就来。” 绑匪头子没说话,看了一眼柯正初。 柯正初立马把钟年抱着,带回救生艇里,放回原位上。 还没来得及再说句话,他对钟年笑了笑,很果断地转身出去了。 钟年不受控制地起身,凑在窗边看。 湛陆和查尔斯离开了,应该也是帮着去找人,焦心地等了一会儿,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将找到的人送上救生艇,却又转身离去。 眼看游轮几乎呈现四十五度的倾斜,钟年坐不住了,站起来环顾四周。 “怎么了?”杰文被他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 钟年咬着嘴唇,推开挡着走道牵挂着他的宗星祎三人,往后方走了几步,来回看了几圈后,抖着嘴唇:“这不对劲。” 紧跟着他的杰文问:“什么不对劲?” “他们一个都没下来!”钟年双眸赤红道。 杰文不明所以:“他们?谁?” 一侧的盛储却明了,目光投向外面:“是说那些人。” 加上刚刚进来的几个,救生艇还差三十多个座位坐满,刚刚钟年前前后后都看了,这里竟是一个绑匪成员都没有。 最后剩下的座位—— 钟年冲向出入口,被守在那里的船员拦回:“救生艇马上就要开了,请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他们呢?!”钟年指着上面说。 船员并不回答:“请你回到座位,旁边的先生帮帮忙。” 不等钟年挣扎,救生艇开始被往下放。 在失重反应中,钟年站不稳,被几人合力按回了座椅。 有人在劝说什么,钟年听不大清楚。 他们连个告别都没有。 “为什么?”这会儿杰文似乎明白了钟年的意思,望着上方越来越遥远的人影自言自语地道。 没想到,盛储回答了他:“他们若是跟我们一起逃,所有人都活不了。” 宗星祎和关山越一同沉默了。 深知自家本性的他们,再清楚不过家族的心狠手辣、杀伐果断。 后面追踪而来的巨船上没有警方,就能猜到主要目的并非是救人,而是灭口。 为了隐藏秘密,他们的确干得出来宁愿利用某些手段创造“意外”葬送所有人性命这种事。 除非该死的人跟游轮一起沉没,葬身海底,这样就死无对证,以绝后患了。 钟年也是这一刻才明白,这个游戏副本的险恶之处。 救生艇落在海面上,以最快的速度驶离游轮。 “小年,别哭了。” 杰文拿着关山越递过来的手帕擦去脸颊的湿迹,钟年没有丝毫反应。 他始终扭着脸望着窗外那艘逐渐遥远、逐渐沉沦的游轮。 月色下,漆黑的大海像是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大口。 出海时豪华奢靡、富丽堂皇得犹如一座在海上行走的巨大宫殿,现在却带着三十多条性命和比船还要沉重的仇恨即将沉海。 付出这么大代价的胜利还是胜利吗? 钟年不知道答案。 他想起他们所说的希望岛,也想起他们提起报仇雪恨后对未来的希冀,数十个坚毅又背负着沉重过去的面孔…… 一切都将在这个夜晚随着这艘游轮葬于大海。 很长的一段时间,救生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都透过窗口望着那艘庞然大物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表情是麻木又震撼的。 “呜——呜——” 有船鸣笛,犹如来自某方的痛哭。 “是警方来了!!”有人看到新来船只上的标志,惊喜喊道。 “得救了得救了谢天谢地!” “总算可以回家了。” “该死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救生艇里死里逃生的人喜极而泣,抱成一团,唯独钟年一角像是时间停滞一般。 “小年……” 宗星祎欲要上前触碰,被关山越拉住,而盛储也对他摇摇头。 强烈的光束照过来,打在钟年布满泪痕的脸上,表情脆弱得令人心碎。 他一动未动,如同变成了一座雕塑,久久地望着。 …… 【恭喜玩家通过新人副本“致命游轮”,成功晋升为正式玩家。】 【剧情探索度:100%】 【获得评分:SSS】 【即将脱离副本,转送休息区——】 正文 第38章 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斜斜地透过玻璃,洒在靠窗的大床上。 床上的被褥平整,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中间鼓起的小山包。 “该起床了。” “再不起错过了早餐时间,对身体不好。” “快点,起床。” 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戳着被子下的小包,用着无机质冰冷的声音催促。 好一会儿,“小山包”突然弹动,砸得床发出“咚”的一下闷响。 戳着它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戳了戳。 “咚!” 又是一下,“小山包”开始从被子里蠕动,跑出来时像是一朵被挤压的蒲公英瞬间绽放。 毛茸茸的一个椭圆形,在阳光下抖了抖,毛絮飞舞。 下一秒,缩着四肢的椭圆形支楞起两只似猫似兔的雾蓝色大耳朵,抖两下,终于能让人在又长又蓬松的毛发里辨认出它的脑袋。 眼睛圆溜溜的,黑中带蓝,宝石一般。 鼓鼓囊囊的脸颊,小巧的粉嫩的三瓣嘴,是一种绝对直击人类心坎的“可爱”,完美符合其对萌物的定义。 但兔子这种生物脾气往往不小。 因为被吵了清觉,它就抬起后腿在被子上不停地跺着,发出咚咚咚的砸床声,每一声都很有力,表达着愤怒。 可是过于可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耳朵尖尖的绒毛被什么碰了一下,痒痒的,它敏锐地立即扭头去咬,什么也没咬着,更气了。 “坏系统!坏系统!坏系统!!!” 它在脑海里怒叫。 等兔子发够了脾气,系统往床脚的不锈钢小盆落下半盆烘干的提摩西草和蔬果,并且把水碗也加满温水,说:“你昨晚说的,要我叫你吃早餐。” “……” 钟年渐渐想起来,昨晚要被系统的睡前故事哄睡着的时候,是有亲口说过,自知理亏,默默收了起床气。 他乖乖下床,冲向食盆里的食物。三瓣嘴看起来啃得费劲,其实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光盆了。 不得不说,积分换来的东西很不错。 不仅食物要什么有什么,也都是最新鲜最美味的,钟年表示十分满意。 久违地吃到兔食,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呢。 吃饱后,他又伸着粉色小舌头舔了几口温水。 然后蹦到床上开始铺床。 用着鼻子一点点把被子的褶皱蹭平,又把碰歪的食盆摆放好,做完这些就有点累了,瘫得扁扁的趴在床上,像只毛拖鞋。 趴着趴着*,又困了。 眼看着他又要睡着,扰人的系统声再次响起:“别睡了,干点别的。” 自从通关新手副本后,钟年被送进玩家的个人空间里,除了用积分买物品改造房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门就在那里,一打开就能自动被转送到玩家公共区,外面有繁华热闹的街道和风景宜人的公园,供玩家社交娱乐,满足各种需求。 往往玩家们在随时会丧命的高压环境里待久了,一出来就是拿着赚到的积分报复性消费,醉生梦死直到休息时间清零,被迫送进下一场噩梦。 像钟年这种缩在房间里的,也有不少,都是精神失常、排斥接触一切外界的玩家,精神垮了,再进游戏自然也活不长。 “你应该出去走走。”系统劝他。 瘫着的兔子蹬蹬腿:“不要。” “……这样待着你会一直想上个游戏的事情。” 每时每刻陪伴着他的系统知道,钟年出来后一直心情低落,闷闷不乐。 昨日,系统还自作主张用积分换来一个灯球。 灯球一开启,星空盈满整个房间,如梦似幻。 可没想到,钟年看到后情绪更差了,当晚做了噩梦。 在梦里,缩成一团的小毛球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抽一抽的。 系统把他叫醒,他失魂落魄地说:“他忘记告诉我名字了。” 系统不懂,不就是一个NPC,至于在梦里都惦记着吗? “不想出去的话,要不要我陪你玩球?” 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黄色小球,弹跳在地上,要失去弹力时被空气接住,重新抛高。 “你这个坏系统,怎么偷玩家辛辛苦苦赚来的积分买玩具!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哦……”钟年数落完,小腿一蹬,冲出去追到滚远的小球,叼在嘴里放到地板中间,后退蓄力。 “再来再来!” 黄色小球再次抛出,蓝白兔子像是弹簧一样追回来,如此重复…… 一直到精力被消耗殆尽,钟年瘫成一块兔饼,吐着粉舌头喘气。 系统换了个方式,把小球慢慢滚到他爪边,钟年动动爪子,把小球拨远,等系统再把球滚过来,他再拨…… 一统一兔有来有回地玩了很久,钟年按住小球扒到肚子底下窝着。 “我累了,明天再玩吧!”玩尽兴的兔子精气神好了不少,开始蹲着舔毛洗脸,嘴里嘀嘀咕咕埋怨着,“你们系统也真是的,还要玩家陪着玩球,真难伺候。” 系统:“……” 这两日系统确实格外烦人,总跟他聊天,不像以前不叫都不怎么出现,现在越来越有活人的感觉了。 即使机械的声音冷冰冰的,但偶尔还是能听出一点无奈或温柔的语气。 并且在这个玩家休息区里,系统的权限更高,能化成看不到的实体,能触碰玩家,并且能操控这个空间里的物件。 系统给他准备兔食温水,盯着他一日三餐,不让他总睡懒觉,催促他起来运动身体。 到了晚上,除了讲睡前故事,还会给做噩梦的他拍背。 兔子也知道,系统经常趁他睡着偷偷摸他的耳朵。 兔耳朵哪是随便能乱摸的! 他想咬又咬不着,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最多跺跺脚或者摔摔饭盆泄愤。 “吃午饭了。” 哗啦啦—— 不锈钢小盆里装满了食物,钟年冲过去咔擦咔擦嚼了一半,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想吃小蛋糕。”他对系统说。 系统正要用积分换,原地的蓝白兔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材纤瘦、容貌昳丽的少年。 他扭头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对系统道:“我们出门去买吧,不知道外面的蛋糕会不会更好吃。” 系统一怔,立即道:“好。” 系统立即给少年穿衣服,生怕他后悔。 再闷着都要变成发霉兔子了。 正文 第39章 屋外天气正好,晴空万里。 路边花坛种的不知名花朵迎风招展,被风送来一阵清香。 钟年戳了戳花,又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太阳。 “这些都是真的吗?” 系统说:“神明能创造万物,力量是绝对的,创造出来的当然就是真的。” 钟年挑眉:“哦,那游戏也是他们创造的,你怎么就说是假的呢?” “……”系统没想到钟年会提起之前的话,一时噎住,哑口无言。 钟年也无意跟系统争口舌,他左顾右盼,在琳琅满目的街道里寻找甜品店。 休息区的门店都是玩家所开,来当作一门除直播外能赚取积分的营生。 街道上的人不少,很热闹,做生意的买东西的,又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要不是很大一部分玩家穿着稀奇古怪,身挂防身武器,行为举止总有卸不下来的戒备和神经质的敏感,很难让人把他们和那些能吃人的可怖游戏副本挂钩。 钟年站在一家甜品店前挑着里面甜香可口的蛋糕,很认真,也很纠结,眉头揪在一起,粉唇抿着,不自觉地轻轻耸动小鼻尖嗅闻,想选出最香的那一个。 “全都买不就好了。”系统在他脑中催促,“别选了,买了就走。” 钟年说:“你可真败家。” 系统无奈:“……很多人在看你,虽然有规则禁止玩家在休息区自相残杀,但是仍然要小心。” 钟年一怔,扭头看去。 他对旁人的目光早已习惯,一时忘了身处之地,这里确实不同,甚至可能还不如游轮上来得安全。 从各处投来的大胆或隐晦的目光,并非全然善意,一部分参杂着私欲和垂涎,像是某种黏液生物爬在肌肤上,令人万分不适。 钟年小脸绷紧,迅速挑了几样,让人给自己打包。 老板是个女孩,一边慢吞吞地打包,一边借机多看了面前漂亮得超乎常人的少年几眼,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新来的玩家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钟年没答话,保持礼貌的微笑着说:“麻烦您快一点。” “如果能告诉我你的玩家编号的话,加个联系方式下次能给你打折的哦,就和加入会员差不多~”女孩说。 虽然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但是钟年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提着纸盒走出甜点品,还是晚了一步,他在门口被几个年轻男人拦下。 “欸,认识一下,我们是银蛇公会的,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钟年抬起薄薄的眼皮,冷冷地扫几人一眼:“没兴趣。” 说着转身离开。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面几个被他一个冷眼看得全身酥麻的人才回过神,跑上来再次拦住他。 “别这么冷淡啊,我们没有恶意的。” “我们真的是银蛇公会的,熟悉了还能帮你引荐一下加入进来。” “不骗人,你看,这是我们公会的吊牌。” 一个男人勾出藏在衣领下面的项链,银质挂坠的圆牌上,雕刻了一条盘曲的蛇。 钟年只是扫了一眼:“我不认识什么银蛇公会,真的没兴趣。” “啊?” 几人难以置信到呆住,像是没想到还有人不认识银蛇公会。 “我知道了,你是刚进来的新人吧?是不是没看过论坛?” “那更要听听我们公会了!” “没听过银蛇,出来之后总该看过排行榜了吧,前一百名就数我们的人最多,排在第三的解嘉良就是我们公会的台柱子。” 几个人跟着钟年的步子,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黏上了他。 钟年从新手副本出来后确实听系统播报过通知,开启了什么论坛或排行榜,但是他当时沉浸于游戏结局中,根本没有心情去探索这些新功能。 所以对这几个玩家说的没什么概念。 “别不理人呀,我们现在带你去我们公会基地看看怎么样?” 这人说着还要上手来抓钟年露在袖子外面的一截细腕,钟年板着小脸正要发作,一旁伸来一根树枝,狠狠在这人手背上抽了一下。 同时响起了吊儿郎当的声音:“我说你们银蛇怎么天天在外面搞传销一样拉人,没看见人家不愿意么?” 钟年侧眸,和一双狐狸似的狭长弯眸对上视线。 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格外张扬的酒红色衬衫,衣领开到胸膛,露出一片薄薄的胸肌,以及一条穿着像是某种玉石的红绳。 “草,是俞景山!” “真倒霉……” 几个缠人的人一看到他,犹如碰上洪水猛兽,一脸晦气地跑了。 钟年眨了眨眼:“?” 被叫作俞景山的男人弯着腰凑到钟年跟前:“我帮你把他们赶跑了,要不要感谢一下我?” 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钟年一向戒备,再见刚刚那些人的反应,就更觉得男人不简单。 还是少惹为妙。 “谢谢了。”他随口敷衍道,抱着装了小蛋糕的袋子快步走。 俞景山不太满意:“就这啊?” 刚刚的尾巴被赶跑了,又新多出一条烦人的狐狸尾巴。 “你叫什么名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俞景山,前几天刚通关了一个A级副本,我经验挺丰富的,如果你跟我组队绝对不会吃亏……对了,刚刚银蛇工会的以后最好别搭理,他们公会的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解嘉良,最爱装得……诶你跑什么?” 休息区的大街上,所有人都被道上一逃一追的两道身影吸引视线。 前面的少年起先只是加快脚步,渐渐地跑了起来,发丝被吹散,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跑得气喘吁吁也还是把怀里的蛋糕护得好好的。 后面的红衬衫男人穷追不舍,脸上是一种兴奋的神色,仿佛很享受这种追逐游戏。 男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跑了一会儿钟年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他观察了四周,果断转道进到建筑背面,看似柔软纤细的双腿很是轻盈矫健地几次跳跃,转眼间就跃下阶梯,跟男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扭头回看到男人似是被惊住停在了楼梯之上,得意地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赶紧跑远了。 等身后无人,钟年停下扶着膝盖喘气,放慢脚步走。 真是好有病,莫名其妙追上来,把他当小鸡一样追。 对了蛋糕…… 钟年把纸袋打开,透过纸盒的透明层看到里面的小蛋糕已经倒塌,奶油糊成一片,顿觉天也跟着塌了。 “我的小蛋糕死了——” 哀叫到一半,面前响起阴魂不散的声音:“我赔你。” 钟年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拉开距离,瞪着红衬衫男人:“你一直追着我干嘛?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 “怎么没有?这么大一个呢。”俞景山勾着唇看他。 钟年抿了抿嘴唇,转头欲跑又被堵住去路,再后退小腿撞到了花坛边沿,一屁股跌坐下去。 再抬头,男人到了他身前,近到腿碰上了他的膝盖,弯着腰看过来。 “你跑什么?我不是坏人。” 钟年撇嘴道:“坏人都这么说。” 俞景山失笑,坐到他边上:“我真的就是跟你交个朋友,给个编号加个玩家好友?” “给了你就不烦我了吗?”钟年问,见俞景山点头,便不情不愿说了自己的编号。 很快,他收到系统通知,是一条好友添加申请。 有些生疏地操作过后,他崭新的好友界面便多了一个人。 “可以了吧?我走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见他像是炸毛的动物一样满身戒备,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的道理,点点头,没再缠着他。 回去的路上,钟年刻意避开人群,顺利到家。 关上门,就彻底与外界切断了联系,玩家的个人空间绝对安全。 钟年长舒出一口气,放下袋子变回了最舒适的原型,圆滚滚地从衣服底下冒出兔脑袋来。 系统帮他把塌掉的蛋糕拆开,一一放到盘子里,稍作整理,倒也没那么难看了。 “早知道不出去了,外面都是些什么人呀。”蓝白猫猫兔蹦到桌子,把外面受到的气转换成食欲,脸埋进蛋糕里就是啃啃啃。 变回原型后蛋糕也就大了,换着口味吃了个肚子滚圆,嘴边的毛毛沾上了奶油,粉嫩的三瓣嘴因为啃了樱桃也染上红色甜汁。 系统拿着湿毛巾把他从头到尾擦了一边,半湿的猫猫兔毛毛一绺一绺,成了被嗦过的芒果核。 系统看了看,借着擦洗偷偷多揉了两把兔爪。 吃完甜食心情大好的兔子没察觉到,把爪子举得高高的,等系统擦完瘫在地毯上,抱着黄色小球蹬一蹬当作消食运动。 这时,不知道哪里响起很突兀的一声“叮咚”,兔耳朵高高竖起抖一抖,慢半拍意识到这是系统界面好友里的消息通知。 他就一个好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俞景山:[玩家通关战绩截图.jpg]】 【啊,不好意思,手滑。】 钟年点开看了一眼,截图上显示着俞景山的玩家编号,其通关战绩很是耀眼,进入游戏的半年里靠着高评分的通关成果,一路跃到排行榜前十。 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只等通关最后的S级副本,就能逃脱玩家身份。 就算钟年只是新人,也大概知道这张截图的含金量,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假装发给他,是找不到炫耀的人吗? 钟年撇撇嘴,在系统的指引下迅速拉黑。 跳出界面后,他瞥到论坛的图标入口,心血来潮地点了进去。 论坛皆是匿名发言,供玩家们交流聊天或结交组队,当然禁止一切剧透。 里面什么帖子都有,五花八门的。 钟年扫了一眼,里面讨论得最多的除了一些聊胜于无的小白经验分享,就是几大公会和排行榜上的名人。 其中包括银蛇公会的解嘉良,帖子底下很多人都在惊叹他的变态能力和刷关手法,还提到了俞景山。 原来这两人都还在新人阶段时,曾组过队,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居然变成了死对头。 俞景山是独狼玩家,十分敌视银蛇公会,一旦在副本里碰上就会想方设法地给公会的人挖坑。 偏偏他能力强悍,银蛇公会还真拿他没办法。 钟年心想,这人今天这样缠着自己,可能也只是给银蛇公会的人添堵。 左右不过是他人恩怨,跟自己无关。 钟年退出帖子,手指一滑,停住。 【涛涛那个貌美如花的新人玩家Z年……暗号游轮、服务生。】 几个关键字让钟年联想到自己,帖子发布时间为九天前,犹疑着点进去。 【1L:最开始只是随手一滑,然后就对封面一见钟情了……天杀的游戏系统,怎么忍心把这么漂亮的美人放到游戏里受摧残啊?不过我有机会了嘿嘿,总有一天能逮到他,把他带回窝里做老婆。】 【2L:懂……已经在直播间没日没夜地舔了两天了,舌头都废了。】 【3L:谁啊?给个入口。】 【7L: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这就是我老婆!】 【11L:别说了,一个晚上就把我积分掏空了,全给了他……本来下定决定要戒掉的,一说我就心痒。】 【12L:给我急得,恨不得冲进副本里,护他一路通关。】 【13L:某些人别太自我意识过剩,用得你?咱们宝宝的狗多着呢,整个游轮上的npc都是他的狗。】 【14L:游轮?是说那个致命游轮的副本吗?】 【22L:路人一头雾水,这新人什么水平?npc都是他的狗,神之宠爱的等级很高吗?】 【23L:跟神宠等级没关系,看一眼就知道了。】 【27L:所以到底谁能给个入口啊?】 【28L:要找自己找,我的老婆凭什么分享给你?】 【33L:可惜直播不能截图,不然我高低截个千八张珍藏随我入土。】 …… 本来只是怀疑,钟年越看越确定,这说的主人公就是自己。 好无聊,这些人在他直播的时候天天发些没脸没皮的弹幕就算了,怎么跑到论坛上也要讨论他? 他点了一通,没找到投诉入口,问系统。 “我可以帮你投诉,但是一般主系统不太会管。”系统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照做了。 没想到的是,不出一分钟,跳出投诉成功的通知,再点进去帖子已经没了。 系统有点意外。 钟年看解决了就把这件事丢在一边,扑到床上打滚,把一身的毛滚得乱糟糟的。 仰倒露着肚皮,命令系统:“坏系统给我梳毛!” 休息期也就几天,还是赶在下个副本前抓紧享受才对。 正文 第40章 【欢迎来到C级多人副本“恶魔小镇”。】 【在常年被迷雾围绕的维塔坞镇,有着一个秘密传说,传闻恶魔会在迷雾中吞噬迷路人的灵魂,占据躯体,混入屋中,到了夜间便会把心仪的猎物吃掉。 唯独在午夜零点将伪装的恶魔关进教堂的忏悔室,才能揭穿恶魔的真面目。】 【任务:找出玩家队伍中假扮人类的恶魔后逃离小镇。】 ……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烟灰色,犹如厚重的乌云掉落到地上,无声弥漫,连同所有声响都笼罩着。 钟年站在其中,看着面前似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的迷雾,暂时谨慎地没有乱动,凝神观察。 与副本诡异氛围不同的,自动开启的直播间很是欢乐。 【老婆老婆!几天没见老婆了想死我了!】 【我亲亲亲亲亲——】 【上个副本结束后试图找过老婆,在论坛发了寻人启事,还是没找到呜呜。】 【别说了我在休息区二十四小时蹲守,睡大街上也没碰到。】 【宝宝又漂亮了,穿着宽宽大大的兔子卫衣好可爱哦。】 【是忘记换衣服了吗?】 瞥到弹幕的钟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 卫衣是米白色的,袖子垂下来能遮住手,衣身到臀部以下,很宽松,是系统用积分帮他换的家居服,窝在家里穿着确实很舒服。 但是……这卫衣不仅胸前有一只用毛线织成的兔子脑袋,帽子也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未免显得有些幼稚。 进副本前一分钟他还在以原型缩在窝里呼呼大睡,突然听到通知,慌慌张张地把衣服套上,也没多想。 现在后悔了。 穿着这样都笑话他了。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他对着系统抱怨,“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丢脸的?就因为我昨晚上缠着你要你给我唱摇篮曲?” 系统:“我……” 系统刚开口,钟年耳朵一抖,让系统闭嘴,扭头往某个方向看去。 有人声从某处传来,很近。 “草这什么鬼副本,真是倒了血霉了!” “安静点,自己想死别害我们。” “先找路吧。” 钟年寻着声音走了几步,在迷雾中看到了四个人影。 他的脚步声让这四个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人很快察觉,唯恐一开场就遭到恶魔猎杀。 “谁在那里!” 钟年先停下脚步不动,表示自己没有威胁:“我也是玩家。” 少年的声音清朗润甜,透过层层迷雾传递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松懈。 四人收起武器,朝钟年走近。 达到可视范围,他们也就看清了这后来玩家的模样。 发尾带蓝的银发,一张精雕玉琢、无可指摘的容貌,漂亮到令人心神荡漾,不受控制地要沉沦在那双水眸中。 他整个人像是在这迷雾里发着光,不似常人。 “你、你真是人?”一个干瘦男人回神后第一反应是后退,戒备地盯着钟年。 钟年眨巴了下眼睛,点头:“我是啊。” 可谁会是任务里所提的隐藏在玩家中的恶魔,也只有恶魔本人知道。 在随时会致命的游戏里,没有玩家会蠢到对一个陌生队友托付信任。 钟年见自己坦诚回答后,四个人还是难卸防备,用眼神打量,也没有再多做解释。 反正也是徒劳。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四处迷雾围绕,随时都有危险,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他们该住的屋子。 钟年刻意放慢脚步,没有和四人走得太近,落在后面,同时不忘观察四周。 在难以视物的迷雾中,最多能确定的也就是脚下的荒地,没有可以参照的建筑物,人极其容易迷路,不知不觉就会原地转圈,怎么都找不准方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四人中的干瘦男人抱怨:“怎么还没看到屋子啊,就算没有npc带路,应该也有指引才对啊。” 另一个光头男又是讥讽:“蠢货,又不是每个副本都一个样,闭上嘴跟我走就是了。” 干瘦男人嘀咕了句什么,没再说话。 而另外一男一女,似乎是情侣,抱在一起比较沉默,紧紧跟在光头男后面。 钟年看出这四人应该之前就认识,隐隐以光头男为首,很大可能是提前就组队绑定进的副本。 如果就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情况可能会很不利…… “啊!!” 正沉思的钟年被前方的尖叫声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光头男已经对着干瘦男人开骂。 “叫什么叫?那是个人!吓老子一跳。”光头男踹了干瘦男人一脚,抛着手里的弯刀对着前面高声说,“兄弟,你是玩家吧?” 钟年不动声色地走近几步,借着四人遮挡住自己,从他们身体缝隙中悄声打量。 站立在不远处的人身量很高,几乎有两米,且是极为标准的三角形身材。他穿着一身很专业的深色户外服,脚蹬靴子。 比较奇怪的是,他脸上戴着黑色战术面罩,再加上戴着外衣兜帽,黑发较长,整个人全身上下也就露出一双被半遮的鹰隼般的利眸。 也难怪干瘦男人叫出声来,隔着迷雾乍一眼看到,这么高大又见不到脸,确实容易误会不是人。 情侣中的女生“啊”了一声,捂住口鼻:“该不会这迷雾有毒吧??” 其他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哥们,你的面罩哪来的?是找到的还是道具?” 除了衣物,能随身带入游戏的东西只能是道具。 面罩男人却一言不发,冷冷扫过四人一眼,又敏锐地定在某个方向。 在后面躲着观察情况的钟年猝不及防地和男人对上视线,肩膀瑟缩了一下,攥着拳头,浑身汗毛竖起。 就如食草动物天生对猛兽有一种机敏的警觉,单是这一眼,钟年就直觉男人并不好惹,连忙错开视线。 【老婆小心,他盯上你了。】 【看着很强。】 【脸遮着认不出来是哪个玩家。】 【但是单看气势就不一般……没啥印象,可能是npc?】 “哥们,我问你呢!” 光头男又叫了一声,可男人依然没搭理,还转身就走。 “操,拽什么……” 干瘦男人哆嗦着问:“这雾里到底有没有毒啊?现在怎么办?” “闭嘴!吵死了!”光头男暴躁地吼完,把衣服扯下来捂住口鼻。 其他三人也跟着照做。 光头男虽然吃了瘪,但是观察力不弱,见面罩男人脚步笃定,似知道方向,就果断下了决定:“跟着他,说不定是镇上的npc。” 钟年也默默跟上,不过他没有捂住口鼻。 作为嗅觉强上很多的兔子,他能辨认出这迷雾中无毒。 这一次,跟着男人走的他们没再兜圈,不出五分钟,就在迷雾中看到了一座两层的木屋。 以防万一,看着面罩男人进去后,光头男没有贸然进去,推着干瘦男人:“你,过去看看。” 干瘦男人发着抖,又不敢违抗光头男的命令,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面罩男人进去后没有关门,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探头探脑地一阵观察后,干瘦男人欣喜地对他们招手:“是安全的,我们要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光头男并没有放下警惕,握着手里的弯刀走近,也不知道是看到了谁,紧绷的眉眼一松:“哟,我们什么运气啊,还能碰上银蛇公会的大佬。” 另一对情侣也面露喜色,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带着疑惑的钟年走在末尾,偷偷跟着看了一眼。 从门口一眼能看到屋里的客厅,陈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穿着黑色风衣,一双桃花眼含着浅浅笑意,看着很好亲近。 钟年听到银蛇公会,下意识看了一眼男人的脖子,但可能是藏起来了,没有看到什么圆牌项链。 能被光头男四人一眼认出来,是认识还是说男人很出名? 很快,钟年就从光头男的话里知道了答案。 “解大佬,这个副本就多靠你带带我们这些菜鸟了。” 姓解,钟年脑海中跳出见过不止一次的名字。 解嘉良。 作为银蛇公会的名人,解嘉良比他想象中要和善很多,微笑着和光头男伸过来的手握了握,也没冷落其他人:“恭维就不用了,大家互相合作,一起通关。” “有您在我们就不用太担心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道具吗?” 光头男四人已经和解嘉良攀谈起来,钟年注意力转移到了木屋中靠墙而立的面罩男人身上。 对方待在能一眼尽览全屋的位置,抱着双臂,肩膀微弓,低着头时兜帽过低,无法看到双眼,脸上的战术面罩依然没有摘下。 虽然看不到眼睛,男人的脸也没有朝着这边,但是莫名地,钟年就是感觉男人在盯着自己。 像是蛰伏在暗处里的野兽盯住猎物一般的眼神。 钟年抿了抿发白的嘴唇,侧过脸避开这道捉摸不透的目光,却又不经意对上另一人的。 解嘉良微怔过后,对他笑了笑,问光头男四人:“他也是跟你们一起的?” 这一下,原本好好藏在后面的钟年吸引了屋中所有人的注意。 他不由有些局促,但没有表露出来,板着张小脸无所畏惧地回视。 因为之前他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在后面脚步也很轻,没说过话,专注于找出路的四人竟是就把他遗忘了,经解嘉良这么一点,才猛然响起还有一个漂亮队友。 “哦……他啊,他是我们刚刚遇到的。”光头男跟解嘉良解释。 解嘉良轻轻颔首,越过四人,一步步走到钟年面前,一手扶了下银框眼镜,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伸出:“那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解嘉良。” “钟年。”对方很礼貌,钟年便也礼貌地回应,和男人的手轻轻一握。 与气质不同,男人的手很凉,跟冰似的,相握的一瞬间钟年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收回来后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你是新人吗?”解嘉良问。 作为新人本就处于弱势,钟年不想透底,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挪开视线,转移话题:“我想逛一下屋子。” 解嘉良毫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侧过身给钟年让出路:“我来得比你早,不介意的话我带你逛。” 钟年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没有拒绝。 “一楼有客厅、厨房和餐厅,二楼就都是住房,正好一共六间,到时候可以分一分,或者抽签决定。比较麻烦的是浴室只有一间,晚上洗漱我们要排队,比较好的地方就是厨房里有食材,节省一点够我们吃两天……” 也不知道解嘉良提前到了多久,他就像是这个木屋的主人一样,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且十分松弛。 他甚至还煮了一壶咖啡,笑着问:“你们要来一杯吗?” 他的情绪带动了其他人,一个个都放松下来,没有了之前在迷雾中艰难行走的紧张感,接受了递过来的咖啡。 钟年并不喜欢这种苦涩得像中药的东西,感谢完拒绝了,注意力被余光里还待在原处的面罩男人吸引。 “不用太在意他,他应该是独狼玩家,游戏里这种不爱打交道的玩家很多。”解嘉良温声说道,并且递来一杯热牛奶,“我想你应该喜欢甜的,我在里面加了蜂蜜。” “……谢谢。”钟年对男人的体贴程度有些意外,接过牛奶,但只是捧在手里没喝。 “已经逛完了,我们现在聊聊游戏任务的事吧。” 解嘉良提议大家坐在沙发上讨论。 面罩男人没有过来,但也在能听到谈话的范围内。 “我想,这个游戏任务我们可以采用公平一点的方式,比如投票。”坐在主位的解嘉良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错,“在晚餐之后,票数最多的人去教堂的忏悔室,大家觉得怎么样?” 正文 第41章 比起用暴力的方式解决,投票确实是个相对不错的选择。 但是……前提是队伍内部没有抱团的情况存在。 本来就有四人相识,而解嘉良的名气和能力摆在那里,都等着抱他大腿通关,也不太会有人把票投到他身上。 剩下的,最有可能被投出去的就成了钟*年和面罩男人。 钟年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劣势,不过没有足够服人的理由和其他提议来拒绝。 要是真被选上了,被迫在午夜被送去所谓的教堂忏悔室,那里也不一定真没有生还之法,不见得就是绝路。 一番思索过后,钟年举手同意了。 解嘉良看了一眼唯独没有举手的面罩男人,淡然一笑:“少数服从多数,那么就定下了,晚餐结束后我们进行投票。” 现在天色还早,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来考虑。 暂且把任务放在一边,几人上楼选房间。 情侣两人选择合住,正好剩下五间房。 钟年也没有挑来挑去,随手打开了一扇中间的门,见里面条件尚可,便下了决定。 “我就这里吧。” 木屋旧是旧了点,但比起上个游轮副本的底层船舱要好,至少床更大,还不用跟其他人合住。 他进去之前留意了一下所有人住的方位,自己左边住的是解嘉良,右边是面罩男人,对面是干瘦男人。 这一留意,却不想惹得对面的人反应过激。 “你、你看什么!” 只是往对面多看一眼的钟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到干瘦男人已经面红耳赤地重重把门关上,有些无言。 算了,可能是在副本里压力太大了吧。 他转身进屋,继续熟悉环境,先敲了敲木制的门板或墙壁。 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这里隔音极差,连隔壁打开窗户的声音都听到了。 不过好处就是,如若半夜有人出了事,其他人能很快察觉到。 稍作休整收拾,到了提前说好的一起做饭的时间。 副本里的食材还算新鲜,调料也齐全,但一般玩家也不太会有心情精心制作,饱腹就行。 除了解嘉良。 比起其他人草草一锅煮熟了事,他挽起袖子,将食材一一处理,腌制烹饪,架势很足。 因为钟年不太会,就选择打下手。 “能帮我系围裙吗?” 钟年在指示下找到墙壁上挂着的围裙,还算干净,能用。 虽然有在游轮上做服务生的经验,但是给别人系围裙还没做过。他一时有点拿捏不准怎么上手,是解嘉良主动抬手,示意他往自己腰上系带,才有些笨拙地捏着围裙给人围上去。 解嘉良还在做菜,不太方便转身,所以钟年就不得不以一种双臂圈抱的姿势来做。 在优越的肩宽比例下,男人的腰看着窄,但钟年一比上去就发现自己两只手根本圈不过来,无法保持距离,不得不贴上男人的后背,才让两只手成功交接,把围裙好好围在男人身前。 捏着两条系带拉到男人身后,打上蝴蝶结,钟年后退一步松了口气。 “好了。” 解嘉良温和道:“谢谢,你帮了我大忙,辛苦了吧?你现在可以坐在餐桌那里休息了。” “?” 只是系了个围裙的钟年懵了下,但见解嘉良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并不太需要有人来插手的样子,就心安理得地退出厨房了。 厨房是开放式,坐在餐桌上也能看到。 钟年见其他人也没闲着在忙别的,也不好真坐着等开饭,摆放起餐具。 无意识地,他用了上个副本做服务生的习惯,精准把控刀叉碗盘的位置和距离,并且擦得锃亮。 他慢条斯理地做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见到情侣中的女生一脸惊叹的表情。 “怎么了吗?”他不明所以地问。 女生两眼放光地问:“你以前是不是家世很好,属于豪门贵族的大少爷那种?” 钟年:“应该……不算是吧。” 没有过往记忆他的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身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女生抿着嘴唇笑得有点腼腆:“就是感觉你的仪态很好,优雅又有气质,擦个杯子都让人赏心悦目的……” “小瑜!”女生一旁的男友扯了一下她,冷脸打断她的话。 被叫小瑜的女生僵住了表情,立马垂下眼,不再跟钟年说话了。 光头男对着干瘦男人说着什么,眼睛也瞅着钟年这边。 钟年收回视线,并不太在意。 在气氛有点凝固的时候,解嘉良将最后一盘菜肴盛出来:“大家一起吃饭吧。” 一共四盘菜,为了节省食材,其中两样是更好饱腹的粥和汤,另外两样是不易保存的时蔬和鲜肉做的。 条件苛刻,但解嘉良依然能把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甚至还准备了牛奶和威士忌。 也就像他这种实力在线的人,能怡然自得地在副本里追求生活质量了。 光头男四人愈发地对他殷勤,吃饭间不停地恭维讨好。 解嘉良始终淡淡笑着,亲和又保持着疏离感,像是一面永远平静的湖水。 钟年抿着汤,不动声色地打量,视线一一扫过后,依然没遗忘这木屋里还有一个人。 面罩男人并没有加入他们的晚餐,还在楼上,从始至终也没人过问,像是早有预料。 就像是卡点一样,他们刚用餐结束,把餐桌收拾干净,面罩男人下来了,靠到之前的角落里。 “现在人齐了,我们开始投票吧。”解嘉良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一杯未喝完的威士忌。 明明语气平和,姿态也很松弛,但给人的气势就是让在场的人不自觉地信服,性格强势的光头男也完全跟从他的节奏。 但解嘉良在言行上并非完全主导,他总是会给出商量的余地,询问着、等待大家的意见。 说开始投票,他没有第一个做示范或者继续把控局面,而是让出空间。 一时间,几人绵面面相觑,都没有做出头鸟。 沉默良久,光头男一脚踹在干瘦男人的凳子上,把人吓得大叫,命令道:“你,先说。” “我……我……”干瘦男人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有主意,视线飘忽不定,在几人间来回游走。 “快点,别墨迹!” 光头男一声催促,干瘦男磕磕巴巴、含糊不清地说:“我、我要投……他。” 光头男又凶巴巴地吼出一句:“刚刚没吃饱饭啊?声音这么小,说清楚!” 干瘦男人哆嗦着,可能是被吓出了勇气,他一咽口水,闭着眼睛颤颤巍巍地用手指过去,把嗓子叫破了音:“我觉得是他!之前他看我一眼我的魂差点就被勾走了!所以他肯定是恶魔!” “……” 钟年一脸愕然,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短暂的静默过后,不知谁低笑一声。 静止一般的直播间活了,看傻了的观众反应过来。 【突然的一口大锅把我宝宝砸晕了。】 【好瞎,我老婆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恶魔!】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还真挺难反驳的。】 【老婆什么时候看他了?不会是说分房间的时候吧?】 【什么眼神,我现在就要去这孙子直播间里骂。】 【从解大佬直播间爬墙来的,一看到就走不动了,现在还来得及加入老婆的舔狗大军吗?】 【打赏一千积分才够格进入粉丝团哈,严禁cp粉。】 因奇怪理由获得一票的钟年有些尴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 这么牵强的理由,应该是随便找的借口吧?只是刻意针对他这个“外人”而已。 所以也无须解释,反正也只是徒劳。 微妙的氛围持续了好一阵,解嘉良这才迟迟开口:“好,那么钟年记一票,其他人呢?” 有了开头,继续就没有那么难了,顺着干瘦男人的位置,后面三人都投了票。 光头男直言道:“我投戴面罩那个。” 情侣中的女生小瑜怯怯道:“我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男生则是指着钟年:“我选他。” 和面罩男人皆是两票,这个结果算是钟年的意料之中。 果然,这些人是在抱团把他和面罩男人投出去。 “那么钟年,你投谁?” 钟年留了个心眼:“我还在考虑,最后投,行吗?” 万一面罩男人为了自保投他,他成了票数最多的就糟糕了。 解嘉良微笑着颔首,转头问面罩男人:“请问你的选择是?” 钟年心尖一提,咬着下嘴唇等着男人的答案。 只见一直缄口不言的男人抬起了眼眸,幽深的视线转了过来,落在了他身上。 就在钟年以为对方会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却听到低哑的嗓音吐出了另外两个字:“弃权。” 所有人皆是一怔。 光头男敲着桌子:“不是,这不能弃权吧?要是大家都弃权这投票还怎么玩?你都两票了兄弟,都不着急的?” 明明其中投出一票的就是光头男本人,却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想看面罩男和钟年互咬的好戏。 钟年心中一定,声音清脆:“我也弃权。” 如此一来,他和面罩男人都是平票,最后关键票就在解嘉良手上。 光头男不满的表情又变得兴奋。 解嘉良依然温温润润地勾着嘴角的弧度,丝毫未被这情况影响。 要是一般人,早就被架得不上不下了。 他却神色自如,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缓缓开口:“弃权也能理解,毕竟才是第一天,大家都不熟悉,当即下决定未免有些草率,不如这样…… “今晚的就不作数了,我们再相处一天,等明天再进行投票。当然……这夜我会多加留意,任何人出声求救我都会出手,不会白白让大家给我这个面子的。” …… 如此,这夜的投票不了了之。 各自回楼上睡觉,落在最后的钟年被解嘉良叫住了。 “今晚的局面让你有些难受吧?不用担心,等大家熟悉了你,一切都会好的。” 在冷质的银框眼镜下,英俊男人那双眼里含着的温和笑意有些虚浮,让人看不太清。 他对着钟年半是玩笑道:“如果你要真是恶魔,今晚就来我房里,我会很欢迎你来吃掉我。” 正文 第42章 夜色渐深,浓雾也跟这夜色融合在一处,从窗户望出去,只有漆黑一片,坐落在荒凉小镇的木屋像是被罩在了黑色幕布里,窒闷且阴冷。 雾色比白日里更重了,说明今夜不会安宁。 解嘉良一脸淡然地拉上窗帘,脱掉风衣丢在椅子上,一边解扣子一边走进浴室。 还没放水,就已经听到熹微的水声。 是隔壁的人在洗澡。 【啧啧啧,隔壁就是那个小漂亮吧~】 【浴室挨着听得好清楚啊,给我听美了。】 【要我我立马就把耳朵贴着墙细听了。】 【你以为解大佬跟你一样?他不干这种下作事。】 【小年把直播关了,只能跑到这里听听声解馋,求你了大佬,再听一会儿吧。】 动作停顿下来的解嘉良无奈失笑,对着直播间低声道:“偷听不好,我也要洗澡了,就先把直播关了。” 不顾直播间流水似的打赏和央求,解嘉良很快将直播关闭。 没有吵闹的弹幕窗口,浴室里似乎更加安静了,隔壁的声音也愈发地清晰。 透过这隔墙传递过来的声音,足够能想象到那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少年是如何赤。裸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滑过每一寸肌肤。 单是衣物外露出的那一丁点就已经柔白如玉,惹人垂涎,不知藏在衣物底下的会是怎样的春色…… 浴室里,响起男人的吞咽声和喘息声。 解嘉良一直站到隔壁水声停歇,之后就像是被牵引着魂一样,身体自发动起来,跟着少年一起走出浴室。 他被定住似的,站在墙边。 静默过一阵,可能是少年在穿衣,然后就直接上了床。 木制的床板年岁太久,那么纤瘦的人躺上去也压出了轻微的嘎吱声,接着再也听不到别的。 又站了一阵,解嘉良才继续耽搁了快要一小时的事情。 他在浴室里洗了很久,出来时毫不见热气,浑身冷气,摘了眼镜的眸子里翻涌的却是仍未停歇的灼热。 他躺到床上,试图驱赶里脑子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各种旖旎遐思,又始终无法让心跳平稳。 在死寂一般的时刻,不仅能听到隔壁人翻身的动作,连对方微沉的呼吸都能捕捉到几分。 这黑夜总能将某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放大,使一些私欲如藤蔓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夜色愈发地深了,破旧的木屋挡不住外界的寒意侵袭,冷气一阵阵地冒上来。 几乎是弥漫上来的一瞬间,解嘉良就睁开了眼,摸出藏在袖中的武器。 他听到有微不可闻的动静从楼下而来,逐渐接近,在二楼走廊上徘徊。 在挑选猎物吗? 解嘉良扯了下嘴角,又闭上眼。 突然,一道短促的、绵软的轻吟响起。 “呜”的一声,朦胧似纱,甜润如汁,酥得听者浑身发麻。 缥缈梦幻而过,让人怀疑是有什么艳鬼勾魂引诱,又或者是热欲缠身后所产生的错觉。 “不要……” 接着一声带着啜泣的呓语飘进来。 解嘉良坐起身,看向隔壁- 安静的房间里,床头灯无故熄灭了。 沉重的雾气从窗门的缝隙涌动进入,侵占了房间。 潮湿的、黏腻的、冰冷的东西像蛇又像某种触手,从被子尾部钻了进来。 先是抚过脚趾、脚背,紧紧圈住脚踝,来回摩挲。 不知是冷,还是痒,沉溺于甜梦中的少年似有所觉地缩了缩脚,弯折起两条小腿,改成翻身侧躺的睡姿。 可这感觉也就消失了一瞬,很快又缠上来,从脚踝没入裤腿中。 轻薄的睡裤被蹭到膝盖位置,柔软的小腿肚露出来,落在一只无形的手掌心,被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软乎的肉挤出指缝。 “嗯……” 被作弄着的少年拧起眉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同时蹬了两下小腿,想把这扰人的感觉甩开。 可是,那只手就像吸盘一样黏在了他肤肉上,怎么也甩不掉。 若是房间有另一人,就能看到十分诡异的一幕。 明明只有一人的大床上,被子里却高高拱起,其轮廓像是某种高大强壮野兽的形状,埋在里面动着。 看不到被子里的情景,但是能看到露在被子外面,少年原本恬静的面容皱起来,面颊浮现起一种异样的绯红,嘴唇咬住,溢出细碎的呜咽。 因为这不安的睡梦,他身上出了点汗,使被子里香气弥漫。 除了香气,还有粗重的喘息声从被中传出。 气息粗重到不像人类,更偏向于某种庞大的生物。 当奇怪的感觉从小腿肚继续往上转移,钟年一个激灵,长睫不住地战栗,眼皮下的眼珠子乱动着。 他早已经从难缠的梦魇中惊醒,身体却不受控制,被什么重物压制着,动弹不得,睁开眼睛也做不到。 一定是恶魔……他被盯上了。 可是,他都无法呼救,更遑论逃跑,此时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若自己不是新人,手上有那么一两个道具都不至于沦落到此等被动的地步。 肚皮上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钟年被吓得小腹一缩,有些绝望地想:完蛋了……要被恶魔吃掉了,是直接从肚子开始吗? 不要,会很痛的。 在过强的求生欲和恐惧下,钟年奋力一挣,竟真从“鬼压床”的境遇里脱身,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第一反应就是叫出声求救,可嘴巴立马就被一只很大的手掌捂住,连着鼻子,呼吸也跟着变得困难。 他想抬脚去踹,奈何身上压制自己的东西又大又重,腿根本抬不起来,用手去推肚子上埋着的脑袋也如蜉蝣撼树,不起丝毫作用。 混乱间,他不知道自己手上触碰到的是什么,冷硬如玉石,有弧度,就像是…… 他抖着长睫往下看,看到的居然是一只山羊脑袋。 而自己手里抓着的正是一只羊角。 恶魔缓缓抬起头,一双虹膜为湖蓝色、有着黑色横瞳孔的眼睛盯着他。 “呜嗯……” 受到过大冲击的少年瞪大眼睛,小脸血色褪尽,直接被吓哭了。 他的哭声被闷在恶魔掌下,声音很小,唯独能用眼泪发泄内心的恐惧,哭湿了睫毛,哭红了眼睑,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看着可怜极了。 恶魔盯了他一会儿,伸出猩红的舌头,在又一滴眼泪快要滑落进鬓角之前,舔到了嘴里。 见身下的少年哭得更厉害了,恶魔收起了舌,打量着他。 钟年不知道恶魔在打量什么,可能是在考虑往哪里下口。 “很怕?” 恶魔开口了,是成年男性的声音,暗哑又低磁,有种奇异的质感。 明明说的是人类语言,传递到耳朵里又像是在诵咏上古诗经或者神秘咒语,能侵入听者的灵魂。 钟年怔住,连不受控的战栗都止住了。 接着,他看到眼前的山羊头竟是逐渐变换成了人类模样。 银灰色的发丝,冷白到发青的肌肤,有着英俊男性的五官,但依然存在的黑色羊角和横瞳孔彰显着非人感。 不是任何一个队友的样子,全然陌生。 “这样,会好点吗?”恶魔又问。 被捂着嘴巴的钟年自然说不了话,只能用着惊惧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恶魔。 “怎么又在抖了?”恶魔自言自语一般道,俯首舔走少年眼尾再次涌出的眼泪,仍觉不够似的,薄唇印在少年的眼睛上,将睫毛上的也含吮了去,又继续用舌舔。 “很久……很久没遇到这么美味的人类了。”恶魔发出喟叹。 钟年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生怕眼珠子要被吃了去。 恶魔又舔到了别的地方,将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也尽数吃进嘴里,细细品着,双眸因为兴奋在发亮。 “不对,应该说你是最美味的才对,独一无二的,怎么如此令人上瘾?” 目光相接,钟年看清恶魔眼中的癫狂和炙热,拼命忍着,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流。 但是恶魔已经不满足于此了,他想要吃更甜、更香的东西。 恶魔松开了少年的嘴唇,改捂为掐,逼着他张嘴,然后将自己的舌头探了进去。 钟年连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嘴巴被又长又厚的舌头塞满。 寒冷的、像是某种活的生物,在口腔里搅动,汲取津液,分走温度。 “呜……呜呜……” 钟年嘴巴合不拢,被迫张到最大,双手被扣在头顶,承受着令人窒息的掠夺。 恶魔贪婪的行为像是随时都会伸长舌头从喉管伸到人的肚子里,钟年害怕极了,连反抗都不敢有。 在极度恐惧和压制下,呼吸不上来的钟年几乎要晕厥。 就在最后一刻,房间的木门轰然被人踹开,发出巨响,足以震动整个木屋。 已经是半昏迷的钟年艰难地看过去,见到一个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枪械之类的东西。 “砰!” 火光闪过,钟年身上的恶魔被直击头颅,像是被打散的黑雾一样消失了,没留下一丁点痕迹,让人怀疑刚刚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 室内归于平静。 钟年费力地撑起身,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男人戴着兜帽和战术口罩,唯独能见一双凛冽锋锐的冷眸。 出乎意料,来的不是投票时承诺会出手相助的解嘉良,而是最为冷漠少言的独狼玩家。 正文 第43章 黑雾散去,之前无端熄灭的床头灯再次自动亮起。 灯光很暗,昏黄幽微,打在撑在床头的少年脸上,使他那张昳丽的脸多了一层旖旎的光泽,濡湿的眼和鼻尖的汗水,以及那张覆着水光被吃得红肿的唇,都尤为惹人注目。 少年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回神,双眸闪动着破碎的泪光,心有余悸地望过来,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可不论是他脖子以上和衣领下被舔舐过的痕迹,都使人暗中滋生出肮脏的将人欺凌得更加糟糕的欲。望。 面罩男人静静看着他,黑沉沉的眸犹如水井,深不可测。 钟年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出口还是尾音发颤,软绵绵的:“恶、恶魔……死了吗?” “逃了。” 面罩男人低声道,收起了手里的枪。 这个动作让钟年多看了一眼,见那枪形状奇异且散发着银光,又对恶魔有效,定是不同寻常的道具。 虽然逃了,但是也救了他一命。 钟年正要道谢,可再抬头时,面罩男人就已经转身走了,回了隔壁房间里。 已是深夜,再考虑到这人的性子,钟年暂且作罢,下床去关门。 糟糕的是,这木门的门锁本就是古老的门闩,被男人踹坏了,关不上。 这会儿也没法去找工具修,钟年只能推着桌椅挡在门后。 然后坐回床上,缓着仍有些快的心跳。 他回想着今晚遭遇的一切,把衣服和裤子拉开,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痕迹很多,被掐的被舔的,留下了火辣辣的轻微痛感。 最严重的是嘴巴,到现在口腔还发酸,舌根也在痛,嘴唇酥麻到没有知觉,像是还有一跟粗长的舌头在里面翻搅,缠着吮吸。 是不是差一点……恶魔的舌头真就要从嘴巴伸到肚子里,把他给吃了。 越想越后怕,怪物压倒性的能力头一次让钟年清晰到意识到副本的可怖之处。 这跟上个新手副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可也才是D级副本而已……- 受到惊吓的钟年没有睡好。 即使系统给他讲了大半夜的故事,依然没给他哄睡着,熬得眼睛发红,整个人也蔫巴巴的。 “不如,你也找个靠谱的人组队吧。”系统头一次在任务过程中提出意见,“如果你主动,不会有人不愿意。” 钟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木屋里的几位队友,垂下眼眸:“不了。” 经过一夜,虽然没有休息好,但是冷静了不少。 比起孤立无援,有个队友确实很好,但前提是对方可信。 进入这个副本也就才刚过一天,已经提前抱团的四人自己再介入进去并不容易。 面罩男人虽然昨夜帮过他,但是也没表露出别的深交意向。只是因为昨夜那随手一救,自己就厚着脸皮缠上去,反而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解嘉良…… 他的能力众所周知,昨天也表现得分外亲和友善,表示过并不介意伸出援助之手,表面上最好的人选。 但是…… “你的脸色看着有点差,是没有睡好吗?”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用着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推来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喝了会更精神一点,我加了三块方糖,不会苦的。” 钟年没有去接,说:“昨晚我听到了一点动静,就没有再睡着了。” “是吗?”解嘉良脸上的讶异恰到好处,“这么说来,昨晚好像是有过,我醒来又没有听到有人呼救,就以为是自己做梦多心了,没有在意。” 说罢他转头问餐桌的另外四人,“你们呢?有听到什么吗?” 光头男:“有吗?没有吧。” 干瘦男人:“好、好像是没有……我睡着了。” 情侣摇摇头。 钟年扯了扯嘴角:“可能也是我的错觉。” 他一口解决掉盘子里干硬的面包,没有去动桌子上被冷落的牛奶咖啡,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并不打算再跟那些人一同行动了,独自在木屋里乱逛起来。 不管是光头男四人,还是解嘉良,他不信昨晚开枪那么大的动静这些人真一点没发现不对。 ——明明在被捂住嘴的情况下,面罩男都能及时发现,把他从恶魔手中救下来。 再说,这个副本本就不宜和陌生队友走太近,其中不知谁是藏着的恶魔。 再次想到昨夜那个山羊恶魔变换的人类样貌,钟年微拧起眉头。 早上之前他还有疑虑,但是在餐桌上又一次仔细观察比较过后,钟年并不认为山羊恶魔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是有另外的玩家潜藏在这个木屋里吗? 这个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是…… 钟年脚步定住,若有所思地看着连接着后院的正敞开的木屋后门。 “它能从外面进来。” 低哑的声音响在身后。 钟年转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面罩男人,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是轻快的:“早上好。” 兜帽下,男人阴鸷的双眸定在少年因为笑而格外生动的脸上,喉结压了压,没给出该有的回应。 钟年也并不在意这个少言寡语的队友能回以同等的问候,注意力回到门上,“所以,恶魔是从这扇门里偷溜进来的吗?但是它需要从门进吗?昨夜逃跑的时候化成雾就不见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自己的猜测,末了又回头问,“你觉得呢?” 面罩男人只是看着他,并没有给出回答,掠过他后,迈出后门直接走了出去。 钟年一顿,站在屋里犹豫不决。 在他将要选择跟上之时,面罩男人有所察觉,转头冷声道:“别跟着我。” 钟年摸了摸鼻尖:“哦。” 面罩男人只是停了这么一瞬,就又继续往前,很快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留在屋内的钟年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好好扣上门闩。 他一没道具二没有碰上恶魔能全身而退的底气,没办法凭着一腔孤勇就无所畏惧地走出木屋,还是乖乖待着吧。 在木屋的杂物间里找到一些工具,钟年打算先把门修好,上楼时又被客厅里在商议着的几人唤住。 “我们打算出去,在镇子里打听关于恶魔的线索,你要一起来吗?”解嘉良温声问。 钟年:“现在?” 解嘉良点头,将窗边的窗帘拉开一些,道:“你看,外面的雾散开了。” 钟年一怔,跟着看过去。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落满了阳光,荒地变成一片绿草茵茵,能望见不远处房屋错落的小镇。 仿佛一刻钟前在后门瞧见的迷雾重重、阴冷危险的景象只是一场幻境。 正文 第44章 浓雾散去后,一切道路变得分明。 上午的阳光明亮而不过于刺眼,温暖地落在草地上,使其颜色更为鲜活。 钟年微眯着眸,目光掠过眼前的草地,望着不远处的小镇。 镇子不大,也就二三十座屋子挤在一起,另有些分散的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比较特别的是,小镇中心耸立着一所教堂,规模不大,但锥形的尖塔在一众独立小屋中尤为突出,青砖彩窗,刻有浮雕,远远望着就有种肃穆的气势。 “忏悔室就那里吧。”解嘉良站在钟年身侧说道。 钟年抿了抿嘴唇,先一步朝小镇而去。 可以大致确认的是,恶魔是伴随着迷雾出现的,现在迷雾尽散,不会有什么危险。 副本也不至于逼着玩家走到绝路,现在是个很好的探索机会。 其余玩家也不再耽搁时间,加快脚步。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一走进小镇去打听才发现,这小镇看着安静祥和,男女做着农活或家务,孩童在外面追逐嬉戏,却无一例外对外人警惕性极高,看到玩家过来,还不等说话就立马紧闭门窗,连孩童也都跑回家了,避着洪荒猛兽一般。 没一会儿,刚刚还算有人气的小镇就一片清冷。 女生小瑜懵然道:“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愿意配合的npc,但这跑得太快了吧?” 光头男不爽地咂舌,对干瘦男人抬了抬下巴,命令道:“上去敲门。” 干瘦男人畏畏缩缩地去了,敲了好几户,无人回应。 唯独一个开门的居然兜头泼出一盆污水出来。 成了落水狗的干瘦男人灰溜溜地走回来了。 光头男白他一眼:“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说罢就打算动用一些武力往一户人家去,被解嘉良抬手拦住。 “别贸然行动。” 光头男有点不耐烦,但没说什么,换上讨好的笑:“那解大佬有什么法子吗?” 解嘉良正要说什么,目光一扫,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对,问:“钟年呢?” 光头男四人皆是一顿,跟着用目光左右逡巡。 本该跟在后面的少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教堂外。 容貌昳丽的少年仰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建筑,滑落的额发清晰地露出饱满莹润的额头,以及漂亮的眉眼。 身边,拉着他手指或衣角的孩童们跟他贴得很近,小脸都因为高兴和害羞红扑扑的。 “哥哥,我们就不跟你一起进去*了,神父不喜欢我们进去玩,他很吓人的。” “对,要是妈妈知道了,她也会打我的。” “我们在外面等你,好吗?” “你要小心,漂亮哥哥。要是神父打你,你一定要跑快点,或者大叫,再怕我也会冲进去救你。” 他们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说着,像是一群密谋的小老鼠,生怕教堂里的人会发现他们。 钟年勾唇,蹲下身子与他们平视:“谢谢你们告诉我。” “不、不客气……”长相稚嫩的孩童们的脸蛋纷纷变成熟透的西红柿,捏着衣角都不敢抬头了。 钟年见他们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脑袋。 不摸还好,一摸所有人都要,争先恐后地把脑袋往他手底下蹭。 【这些小东西对别的玩家可不是这样的。】 【老婆的神之宠爱等级是不是很高?跟npc的亲和力好强啊。】 【不一定,老婆这么迷人,谁不喜欢?】 【隔壁直播间只能吃到闭门羹。】 挨个摸了一遍,钟年总算脱身,在一众小萝卜头不舍的注视下走进了教堂。 听这些孩子说的,这教堂里除了一个不知来历的神父之外,没有任何信徒,自然类似于敬拜的宗教仪式也不存在。 单看外观,这教堂确实废旧了很久。 枯叶杂草无人打理,浮雕上落满了灰看不清原本模样,不少柱子开了裂,彩窗也是雾蒙蒙的。 信仰之地一旦荒废,不见神圣庄严之感,倒是散发着一股趋之不散的森冷阴寒。 “咔擦。” 钟年不经意一脚踩在了枯叶上,心里无端开始打鼓,起了退缩之意。 还是算了,这里看起来很不妙……等等别的人一起过来吧。 钟年转身,霎时瞪大眼睛,愣住了。 自己不过迈进来两分钟,教堂的大门外就已经被团团迷雾拢住,守在外面等他的孩童们也不见了。 钟年试着叫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走到大门,看着脚下隔着一步之遥截然不同的景象,踌躇不定。 也许是因为教堂特殊,这些迷雾像是被一睹无形的墙阻隔在敞开的铁门外。 这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钟年一时拿不准主意。 他站在分隔处,又轻轻唤了一声。 “你们还在吗?” 这时浓雾中传出了小男孩的回应:“我们在这里!快过来吧!” 钟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钻上来。 他看着缠上脚踝的迷雾,脑子倏地清醒了几分,连忙把踏过分界线的脚收回,后退到不被侵蚀的安全地带。 【老婆警觉性还挺强。】 【感觉不太对,还是不要过去了。】 【这下宝宝怎么回去呀?】 【有人在主播身后。】 【宝宝,有人在看你。】 “咩——” 一声突兀的羊叫响在身后,钟年头皮发麻,迅速转身,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教堂下。 男人一身黑袍,胸前挂着银饰,背头一丝不苟,五官的线条皆是利落而冷硬的,给人的感觉如他身后的教堂一般,凄清肃穆。 矛盾的是,他怀里居然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羊羔。 小羊羔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跟着一起望着这个闯入教堂的外来者。 单看服饰就能猜到男人的身份,再者会出现在此处的人也只有孩子们说的神父了。 和男人对视着,钟年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绵软的嗓音因为紧绷的状态稍显滞涩:“您好,神父先生。” 听到那些孩子说,对方不喜有人进来,不由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钟年只能放软声音,带上一点恳求意味:“我能在您这里待一会儿吗?” 即使这座教堂给人的感觉不寒而栗,那也比外面的危险迷雾好。 钟年也没想到这一进来就别无退路了。 幸运的是,男人注视他良久,抱着羊羔侧过身,是一个请外人进门的姿势:“跟我来。” 钟年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快步跟上,跟着神父的脚步穿过门廊,又走过前厅,到了殿内。 出乎意外,教堂内部干净敞亮,最多就是旧了点,又格外空旷冰冷。 日光在彩绘玻璃窗的过滤下被渡成绮丽的颜色,朦胧地落进来,打在干涸的洗礼池上,使其没有那么空荡了。 诡异的是,内部墙壁上的雕像不是神明,而是一只只山羊。 祭坛后,圣龛上摆放着一颗巨大的山羊头骨,空洞的双眼仿佛在睥睨着之下的造访者。 钟年打了个寒颤,立马回想到昨夜那只顶着山羊头的恶魔是如何把脑袋埋在自己身上舔舐,那舌头粗粝又炙热,一下又一下,像是能把他的皮肤舔破。 钟年后退一步,不料撞到了身后的人,瑟缩着的肩背碰到了男人的臂膀,还有对方怀里的小羊羔。 “咩——” 小羊羔叫了一声,一双圆溜溜的横瞳眼回望着惊慌失措的少年。 “抱、抱歉……”钟年立马又往一旁退开,后颈出了汗。 男人并未介意,只道:“坐。” 就像是初次到他人家里拜访,钟年格外局促,只会跟着主人的指令行动,说坐便坐到了边上的长椅上,臀部只挨着一点面积,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缠在一起,一双明眸里闪动着不安的潋滟波光。 他不敢看墙壁上的山羊浮雕,更不敢看前头的山羊头骨,只能低着头,无所适从。 他表现得比神父怀里的小羊羔还要孱弱,怯生生地缩在那里,仿佛头顶的穹顶是牢笼的铁架,自己成了一只落网的猎物。 “这里很安全。”可能是出于安慰,神父如此说道。 钟年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您,神父。” “举手之劳。”男人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莹白如月的脸上,一瞥而过,又望向祭坛,“教堂会接纳所有迷路人。” 钟年微怔,小心地打量着男人。 看着不近人情,但好像也没有像孩子们说的那样脾气很坏? 只是为什么会抱着一只羊? 思忖间,钟年的视线再次落在对方怀里的小羊羔上,好巧不巧地又和小羊羔来了个对视。 它扭着脖子,以一种看着就费劲又别扭的姿势看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钟年吞咽了下口水。 “要抱吗?”神父忽然问。 钟年讶异:“什么?” “你总是看它。”神父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羊羔,“它也很喜欢你。” 钟年:“……” 好像被误会了。 但是,神父说小羊羔喜欢自己? 这句话让钟年撇开了昨夜留下的心理阴影,重新打量小羊羔。 应该不足两月,纯黑毛发带卷,看着手感很柔软,两只大耳朵软趴趴地耷拉在脸边,黑眼睛很亮,瞧着和小狗崽差不多。 “咩——” 仿佛是在对他打招呼,小羊羔叫了一声,吐出一截舌头。 好像、也挺可爱的? “可能有点重。” 还在犹豫时,神父就已经主动把小羊羔放进他怀里。 沉甸甸的重量落下,钟年很僵硬,两只手不知道怎么放,但是小羊羔主动跪卧在他腿上,把脑袋搭在他的臂弯。 真的很乖。 无害又乖巧的姿态逐渐让钟年放松下来,尝试着把手环上去,这么亲自上手一试,才发现小羊羔也不小了。 又试着去摸小羊头顶最茂密的“头发”,果然很软很暖和,只是里面藏了点硬硬的东西,就下意识多摸索了两下,拨开羊毛,发现是小羊新生出来没多久的小羊角。 手感很新奇,钟年已经完全遗忘了那个可怕的恶魔,没忍住摸了又摸。 小羊叫了一声,把他的手顶开了。 “它不喜欢被人摸角吗?”钟年抬头问神父。 不知是不是错觉,面前的男人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有些燥热,冷白的耳廓染上了一点红,打破了五官带来的严肃禁欲感。 他轻咳一声:“羊角很敏感。” “啊。”钟年赶紧收回手,“抱歉,那我可以摸它的下巴吗?” 神父点点头。 于是没有抱过小羊羔的钟年用着撸小狗的手法开始撸它,揉它的脑袋挠它的下巴,小羊闭着眼很享受。 等钟年撸过瘾,猛然想起自己把神父冷落在了一边,连忙抬头去寻,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身边。 与给人的严肃印象不同,男人靠着椅背,肩膀微塌下来,是比较松弛的坐姿,且眉头舒展,轻阖双眸,像是在游神,也像是在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钟年跟着走了会儿神,想起正事,就趁着此刻还算不错的气氛开口:“神父,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神父抬眸,用眼神默许。 钟年舔了舔嘴唇:“是……关于恶魔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请教。” 在教堂里问这种问题,很有可能触犯禁忌,钟年很紧张,无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羊羔。 手腕被舔了两下,很痒,是小羊羔在安慰他。 “可以。”男人说。 钟年暗自松了口气:“我想知道,外面的恶魔是可以进屋的吗?” 神父回答:“恶魔这种存在并非无所禁忌,要踏入他人领域必须要满足条件,要么得到主人的许可或邀请,要么……” 神父将淡漠的目光下移,眼里透出几分轻蔑及冷怒。他陡然伸手,从钟年脚下的影子中抓出一节蠕动挣扎的黑色触手。 “要么恬不知耻地藏匿在人类身上,混淆视听。” 正文 第45章 “咩——” 小黑山羊发出一声嘶叫。 被攥在神父手里的触手一秒从黑影状态变回原型,混沌的如深海般的蓝色,有着小臂粗细,一面覆有黑色斑点,一面是密密麻麻的吸盘。 神父讥讽地冷哼一声,五指犹如利爪,生生将其捏爆了。 蓝紫色的液体飞溅,死掉的肉块被丢在地上,化成一团黑雾消散。 钟年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低等恶魔的分身。它盯上了你,藏在了你的影子里,做好标记之后晚上就通过你的影子出现,然后把你拆吞入腹。” 【触手啊……】 【还真有点想看它怎么吃老婆的。】 【不会是那种把宝宝缠起来,把触手伸进里面搅来搅去那种吃吧。】 【嘿嘿。】 弹幕开始了各种遐想。 这两天钟年的直播间观众越来越多,还有很多是从别的玩家那里来的,鱼龙混杂,弹幕氛围变得愈发糟糕,经常说些不堪入目的话。 钟年眉头一皱,把直播间关掉了。 下一秒,被身旁人唤回注意力。 神父拿出洁白的手帕,来擦拭他脸颊上溅到的血液。 手帕是柔软的,男人的手指无意擦碰而过,冰凉得钟年打了个寒战,不太自在地往后缩了缩,避开这有些亲近的举动。 他怀里的小羊羔代替了手帕,仰着脑袋用舌头舔去了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污。 钟年按住它,问神父:“恶魔的分身是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自己踏入过迷雾中,表情微变。 “一旦进入恶魔的领域,它们就有机可乘。”神父将沾染了触手血液的手帕翻折,慢条斯理地清理脏污的手。 钟年真心感激:“原来是这样……谢谢您,神父。” “不必道谢。”神父将脏了的手帕丢到地上,让其凭空燃烧,消失殆尽。 在转眼而逝的火光中,钟年怔怔注视着男人硬朗的侧脸,有一瞬间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一抹湖蓝的异光。 可一眨眼,就又不见了。 兴许是彩窗落下来的颜色…… 出神之际,神父忽然拧起眉头,略微下压的嘴角泄露出几分不悦:“有人来了。” 钟年跟在他后面,抱着小羊羔一起走到室外,见到外面的迷雾已经散去,锈迹斑斑的铁门外站着解嘉良几人,也不太意外。 那个低等恶魔被赶跑了自然雾就散了,会刻意到教堂的也只有玩家。 钟年更关注的是躲在大树后探头探脑的孩子们。 他们看见他,也纷纷高兴地挥手,但顾忌着其他人,不敢跑出来。 钟年弯起眼眸。 “钟年,你居然已经先到了。”解嘉良先笑着对和神父站在一起的钟年打了招呼,又恭敬有礼地对神父道,“您好,神父,我们可以进来参观吗?我们是钟年的朋友。” 神父不假辞色,转身:“要看忏悔室就跟我来。” 直奔主题,几个玩家自然也没有意见,省了拐弯打交道那一套。 在进殿的路上,玩家们看到山羊浮雕和山羊头骨,也道出了钟年心中的疑问。 “神父大人,冒昧问一句,这里尊崇的是哪位神明?” “怎么会有这么多山羊?” “……我记得有种说法是山羊等同于恶魔的化身吧,真奇怪。” 走在最前方的神父却置若罔闻,毫不理会,只转头问侧后方气息微喘的钟年:“重吗?我来抱吧。” 钟年确实有点吃力。 小羊羔很乖,但有些份量,一直抱着双手发酸,他不假思索地把小羊羔递过去。 小羊羔有些不情愿,咬着钟年的袖子不愿意松嘴。 男人捏着它后颈皮肉才让它松开的。 钟年瞧见小羊羔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失笑。 两人一羊的互动后方玩家都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神父:“到了。” 忏悔室在后殿,一方面积站不下两个人,外形像是一架立起来的棺材,里面摆了一张高凳。 就算在外面瞧着,也觉得里面空间逼仄阴暗,那腐旧的木材内部也不知道溅上过什么,发着黑,散发着不祥气息。 “感觉这也关不住啊……”光头男低声道。 无人搭话。 解嘉良若有所思,向前走进去,又坐在了那张高凳上。 他动作无比自然,不带一丝犹豫,其他几个玩家都懵了,震惊他的胆量。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笑了笑,一脸轻松地走出来,“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吗?” “可能午夜零点就不一样?”光头男暼着神父的脸色,企图看出什么。 很可惜,男人始终冷着脸,黑眸犹如死水,不见波澜,难以揣摩。 之后,解嘉良使用一些话术想得到一些线索,神父依然不动声色,闭口不言。 见在神父身上依然问不出什么话,几个玩家就当他只是个引领“忏悔室”这个重要信息点的普通NPC,也不再浪费时间,毫不留恋地走人。 唯独钟年落后了其他人一步,跟神父告别。 “再见,神父先生。”钟年又低头看他怀里的小羊羔,“再见,小羊。” “如果你想,随时可以再来。”神父的声音低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温和意味,“毕竟它很喜欢你。” …… 光头男:“啧,白费一天功夫,他娘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一身污水湿透的干瘦男人抱着胳膊说:“好冷……我们走快点吧。” 情侣的男生道:“得回去做饭,吃完再午休一会儿?” 光头男笑着问:“解大佬觉得呢?” 解嘉良点头:“我随意。” “反正有你在,这任务就慢慢做吧!” 解嘉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有大腿抱就是爽啊。】 【都没一点紧张感的,还以为来郊游呢?】 【这就没意思了。】 【不如蹲隔壁小美人直播间里,可养眼了。】 【舔过,也冲过。】 【你以为我愿意待这儿?还不是老婆刚刚把直播关了。】 【他到底在直播里加了什么,看得我浑身发热啊,我这种老实巴交的农村人根本经不起这种诱惑。】 【解嘉良就不能识相点?挨我老婆近点方便我看。】 【解狗我给你打赏,现在你去求我老婆开直播间。】 【一群没节操的舔狗,爬墙真快,之前还恭维我解神呢,所以解狗你什么时候开口?】 解嘉良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和钟年齐平。 对上少年疑惑又暗含防备的目光,他轻笑一声:“我直播间的观众都很喜欢你。” 钟年不懂这人忽然来搭话什么意图,没说话。 “你要不要把直播间打开?”解嘉良耸耸肩,“没办法,他们都在我这里闹。” “……嗯,再说。”钟年敷衍道。 解嘉良有意无意和钟年擦碰到肩膀,柔声道:“他们还让我跟你打好关系,离你近点,这样就可以多看看你。” “是吗?”钟年不冷不热地说。 “你好像天生很能讨人喜欢,不仅是观众,神父对你的态度也不一样。你提前到的时候,是有聊什么吗?” 钟年拧起眉,正想挪开距离,恰巧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小跑着过去了。 解嘉良一顿,银框眼镜下的眸子眯起来,看着少年跑到那队伍里最不合群的面罩男人身边,眼底划过一抹阴暗之色。 正文 第46章 朝自己跑过来的少年步伐轻快,一双明眸如缀了星光,扬起来的发丝会让人想到春天的柳絮,轻盈且柔软。 连上天都偏爱于他,将最好的阳光落下来,亲吻着他的发梢,使肌肤有种透明的白,美好得不真实。 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伸出手臂去迎接。 面罩男人眸光微动,双脚像是沾上胶水定住了,就静静看着少年到了自己跟前。 “好巧,一起回去吗?”钟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面罩男人看了一眼前方回头观望的解嘉良,点点头。 “刚刚我去了教堂,见到了里面的神父,他告诉我恶魔要进入房间,除了藏在人身上,需要得到主人的允许或邀请才行。”钟年毫不吝啬地把自己获得的线索告诉了他,压低了声音,“肯定是屋里恶魔的同类做的吧。” 面罩男人:“那里并不安全,尽量别去。” 钟年眨眨眼:“是吗?神父人不坏,给我抱小羊,还救了我……而且教堂能隔开迷雾。” 面罩男人只道:“听我的。” 说的话和语气都很生硬,像是命令,要是一般人听了大概会心生不满,但钟年能看出男人那双沉寂的眸中并无任何高高在上的意味,只是一句真诚的提醒。 钟年缓缓弯起眉眼:“嗯,听你的。” 面罩男人注视他半晌,把兜帽拉下些许,彻底遮掩了眼中的情绪- 午饭后,钟年没有选择午休。 他偷溜出门,还没走进小镇,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一开始那些孩子们。 他们似乎也在等他,一个个身上带了小礼物,什么糖果巧克力坚果又或者路边精心采摘的小花,争先恐后地挤着送到钟年面前。 钟年兜里装满,两只手也拿不下,“好了好了,谢谢大家。” 实在装不下的,孩子们又帮他放到帽子里。 “哥哥哥哥,神父欺负你了吗?” “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呀,我妈妈说欢迎你来。” “哥哥住的地方好多讨厌的人,来住我家吧!” “住我家!我可以把我的床让给你,我睡地板就好了!” “不要跟我抢!我先说的!” 眼见着孩子们要闹起来,钟年上手摸脑袋安抚他们的情绪。 这群孩子好似格外喜欢被摸头,一摸就安静了。 “可以告诉哥哥,你们为什么都躲着跟我住在一起的人吗?”他问。 “因为外面来的人最容易被恶魔盯上了……” “对!哥哥那间小木屋每次住进新的人,里面一定会藏着恶魔。” “我们讨厌恶魔。” 闻言,钟年也觉情有可原,但是仍然有点疑惑:“那你们怎么不躲着我?” 孩子们纷纷又羞红了脸,忸忸怩怩起来。 “因为哥哥好看,哥哥一定是好人。” “其他人可能是,但哥哥一定不是。” “我问过了哦,我的爸爸妈妈也这么觉得。” 钟年无奈失笑:“好看就不会是吗?” 他这句话又把孩子们问住了,说不清楚。 “不知道……但是哥哥,你千万千万要小心,你香香的,恶魔肯定也会很喜欢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被恶魔吃掉了。” “所以我说,还是来我家里住吧,会很安全。” 被邀请去小镇居民家里住虽然很让人心动,但是也难保不会触犯禁忌,最后钟年还是拒绝了。 他抱着收到的礼物回木屋,走着走着头顶日光暗沉下来。 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已是乌云笼罩,太阳隐去。 钟年无端有种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 踏入木屋时,浓雾已经蔓延到他的脚后跟。他隔着窗户望着外面一片灰沉的景象,气息微喘,一阵后怕。 幸好跑得快…… 此时,一楼除了面罩男人在厨房用磨刀石磨刀外,没有其他人在,应该还在楼上休息。 钟年走向前,看到那案上的刀具摆了一排,约摸六七把,像是一套。 都是些小刀,有的还没手掌长,形状各异,但每一把都泛着冷光,开刃锋利,不容小觑。 这种应该算是暗器,便于藏身,随用随取。 面罩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最后的动作,并不介意他好奇的打量。 做完后把刀收入刀包时,又是一顿,从中抽出长度适中、鸟嘴刀尖形状的一把,递给了钟年。 钟年:“?” 钟年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很乖地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细看,夸赞了一句:“真不错。” 然后要把刀还给男人。 对方却没接:“送你的。” “啊?”还以为对方是要给自己展示一下磨刀效果的钟年愣住,“不用了,这应该是你游戏通关抽到的道具吧?很贵重。” 每一次副本都是要付出血的代价,钟年也从论坛了解到,公会里经常有组织性地组队进一些低级副本,就是为了收集道具和副本经验,以保最后的S副本万无一失。 且不说能不能每次都全须全尾地通关,以抽奖形式获得的道具是要看运气的。 ——当然,根据副本的游戏背景不同,游戏系统会对道具进行一定限制,以免玩家滥杀普通npc造成剧情崩坏。 某些道具看着普通,似乎也能从副本世界里找到,但攻击性完全不一样,就比如昨夜面罩男人拿着的那把枪,能对恶魔这种非人的npc有显著效果。 不管是上个副本还是这个副本,钟年也有刻意随身戴着剪子或折叠刀一类能防身的工具,这会儿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才见识到道具的不同。 上面流转着利光,散发着不同的“气”,像是赋有生命一般,是活着的。 面罩男人没有拿回来的意思,自顾自地将刀包卷起收好。 突然被强塞了这么一个不简单的礼物,钟年有点不知所措,连忙要把自己从孩子们那里收到的糖果掏出来回赠给他。 这一掏才发现东西在路上跑的时候掉了不少,兜里剩的不多了。 钟年只拿出一大半给面罩男人,虽然很感激对方,但是孩子们的心意也很重要,得留下一点才行。 “镇上孩子们送的,我吃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挺好吃的。”钟年真诚推荐,“尤其是这个榛果巧克力,很丝滑很香。” 这个木屋里的食物并不多,也别小瞧了这点热量高的糖果或巧克力,到关键时刻能起很大的作用。 面罩男人接受了这份回礼,揣在兜里:“谢谢。” “不客气,也谢谢你。”钟年很珍惜地捧着匕首,对他笑了- 外面迷雾弥漫,无法出门,人也只能待在木屋里。 昨夜没睡好的钟年一直有些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胀痛,没浪费时间,上楼补了一次觉。 晚上能不能有好觉睡还很难说。 晚餐后,又到了最为重要的投票环节。 光头男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时候,直接说:“跟昨天一样,我选他。” 指的是面罩男人。 钟年等候着和昨夜一样的结果。 这个情况无解,就算他和面罩男人提前商量好一致投给某个人,也只是两票,和自身齐平。 大不了就去教堂吧,求求那个神父,说不定能博得一线生机。 做好准备的钟年放平了心态,但是之后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 他听到干瘦男人和情侣们竟是都把票投给了面罩男人,不由万分惊讶,迅速扭头看向独自靠在角落的男人。 对方始终平静,深黑的眸不见一丝波澜,仿佛此时发生的跟自己毫无关系。 “已经四票了,结果已定,后面的不用投了。”解嘉良轻叹了一口,“不好意思了这位,午夜零点你得去忏悔室。” 钟年拧着眉看着解嘉良。 解嘉良注意到他的视线,失笑:“怎么了?” 钟年撇撇嘴,没说话。 不用想,这是预谋后的结果,但他也对此无能为力。 现在距离午夜还很早,在等待时间里所有人都不能上楼,一同看管,到午夜押送着人进教堂的忏悔室——这是光头男提出来的,以免淘汰的人趁机逃跑。 钟年觉得他们多此一举。 面罩男人虽然不合群,经常单独行动,但是这两晚的投票都有好好配合,再者说,钟年并不认为面罩男人会怕,做出逃跑这种那事。 毕竟他见过,面罩男人能力不凡,走进迷雾时也无所畏惧。 要上绑时,面罩男人抓住了光头男要伸过来的手臂,其他人顿时如临大敌。 光头男挣不开,脸部扭曲,格外难看:“你干什么!想反悔?” 面罩男人的目光轻轻地落在钟年身上:“我要他给我绑。” 光头男讽笑:“你俩有一腿吧,谁知道他会不会放水——” 话未说完,他被攥得又叫又骂,痛得眼睛鼓出来。 解嘉良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让钟年绑吧,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面罩男人冷哼一声,甩开光头男的手臂,其上已经多出了五道青紫的指印,皮肉凹陷下去,可见刚刚那一下力道大得快能捏碎人的骨头。 光头男的眼里写满愤恨,但也没再说什么,咽下了这口气。 钟年沉默地拿着麻绳上前。 手里的跟上个副本那些绑匪帮他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估计是从木屋的杂物间找出来的,又粗又韧。 他看着面前已经主动把手伸过来的面罩男人,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这时耳边响起解嘉良温柔的声音:“不会吗?我可以教你。” 钟年瞥他一眼:“不用。” 就算没绑过人,也做过被绑的那个。 钟年绕上两圈,打一个结,还没做完,他听到光头男嗤笑一声。 “搁这儿玩情趣呢?这绑跟没绑似的。” 钟年:“……” 有什么问题? 他是按照那些绑匪绑自己的手法做的,按理说没人比他们绑人更专业了。 正怀疑着是不是自己哪个步骤漏了,面前的面罩男人低声道:“我说你做。” 钟年:“……好。” 之后,所有玩家看着钟年如何在一句又一句的引导下,把面罩男人绑起来。 一圈又一圈的麻绳绕出漂亮又紧实的走向,最后死死打上一个结,还留出一根长长的尾巴,供人牵着。 中途,面罩男人反复道:“再紧一点,用力。” 钟年累得手臂发酸,鼻尖出了汗,做得很认真。 【……不是,这个场面怎么有点那什么。】 【好险,原来是凰片啊,我还以为这是恐怖游戏直播呢。】 【咱宝宝真是一个好学生,学得真好。】 【主人绑我绑我!】 【教这么漂亮的人绑自己,这逼装得面无表情的,其实爽飞了吧。】 【这牵着不跟牵狗一样?变相做上我老婆的狗了,什么福气。】 【面罩男就不能把直播打开吗?好想体验一下第一视角啊。】 【其他人都看傻了哈哈。】 钟年做完后,用手背蹭掉鼻尖上的汗,对室内古怪又微妙的氛围后知后觉。 他心中不解,但也不在意其他玩家的看法,抓住绳尾问:“可以了吧?” 解嘉良回神,敛起眸中的情绪,带上一惯的微笑:“可以了。” 时间在过于安静的氛围里一点一滴地过去,距离零点的一刻钟前,木屋外的浓雾散开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女生喜出望外地说:“本来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在迷雾里碰到恶魔,现在倒不用怕了。” 解嘉良道:“抓紧时间。” 钟年牵着面罩男人的绳子踏出了木屋。 夜间的小镇格外寂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一座荒镇。 他们打着光,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教堂。 午夜的教堂显得更加阴森,铁门自动为他们敞开,仿佛等候已久。 “走吧。”解嘉良最先走进去,其他玩家跟上。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殿中,在灯的光影下,墙壁上的山羊浮雕和祭坛上的山羊头颅尤为诡异。 所有人的警诫心达到最顶点,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 “咩——” 风声鹤唳之时,一声羊叫响起,把干瘦男人和情侣吓得大叫。 “吵什么!就是一只羊!”光头男把手电筒打过去,照亮了羊叫的来源。 一只黑色的小山羊呆立在那里,模样柔软而无害,可一双横瞳直勾勾盯*得人发毛。 还未反应过来,它扭头跑了。 “妈的,迟早把这死羊抓住烤了。”光头男摆摆手电筒,催促,“行了,赶紧的。” 钟年回神,拉着面罩男人到了忏悔室前,进去时,他偷偷往对方手里又塞了两颗舍不得吃的糖,眨了眨眼。 面罩男人一顿,收拢住手里沾了少年体温的东西。 把忏悔室的门也用绳子绑死堵好后,一行人赶着时间离开。 越接近午夜,温度越低。 意料之中的,迷雾出现,像是猎人逗弄猎物一样,徐徐地从后追来。 所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以最快速度跑着,唯恐被卷进雾里。 “哐!” 落在最后的干瘦男人把门甩上,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差点就死了……” “谁让你最慢。”光头男无情嘲笑,又见解嘉良站在窗户处眉头紧拧,有些稀奇,“怎么了,外面有东西?” 解嘉良摇摇头:“钟年在半路上就不见了。” 正文 第47章 混沌的迷雾将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厚重着聚拢成一团,涌动着,如有生命一般。 午夜时分的小镇,一片死寂。 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被迷雾吞噬了,不见虫鸣鸟叫,连风声也没有。 此时,雾中某处传出一些细碎的、急促的喘息。 飘荡在这寂静且潮湿的雾中,也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多出了旖旎淫。靡的韵味。 若有人经过听到,只会以为雾中藏了会勾人心魄的艳鬼,不受控地想要追寻一探究竟,甘心被引诱。 雾中也确实藏了艳鬼一般的尤物,但其身上趴伏的、不可名状的恶魔完全笼罩住了他。 它身躯庞大,覆着密密麻麻的鳞片,之下的血肉犹如藏着岩浆是流动的血红。 獠牙尖锐,贪婪的涎水流在了腹下的少年身上。 说是恶魔,应该称之为怪物更准确。 它的行动速度与外表一般可怖,在一刻钟前,它无声无息地把位于玩家侧方的少年叼走,疾风一般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被叼在怪物口中的感觉十分糟糕,身体被夹在狰狞獠牙与潮湿口腔之间,牙尖抵着细嫩的皮肉,要经受着随时会被咬穿的恐惧。 事情发生得太快,钟年刚开始被抓走时都没反应过来,一阵晕眩中,被放到柔软的干草堆上。 漆黑的环境里,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何处,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恶魔嗜血的红眸。 他试着逃跑过,可围困住他的恶魔有八只手臂,铁笼一般焊在身侧,将他圈禁在了自己身下,然后把头颅埋在他身上嗅闻起来,喉咙间发出人类听不懂的低吼,带着饥渴的意味。 很像是猛兽进食前的行为,钟年不住地抖着,努力地大口喘息,给大脑供氧,让自己稍微镇定下来,悄悄摸索到身上藏着的武器。 “呲——” 恶魔连躲都没躲,被利刃扎破的肢体喷出滚烫的红色血液,伤口如被灼烧一般发出滋滋声,烧焦溃烂。 在钟年身上乱嗅乱拱的恶魔顿住了,又是“噗嗤”一下,腹部被刺中,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嘶叫着起身。 钟年能看到那流出岩浆般发着暗红光泽的血液,以及试图自动愈合又不断破开的刀口,微微一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染了血后冷光更盛的匕首,了然。 知道道具不简单,但没想到面罩男人给自己的有这么厉害。 抓住机会,他再次朝困着自己的手臂挥去。 可恶魔硬生生吃下疼痛,也不愿意给他逃跑的机会,徒手抓住了刀刃,将其抢夺过来,丢到远处。 钟年力量自然不及,见手里唯一有用的武器没了,顿时有些心如死灰。 吃到疼痛的恶魔似乎更亢奋了,粗重地低喘着,獠牙撕破了他的衣服。 带着倒刺的舌头在白嫩的肚皮上舔舐而过,刮破了表层皮肤,沁出了血珠。 钟年低呜一声,想要蜷缩起来,又发现身上的恶魔不知为何僵住了,粗喘声也戛然而止。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停住的恶魔忽然整个被什么东西甩飞了出去,沉重的身躯撞击在石壁上,震得整个石洞簌簌落灰。 昏暗中,钟年什么也没看清,只听到恶魔在吼叫,与那东西激烈地缠斗厮杀起来。 石洞摇摇欲坠,但没一点灰尘或石块落在自己身上。 钟年隐约感觉到是有东西帮自己挡住了,他没有发愣,哪怕被吓得双腿发软,也强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捡回了最重要的匕首。 刚拿到手,腰肢一紧,双腿离地,身体悬在了半空中。 钟年惊叫出声,往腰上一摸,又迅速被不妙的手感吓得缩回。 湿冷柔滑的,十分不适,钟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被这东西圈着一路快速移动,回头看到那刚刚还在欺负自己的恶魔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干草上,浑身流着岩浆般的血液,心中一紧。 逃了狼口又进了虎穴,抓住自己的是更要可怕强悍的东西。 石洞外,环境没有那么黑沉,借着一点细微天光,钟年在迷雾中勉强看清了抓走自己的东西。 是一只……蓝黑色的巨型章鱼。 表面上的斑点犹如一只只眼睛,在空中挥舞的十几根触手树根一般,粗壮且坚韧,是最有力的武器,且底下长满了一张一合的吸盘,能牢牢卷住猎物。 钟年立马就想起白日里神父从自己影子抓住的那截触手分身,就是这只章鱼触手的缩小版。 原来它就是神父所说的低等恶魔? 但是,回想着它轻易击败的那个同类,似乎能力并不弱。 意外一个接一个,钟年反倒冷静下来,不像之前那样害怕得发抖。 他攥紧手里的匕首,等待着时机。 随意出手无法重创恶魔,更可能会惹恼对方,他需要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在章鱼身上找着弱点,最后锁定在了它的眼睛。 等它把自己放下来,凑过来要吃的时候—— 做着如此打算的钟年小脸上呈现着一种冷感的白,明亮的眸里溢出些许锐光。 这时,章鱼忽然转动眼睛看过来一眼,钟年还以为它看穿了自己的意图,浑身一僵。 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章鱼只是挥动着触手,又伸出一根托在他膝盖下方,模拟出一种像是公主抱的方式,让他下坠而不适的双腿有了支撑。 这个托住的动作很轻,没有卷住,凹出最贴合人体的弧度。 做完后章鱼的触手挥舞得更加欢快了,把钟年抬得高高的,发出咕咕啾啾的奇怪声音,像是举着战利品一样高兴极了。 钟年有些发懵,没懂这个章鱼脑袋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视线里逐渐出现了熟悉的小木屋,越来越近。 钟年错愕,原本他以为章鱼也是要刚刚那个恶魔一样,把自己带去巢穴然后好好享用,怎么也没想到它会送自己回屋里。 章鱼灵活地从木屋背面顺墙爬上,触手勾开钟年房间的窗户,将赋有弹性的身体挤了进去。 它的脑袋实在是大,挤进去时还发出了“啵”的一道类似于拔酒瓶塞子的声音。 大抵是因为带着自己,这只章鱼恶魔畅通无阻。 是要借着他进到屋里,然后吃掉其他玩家吗? 不过章鱼并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不知是意不在此,还是有别的游戏规则限制。 章鱼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然后抬起其中一根卷着的触手,一松,零零碎碎的东西哗啦啦地落在了钟年的身上。 钟年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拿起掉在脸上的一颗……糖果? 这些,似乎都是那些孩子们送给他的,因为被迷雾追得没顾上,大多掉在了半路上。 不知怎么会在章鱼这里,它又还给了他。 钟年躺在散着五彩缤纷的糖果中,只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根触手卷起其中一颗,章鱼似乎想要剥开,但是十分不擅长处理这种小巧的东西,尖端灵活地变得细长,仍然费了大半天的劲。 剥开糖衣后,它捏着里面的糖果,伸到了钟年的嘴边,塞进去。 在发怔的钟年没有防备,嘴里多了一道葡萄味的甜。 下意识的,他舌头一动,合拢口腔去吮糖,却忘了那根细长的触手还在自己的嘴里,连带着含吮了下。 章鱼再次发出咕咕啾啾的声音,触手张牙舞爪地动着,有的甚至互相打结。 钟年正想吐出来,已经为时已晚。 他那一吮打开了恶魔某个开关,它的情绪越来越躁动,不愿意把触手收回,挤在他嘴中。 “呜呜——” 钟年低呜,拧起眉心,一边费力地用舌头去抵,一边用手去扯。 不过是白费力气,他就像是把自己的舌尖送上去一样,被对方卷住。 在这种时候,他竟是在想幸好章鱼恶魔的触手尖端没有吸盘,不然的话…… 很快,他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嘴巴里的触手在变大,逐渐充盈他的口腔。两腮鼓起来,含不住合不上,被撑开的嘴角隐隐作痛。 一不好受,钟年再也无法忍耐,抬起另一只手,利落挥刀。 夜色中,刀刃犹如一泓月光闪过。 被割断的触手流淌着蓝色液体,留在他嘴里的那截还活着一般在扭动着,不过是一些肌肉神经残留,远远不及刚刚的力道,钟年一扯就扯开了。 趁着章鱼有下一步动作前,他迅速起身,抓着匕首朝章鱼的眼睛攻去。 在要得手的前一秒,一根触手陡然卷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倒,接着更多的触手袭来,分别卷住他的四肢和腰肢。 手脚受困无法攻击,钟年仍然没有放弃反抗,咬着牙去挣动,之后被抬至半空,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叽叽咕咕——” 章鱼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把最危险的匕首夺走,没有丢开,而是妥帖地搁置在了房间的木桌上。 又一根细长的触手伸过来,在他脸上戳来戳去,钟年忍无可忍,扭头去咬,咬了个空,触手像是觉得有趣,又戳他的嘴角,去摸他的牙。 钟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逗弄的猎物,气恼道:“要吃就快点!” “啾咕——” 章鱼叫了一声,把湿滑的触手伸进他的衣服和裤腿,似乎听了钟年的话,准备开始“美餐一顿”了。 正文 第48章 犹如藤蔓般的触手痴缠着少年,力道刚刚好,不至于勒得让人疼,也不会让人挣脱。 一根将两只手腕束缚在一处,拉过头顶,另有两根分别卷在左右大腿,扯着敞开。 还有好几根,四处抚摸着少年露在外面的肌肤,蹭柔软的脸颊,撩拨。敏感的脖颈,仍觉不够,又钻进衣内。 数根更为细长的触手伸入袖口、衣领、衣摆和裤管,蛇一般游走着,冰凉的温度及滑。腻的触感,让钟年头皮发麻。 兔子卫衣被触手勾起,嫩生生的肚皮露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发着颤,好似牛奶布丁,口感极佳,散发着甜香。 美中不足的是,好好的肌肤有几道像是被砂纸蹭磨出来的刮伤,鲜血已经凝固了。 触手扭动了两下,“舔”了上去,吸盘覆在皮。肉上,犹如无数张嘴巴吸。吮着。 伤口受到刺激,泛开细细密密的疼,但是很快,在吸盘的作用下就像是上了一层麻药,只剩下一点轻微的痒。 钟年也顾不上肚皮上那点被上个恶魔舔出来的伤,现在他的上半身就没有一块能逃过触手的吸盘,有些地方过于敏感,一碰就痒,脸颊被激得发红,嘴巴一张呜咽出声,搅着他舌的触手就万分激动。 裤子不像是衣服那么宽松,可以一撩到底,膝盖以上的碰不到,不知足的章鱼恶魔就要把碍事的布料撕扯下来。 裤头被勾住,钟年瞳孔微缩,含糊地叫出一声:“不……唔!” 多处刺激下,钟年抖得像是筛子,身体湿淋淋的,已分不清是章鱼触手上的粘。液还是自己分泌出来汗水。 他不懂为什么,这些恶魔进食前总喜欢逗弄猎物,非要把人玩得身心溃堤,方式也格外相似。 这一夜面罩男人不在,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钟年可怜地抽噎着,胸。脯拱起,腰肢像是被捞上岸缺氧的鱼挺动,做着徒劳的挣扎。 这章鱼恶魔的触手十分厉害,伸缩自如,随意改变尺寸,再细窄的地方都进得去,不仅能汲取到嘴巴里甘甜的汁液。 好酸……好难受。 说不清楚是不是痛苦,钟年感觉自己的灵魂升腾起来,躯体的所有被恶魔掌控。 电流在骨髓里乱蹿,脊椎骨一阵酥。麻,有什么突破了临界点,钟年在失控中叫出声,紧绷了一瞬间的身体瘫软回去。 半晕过去的他并没有立即发现自己在过度。刺激下半兽化了,猫猫兔的尾巴露在外面,缩成一个圆球,像是装了小马达一样抖着。 吸足水分的挂着一层清。液的触手,离开了少年的身体,定在了尾巴上方,左右打量,像是在好奇。 在它要尝试着碰上去这团长在少年后腰的毛茸茸的时候,尾巴又倏地缩了回去,触手碰了个空,吧唧地按在了尾椎骨上。 同时,章鱼恶魔发现脱力的少年歪着脑袋晕了过去。 触手们又神经紊乱般乱舞起来,乱七八糟地互相打架。 好半天才稍微恢复了秩序,但它不再乱碰了,触手分工合作,把少年小心地放回床上,给他穿好衣服,拉起被子,摆正枕头。 妥协安放好又呆立在床边对着不省人事也依然漂亮的脸蛋盯了半晌,没忍住,又伸出一根试探的触手,伸进被子里。 一阵摸索,戳到尾椎骨,还是没摸到那团软乎乎的尾巴。 昏迷的少年眉心一跳,发出低。吟。 触手猛然缩回,这次是真的再也不敢乱碰了- 钟年的肌肤是很娇气的,就算在糟糕的副本里,他都每夜坚持换上柔软的睡衣,这样才能睡得好。 这会儿不论是脖子底下掖着的东西,还是双腿的紧绷感,都大大影响到了他的睡眠。 翻了个身,还是难受,浑身不自在。 皱着的小脸带了十足的起床气,被迫断了好觉的钟年看着自己身上凌乱的兔子卫衣和没系扣子拉链的裤子,以及无法忽视的腿。间的粘。腻感,懵了半晌。 记忆逐渐苏醒,小脸一寸寸地染上羞恼的薄红。 昨夜那触手一阵乱动,害得他变得好奇怪,最后还…… 一开始他还以为恶魔是要吃掉自己,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不太像。 不然自己也不会安然无恙地活到第二天早上。 说是安然无恙也不对,现在不单是嘴角在痛,腰肢酸。软,所有被吸盘深深吮过的部位都残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摸不清恶魔的意图,钟年暂且把混乱的思绪抛开,撑着身体下床。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但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虚弱。 以免在洗澡过程中低血糖晕过去,钟年拾起床上的一颗糖含在嘴里。 好巧不巧的,是葡萄味。 酸甜的味道化在舌。尖,再次唤醒了某些画面。 昨夜那颗恶魔喂过来的糖化得特别快,都拜在嘴里乱搅的触手所赐。 等一进浴室,脱掉。衣服,看着满身。红痕,钟年的脸色已经从蜜桃粉变成了番茄红,腮帮鼓得像是一戳能漏气的气球。 啪嗒啪嗒地跺着很重的脚步走出浴室,他一把抓起木桌上的匕首下楼,看也没看一楼餐桌上惊呆的几个玩家一眼,直冲厨房,找到那块面罩男人用过的磨刀石开始磨刀。 在让人牙酸的“刺啦刺啦”声中,一众在用午餐的玩家们都忘记了进食的东西,神色各异地看着开放式厨房里埋头奋力磨刀的少年。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生气,头顶上的发丝也都翘起来,气势很足地跟着手上的磨刀动作左右摇摆。 但是…… 最沉不住气的干瘦男人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不、不是,你怎么还活……从楼上下来的?” 虽然改口很快,但是钟年听得明明白白。 他懒得搭理和解释,敷衍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恶魔半夜在他房间里触手乱挥,磕碰过不少东西。 这些玩家睡得再死也被吵醒了,只是无人愿意冒着危险出去查看,庆幸自己这夜没被恶魔选中。 天亮后有人去碰过钟年的门,打不开,然后聚在一起猜测了几种情况。 其中一个是钟年回来了,又很倒霉地再次成为恶魔的猎物。 不管如何,在他们看来钟年九死一生。 一直到中午,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更加坐实了这种可能性。 于是谁也没想到,钟年再次全须全尾地出现了,也就是模样有点奇怪。 换了一身衣服,是干净的颜色,反衬得自身的颜色更加艳丽。 那张天生丽质的漂亮脸蛋上出现耐人寻味的痕迹,眼皮微微肿着,下眼睑带着红,尤其是嘴唇,殷红得仿佛熟透的樱桃果肉,像是被什么狠狠揉。弄过。 再加上那羞愤的表情,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受了欺负。 在这些玩家的直播间,自从少年一出场弹幕的数量便爆发式地滚动。 【啊啊啊啊啊老婆你终于出现了!!我还真的以为你没了55555】 【不枉我不眠不休等一夜,看到你我也活了。】 【好险,差点年纪轻轻做寡夫了。】 【天杀的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过去我宝宝怎么成这样了?跟被*过一样。】 【只能是恶魔掳走了吧……】 【可恶他怎么就不开直播呢?给我急的。】 解嘉良放下手里的冰咖啡,起身走过去,隔着岛台一脸关切地对钟年道:“昨夜你半路上消失,一直没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奇吗?”钟年拿起匕首,观察刀刃。 昨天面罩男人才好好打磨过,现在已经十分锋利。 匕首反射出来的冷光打在少年的脸上,使他脸上那些暧昧的颜色淡去一些,更彰显出他眼眸的清澈和透亮,仿佛什么都能看穿。 迎接上这道转过来的映着刃光的目光,解嘉良脸上挂着的关切微敛,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好奇的话下次恶魔再找上我,我会好好跟它举荐隔壁的你。” 解嘉良表情僵硬:“你这话说得……我是在关心你。” “知道了。”钟年随口一应,从橱柜里拿了块面包,提着刀准备出门。 “你去哪?”解嘉良追问。 钟年拧着眉头看他一眼,嘴巴里塞了面包鼓鼓囊囊的,没说话,但小脸上明显表现出一个意思:关你什么事? 解嘉良笑了笑:“你是要去找那个面罩男吧?要不先坐下吃饭,之后大家一起去。” 钟年:“不用了。” 解嘉良挑眉:“你确定又要单独行动吗?就算现在没雾,也不代表是安全的。你要是实在着急,那我不吃了,现在就跟你一起。” 钟年还要拒绝,又听到解嘉良说:“我的直播间朋友们也催我跟你一起呢,让我保护……” “哐!” 钟年已经开门离开。 甩下僵硬的解嘉良,以及呆住的几个玩家。 【怎么回事,老婆前面的眼神给我看嗯了。】 【到底谁让他保护了?我老婆需要他?根本靠不住好吧。】 【谢大佬实力还是有的,但是吧~】 【鉴定完了,xjl就是个装货。】 【我还以为就我觉得呢……我现在看姓谢的越来越不顺眼了。】 【其实我也早就想说了,他嘴上说很担心我宝,早上也确实出门找了,但感觉也没多着急啊,像只是找线索顺便的,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还悠闲地磨了个手工咖啡呢。】 【伪君子。】 【要不是为了看老婆,这几个直播间我一个不想待,白给他们热度了。】 【好消息,宝宝开直播了。】 【!!】 一句提醒,刚刚还热烈讨论的弹幕区像卡住了一样变得无比冷清,唯独窗口右上角的人数变化得厉害,大幅度锐减,一转眼从五位数变成两位数。 这些观众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正文 第49章 走出木屋后,钟年脸上仍带着一点不高兴。 他本来就因为昨夜的遭遇郁闷,一下楼还看到一群糟心的人。 泄愤似的一口一口狠狠咬着面包,钟年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饱满的两腮一动一动,像是某种小动物。 他瞥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区,语气骄矜:“你们可不能再去别的玩家直播间里闹了,我会很困扰,不然我再也不开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了点,担着会让观众讨厌的风险,但事实证明,这招很有用。 刚刚还因为他开直播撒欢乱跳的观众们一个个都乖了,排着长龙发同一句。 【好的老婆宝宝QAQ】 看得久了,钟年都习惯这些人黏糊糊的称呼了,见他们听话,心中的气少了不少,但还是板着脸:“你们也不想会有玩家拿着这件事来找我麻烦吧?他们会因此记恨上我的。” 【老婆说得对。】 【以后我就偷偷在他们直播间看你,再也不乱发了。】 【对不起,是老公错了。】 【听你的!】 看到满意的结果,钟年的嘴角稍微往上翘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几口面包吃完,觉得噎得慌,可又没拿水出来,拍拍胸脯硬顺下去。 舔舔嘴角的面包渣,也不再耽搁时间,快步朝教堂去。 其他玩家不在,小镇居民们没有躲回房间里,没少用着好奇但善意的目光看钟年,有些会对他打招呼,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是要到哪里去。 “去教堂。”钟年告诉他们。 居民们无一例外地露出担忧的表情,欲言又止:“那你要小心。” 钟年微笑着回答:“谢谢。” 他又遇到了那些孩子们,他们簇拥着他,一直护送到教堂外,给他塞了比昨天更多的零食,还有用野花野草编织的花环或着其他手工艺品。 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刻意准备的,钟年都不好拒绝这份童真的好意,要不是有个宝宝恰好送了能装东西的编织花篮,就算把衣兜塞到溢出来也拿不下。 他一手提花篮,一手拿刀,走到教堂的门廊,看到一只黑山羊趴卧在中间。 它似乎早就在等他来,看到他后毫不犹豫地起身,迈着欢快的小羊蹄子奔过来。 “咩~” 小羊羔跳了跳,用羊角轻轻地顶了顶钟年的腿。 钟年低头打量它。 小羊比昨天长大了一些,更高了,头顶的羊角也长了一截。 羊能长得这么快吗? 钟年正怀疑着或许不是昨天那只,前方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你来了。” 神父出现得很突然,连脚步声都没有。 钟年眼睫抖了一下,注意到对方与昨日不同的装束。 不是那件朴素到灰扑扑的黑色长袍,换上的这件更加崭新,也更加精致。 上好的黑色布料厚重又有垂坠感,腰间束着皮革腰封,绣着金丝的白色圣带挂在肩膀上,脖子上不再单调地只有一条银链,三条叠戴出了层次。 这一身很有气派的神父长袍完全把男人肩宽腰窄且腿长的身材优势衬托出来,少了些沉闷的感觉,更多了一份庄严高尚。 但是,神父该有的圣洁感钟年一丝也没从男人身上寻到,更能体会到的是一种压迫感。 特别是那双黑沉沉透不进一分光亮的眸落在身上时,如有实质的湿冷覆到皮肉上,由衷地觉得浑身发冷。 想到那些居民和面罩男人对自己的提醒,钟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神父自然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目光平静,开口提的却是他另一只手上的:“那些居民很喜欢你。” 钟年笑容很淡:“可能吧。” 他的疏离很明显,神父的脸色晦暗了几分。 贴着钟年的小山羊像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点了点蹄子,蹭蹭钟年的小腿,软绵绵地叫出一声。 这一下打破了空气里无形的紧绷感。 神父道:“它希望你摸摸它。” 钟年瞅着小山羊头顶打着卷格外蓬松柔软的毛发,心动了两秒,说:“不用了。” 神父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劝说,“你要找的人在里面,跟我来。”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这次神父不是先一步在前面带路,而是侧身等着钟年先走过来。 钟年犹豫几秒,迈步向前。 小山羊跟着,如同一只黏人的小猫小狗,要贴着人的腿走。 钟年留意着脚下不能踩到它,走得很慢。 神父也保持着同等步调,瞥着小羊,说:“天一亮,它就在门廊等你。” 钟年已经确定了小山羊就是昨天那只,不解地问:“为什么它长得这么快?” 神父:“吃得多就快了。” “……” 说了又好像没说。 这样含糊其辞,十分诡异,钟年没法心无芥蒂地和小山羊接触,默默地往旁边一挪,躲开了小山羊的贴贴。 肉眼可见的,小山羊僵住了,弱弱叫:“咩……” 钟年注意到神父转过来的目光,含蓄地笑了笑:“我有点洁癖,它是不是从没洗过澡?” 神父眉头一皱,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嗯。” 这之后,小山羊没再贴着他,只是萎靡不振地跟在后面。 要是别的时候,钟年兴许会注意到而心软,但是他心里记挂着面罩男。 后殿,忏悔室的门开着,原来堵门的长椅倒在一米外,断裂成数截的绳索掉在地上。 可怕的是里面和门上都有大片的红色血迹,与其说是溅上去的,面积大得更像是泼。 已经干涸,浸透到陈旧的木板里,像是又上一层新漆。 钟年走近才看到,面罩男人坐靠在里面,身上全是血,脑袋耷拉着,兜帽完全遮住脸,不知生死。 钟年呼吸一滞,立即上前查看情况。 不等他拉开男人脸上的面罩探知鼻息,“噌”地一声,冰凉锋利的刀刃先一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钟年瞳孔一缩,在惊吓中定住了。 下一秒,锋芒与杀气尽收。 “是你。” 看清是他,面罩男人放松全身肌肉,主动将残败的身体靠过去。 这副不带任何防备、全然信任的模样,仿佛刚刚出鞘的凛冽杀意只是人的错觉。 正文 第50章 “咩——” 小黑山羊一动未动地盯着长椅上依偎的两个人,横瞳孔里印着钟年对面罩男人不加掩饰的着急和关心,又叫着一声,咬住钟年的裤脚拉扯,吸引他的注意力。 钟年无暇顾及它,只顾着检查面罩男人的伤势。 经过一夜,血液止住了,但是半干涸着与衣服黏合在一起,贸然掀开兴许会造成伤口二次撕裂。 不知具体情况,只知道很严重。 “死不了。”面罩男人阖着眸,虚弱得动弹不得,只能依靠钟年勉强支撑,但余光里一直盯着一旁立着的神父,以及那模样无害的小山羊。 且手里攥着的银枪没放开过。 钟年有点着急:“有绑带剪刀之类的东西吗?” 他下意识地朝在场的另一人求助,一双水眸恳求地望着神父。 要的不是药,他怕不安全。 神父负手而立,淡薄的目光在面罩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 这副并不打算插手帮忙的姿态,让钟年迅速下了决定,低头对肩膀上的人低声说:“我把你扶回木屋去。” 至少那里更安全,也有处理的工具。 他把面罩男人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正要起身,冷眼旁观的神父又改了口:“我可以去找找,兴许会有。” “不用了。”钟年动作未停,用了点劲把人撑起来。 比想象中要轻松一点,面罩男人并没有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弓着脊背,脑袋与他靠在一起。 这个姿势面罩男人的脸恰好贴在他的耳侧,即使有一层面罩隔着,微沉的呼吸声也能清晰地传到耳道里。 才走出两步,脚上感觉到拖拽力,是小山羊又咬住了他的裤脚,四只蹄子都在奋力往后退。 钟年看了神父一眼。 神父绷着一张冷脸,单手就把小山羊揪起来。 小山羊在他手里又叫又蹬,也没挣脱开。 “……” 画面有点滑稽,钟年愣了会儿才回神。 为了让面罩男人尽快得到救治,他没有多耽搁,扶着人走出教堂,一路往木屋去。 教堂的门廊下,一身华丽黑袍的神父静立着,目送着少年越走越远,眉眼低垂,神色是冷而孤寂的。 “别看了。”他对身侧眼巴巴望着远方的小山羊道,“他都没回过头,再见也没说。” 小山羊跺了跺蹄子,低低地叫:“咩。” 像是领会到了什么,神父冷哼一声:“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咩……” “我当然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一抹湖蓝从黑眸中一闪而过,“即使我触犯禁忌强留住他,他也不属于这里。” “咩。” “它?”神父皱起眉,“我管不了……不是我暗藏私心,你也属于我的一部分,难道还不清楚吗?” 天色暗下来,有什么*在暗处蠢蠢欲动,涌动着、躁动着,贪婪地往某处而去。 神父眸色幽深,低语道:“要想像它一样脱离我,就早点强大起来。” 小山羊:“咩——” 神父的语气愈发地冷:“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愚蠢到为了一时的欢愉而放任自己走向末路。” 天光阴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却落不进那双漆黑的眸。 眸底探寻不到一分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平静到犹如一片死水,不为万物所动。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入昏暗的教堂中,仿佛与其融为一体- 有孩子们帮忙,钟年顺利早早赶在迷雾到来前回到了木屋。 路上他有劝过,可热心的孩子就算忌惮着面罩男人,也要护送到底。 “谢谢你们。”剩下最后一小段路,他提前从孩子的手里接过花篮,温声说,“快回家吧,现在的天色不太好。” 孩子们也分得清大事,不多留恋,挥挥小手说:“哥哥明天再来找我们玩!” 钟年笑着点点头:“明天见。” 一进木屋,他就迎上了几个玩家的目光。 他们早早就从窗户看到了钟年和面罩男二人,以及那群小尾巴一样跟着的小镇孩童。 一个个即刻迎上去,一句接一句询问着情况。 “怎么回事?伤得这么严重,恶魔做的吗?” “是从教堂回来的?早上我们去,神父不让进……” “那些孩子怎么回事?你们说了什么?” 钟年一句未答,他没时间也没义务应付这些只顾问情况却毫不关心他人伤势的人。 原本想把男人先放在一楼沙发上免得折腾,但见这些人在,他又只能再费点力气。 “你再撑一下。”他对面罩男人说,往楼梯走去。 “我帮你。”解嘉良走过来,伸出的手刚要碰上,又被面罩男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止住了。 视线下移,面罩男持枪的手处于绷紧状态,手背上青筋鼓起,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解嘉良眼里的笑意霎时淡了,收住动作。 两人的短暂碰撞钟年并没有留意,即使看到了也不会有想法。 将面罩男扶进房间放到床上后,又立马下楼去找能用的东西,重新回到楼上推开自己的房间,他后知后觉自己把人扶错屋了。 刚刚一着急,他下意识就把人带进了比较有安全感又最熟悉的一扇门。 但人都躺在他床上了,又身负重伤,没有再折腾的必要。 钟年捧着箱子先前:“我先把你衣服剪开。” 面罩男人低应了一声,他靠着床头,眉目低垂,让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是清醒还是昏迷。 钟年能看得出来他一直靠着一口气强撑着,放到床上后才卸了力,也松了手里的银枪。 见到人这样,钟年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生怕牵扯到伤势。 外面的外套还好,脱掉就行,主要是里面的紧身T恤,就只能用剪刀剪开。 钟年神情凝重,也很紧张,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尖锐的剪刀一点点剪出开口,露出底下紧实分明的薄肌身躯。 把好处理的部分弄掉后,再给和伤口粘黏的部分倒双氧水,床上事先准备了毛巾,不至于弄湿床铺。 类似的处理方式在上个副本他为柯正初做几回,也算熟能生巧。 要用镊子撕开衣物碎片时,他轻声说:“可能有点痛,你忍忍。” 带了点哄的意思,尾音软软的。 这好比最有效的麻药,再者这点伤对面罩男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他的忍痛能力极好,此时除了眼前的少年,也装不下其他。 少年做得认真,眉尖微微蹙起,额头沁了一点薄汗,因为紧张,下垂的长睫像是碟翼般轻颤着,红唇抿起。 他没有注意自己俯低时露出来的白皙脖颈,还有衣领荡开的景色。 以面罩男人的角度,能看到很多平常看不到的地方。 像在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肿的。 还有一些交织的暧昧红痕,不知是被什么勒出来的。 视线上移,落到今日第一眼就发现的红得不正常的嘴唇上。 “……” 钟年明显听到面罩男人的呼吸变重,赶忙停下,抬头问:“我扯得太用力了吗?” 在面罩遮挡下,只能见到对方双眸涌动着什么,这点不平静出现这人身上也足够稀奇少见。 面罩男人说话时的气息也有了不同寻常的紊乱:“……不疼。” 钟年只当他在逞强,下手更轻了。 又听到面罩男人问:“昨晚,有发生什么吗?” “是发生了一点事……”因为要聚精会神地处理伤口,钟年思绪和说话都不太连贯。 他对面罩男人并不藏着掖着,就实话实说了:“在从教堂回木屋的路上被恶魔抓了,又来了个章鱼恶魔,它把我抢走又送了回来,用触手特别过分地对我……” 钟年咬住舌尖,及时止住了一些差点说漏嘴的事,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面罩男人追问:“用触手,过分地对你怎么了?” “没什么,它把我送回来就走了。”钟年搪塞完,见面罩男人幽深的眸子盯着自己,有些心虚,“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 “是吗。”面罩男人的语气让人不由深想,“包括其他我看不到地方?” 钟年只以为他在担心自己是否有别的伤:“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现在你的伤比较要紧。” 两个血洞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伤的,还另有几处撕咬的伤口。 处理碎肉时,浓重的血腥味让钟年也不由拧眉。 “是恶魔伤的你吗?” 面罩男人:“嗯。” 钟年脸色微变:“它们……能进教堂?” 面罩男人给出了具体的信息:“在凌晨零点到早上六点之间。” 那被关在忏悔室,跟把自己送到恶魔嘴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仔细想想这两夜的遭遇,待在木屋要安全许多,至少留在房间里的人都没有被吃。 唯独钟年连续被不同恶魔盯上,但也有惊无险。 可是一直待在木屋,过不了关,问题无解。 钟年思索着,就把伤口全处理好了:“吃点东西就休息吧。” 他把花篮提过来,示意对方挑选,可面罩男人拿的不是食物,而是里面最显眼的花环。 打量了两眼,将其戴在了钟年的脑袋上。 孩子们的手艺很巧,挑选的花也是最漂亮鲜艳的,很适合钟年的颜色。 原本就漂亮的脸被花一衬,像是天真浪漫的山野精灵。 还没欣赏够,钟年就已经拿了下来,无奈道:“别闹了,吃东西。” 他把一袋曲奇饼干放到面罩男人手上,带着一点好奇心问:“你吃东西是不是该把面罩摘了?要我帮你吗?” 正文 第51章 从一开始,面罩男人就很神秘,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脱掉外套后已经没有了兜帽,多露出了一小部分,钟年也没觉得哪里有与常人不同,想不出男人需要刻意遮掩的理由。 若是身份特殊需要隐瞒,就算是对方自曝,作为不太关注论坛的新人玩家钟年也不认识。 别说是钟年,此时直播间里高达五位数的观众,也无人认识。 以面罩男人的能力不该籍籍无名,这说明他从不开直播,且行事十分低调,又或许在这个副本前是以别的样貌示人。 【要摘了吗?我都好奇死了。】 【搞得神神秘秘的,一直遮遮掩掩,说不定是故意引起别人注意,笨笨老婆不就上钩了?可恶的死装男!(我就纯恶意揣测怎么了)】 【前面的哥们我理解你,我现在也羡慕嫉妒。】 【也许是太丑了吧。】 怕对方是有什么不方便,所以就算有点小好奇,钟年没有勉强对方的意思。 “或者我可以先出去,你好了再叫我。” 说完见面罩男人轻轻颔首,钟年便毫不犹豫地起身,还没走,又听到面罩男人略带犹豫地开口:“你会……” 声音太低,这句话钟年没听清楚,弯着腰把耳朵凑近:“什么?” 为了能听得更清楚,他下意识寻着对方的眼睛,刚对上,面罩男人竟是躲开了他的眼神,自身冷厉的气势散了不少,在他面前呈现出一种低位的既视感。 “我的脸很吓人。” 嗓音暗哑,在喉咙间滚动了好几个来回才下定决心说出来一般。 钟年一怔,微微直起腰,看着男人垂下的头颅,眼里闪过诧异。 不是在诧异男人说的话,而是男人这副姿态。 带着一点小心、紧张,甚至是自卑。 前面那句话应该说的是“你会嫌弃我”,又或者是“你会被吓到”之类。 也就怔了一瞬,钟年立即用力摇头,用着温柔又认真的语气表达自己毫不介意的态度:“不会的,我只知道你人很好。” 男人的眼神有了一部分软化,但那份局促并没有消减。 见此,钟年彻底收起了自己的好奇:“你先吃,我下楼去给你倒杯水。” 找了合适的借口离开,他有意拖延时间,动作慢吞吞的,除了一杯温水外,又橱柜里拿了一点肉干。 一转身,去路被光头男挡住。 光头男目光不善:“这里的东西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自助餐,你以为想拿就拿了?” 钟年并不退缩,淡淡道:“这算是我和面罩男两个人中午午餐的份。” 光头男冷嗤:“他都快不行了,就算吊着一口气,那也成了一个废物,还拖回来浪费食物做什么?” 这话一出,钟年眼里的温度降到冰点。 身为兔子,他的五官轮廓天生长得偏向柔和圆钝,不带什么攻击力。 一双眼睛也是,没有什么棱角,眼角都是圆润的,瞳仁很大,无辜感十足。 可此时冷着一张脸,眼皮的皱褶敛起,一双无辜眼生出来极为凌厉的寒光,让人不敢轻视。 光头男对上这一眼,竟是不自觉地绷紧了全身,忘记了剩下冷嘲热讽的话,成了哑巴。 等反应过来,眼前的人都拿着东西上楼了,光头男表情五彩纷呈,再一转头见到其他人都看戏似的看着自己,瞬间恼羞成怒:“他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在硬气什么!我话说错了么?靠,竟然敢看不起我——” 他越暴怒越像只跳梁小丑,滑稽可笑,还要上楼找人算账。 “行了。”解嘉良一出声,把他叫住,“他什么也没说,你情绪稳定点。” 一个眼神就被激成这样,真上不得台面。 解嘉良藏住眼底的轻蔑- 钟年进去时,面罩男人还是之前的姿势,未着上衣敷着一圈圈白色绑带的上半身倚着床头,捏着钟年的被角看得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年发现床头柜的曲奇饼干少了一半,走过去问:“味道还好吗?是那些孩子们送我的。” “……嗯。”面罩男人有些僵硬地把手中的被子放下,接过钟年递来的水,“谢谢。” 钟年对他笑了笑,把一边被污成血水的盆端去卫生间倒了,搓洗毛巾。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避人的事却关了门,出去要开门的时候也放大了动作,轻轻咳嗽一声。 出来后又扫了空掉一半的杯子一眼,悄悄松口气。 少年很贴心地什么也没说,但一举一动都是在提醒着不方便露出真容的男人:“请放心我没在看你”“我现在要出来啦”“注意!注意!”…… 【宝宝你有点太好了……】 【老婆要是这么对我我直接以仇报恩以身相许了。】 【求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求你了,舔狗位排不上号了。】 【好萌,我要死了。】 面罩男人都看在眼里,喉结滚了又滚,刚被温水滋润的喉咙又渴了起来。 尤其是这个房间里,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清新怡人的香,这股味道在靠着钟年的时候也闻到过,会更浓、更甜,也更令人上瘾。 回来的时候面罩男人头脑发晕,都不知道是这股香的缘故,还是伤势过重。 正在嚼肉干的钟年见面罩男人盯着自己,以为他也想吃了,忙把剩下的一点吃进嘴里:“另一半是给你拿的,你慢慢吃,我去你的房间给你拿件干净衣服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面罩男人突然起身,把钟年吓了一跳。 “你的伤……” 面罩男人摇摇头:“不碍事,你都给我包扎好了。” 钟年本想劝阻,但见面罩男人脚步稳健、行动自如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明在教堂的时候那般狼狈,都得要人扶回来……恢复得可真快。 没过多久,面罩男人已经换了一身回来,还拿了一床被子,利落地把钟年床上被血渍弄脏的换掉。 钟年想帮忙也没能插上手,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病患。 面罩男人又把地上剪碎的衣物捡起,连着换下的床单被套带上,说:“你好好休息。” 然后便走了。 速度得生怕钟年挽留他似的。 钟年发了会儿懵,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面罩男人从一开始就不爱和别的玩家走太近,应该也是在他这里待得不自在吧- 下午,钟年在楼上窗户看到了解嘉良五个玩家结伴外出,不为所动,回床补了个觉。 他睡得并不沉,梦到昨夜被触手缠住时的情景,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感觉怎么也甩不掉。 于是很快就被一些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做了混乱糟糕的梦,钟年一身被汗水濡湿,发丝也乱了,贴在脸颊上。眼尾挂着红,双眸洇湿而朦胧。 睡衣衣领歪斜着,露出半截玉白锁骨。 他张着唇缓着呼吸,舌尖若隐若现,吐出来的热息带着馥郁的香气。 就是这点撩人的气味,勾挠得外面的东西一个失控,“砰”地一下打在窗户上。 钟年扭头,只来得及捕捉到窗外一闪而过的深蓝触手。 他立马从枕头下摸出那把被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谨慎地贴到窗户旁的墙壁。 睡前他特意检查过,把窗户拉得严严实实,不给恶魔任何可乘之机。 无法确定这章鱼恶魔是否掳了别的玩家能进来,钟年没有冒失开门,也做好了反击准备。 昨晚欺负了他一通不够,还又跑上门来,这次非得把这臭章鱼的触手全剁了不可。 钟年气愤得牙痒痒,可等了半天,没再听到任何响动。 仿佛刚刚只是他做梦睡迷糊产生的错觉。 钟年小心翼翼地探头,隔着窗户一望。 没有迷雾,也就没有恶魔。 是来了又跑了? 疑惑的钟年扫视一圈,不经意发现窗户外沿台面上,像是喂食野外的小鸟一样,零散地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 正文 第52章 迷雾已散,但不知那行踪诡异的恶魔是否还会再次出现,钟年没有放松警惕。 他打量着窗外的一堆糖,没有贸然推窗去拿。 想着刚刚一晃而过的章鱼触手,有些费解。 特意送来这些,什么意思? “钟年?”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面罩男。 钟年忙应了一声,过去开门。 面罩男人上下打量了他的全身,再一脸冷肃地扫视他的房间。 钟年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说:“我没事的,只是……” 他转身走到窗台,轻薄浅色的纯棉睡衣有些透光,显出姣好的身型,侧过来的小脸迎着一半光而显得莹白。 他对还站在门口没进来的面罩男人招招手,声音是柔软的:“快过来看。” 面罩男人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时,身体已经自发听从钟年的指令迈步到窗边。 “你看。”钟年指着外面的糖,“是那个章鱼恶魔送的,你觉得它是什么企图?” 面罩男人拧眉:“别管比较好。” 钟年点点头。 上次章鱼恶魔也给他送过一次糖,但那次送的本来就是钟年在半路上掉的,而窗外的那些跟小镇孩子们送的也一样,是同样的包装纸和包装方法。 不管是哪来的,又是什么意图,但肯定没安好心。 钟年索性不去思考,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又听面罩男人冷不丁道:“今晚和我睡。” 【?搞什么,我不允许!】 【不要啊!不要睡我老婆啊!】 【呵呵男人。】 【就这样水灵灵地提出邀请了?】 钟年也是吓了一跳,张着唇发出很短的“啊”的一声。 他没有被弹幕带偏误解面罩男人的意思,只是单纯意外。 毕竟面罩男人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抱团结队,边界感、疏离感极强。 “你……”不知为何,面罩男人突然挪开视线,“可能被它盯上了,今晚它还会来找你,这样比较保险。” 钟年有些意外,面罩男人每次一听到动静就第一时间过来救他,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谢谢你愿意帮我,但是不用了。” 先不说以面罩男人的性子跟别人住会不舒服,那既然自己真被难缠的恶魔盯上,也不该拖着身负重伤的队友下水。 钟年不说“太麻烦你了”这种意味不够坚定的客气话,直接拒绝了这份好意。 面罩男人视线始终落在一边,好似内心没有因钟年的直白拒绝受到任何影响,双眸也没有丝毫波动,黑沉沉的。 他只是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钟年开始无措。 “我说话可能有点生硬,拒绝你不是讨厌你的意思,真的。”钟年抠着手心补充道。 “嗯。”面罩男人应了一声,简单地点了点头,走了。 钟年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弱声弱气道:“你需要帮忙就叫我哦……” 虽然有点抱歉,但是他觉得面罩男人这种内核稳定、实力强大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介怀的。 于是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哐!!!” 木屋的门重重被推开,整个房子都颤了颤。 除了解嘉良,几个玩家皆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脚步不稳,万分狼狈,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在厨房弄粥的钟年仅是扭头看了一眼,在惨状最可悲、半身都是血的干瘦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默默把火开大一点,加快勺子的搅拌动作。 想到午睡醒时看到迷雾,就知道这些恰巧外出的人遇到了倒霉事。 “你要害死我吗!!!” 突然爆发的一句吼叫声,来自于干瘦男人。 钟年再次转过头。 出乎意料,那个一向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人居然一改窝囊性子,正两手揪着光头男的领子,满脸愤怒。 光头男对他的发作不以为意,不屑一顾地笑了:“你这不是没死?” “差一点!我就被那个怪物开膛破肚了!你居然敢拿我当挡箭牌……咳咳!呕——”干瘦男人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加重了伤势,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因为性命而激出来的气势霎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瘪下去,站也站不住了。 光头男轻轻一推,就把比纸片还要不堪一击的人推倒在地。 他满脸嫌恶地扯着身上淋上鲜血的衣服,“啧”了一声:“老子拿你挡枪是看得起你,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不然你以为你这种废物除了这条性命还有哪点有价值?” “我们本来没事的……是你,是你突然发疯要去抓神父的羊,他才把我们赶到教堂外面的迷雾里……明明,嗬……咳咳!明明全都是你的错!你拖累了我们所有人!” “你有意见,你当时怎么不说?还不是怪你笨手笨脚,连只羊都抓不好让它跑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被发现了啊。”光头男耸耸肩膀,吊儿郎当地笑着,转头问一旁脸色惨白的年轻情侣,“你们说呢?” 男生干巴巴笑了两声,应和着:“对……我也觉得……” 女生也点点头,缩在自己男友怀里不住地抖。 光头男得意地笑了:“看吧?你还不赶紧给我们道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干瘦男人,嘴角扯着冷笑,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脸上溅上的星点血迹想必就是干瘦男人身上的,这让他显得面相更为凶戾冷血。 干瘦男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双眼通红,坐在地上恶鬼一般怨毒地瞪着他。 可光头男一点也不把他的愤恨放在眼里,啐了一口,嘴里吹着口哨上楼去了。 【小狗咬大狗啊。】 【这个狗腿子也是硬气一回了,虽然也是无能狂怒。】 【命都差点被整没了,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的。】 【同情不了,跟错人这不活该么?】 【大善人解大佬怎么不说话了?】 钟年也没有参与内讧,端着锅偷偷溜了。 他敲响了面罩男人的门,把自己的晚餐分给他一半。 面罩男人:“谢谢……下次我来。” 钟年笑了笑,并不计较这点。 因为干瘦男人闹的事,这夜投票开始得比昨日晚了许多。 在一楼碰头时,钟年见到干瘦男人的伤已经得到包扎,但状态很差,全靠一腔怨怼撑着,直直瞪着光头男。 光头男无所谓地冷笑回望。 解嘉良仿佛看不到两人的恩怨,淡淡地宣布了一个新规则:“从今天开始,投票方式改成匿名投票,所有人分配号码,在纸条上写下心中的叛徒人选,统一投到我这个盒子里,然后大家一起统计结果。” 他微微一笑,“匿名比较有利于我们队内的团结,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已经经过了两夜,才改成了匿名。 其他人不会有意见,而钟年和面罩男人则是无所谓。 突然改变,兴许也就是解嘉良一时兴起想换个玩弄人心的手法。 但不管解嘉良是想玩什么花样,手段是明是暗对钟年来说都差不多。 纸张被裁成统一大小,笔也是一样的,盒子所有人轮流检查过,就是普通纸盒子,做不了什么猫腻。 “请大家尽管写下自己内心的真实怀疑人选,不用担心被报复。”解嘉良最先把纸条丢进去,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年丢进去时,和面罩男人隐晦地对上了一眼。 很快,投票结果公布。 干瘦男:1票 解嘉良:2票 光头男:4票 “所以,今夜由你去忏悔室。” 解嘉良宣布答案时,原本对干瘦男人狞笑的光头男难以置信地僵住了。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拳砸在桌子上站起来:“怎么可能!明明都说好了——” “请你听从规则。” 解嘉良抬了抬下巴,让情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那对情侣本就畏惧光头男,见他一摆狠色就不敢向前了。 倒是受伤的干瘦男人无比亢奋地跳出来,要去绑。 光头男眼睛瞪得要鼓出来:“你敢!!!” 解嘉良冷哼一声,出手压制住他,让干瘦男人和情侣三人合力绑上去。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把绳子交给了干瘦男人牵着,给光头男气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解嘉良以“为安全着想”的理由,让人用抹布堵住了光头男的嘴。 这戏剧性的发展,直播间的观众看乐了,钟年却没有多高兴。 光头男这群人的关系虽然像盘沙子一样不堪一击,但是完全被解嘉良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一点始终没变过。 就算少了一个人,对于钟年也没有多有利,他们那边的人数始终比钟年和面罩男人两个多,只要解嘉良想,随时都可以操作把任何人投出去。 说不定光头男真就是他们之中的恶魔呢? 目前他们可以排除的只有面罩男人一个人,任何可能都值得一试。 在午夜零点的前一刻钟内,他们抵达了教堂。 小山羊静静站立在门廊下,像是在等待他们到来。 一看到它,解嘉良五人的表情就变得分外古怪,尤其在小山羊撒开蹄子朝他们的方向奔过来时,一个个如临大敌,立马散开了。 可小山羊根本没搭理他们,绕了一个弯趴到了钟年的脚边,一边蹭钟年的裤腿一边咩咩叫个不停,跟条小狗似的。 解嘉良也不掩饰自己的诧异:“你跟……它,关系很熟?” 钟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在他脚边的小山羊在解嘉良靠近时,瞬间做出了攻击姿势,仿佛只要解嘉良再走近一步,它就会狠狠用羊角顶上去。 解嘉良动作一顿,神色有些尴尬,又不好发作,只能作罢。 “……” 钟年眨眨眼,低头看了一眼小山羊。 也不知道下午这些人招惹它的时候得到了什么教训,居然忌惮成这样。 只是单纯被丢出教堂也不至于…… “咩咩咩!”注意到他的视线,小山羊收起攻击性,围着他跳来跳去,很是兴奋。 明明他们上午才见过。 也不知道这股热情劲是哪来的,从一开始就来得太莫名其妙。 于是钟年也只是打量了它一眼,就扭头不搭理了,选择不招惹。 “咩……” 被甩掉的小山羊叫声降了好几个度,萎靡不振了。 有点于心不忍,但钟年忍着没回头。 可小山羊也没放弃,受了会儿打击又振作起来,颠颠儿地重新黏上钟年的裤腿。 钟年躲了躲,瞧瞧环顾四周,想看看它的主人神父在不在。 然而没有,偌大的神殿不见神父的身影,小山羊像是只没人管的弃宠跟着他。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别的,一刻钟的时间很紧迫。 用和昨夜一样的方式把光头男关进去,一行人快步离开教堂。 钟年回头多看了一眼在教堂大门后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山羊,抿了抿嘴唇。 面罩男人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教堂处处诡异,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钟年点点头。 回到木屋不出十分钟,出现了意外。 光头男居然跑了回来。 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门,见到一屋子错愕的人,倒在地上像破风箱一样边踹气边癫狂地笑着。 干瘦男人指着他:“你怎么能回来!!” “怎么不能?”光头男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又没破坏规则,在里面撑过零点自己跑回来的。” 可是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又要解开绳索又要破开忏悔室的门,然后穿梭过危险重重的迷雾逃回来几乎不可能。 但谁也没证据说光头男没有待到零点。 现在再把人押回去也晚了,外面有迷雾走不出去。 解嘉良瞥了一眼在吵闹的干瘦男人,敲了敲桌子:“行了,今晚就这样吧,明天再说。” 各回各房间。 钟年提前洗过澡,换了睡衣打算睡觉之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这一看他发现窗台上的糖果变多了,还多出了点别的食物。 摆满了窗台外沿,就好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捕兽陷阱,就算里面摆的是兔子最喜欢的干草蔬果,钟年也绝不会上这种低级的当。 拉紧窗帘不留一分空隙,把匕首好好放在枕头边,钟年闭上眼。 有了前两夜的经历,钟年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保持着高度警惕。 夜渐渐深了,所有玩家都没有再活动,木屋陷入寂静中。 直到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嗒!嗒!嗒!” 外面的东西像是拖着在走,听声音就可以辨认出庞大的体型。 钟年摸出刀,光着脚无声地躲在了门后的视角盲区。 也不知是在挑选猎物,还是故意戏弄,外面的恶魔在几扇门中来回徘徊,把每个人的心高高提起。 在这令人煎熬的窒息感里,终于,恶魔停在了某扇门前。 “叩叩。” “叩叩。” 它在敲门,不紧不慢地、一点点地摧毁门后猎物的精神状态。 钟年以兔子的听力能辨认出是哪个方向,若有所思地听了一阵,等破门声和打斗声传来,面无表情地躺回床上。 不是自己的,也不是隔壁面罩男人的,那就没事了。 这一口气,钟年还是松早了。 他捂着耳朵闭上眼,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去救吗?” 钟年像是弹簧一样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凭空出现在床前的男人:“你……” 男人一身朴素黑色长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但一双眼像是野兽一样反着光,盯上了心怡的猎物。 钟年努力让自己过快的心跳稳定几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边偷偷把匕首握在手里,一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神父。” 神父对他微微一笑:“来看望你。” “是吗……谢谢你的探望,还特意从教堂跑过来。”钟年用余光瞥着最佳的逃离路线。 男人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意图,弯腰倾身凑近,把他逼到床头贴墙的角落。 这时,房间外的动静到了走廊。 倒霉的猎物跑了出来,直奔钟年隔壁解嘉良的门,狂敲求救。 “不救吗?”男人又问了一遍,“明明那么可怜。” 钟年摇摇头。 不知道是哪里取悦到了他,男人低笑出声:“也对,有太多人类就不该活着,还不如成为我的食物,有点用处。” 钟年冷冷地看着男人。 “但是,你不太一样。”神父再次压低了几分,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贴到钟年的脸颊上,“你闻起来很香,很好吃,又让我舍不得下嘴。”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 钟年从男人手臂下的空隙中钻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往床下逃。 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人,对方的反应异于常人,轻而易举地擒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拽回来。 “跑什么?”男人压制住他,黑眸逐渐转变,湖蓝色虹膜中,一道黑色横瞳映着钟年的容颜。 “你不是喜欢这张脸吗?” 钟年咬着下嘴唇看着面前的“神父”:“我不喜欢。” “是吗?那……”男人的脸变换着,独特的嗓音像是带着魔力的颂歌,能侵入人的灵魂。 银灰发丝代替了黑发,散落在钟年的脸上,五官更为年轻俊美,“还是原来这张吧。” 钟年冷硬的表情没有一分变化。 “这个也不行?好吧……” 男人叹息一声,最终,人类该有肌肤血肉也消失,森森白骨露出,逐渐成了山羊头骨的形状,同时一对坚硬的白玉羊角长了出来。 他抓着钟年发抖的手,放在自己的羊角上。 “我的比那个羊崽子的好摸,你试试。” 正文 第53章 手中的恶魔角并非是光滑的,有着一节节纹路,根端最粗,一只手握不住,顺着弯曲弧度往后摸,就是尖锐的末端。 在挣扎中,钟年无意用手心轻轻戳碰到,疼得一个哆嗦,毫不怀疑若是这对角顶撞上人的腹部,足以穿透致命。 他拼命地想把手指给蜷起来,可这山羊恶魔不知道哪里的执念,硬要把羊角往他手里递。 也不知道是谁摸谁,钟年的指尖被磨得发疼。 “放、开,我说……放开!”钟年咬着后槽牙,另一只藏在后侧方的手执刀挥出去。 “噌!” 刀刃与头颅擦碰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肉破开,但这点攻击似乎对山羊恶魔不痛不痒,没有血液流下。 钟年不甘心地还要用力刺下去一刀,可手腕被攥住,拉扯过去,随即湿冷的感觉黏上指尖。 此时门外的叫喊声渐弱,越来越响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咀嚼声。 血腥味浓重到透进房间里。 钟年顾不上外面发生了什么,同样是恶魔的猎物,他羞愤地瞪着用着长舌卷上手指舔舐的山羊恶魔,伸脚去蹬。 这一蹬,先把自己的脚给蹬痛了。 他用了不少力气,但恶魔的身体异于常人,不起作用。 外面动静小了,自己这一蹬让木床摇晃,咯吱声显得格外响。 “砰!” 钟年听到隔壁有开门声响起,接着走廊上出现几声枪响。 就算没出去看,钟年也知道是面罩男人出去和外面的恶魔交手了。 前面光头男叫得那么大声也没出来,能猜得到面罩男人是因为察觉到了他房间里的动静,不放心才出手。 虽然自己身陷囹圄,但是钟年并不希望面罩男人又一次出手相救。 此时情况不一样,面罩男人伤得已经够重了,再者木屋里可是有两个恶魔。 山羊恶魔注意到了少年的走神,五指扣住他的下颌,让他的目光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不喜欢我的角吗?”山羊恶魔低声问他,“可是我看到你摸那个羊崽子了,不止一次,也从不拒绝它的靠近,你很喜欢它。” “没有。”钟年试图用膝盖把身上的恶魔抵开,用力到小脸发红,呼吸也略微急促,“我不喜欢它,也讨厌你。” “不喜欢”,“讨厌”,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 山羊恶魔听出了区别,瞳孔微微放大。 趁着恶魔这片刻的晃神,钟年手腕一转,将刀换了个方向刺去—— S级道具在钟年手里爆发出了威力,刀尖磕破了最坚硬的羊角。 大约有四厘米长的尖端断开,恰巧掉落在钟年的锁骨窝里,惹得人轻轻一颤。 只是这点攻击似乎对山羊恶魔没有丝毫影响,它攥住钟年的手腕,制住又要刺过来的尖刀,气息吐在他发红的眼角:“没关系,我很中意你。” 殷红的长舌扫过钟年的脸颊,再次尝到味道,山羊的眸中迸发出更为强烈的欲。望……是一种食欲与热欲交织的炙热,癫狂且贪婪,犹如数根红色丝线缠绕。 钟年条件反射地偏头去躲,那湿冷之感又转移到了主动暴露在恶魔眼前的白皙耳朵上。 即使不是兔耳,也是极其敏感的。 舌头像是画笔一般描摹着耳朵轮廓,顺着外部的凹陷线路游走,卷住柔软的耳垂,亵玩珍珠般含在嘴里嘬吸。 口腔音就响在耳畔,尤其是探入耳道时,黏黏糊糊地直达大脑神经。 说不清的酥麻感从头皮泛开,好似灵魂都被舌头卷弄了,糊上一层涎水。 刚开始钟年还在扭动腰肢徒劳挣扎,到后来浑身发软。 他也才知道,原来自己人形的耳朵能敏感成这样,像是被擒住了致命处,思绪也跟着融化了。 身体在发热,在说不清的感觉中,还夹杂着一种恐惧。 每每红舌钻入耳道,他都怕会继续伸长,钻到最里面,连着吃掉大脑。 “不……”他已经完全听不到屋外面罩男人与恶魔争斗的动静,脑中只剩下了黏腻的口水声,以及恶魔沉重的喘息。 在将要发出更多的求饶声时,恶魔沉重庞大的身躯压得更低,腰腹以下几乎完全贴合。 柔软的腹部受惊缩起,钟年涣散的眸子陡然回笼几分清明,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升起更多的羞愤之色。 他红着眼睛瞪着无耻的恶魔,咬牙切齿地说:“我剁了你。” 山羊恶魔说:“剁了也能重新长出来。” 说罢舌头又舔去少年眼尾被激出来的几分湿润。 钟年一噎。 腿根传来火辣痛感,他怀疑自己的皮肤已经破了。 彻底束手无策时,屋内门口发出很小的奇怪的“咕叽咕叽”声。 山羊恶魔停下一切动作,扭头朝门看去,散发出侵略性的阴冷气息,不屑道:“一个下等东西也敢偷溜进来。” 钟年也随之被引去注意,扭头一看。 木门之下的缝隙里,挤着一只分不出形状的生物。 几根缩短的深蓝触手卷住床腿借力,“啵”的一声把软弹的身体拉了出来。 是那只章鱼恶魔。 它一对上山羊恶魔,身体迅速膨大,触手犹如长鞭挥上去。 山羊恶魔抬手揪住,将粗大的触手紧紧攥在手里,力道恐怖到几乎能生生攥断。 但章鱼不仅一条触手,十几根同时上阵,没有章法地攻击着。 山羊恶魔躲避的身法鬼魅一般,快到让人看不清。 令人惊讶的是,在相比较窄小的空间里,两只恶魔的攻击都有意避开了缩在墙边的人类,心照不宣地收着力量交手,一时分不出高下之分。 两只恶魔打架谁占上风钟年无暇留意,他只知道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 他立马滚到床下,还不忘拿上匕首。 想往门外逃,可是章鱼堵在那里,他从侧边溜到窗口,看了眼高度以及漆黑的迷雾,有点犹豫。 以木屋的结构下去不算难,能够找到好几处支点,但谁也说不准外面还会不会有第四只恶魔。 至少房间里的两只暂时对他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在这犹豫的时间,一截断裂的触手飞到他身旁的墙壁上,蓝黑血液喷射得到处都是。 一转头,发现章鱼恶魔明显不敌山羊恶魔,几乎是被压着打,触手断裂数根,但还是不肯退缩。它将身躯又膨胀一圈,把门堵得严严实实,触手的力量也随之增强。 钟年也就分神一秒,他立即下定决心,打开窗户。 刚抓住窗沿抬腿踩上,都还没来得及探出身子,腰肢陡然一紧,整个人被一根触手卷起扯离。 他又一次落回了床上,眼前一花,见到章鱼死死扒住山羊恶魔,带着一同从窗口跌出屋外,还分出一根触手“啪”地把窗户关上了。 钟年愣了愣,再跑到窗户时,什么也看不到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脑子都没理清,下一刻门被踹开,一个高大人影冲到面前。 “你受伤了?” 落音带着难以察觉的轻颤,男人站在床前,在进行过与恶魔的厮杀后,他身体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着,不知是不是肾上腺素的原因,黑沉的眸没有平时的沉静,像是掀翻的海。 “我……”钟年刚出声,衣摆已经被速度很快但动作小心的面罩男人掀开。 在沾上了星点血污的睡衣之下,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除了几个硕大的指印,没有任何伤痕。 “我没有受伤,你冷静一点。”他及时按住了还要扒下面裤子 的手掌,表情讪讪,“它们已经从窗户出去了。” 面罩男人没有去窗户看,而是继续用目光将钟年细细审查一番,确认除了几点血污外,并没有发现何处有不好的痕迹。 可就算是钟年脸颊上溅上去的几点黑蓝色污点,他都觉得难以忍受,伸手想擦拭,可一抬起来就见到自己的手满是恶魔身上来的脏血,又默默收了回去。 钟年并没有注意到面罩男人抬手的小动作,拧着眉说:“倒是你,你本来就有伤,现在更严重了。” “没有大碍。”面罩男人表情遗憾,“我让它跑了。” “先把你的伤重新处理一下,再慢慢说吧。” 重新包扎的时间,足够两人把彼此的情况说清楚。 面罩男人说话一向简洁,两句话就交代了。 他出去时那只恶魔已经把光头男吃得只剩下一点残骨碎肉,能力不弱,身躯犹如被拉长的鬼影,足有两米高,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的两只手是两柄弯刀,闪躲能力极强,一旦情况不妙就会狡猾地化成一滩黑色液体。 外力对液体攻击无用,只有使用特殊道具。面罩男人用银枪将鬼影本体逼出,进行了几次交锋后,恶魔见他不好对付,窜逃到楼下。 因为钟年还在屋内身陷危险,面罩男人没有恋战。 钟年陷入沉思:“很难确认它们哪一只才是伪装在我们之中的恶魔,也有可能都不是。” 面罩男人点点头。 两人对视上一眼,心有灵犀一般,都在彼此的眼神中意会到了同一个想法。 他们起身行动起来,分头去找各个依然在装聋作哑的玩家。 在他们的强势破门措施中,装作不存在的玩家们一个个“被吵醒”了。 满脸不情愿的玩家在看到走廊上的血腥惨状时,纷纷把抱怨憋回肚子里。 唯独解嘉良正视着那滩不成人样的碎肢断骨,悲悯地唏嘘了一声:“没想到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今夜他从忏悔室逃回来,我就笃定了他是那个恶魔,以为他刚刚大喊大叫不过就是迷惑我上当的手段。没想到是我判断失误,害惨了他……” 这冠冕堂皇的借口钟年一句话也没听,只是快速地扫了所有人。 干瘦男人低着头似在幸灾乐祸地笑,另外一对情侣紧紧拥抱在一起,表情不安。 再看房间里面,也没什么异常。 他和面罩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摇摇头。 不知道是恶魔归位得太快,还是说今晚没出手,他们没看出任何破绽。 若是有人缺席,那么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可惜是无用功。 …… 这一夜钟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除了脏乱到住不了的问题外,主要还是为了安全着想。 这次他没有拒绝,是意识到就算分开了,面罩男人一听到任何细微的声响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迅速赶来,那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还没睡,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矛盾。 ——关于谁睡床。 面罩男人:“我睡哪里都一样。” 钟年:“哪里一样了?这是你的房间,也是我有求于你,最重要的是你都受伤了……当然就是你睡床啊,怎么能打地铺。” “……” 面罩男人不善言辞,半晌就只是生硬又固执的吐出两个字:“你睡。” 钟年:“不行!我没那么娇气,在地板上多垫一层被子也能睡得很香。” 面罩男人直接上手,抓着他瘦削的肩膀一拽一摁,让他坐到了床上。 “你睡。” 钟年无奈极了,嘟起嘴巴嘟囔着:“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对于这个固执过头的队友,钟年气不起来,想想两个人因为一个简单的问题扯来扯去费了半天劲,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见面罩男人板着脸寸步不让,他伸手抓住他的手扯了扯,仰头将一双映着灯光的眸望过去,软声打商量:“再互相谦让天都要亮了,我们都不用睡了……要是你不介意,我睡里面你睡外面,也不用打地铺了,一起睡床,可以吗?” 面罩男人被抓住的小臂紧绷绷的,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定住了,眼也不眨地看着钟年,却又不说话。 钟年以为他是介意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就道:“我睡觉很乖的,一睡着不打呼噜也不会乱动,只用贴着墙占一块很小很小的地方,不会挤到你。要是你还不想的话……唔,反正要么一起睡,要么我打地铺,只有这两个选择,你选吧!” 正文 第54章 木屋外,月色明净,犹如碎银倾洒而下,朦胧地照亮一片绿地,以及小径通往的镇子。 迷雾不见踪迹,危险已经解除。 周遭的一切包括木屋重归浅眠中,静得仿佛刚刚所发生过的残杀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进入这个副本后,钟年晚上就没睡过好觉,这次有所不同。 上床后他捏着从自己房间拿来的被子,缩在最里处,对身边人道了晚安,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睡之前他还在想,有个可靠的队友果然很好,能安心很多。 不知不觉他已对面罩男人信任无间,毫无顾忌地放下所有戒备,就身心放松地安睡在了男人身边。 他一派安然入睡的模样,也全落在了男人眼里。 视线长久地流连在纤长的睫毛与嫣红的嘴唇之间,越看越干渴,喉咙不住地吞咽。 男人稍微勾下一点面罩,好让鼻子能嗅到更多清甜的气息。 明明白天的时候,为了更好地保证安全,他主动提出过和少年同睡的邀请,被拒绝时心口出现过塌陷般的空洞感,可现在,一切如意了,他又控制不住地想逃。 整个人像是上一秒陷在狱火淬炼中,这一秒落进沁凉的泉水里,下一秒又升到了轻飘飘的云端上。灵魂随着少年的呼吸沉浮摇摆,所有的感官被牵引着,思绪也被蛊住。 混乱的、滚烫的、不知所起的情绪以心口为起点在体内四处冲撞,让男人前所未有地惊惶失措。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边理智提醒着他不该像是套上项圈一样所有步调都被勾着走,另一边却又不受控地在清醒中沉沦。 就比如现在…… 人只是躺在旁边,他根本无法冷静,满脑子都是一些不该有的龌蹉想法。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第一天晚上不知是谁怀疑少年是恶魔,用着几乎荒唐的理由。 也许不是没有可能。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产生一种就算献祭肉。体与灵魂也甘愿臣服做信徒的想法? 匍匐在他脚下,做最忠诚的拥趸者…… 面罩掉落,黑暗中,只能见到男人线条英挺的侧脸轮廓,一点点凑近了床上安睡的少年。 在将要触碰上那片柔软时,又凭借着全身的克制力定住了,没有迈出最后冒犯的那一步。 他翕动着鼻息,不断地吸着少年呼出来的气息。 若是钟年醒着,定会被男人的眼神吓到,其中的贪婪和痴迷狂热得像是点燃一堆不灭的火,能把人吞噬殆尽。 “唔……” 像是在梦里警觉到几分危险的兔子,钟年蹬蹬腿,发出几声黏糊音,皱着小脸翻身面向墙,蜷缩起来再度睡沉了。 面罩男人如梦初醒,猛地直起腰,捂住下半张脸撇向一边,强迫自己脱离。 像是经受了一番折磨,他浑身都湿了,捂住的嘴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大脑的神经被麻痹一般,神魂颠倒地飘飘然。 他逃似的下了床,从外衣里摸出几颗珍藏着没舍得吃的糖,拆掉一同吃进嘴里,用力咀嚼,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舌头搅动着碎糖,咽着甜水,满足了几分渴欲,仿佛品尝的是什么别的东西- 一睡到天明。 睡得太安稳,钟年在陌生床上醒来时,睡眼惺忪地望着坐在床边的面罩男人,发了半晌的呆。 直到对方先开口问:“吃粥,可以吗?” 钟年点点头,揉着眼睛坐起来,没有注意到自己领口歪斜,扣子也松了一颗,若是角度恰好,旁人甚至能看到点更艳的颜色。 “几点了?”他抬头问,只抓住面罩男人匆忙撇开眼神的动作,“唔?” “八点不到。”面罩男人转身,“你先洗漱,我下去弄。” “嗯,我喜欢吃稠一点的。” 钟年接受良好,昨天他也给面罩男人做了饭,礼尚往来嘛。 再说,他们现在应该也算是互相信赖的盟友? 钟年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看着还是一片狼藉的状况皱了下眉。 “又要打扫了,还要修门……” 他小声嘟哝着,走进浴室。 刷完牙,他捧着温水洗脸,眼睛不小心进了水有点睁不开,刚要凭着印象去够毛巾,就有一片绵软先贴过来,帮他擦去水。 钟年一怔,赶紧仰脸后退。 勾着毛巾的是一根深蓝色的触手,见他发现了自己,耀武扬威似的左右摇摆了两下,还要凑过来给他擦。 恶魔! 钟年下意识往腰上摸,可是他疏忽了,防身武器落在了面罩男的房间里没有带在身上。 摸空后他立马往外跑,但才迈出一步,腰又被圈住。 钟年低头刚要去扯,却被腰上东西的模样惊到。 紧紧扒住他腰的章鱼也就一个抱枕大,像是半透明的史莱姆,长得圆乎乎的。 圆头圆脑,眼睛是黑漆漆的豆豆眼,嘴巴也是圆的,发出奇怪的“啵唧咕啾”之类的口腔音。 尤其是它的触手也不像之前钟年见的那样狰狞可怖,又短又软,失去了杀伤力。 要不是颜色和皮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钟年是认不出来的。 一点也不像是一只恶魔,变得十分无害,甚至有点……可爱。 钟年不知道这恶魔用的又是哪一招,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但绝不会被它这个看似没有威胁的外表蒙骗,一边用手扯,一边抓过手边唯一能用的武器——玻璃漱口杯,一下下重重地打在章鱼的脑袋上。 它的脑袋格外有弹性,被打得凹下去很快就弹回来了。 要不是豆豆眼变成两圈蚊香眼,钟年还以为自己的攻击无效。 这时另一只手再用力,很容易地把晕乎乎的章鱼给撕扯了下来,钟年想也没想就把它狠狠丢出去。 “啪唧”一下,章鱼黏在瓷砖上,又软绵绵地脱落,掉在地上无力地瘫成一滩。 钟年一时之间为章鱼恶魔的弱小感到震惊。 这时,浴室门被敲响,传来面罩男人的声音。 “早饭好了,你要在房间里吃吗?” 钟年赶紧把门拉开,抓住男人的袖子把人扯进来:“你看——” 可再回头,原处空空如也,原本的章鱼不见了。 “??” 钟年四处搜寻,一无所获。 面罩男人目光定在他挂着一点水珠的脖颈上,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刚刚……”钟年把事情说了一遍。 面罩男人面色恢复冷肃,掏出匕首率先在两人的影子里扎了两刀。 尖端将瓷砖地板戳出两道划痕,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没有恶魔躲在影子里。 钟年想着那只小章鱼好欺负的样子,说:“有可能它只是外表和恶魔长得有点像,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面罩男人摇头:“以防万一,你尽量别再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钟年听话点头:“好的。” 正文 第55章 既然面罩男人说了,要尽量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钟年便就有意识地照做。 不管对方做什么都跟在后面,洗碗时面罩男人不让他插手,他就站在一边看着,面罩男人帮他修门收拾屋子,就也跟着一起做。哪怕男人只是下楼去拿个螺丝,他也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忙不迭跟上去。 这样的体验对于独来独往的面罩男人很新奇,身后随时伴随着少年轻快的脚步声,就好像脚后跟黏上了一只亲人的猫,有种心口酥酥麻麻的感觉。 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身边有个人,心情会这样好。 不被他人所见的面罩下,男人的唇角一直没下来过,时不时回头确认人有没有跟上,见到才放心。 而看不到男人表情的钟年产生了一点误解:“这样跟着你,有点让你不方便吧?” 面罩男人一怔:“不会。” 钟年装作郁闷,撅嘴抱怨道:“毕竟最开始,你还冷冰冰地把我赶走,不让我跟你,样子可凶了呢。” 因为关系早已经比起初近了许多,钟年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忌,跟人开起了玩笑。 却没想到面罩男人当真了,低下头,眼里划过几分无措:“对不起,我、本意没想凶你,是我不对。” 钟年眨眨眼,忍不住为男人笨拙的道歉失笑,宽慰:“我早就不介意了,以前我们不熟,很正常,但是现在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对吧?” 他生得明眸善睐,一笑起来眼波漾开,柔和又美好,像是初春枝头上开的第一朵迎春花。 面罩男人看得走了神,半晌也只是从喉咙间发出暗哑的一声:“嗯。” 【我现在是真嫉妒了……】 【老婆你不要对别的男人笑得这么好看呜呜呜。】 【发现宝宝对自己人特别好,说话都是软软的,要是我做了宝宝的狗,是不是也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呀?】 【心里美得冒泡了吧面罩死装哥。】 【老婆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什么关系不一样了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昨晚年宝睡觉把直播关了,该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吧?】 当然,总有一些不方便的事情必须要分开,比如去卫生间的时候。 也就短短几分钟,面罩男人也在外面,钟年并不怎么担心会出事。 也就没想到,在洗手的时候还真的就眼睁睁看到那只章鱼又出现了。 它确实没躲在人类的影子里,而是在漏水口的下水道。 “啵唧”一下挤出来,一颗圆溜溜的果冻似的蓝色脑袋上挂着点青苔和不知是什么的脏东西,一边“啵啵叽叽”地叫着,一边扭动着触手跑到他脚边,触手卷着他裤腿要往他身上爬。 简直像条没分寸乱扑人的狗。 这次情况不一样,钟年没有被吓到,一把抽出腰上备着的匕首,亮出利刃。 “咕啾!”章鱼打嗝似的抽搐了下,被吓得扒在钟年的小腿位置不敢动了。 见它确实没有什么威胁性,钟年也就没麻烦外面的面罩男人进来帮忙,一手扣住章鱼脑袋,把它从自己腿上扯下来,按在洗手台上。 章鱼像是黏人的胶水,松了腿又恬不知耻地把所有的触手缠上他的手,难以自控地蹭着。 直到冷冰冰的刀锋抵上触手,章鱼猛地从甜蜜的梦中清醒过来,停止了占人便宜的行为。 钟年没有立即下刀,只是比划着威胁质问:“你缠上我什么目的?不好好说就把你的手和脚全割下来,当做下酒菜!” 其实钟年一点也不喜欢吃海鲜刺身,更不会吃不知道有没有毒的小怪物,只是佯装凶巴巴的样子吓唬着。 “咕咕嘟,啾啾——” 章鱼有些激动地用气泡口腔音传达自己的意思,可惜钟年一句也听不懂。 “你不会说人话吗?”钟年皱起眉头。 章鱼费力地在他的手掌下摇了摇脑袋。 钟年又问:“你是不是之前那个欺负我的恶魔?” “咕叽……” 章鱼再次抱住钟年的手腕,讨好似的蹭了两下。 比起之前凶残的样子,它现在这副模样弱小又可怜。 然而兔子是有点记仇的。 钟年不会忘记那天晚上,这只臭章鱼恶魔是怎么用触手欺负的自己。 居然敢伸到那种地方…… 越想越气,钟年脸上浮起一点羞恼的绯红,抓紧刀柄:“我要把你的坏触手全剁光——” 刀尖提起,还没落下,被看准的触手飞快缩走。 章鱼躲开了匕首,却又把触手伸到自己的嘴巴里。 “嗷呜”一口,触手被咬断,蓝黑色血液溅开。 章鱼卷起被咬断后疯狂扭动像在呼痛的一截残肢,送到钟年面前,可怜兮兮地:“啵唧……” 拿着刀的钟年呆住- “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罩男人看着从卫生间回来后表情变得有点奇怪的少年。 咬着红唇,蹙着眉尖,一副费解或纠结着什么事的样子。 “没什么……”钟年嗫嚅道。 莫名地,他把卫生间下水道里藏过一只章鱼恶魔的事瞒了下来。 本来要报复,没想到小怪物就先自行割肉请罪了。 看着血淋淋的触手,他有点下不去手,最后把章鱼丢出窗外,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除了那件事有点过分,但章鱼恶魔没到罪大恶极的程度,也算是把他从别的恶魔手里救下过两次。 “好了,我们现在出去吧。”钟年揣好东西说。 现在木屋里的粮食所剩无几,虽然他还藏了点孩子们送的,但是也不太够自己和面罩男人两个人吃。 他打算用劳动力跟小镇居民们换。 对他的到来,小镇居民皆是热情相待,表示不用他付出什么,要直接把食物送给他。 “都瘦成这样了,真可怜……你尽管拿去吃吧孩子。” “我家里有很多,不要跟我客气。” “哪里需要用别的换呢?这是我自己愿意给你的,谢谢你陪我家里的孩子玩。” “谢谢你们,但我不能这样的。”钟年指了下待在屋外保持距离的面罩男人,“我的朋友力气很大,很会干活,不会打扰到你们,还是让我们做点什么吧。” 看到做苦力的另有人选,小镇居民们改了口:“哦,那就让他干吧,好孩子你歇着,来我家喝茶。” 对除他之外的玩家,居民们一向没有好脸色,分给面罩男人的活也不是什么轻巧活。 锄地浇水修屋……甚至是赶羊。 钟年想到对方身上还有伤,自是有点不忍心就让他一个人苦干。 男人却推推他:“你去吧,顺便保管好我们的食物。”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很重要。” 话说得倒也没错,钟年抱着收获满满的篮子,对居民们的下午茶邀请有点盛情难却,还是听话去了。 要好好回应赠予食物的居民们也很重要,钟年尽心尽力地陪着喝茶聊天,终于被放走。 他打算去羊圈找面罩男,走到路上篮子里的苹果无端滚落。 怎么追都差着一步捡不到,等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时,一抬头发现苹果好巧不巧地停在了小镇中心的教堂外。 对这个地方他敬而远之,转身欲走,余光里却瞥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修长,戴着兜帽和面罩,不正就是本该在给居民干活的面罩男? 为什么会在教堂里? 钟年心里疑惑,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然绝对不会进教堂,没有犹豫多久便追上去。 不远处的男人走得很快,碍于地方特殊,钟年没有随意出声叫唤,抱着篮子加快脚步。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的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教堂大门外,迷雾不声不响地聚拢弥漫。 …… 一直绕到教堂最为荒凉的背面,追着的身影终于停下。 钟年都有些气喘了,走过去拍了下面罩男人的手臂,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面罩男人转头,露在外面的眸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钟年以为是有什么不方便,一边警备地打量四周,一边压低声音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问完见面罩男人对自己招手示意,就没有丝毫防备地凑上去,准备附耳去听。 不料身体连着手臂一同被男人的双臂圈抱住,随即被压到了砖墙上。 他为男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受到了一点惊吓,回神后也没有生出任何反抗或怀疑的心思,只以为是出现了什么情况,需要紧紧贴在一起躲藏。 “怎、怎么了?” 他紧张得左顾右盼,又什么都没发现,看面罩男人只盯着自己不说话,终于生出几分慌乱,想要推开。 “别动。”面罩男人说。 钟年停住动作,茫然的眸子望过去:“到底怎么了?” 面罩男人歪了歪脑袋,似在打量着他:“这么听话?” “……” 钟年有些无言:“不是你让我别动的吗?” 男人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那我要是让你张嘴把舌头伸出来呢?” 钟年眉心一跳,眸光霎时冷下来。 “以我们的关系,这个要求不可以吗?”男人将脸贴近,使两人嘴唇之间的*距离缩至几近为零,说话时呼吸若有似无地交融,眸底燃着火热的幽蓝色的光,牢牢锁定着怀里的人。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舌头。” 然而钟年面若冰霜,毫不客气地吐出一句:“离我远点,臭恶魔。” 正文 第56章 钟年想去摸腰间的匕首,可是手臂被箍着动弹不了,膝盖发力要上顶时,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在前一秒将一条腿挤入他的两腿之间,另一条腿压制住他试图攻击的动作。 钟年一抬腿要挣扎,对方就抓住这个破绽,大腿上抬,把他整个人架起来。 一失去重心,双腿合不拢、手脚都不得自由的钟年彻底成了野兽掌下被制服的猎物。 他愤愤地瞪着对方,脸颊因为气闷绯红,磨着后槽牙,气势十足地警告着:“我不会放过你。”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到男人眼里,只会增长凌虐欲。 “你总是发现得很快,我装得不像吗?还是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能认出我。” 眨眼的功夫,面前的“面罩男人”已经变成了另一副并不陌生的英俊面孔,黑色的羊角伸长出来,抵到了钟年的额头。 横瞳孔的眸印着少年脸色发白但依然秾丽漂亮的脸,透出愉悦的意味。 钟年讥讽他:“不是人的东西怎么演都不会像人。” 山羊恶魔笑起来,一笑止不住似的,狭长的眼眯起,邪气四溢:“好吧……以后就不跟你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 高挺的鼻尖顶在钟年偏过去的脸颊上,追逐着香气最浓郁的地方,在颈窝里用力嗅闻,用唇蹭过,露出森白的尖牙,抵住潜藏着大动脉的部位研磨。 那里血液流动,香气四溢,能勾得恶魔神魂颠倒。 再开口时,磁性蛊惑的嗓音愈发低哑,带着点快要抑制不住的喘息:“我们直接玩最有意思的。” 钟年极力侧着脸,拉伸着脖颈避开他的接近,咬牙切齿地骂道:“谁要跟臭恶魔玩,滚开!” 没什么杀伤力的言语反抗,招惹来对方更加得寸进尺的进攻。 很快,教堂荒芜的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音。 舌头在口腔搅动的水声,挣扎间牙齿的磕碰声,以及少年可怜诱人的呜咽低吟。 这些合奏成旖旎淫。靡的曲调,完全破坏了教堂的庄严肃穆。 舌头被卷着吮吸时,钟年失神地想着:为什么这只恶魔能混进教堂…… 难道是把面罩男人吃了,得到了他的躯壳吗? 不,应该不会的…… 上颚被舌尖来回撩拨,一阵阵泛开的酥麻让钟年断开了思绪,感官再次集中在交缠的唇舌间。 也许恶魔有吞噬灵魂的能力,钟年感觉自己已经晕得神智出走,大脑无法转动,融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液体,只会张着嘴任其掠夺。 如电流般的酥麻途经每一处毛细血管,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颤栗不已,在奇怪的感觉中情难自控地发出羞耻的声音。 根本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恶魔的进食行为,被卷走吞去的只是嘴里不断分泌的津液。 到后来,钟年有种嘴巴已经被吸干的错觉,舌头酸得不像是自己了,而压制着自己的恶魔依然不知满足,沉迷且贪婪地挑拨着他嘴巴里敏感的地方,企图激出更多甜美的滋味。 良久,恶魔猩红的长舌食髓知味地从少年的嘴里退出,裹挟着少年的舌尖难分难舍地发出黏腻紧密的声响,带出一根长长的银丝。 此时的钟年已经完全脱力,恶魔不再圈抱着他,他也只能乖乖地贴着墙,坐在恶魔的大腿上。 双眸涣散,脸颊上挂着不知何时掉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脑袋歪倒在一边,舌头还在外面无法收回,嫣红微肿的尖尖衔着成丝的涎水一端,并且吐出滚烫且馨香的气息。 此等活色生香的模样,使恶魔刚刚压制下去的瘾重蹈覆辙,空虚的腹部灼烧着,食欲与性。欲一同在湖蓝色的兽眸中翻涌。 他将一只手掌往少年腹下而去,正要再次去叼住那充满引诱的舌尖,庞大的身躯动作一顿。 恶魔转头,眼珠转动往一旁看去。 不远处,一只半人高的黑山羊静静站在那里,黑沉的横瞳孔盯着一切。 …… 半小时前,教堂殿内。 在玻璃彩窗的映射下,壁上的山羊雕刻与首处的山羊头颅像是古老油画中色彩诡谲污浊的象征,它们如有灵魂,冷眼旁观着殿中男人的不堪。 在人前一袭黑袍、不容侵犯的神父狼狈地佝偻着身躯,借着长椅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趴伏到地上去。 冷白的肌肤一片异样的绯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足以想象到在黑袍下不为人知的地方也是如此。 他捂着自己的嘴,仍有沉重急促的喘息传出,失去了以往的冷寂,往上翻白且失焦的双眸表明他已在失控的边缘,摇曳着滚烫灼人的幽火。 与其说是痛苦,更像是在经受某种强烈的刺激。 他用着全身的力气压制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口中流出涎水,从指缝掉到地上,与豆大的汗珠打湿一大片。 时间久了,他的眸子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湖蓝色沉沉浮浮,放大的瞳孔扭曲成非人的形状。 他像是沉浸在了深层次的梦境里,鼻尖嗅到了熟悉又迷人的香味,而嘴中多了柔软温热的感觉,品尝到什么的舌尖朝大脑传递着酥酥麻麻的快感。 怀里也是一片柔软,犹如捧着一朵云。 明明什么也没有,这些奇异的刺激感受同时降临在他身上,引起腹部一阵阵发热。 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这次比上一次要深入且强烈数倍。 他不住地吞咽着口水,可是这美好的感受如梦似幻,像是落不到实处的云烟,没法实质性地填满渴求。 蓦地,唇舌的热意褪去,混沌的眸中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 神父有所感应地抬头,扭头面向侧方,似是透过墙壁看到了什么。 “不知死活。” 他带着几分轻蔑吐出四个字,直起身,朝殿外走去。 短短一段路,他已经恢复了一派高冷禁欲的姿态,不见之前的情态,可脚步远不如以往的从容沉稳,额上仍带着一点细微的热汗,黑袍也出现了褶皱……这些细节暴露出他内里的狼狈。 垂在身侧的右手仿佛抓握住了什么,来回揉捏、抚摸……他攥成拳头,使指尖嵌进掌肉,但轻微的痛觉也无法盖住异样,且越强烈,就越显得手里空落落的。 在绕过墙角来到教堂建筑后方之时,神父的呼吸已经再次乱得一塌糊涂。 “咩。” 比他早一步抵达的黑山羊对他叫了一声,咬住他的袍角催促。 神父没有理会,只阴沉沉地看向身躯将少年笼罩得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的山羊恶魔,道:“我没允许你进来。” 山羊恶魔暂时止住手上的动作,将怀里快要虚脱的人拢得更紧一些,嘲讽般对着神父投去一眼:“享受吗,神父大人?” 神父神色冷硬,不言。 “生什么气?利用我你也占到了便宜,不是吗?”说着,山羊恶魔掐着少年的脸,一边将舌头又挤进那藏着蜜液的口腔,一边抬着眸用着挑衅的眼神看着神父。 手上的动作又继续起来。 因为过度刺激而神思昏沉、头晕脑胀的钟年浑身在抖,口腔再度被入侵,被吸肿的舌头泛开痛意,腹部酸意蔓延。 隐约间,他听到了耳边一声叠一叠高亢愤怒的羊叫声,终于有了对外界的反应。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模糊中瞥见不远处熟悉的一袭黑袍,强撑着承受住恶魔永无止尽的掠夺,唇齿间含糊地挤出破碎的求助字眼:“救……唔嗯,救……” 山羊恶魔含笑道:“你求谁也不该求他。” 恶魔怜惜又痴迷地揉着钟年水润红肿的唇瓣,另一只藏在下方的手也在慢吞吞地研磨着敏感处,“他是最道貌岸然的获益者、伪君子,是穿上神袍充当圣子的下水道老鼠。” “他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恶魔低声细语,“就让我都告诉你吧……” 他与钟年抵着鼻尖,低柔的语气像是在诉说甜蜜情话,“他想扒去你所有的衣物,掰开你的双腿,狠狠贯穿进去,将所有的肮脏私欲全灌到你的身体里——让你美妙的哭吟回响在整个神殿,一天一夜也不够。” “正如我想对你做的一样,远不止是吃你的舌头这么简单。” 从恶魔眼中看不出丝毫玩笑意味,钟年因他话语而构造出来的画面狠狠打了个寒颤,啜泣着被送至崩溃边缘。 “知道为什么吗?”山羊恶魔手指用力,听着少年愈发急促的哭声,恶劣十足地低笑,“因为我本身就是他剥离出来的一部分,感官、性命、欲。望……我们共享着一切。” 钟年眼睛瞪大,突然身体紧绷了一瞬,声音也止住了,下一秒,浑身力竭,湿淋淋地软在恶魔怀里。 恶魔的声音如隔了一层薄膜,在耳边回响。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像他怯懦可笑,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直视。” 恶魔舔舐着从下方抽出来的手指,将流淌着的东西卷入腹中。 非人瞳孔印着一旁神父僵硬的脸色。 “我想要的,我就要得到。” “……” 嘴中滋味腥甜,神父条件反射地滚动喉结,仿佛也跟着吞咽了下去什么东西。 正文 第57章 神父原有的冷肃和高高在上全部被打碎,他眼角猩红,灼灼地看着在山羊恶魔怀中满脸媚然的钟年,胸膛剧烈起伏着。 也不知这份不平静是因为少年,还是因为被揭露了不堪。 “咩——!” 一声羊叫穿透过大脑,陡然唤醒了他。 被作弄得昏昏沉沉的钟年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刚还分外嚣张得意的山羊恶魔突然止息。 费力地睁眼看去,他见到神父脸色阴沉,额上与颈部胀起几道树根般的青筋,覆在冷白肌肤上格外狰狞。 一双眸是与他身旁山羊如出一辙的横瞳孔,携带着凛然森寒的杀意,袍角无风自动,胸前不起眼的银饰项链散发着阵阵黑气。 一只手做爪状,像是擒住了什么。 随即钟年听到还搂着自己不放的山羊恶魔发出艰涩的喘息,接着俯身单膝跪在地上,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显然,身为被神父剥离出来的一部分,是没办法违抗主体的。 即使如此,山羊恶魔仍发出一声嗤笑,讥讽着神父:“这么容易就恼羞成怒……这可不像你,而且我死了你必然重伤,你下得了手吗?” “哼。”神父冷哼一声,五指收紧。 也就是一瞬间,心脏的爆裂终结了这只强大的恶魔。 钟年从山羊恶魔胸口听到了内部心脏被挤压捏碎的声音,头皮发麻,然后就见到他彻底化成一滩黑雾。 不似之前被面罩男人打了一枪时轻盈消散的形态,这团厚重的黑雾下沉,更像是液体,在地面上沉浮着,散得很慢。 黑色皮鞋无情踏过,袍角一扫,使其再也无法聚拢,转眼消弭得一干二净。 没有支撑落坐在地的钟年顺着鞋尖抬头,对上神父暗光幽微、神性与邪魔交织的横瞳,脊背陡然蹿上一种被山羊恶魔盯上时更为强烈的寒凉。 他悄悄一手握住腰间的匕首,一手扶着墙站起来。 奈何体内激荡的余韵未消,腿根酸涩,膝盖发软,站得很费劲。 视线里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钟年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拒绝了对方的搀扶。 被冷落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收回。 男人能明显感觉到少年的态度转变,之前也许是有所防备的,但偶尔也会对自己露出柔软到人心坎里的笑容,绝不会像此刻这样,立起了一道道无形的隔墙,即使垂着眼没有对视,也能看出他对自己只有满满的避之不及,如临大敌般。 “咩……” 黑山羊小心地走到少年身边,试探着想和以前一样去蹭他的腿。 钟年毫不犹豫地再次退了一步。 他审视这只总是跟随着男人出现的黑山羊,短短一两天,生长速度堪称诡异,现在已经快接近成年山羊的大小,头上的羊角几乎定型,分明就和那只山羊恶魔的一般无二。 再联想到山羊恶魔所透露的信息,很难不怀疑这只看似无害的黑山羊是否又与神父有着不同的密切关联。 谁又知道再长大些,它会不会是下一个山羊恶魔? 在有些冷沉的氛围里,男人冷不丁道:“它洗过澡了。” 钟年:“……?” 这句话出现得过于不合时宜,钟年紧绷的小脸出现了几分怔忡的神色。 黑山羊在他腿边转了一圈,展示自己一身干净柔软的羊毛,蹄子扒拉着地,有点着急的样子。 钟年想起自己之后拒绝小山羊亲近随意找的借口,一时之间有些默然。 没想到对方当真了,还真的清洗了一遍。 很难想象高高在上的神父是怎么给山羊洗刷那身厚重的羊毛的。 但无论黑山羊干不干净,他不可能再给对方接近的机会。 于是他重新板起一张小脸,颇为冷淡地说:“我有事,要走了。” 面上镇定,实则内心慌乱到后背出了层汗。 拜山羊恶魔所赐,如今他得知了神父的真面目和大半秘密,也不知捅破这层窗户纸后,对方会不会轻易放过他。 要是不妙的结果,自己脱身的几率为零。 毕竟连山羊恶魔在他手里也只是轻而易举就能摧毁的分身。 短短几秒钟,犹如等着审判般,在钟年感官里被拉长得格外煎熬漫长。 幸而,响在耳边的是一声平静的“嗯”。 钟年面上不显,但早早朝外的脚尖暴露了他心中的迫不及待,等到回应后丢下一句“再见”,捡起掉在地上的食物,抱着篮子扭头便走。 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抱歉。” 两个字让钟年定住脚步。 神父接着道:“它本该像其他恶魔一样,只能在午夜进入教堂,却倚仗我的力量,破坏规则对你做出失礼的事……这算是我的疏忽和责任。” 钟年错愕,半晌才回神。 他什么也没说,抬步继续往前。 神父的态度告诉他,这可能是一次很好的询问机会,但是山羊恶魔的话萦绕在他心头,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刻离开。 神父只是和他道歉,没有澄清,话里的意思也肯定了山羊恶魔是他一部分这个事实。 那么……神父对他的欲念也是真的。 山羊恶魔对他做的事、口中所说的不堪又肮脏的遐想、以及获得的感官,都有神父同等的一份。 凛若冰霜的外表下,竟是存的这种心思。 想想自己是如何在恶魔手中被弄得一塌糊涂、意乱情迷,钟年就羞愤得牙痒痒,顿时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只是走出没多远,又听到身后的男人吐了一口血,急促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喘息声一并传来,听着就知道很严重。 想必就是杀死山羊恶魔的反噬。 “咩——”黑山羊追上来,想求钟年停下脚步。 钟年确实有过一瞬间的犹豫,若是之前,他也许会报以同情关心神父的身体状况,但是现在他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他没有被黑山羊绊住脚步,很快离开了教堂- 钟年在回木屋的半道上遇到了在寻找他的面罩男人。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他下意识脊背僵直了一下,观察对方的眼睛。 确认就是自己所认识的人后,他暗暗松了口气,对自己的杯弓蛇影有些无奈。 此时没有迷雾,就算还有别的会伪装的恶魔,也不是这个时候出现。 “你去哪里了?”面罩男人第一时间就是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无人知道,卖力把活干完的面罩男人去居民家里接钟年,听到对方不耐烦地说钟年在不到一小时之前就离开了的时候,是何等心情。 面罩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眼中的焦灼显而易见,钟年看出他有卖力地寻找过自己。 “抱歉,我没事。”钟年软下声音,“你什么时候做完活的?找了我很久吗?” 面罩男人点头:“我回去了一趟,发现你不在,再出门的时候出现了迷雾,太妨碍视线,我找不到你,我……” 男人的嗓子极其干涩嘶哑,哪怕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也知道他情绪的波动。 钟年也是这才知道迷雾有出现过,诧异道:“有雾你还乱走。” 面罩男人垂眸,低声说:“我只怕你会在迷雾中遇到意外。” 钟年愣了愣,随后弯眸一笑:“谢谢你,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木屋后,钟年把事告诉了面罩男人。 当然,他隐去了难以启齿的那一部分。 “你说得没错,那里的神父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还能分裂出来别的恶魔。”钟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怨愤的语气。 他受的气根本没处说,就算是对最信任的面罩男人也很难说出口。 但面罩男人的重点并不在神父的真实身份上,而是被钟年一语带过的差点被欺负这件事。 “你真的没事?” 钟年抿着嘴唇,点头。 面罩男人便不再追问了,只是看着他殷红的嘴唇和眼角不语- 晚上,解嘉良提出放弃投票的建议。 “经过这几晚的结果来看,靠这种方式通关效率太低也太危险。我们并不能保证投出来的玩家是否百分百就是恶魔,待在忏悔室的风险太大,这样可能会导致恶魔还没选出来,我们就折损到团灭了。” 解嘉良笑了笑,“不瞒大家,得到了一些线索的我能够确定,外面的恶魔要进来,必然要有条件,最大的可能就是潜藏在我们内部的恶魔开门将它们放进来的。” 解嘉良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留意桌上每一个玩家的神情,尤其在钟年和面罩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却看不到两人有任何反应。 “……所以,我提议今晚我们所有人都在一楼客厅过夜,一是互相监督,让伪装的恶魔没有可乘之机,二也有个互相照应。 “一旦恶魔出现,少了谁那谁自然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 “这种方式也存在风险,我们可能会成为被一网打尽的猎物,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吗?” 解嘉良举起一只手,微笑道:“还是一样,少数服从多数,我们投票。” 在解嘉良的意料之中,最后的结果是提议通过。 这不过就是走个形式,无论钟年和面罩男人同不同意,队内对他言听计从的有三人,一切只会照他所想的进行。 钟年倒也觉得这主意不差,反正他总是很倒霉地被恶魔选中,没有任何差别。 再说他也有点担心解嘉良会再次针对面罩男人,把他投出去。 男人身上有伤,若是再在忏悔室过夜,就太危险了。 通过抽签,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一夜两组,分别守上半夜和下半夜。 钟年被分到和解嘉良一组,不过明晚才开始。 “行了,别皱着眉头了。” 沙发背面,钟年裹着毯子和面罩男人坐在铺好的被褥上——他俩打算就这么过夜。 钟年对着自从抽签结果出来就紧皱眉头的男人说:“只是一起守夜而已,不会有事的。” 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好像越来越了解他。 明明男人蒙着一张脸,说话语气总是一个调子,沉默寡言的,他却莫名能感到细微的不同。 所以即使男人没说,他还是看出他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不悦。 “给你。” 钟年给面罩男人塞了一块肉脯。 怕其他玩家知道他藏着别的食物,他塞得很快,手直接伸进面罩男的外衣的拉链开口,放到里面的内袋。 手与温热的胸膛擦碰而过,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让男人呼吸一紧。 他用手拢在唇边用着气音悄声说:“找到机会偷偷吃。” 说着他快速地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块小口的干果。 在这沙发的背面,两人似乎在玩家之中划分出了一块私密的空间,说着悄悄话,藏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面罩男人觑着少年时而会被果干顶起的腮肉,抬手捂在藏着食物的地方,感受到了自己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心。 “要来点热可可吗?” 专属于两人的空间入侵了外来者。 面罩男人眼神不善地斜睨着戴着银框眼镜的解嘉良,立即调整姿势,不着痕迹地将钟年挡在自己的身后,完全是一副敌对的架势。 钟年也对解嘉良没有好脸色,匆匆把嘴里的干果嚼吧嚼吧咽下去后,毫不客气地拒绝:“不用了。” 可对方好像完全看不到他人对自己的不待见,仍挂着弧度完美的微笑,柔声劝说:“木屋里的食物吃光了,晚上大家也就一起吃了一点面包,都还饿着,还好我在柜子里发现了可可粉,喝了多少会有点饱腹感,要不就都来一杯吧?” 解嘉良的目光一转,落在面罩男人身上,“特别是这位朋友,今晚也没见到你吃东西,不会饿吗?大家都是互相信赖的队友,不用一直保持着警惕。” 钟年听出来了,这人是想看面罩男解开面罩。 他从面罩男人的身后探出脑袋,冷着一张脸:“我说过了,我们不需要,他饿了他自己会吃东西,不用你操心。” 解嘉良一而再死皮赖脸地凑过来,钟年也失去了客套的耐心,懒得再维持表面友好。 当然他绝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藏着不少足够果腹的食物。 这些可都是他们一起从小镇居民那里挣来的,哪能轻易分出去? 【宝宝对自己人是真没话说……】 【我敢打赌,现在把面罩男的面罩扯下来会看到一张耐克嘴。】 【面罩男你最好守好男德,不然上个世界那些骗了老婆的弃犬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呵呵。】 【解某人能不能少来碍眼啊?谁知道他端来的东西干不干净。】 解嘉良看这二人铜墙铁壁似的难以介入,只能作罢离开。 趁着夜未深,钟年上楼洗澡。 面罩男人陪着他,守在浴室门外。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钟年能看出靠在门上的人影解了口罩,在吃前不久自己塞过去的肉脯,也替他觉得辛苦。 要时刻避着人,不能随心进食喝水,整天捂着脸也闷,想想挺累的…… 应该是毁容得很厉害,钟年不止一次委婉表示过自己并不在意朋友的外在,但面罩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卑程度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幽幽叹了口气,钟年一手擦去眼睛沾上的水,一手去摸香皂。 不料摸到一手不正常的触感。 的确是滑溜溜的,却不是香皂的形状,也更加软弹。 身体没有大脑反应快,钟年下意识多捏了一下确认,听到一声“咕叽”,才被吓得缩回手。 慌张间后腰碰撞到了花洒调节阀,恰好是最敏感的腰窝被戳中,一瞬间的酸痛感让钟年发出一声软吟。 门外的男人立即听到了:“钟年?” “唔呃……” 钟年揉着酸痛处,看着窝在置物架上卷着香皂的小章鱼,顿了顿,“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撞到腰了。” “严重吗?” “不严重的。”钟年回应完,盯着章鱼眯起眼睛,伸手扣住章鱼脑袋,抓起来。 在他手里章鱼十分听话,原本抓着置物架的触手立马松开了,转而熟练地黏上钟年纤细的手腕。 记着上回被丢出窗外的教训,没有乱蹭。 “你什么时候又偷溜进来的?”钟年压低声音诘问。 “咕叽……” 章鱼不会说话,就眨巴一对豆豆眼看他,一根触手指了指下水道。 钟年:“……” 可能也就只有这只恶魔最没出息,是以这种方式钻进人类的房子。 但是,钟年拨开浴室里的百叶窗,看了眼窗外,并未见到迷雾。 他有些疑惑,难道这只章鱼的能力特殊?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抓起章鱼仔细端详,捏来捏去,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不得不说,这章鱼不仅长得像半透明的史莱姆,捏起来也是,手感格外的好。 “啾!” 章鱼随他怎么揉捏自己,还有功夫卷着那块香皂伺候,给他抹抹手臂。 钟年对视过来,它更加卖力了,一副殷勤的狗腿子样。 “咕啾啾。” “都是恶魔,为什么那只山羊会说话,你不会?”钟年问完,又自言自语道,“也是,你比他弱。” 山羊恶魔可是神父的分体。 一听这话,刚刚还没脾气到任人搓圆揉扁的像团子的章鱼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两只豆豆眼变成两条对立的斜线,触手张牙舞爪地乱挥,叽叽咕咕叫着,像是在骂人。 钟年没能及时按住它的嘴巴,被外面的面罩男人听到了动静,在对方打算直接破门进来之前,率先开口:“我没事!是我在用香皂搓泡泡的声音!” 理由有些离谱,但外面的男人还是选择听他的话。 “说你不行你还生气。”钟年撇嘴对章鱼道。 章鱼瞬间换了张委屈脸,蹭着钟年的手指,一阵比划。 钟年费了点劲才看明白,章鱼是在解释它的脾气不是针对他,而是那只可恶的山羊恶魔,还控诉对方欺负了自己。 “山羊恶魔已经消失了。”钟年告诉它。 章鱼呆了呆,又挥舞起触手。 这次是高兴的。 高兴完又想继续给钟年抹香皂。 钟年把香皂夺过来:“别想占我便宜。” “啾……”两根触手对着戳了戳,一副被错怪的无辜样,可豆豆眼时不时就瞥一眼人类淋着水珠更为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完美无瑕的躯体,暗戳戳地伸着一根触手想摸别的地方。 在触手尖端要贴上胸口的前一秒,钟年逮住它,毫不手软地团起来,开窗,一把丢出去。 因为这个麻烦,钟年洗澡花费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时间。 出来后对上等待已久的面罩男人的目光,钟年笑了笑:“我洗好了,走吧。” 面罩男人压下心中的疑问,只道:“腰要不要上药?” 钟年险些忘了,被面罩男人一提才想起来,想也没想就抓起衣摆扭身去看。 他的腰肢本就生得纤细,连接着胯部形成起伏美妙的曲线,这一扭着,姿态更是诱人,让人挪不开眼。 别致的腰窝上,多了一块惹眼的红,像是抹上了一块胭脂,也像是被人用手指用力摁过。 面罩男人仅是看了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视线。 偏偏钟年朝他求助:“我自己看不到,红了吗?” 面罩男人滚了滚喉结,重新将目光落回那处在人心晃动的红印,低低地“嗯”了一声。 “算了,好像也不是很疼,就是有点酸而已。”钟年说,松开手把衣摆放下去,遮住了一片春光。 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点小小的磕碰伤,免得显得自己多娇气似的。 却又听到面罩男人主动开口:“我帮你用药揉一揉。” 正文 第58章 面罩男人下楼从木屋配备的基础医疗箱里找到了药油,拿着要上楼时,被解嘉良喊住了。 对方让他和钟年收拾好就尽快到一楼和大家集合,为了安全着想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是不是真的在关心他们的生命安全,面罩男人毫不在意,没有理会。 又听到后方情侣里的年轻男人在和自己的女友小声抱怨:“真是比我俩还黏糊,洗个澡都要陪着,谁知道他们在楼上磨磨唧唧干什么,肯定——” 剩余的恶意揣测,都被面罩男人兜帽下凛冽阴鸷的眼神给吓得卡在喉头。 等上楼进屋,见到坐在床边等候的侧脸姣好的少年,一双冷眸的风雪尽数消融,柔和下来。 他抬步过去:“我来了。” 钟年闻声转头:“随便揉揉就好了。” 说着他又一次主动在男人面前拉起衣摆,站起将后腰对着对方。 十分坦然,殊不知男人的喉结攒动了一下又一下,克制着呼吸频率。 “待会儿我们就抱着被子下去打地铺吧,沙发太窄了,地方也不够,我们可以离他们远点,一起靠墙睡……唔呃。” 后腰的酥痒让钟年声音变了调,也忘了没说完的话。 他不知道搓个药油会这样难捱。 他身后的男人五指扣在他柔韧的腰上,用掌心带着药油打圈,另一手掐在他的腰侧方便更好用劲。 男人的手掌很粗糙,就算是掌心也有一层茧,摩擦时有些火辣辣的,尤其药油在人体的温度下会被揉得发烫。 就跟有火在后腰撩,灼烧之间,后腰的撞伤在熟练的手法下酸中带着轻微的疼。 微妙的感觉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舒服,酥麻感蔓延至整片脊背。 “可以、轻一点……哼嗯……” 钟年腰部酸软,有点站不住了,忍不住往前弯下腰。男人掐他腰的手立即从后绕过来,扶住他的身体,借以支撑。 有人帮忙,钟年便顺势将所有上半身的重量托付在对方手掌上,一只手搭着腰前男人的小臂上以便能够*站得更稳当一些,还不忘要好好拉着衣摆。 “必须要用力搓才有效果,忍一忍。”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格外低哑。 钟年轻应了一声,咬住下嘴唇。 之后面罩男人以同等的力道继续揉,不过打圈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这让钟年觉得更怪了,好比低电流持续地刺激着。 偏偏那处离尾椎骨也很近,他感觉自己的尾巴都要忍不住冒出来了。 “不行——” 在感觉快到极限时,他推开腰上的手,往前躲去。 上药时他本来就站在床边,身后有面罩男人挡着,就只能倒到床上。 酥软的身子陷在被子里,红润的唇张合着:“让我……缓一缓,有点受不了了。” 面罩男人站在床边,看着他趴在床上脸颊艳红、轻喘不已的模样,呼吸也悄然重起来,肩背绷直,是一种蓄力的状态,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男人的变化钟年无暇可知,他闭着眼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止住差点就要半兽化的可能。 他犹豫着吞吐道:“还要继续吗……要不就……” 有点怕了。 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撞伤,问题怎么会搞得这么严重。 但面罩男人又拿出了刚认识的时候才会有的强硬态度:“伤势不能耽搁,别半途而废。” “哦,好吧……”钟年想想对方也是为自己着想,也不能辜负了这份好意,撑着起身。 搓药继续,也就两下,他又软着要往下倒了。 这次面罩男人没再松开手臂,有力地将他捞起,不让他逃。 在这浑身无力的状态,钟年连衣摆也拉不住,干脆就咬在嘴里,正好也能发泄一部分不知名的感觉。 于是不知不觉两人的姿势变得十分暧昧,叼着衣角的少年眼尾湿红,腰肢往前挺出极致的曲线,抑制不住地想往前躲,却又被死死拉着腰,最为柔软浑圆的部分和身后男人的腹部贴在一起。 等结束时,他的后腰已经被搓红了一大片,比之前看着还要严重。 钟年就像是被抽去所有的力气一般,倒在床上一时起不来,嘴里被咬得濡湿的衣角也分不出力气拿走。 “我去洗澡。”说罢,面罩男人走了,脚步失去了平时该有的稳健。 钟年没有精力去注意,只等人一走,就连忙把尾巴放出来。 银中带灰的小尾巴被憋狠了,缩成小小的圆球,跟着主人一起抖了好久- 钟年和面罩男人的速度落在所有人后面,走下楼时已经很晚。 玩家们看他们的眼神古怪又意味深长,钟年感觉到了,只以为他们是在不满或在怀疑自己和面罩男人在楼上在做坏事,并不在意。 他的腰还有点酸,站在一边等面罩男人弄地铺。 弄好后就立马坐上去休息。 “很不舒服?”面罩男人低声问。 钟年也跟着小声说:“也不是,就是酸……其实还挺舒服的。” 跟按摩差不多,做的时候可能有点受不了,做完了骨头都被拉伸直了,酥酥麻麻的。 才被放出来的直播观众纷纷傻眼。 【????】 【什么舒服什么酸?】 【你们在我们不知道的两个小时里干什么了!】 【我就说老婆只是洗个澡怎么关直播那么久,你们果然做了什么是吧!】 【面罩男你死了,给我老婆弄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禽兽……气抖冷。】 【难怪一开直播就感觉宝宝脸红红的,好像被喂饱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心黄看人也黄呢……】 【呵呵,某些表面装得跟什么似的,背地里就用些狐媚子手段勾引我老婆上床,臭不要脸。】 【我也破防了。】 钟年哪知道两句对话让直播间里的人听了去就被扭曲成别的样子,缩进被子里心安理得地休息了。 …… 这夜的上半夜,面罩男人是守夜人之一。 钟年躺在靠墙的一侧,身下是被面罩男人足足垫了三层的被褥,丝毫不觉得冷或硬。 稍微有点动静,屈腿坐在他身边的人就会转头看过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或者渴不渴。 钟年摇摇头,他对着男人侧躺着,一侧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鼓起,鸦羽般浓长的睫毛低垂,两只手就搭在脸侧。 他揉揉眼睛,小声说话的声音轻得像云,和人撒娇一般:“我只是有点睡不着。” 面罩男人搓了搓发痒的手指,压下去触碰他发丝的冲动,低声道:“有我在。” 钟年轻轻地笑了笑:“我知道,有你在我不用担心什么。” 只是一闭眼,他就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白日里的画面。 包括自己是如何手脚无力反抗不得地瘫软在恶魔怀中,被无耻的手段弄得狼狈又糟糕。 某些感受越想刻意去遗忘,就越在宁静的时候冒上来。 忽略后腰搓过药后正常的灼烧感,腹部仿佛还残留了几分酸意和热意,腿根处火辣辣地疼——是他洗澡的时候过度清洁导致的,被恶魔碰过,他总觉得不舒服。 这份郁闷他也只能压在心底自我消化,神情恹恹地叹气,为了让腰更舒服点换了个姿势翻身趴着,下巴搭在枕头上蹭了蹭,阖着眼的模样像只惫懒的猫。 面罩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突然起身离开。 钟年以为他是去卫生间,就自己乖乖待着,闭上眼再次尝试入睡。 没一会儿,他听到男人回来的脚步声。 “钟年。” “嗯?”钟年睁眼,见到面罩男递来一只两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布娃娃是小镇孩子送给他的礼物之一,亲手以他的模样制作的,用织布剪裁出来的银白色头发,被棉花填充得圆圆鼓鼓的脸,还有用纽扣充当的眼睛。 钟年很珍惜,和糖果们一起放在篮子里。 面罩男人把它拿过来,放在他的脸颊边躺着,整理被角让娃娃也搭上被子。 钟年微怔,后知后觉对方这是用娃娃来安抚自己更好入睡。 自己又不是小孩,是抱着娃娃就能被哄睡的。 但他还是弯唇对面罩男人道谢,把手搭在娃娃身上,和自己的脸贴紧一些。 …… 可能真是这份安抚发挥了作用。 一刻钟后,面罩男人端详着身侧的钟年。 少年的脸与神似自己的娃娃贴着,逐渐睡沉,在昏黄灯光的加持下绘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人睡着了,男人的目光无需再克制,肆无忌惮地盯着。 看了很久。 正文 第59章 “啊!!!!” 一道尖锐凄厉的尖叫声打碎深夜的宁静,也穿透了钟年的梦境。 睁开眼,还尚未从骤然被打断的深层睡眠中反应过来,一只手掌就先一步落到了眼睛上,遮去刺眼的光线。 “你睡,我去看。”面罩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很快就安抚住了钟年因为被惊醒过快的心脏。 感觉到少年的身体放松下来,男人才起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给人拉好被子。 不过,钟年也没心大到听到那么大声动静还能安然继续睡觉的程度。 听尖叫声应该就是玩家中唯一的女生发出的。 他坐起身,跟上去。 其他玩家都站在一楼卫生间门口,因为走廊空间窄,单是面罩男和解嘉良就堵住了路,落在最后的钟年一眼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说话声,且嗅到了重到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守夜的时候他跟我说要去一趟厕所,然后就很久没回来,我到厕所找他,不知道怎么就晕了,我没撒谎!是真的你们相信我……”干瘦男人在激动地解释,“你们看!我额头上还有撞在地上的大包呢!” 而那个女生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钟年走近一点,扯了下面罩男人的袖子,把脑袋挤进男人手臂与墙壁中间的缝隙。 一片血腥直冲冲地撞入眼帘。 他原本以为是女生出了什么事,后半夜也是她和干瘦男人一起守夜。 但哭得快要晕厥过去、跌坐在血泊中的女生身上没有伤口。 她身边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最难啃的头部还剩下一点组织,别处的肉几乎被吃光了,剩着一地骨头,胸骨之下空荡荡,内脏一点不剩。 就算脸被啃烂了也很容易猜得到身份,缺席的只有女生的男朋友。 钟年也就看了一眼,眼睛就又被面罩男人蒙上了。 “看了会睡不着。”男人说。 钟年有点无奈,把眼睛上的大手拉下来:“没看到我也没办法继续睡的。” 场面是很血腥瘆人,但这段时间钟年没少受各种怪物的刺激,心理素质都变强了,看到后不是特别害怕,就是有些反胃。 他揉了揉自己被血味刺得难受的鼻子,借着面罩男人的手臂挡去一点画面,静静听着解嘉良询问干瘦男人情况。 很快就理清是怎么一回事了,上半夜男生和面罩男守夜结束后,出于疼惜并没有把睡得沉的女朋友叫醒,选择自己继续跟干瘦男人守夜。 中途上个厕所也很正常,干瘦男人当时困得厉害,只是随口应一声,没有多在意。 时间久了感觉不对找过去,莫名晕在了厕所门口。 直到一小时后女生梦中醒来找不到男友,骇然发现了在厕所的惨状。 解嘉良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惋惜男人的不幸,还是为失去一个机会感到失望:“本以为两个人守夜就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让恶魔得逞了……节哀。” 天快亮了。 活着的玩家们重新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所有门窗紧闭,再一同处理尸体。 起初女生悲痛欲绝,哭得要晕过去,众人也就没强求她,想着给她独自消解情绪的时间。 没想到到处理尸体的时候,女生自己站起来,不让其他人插手,独自用干净的布将自己的恋人包好,放进面罩男人和钟年在杂物间里找来的木箱里。 她抱着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用毛巾擦干净了,在恋人眉眼处抚摸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进木箱封好。 天亮后雾气散去,她选择在木屋后院一棵树下埋葬。 几人帮她一起挖开了土,没有打扰她,给她最后跟男友道别的空间。 以免出事,钟年和面罩男人在后门远远看着。 女生的眼泪一直没停过,悲痛到直不起腰,可是又出奇的坚强。 不假他人之手,妥协收了尸。 钟年问身边静静陪伴着自己的男人:“你觉得是谁做的?” 面罩男人:“在我眼里所有人都有嫌疑。” 说罢又顿了顿,补上一句,“除了你。” 钟年闻言笑了:“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万一我也是恶魔呢?你还和我睡在一起,小心半夜我偷袭你。” 说完他还对着男人呲了下小白牙。 面罩男人神色未变,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介意,但我……脸不好看,最好不要吃,会影响你的食欲。” 这话让钟年愣了下:“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呀。” 面罩男人却看着他,没说话。 钟年渐渐收起了笑容,先关上还热闹的直播,才接着问:“你是认真的?你……你都不介意我是恶魔了,怎么还要怕我介意你的脸啊?” “很丑。”面罩男人低下头,低垂的眸让人看不出情绪,“被烧坏了,会吓到你。” 钟年有点小心地问:“是怎么被烧的?” 怕触及到对方的伤心事,他一直没敢多问。 面罩男人说:“不记得了。” 完全是没想过的答案,钟年一时呆住。 “在进入游戏之前的记忆我都没有。”男人扣住自己脸上的面罩,声音低缓的,“我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有件事必须要完成,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钟年回神,问:“包括名字也忘记了吗?” 面罩男人点头。 “所以……你不是刻意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正因如此,钟年也没主动问过,还以为他是有别的理由。 原来面罩男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来又是谁,这份神秘感并非是他自己想要的。 “我是个不明不白的人,你会不会嫌弃我?”面罩男人的视线落在地上,不敢看钟年的神情,又高度关注着他的一切。 对方呼吸频率的变化都可能让他心跳加速或停止。 “你怎么总是担心自己被嫌弃啊?”钟年无奈皱眉,又叹气,“我不会的,因为我跟你很像。” “像……?” 面罩男人露出费解的表情。 他完全想不出自己和美好到无与伦比的少年有何处相似。 钟年是触不可及的骄阳朗月,而自己连地上的泥点子都不如,只配待在阴暗角落里,卑微地仰望着。 “因为我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去。”钟年第一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比你也就多记得自己的名字。” 嗯,以及自己是一只猫猫兔。 这一点就有点惊世骇俗了,没敢说。 “……”面罩男人很惊讶,这惊讶中还混进了几分卑劣的喜悦。 他们居然真的有相似之处。 “你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名字?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叫你,还挺不方便的。”钟年没看到面罩男人眼里迸发出来的异光,诚心提议着。 面罩男人道:“我都可以。” 钟年觉得有些好笑:“你的名字应该你自己想,以后跟其他人打交道也更方便点,怎么能随便?” 面罩男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说:“用不着,我不需要其他人。我只打算让你一个人叫我,所以你喜欢更重要。” “……这样。” 对于面罩男人不喜与人交流这一点,钟年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的人就是这样,没必要强扭得热情外放,在钟年看来这不是缺点,只是每个人有着不同的性格。 既然本人自己觉得舒服自在,其他人也没资格指点说教。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自己想比较好。”钟年说。 面罩男人正要回话,钟年忽然惊叫了一声,中止了聊天。 ——大树下,给恋人盖上最后一抔土的女生突然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晕厥过去- “醒了?” 在轻缓柔软的嗓音中,女生一睁眼,看到的是一张漂亮到动人心魄的脸,那长睫之下的眸子含着担忧的柔光,低垂着落在她身上。 在这份温暖中,恍惚着的女生暂时遗忘了伤痛,只呆呆地看着钟年。 “先喝点水吧。”钟年伸手接过面罩男人已经递过来的水杯,送到女生手里。 水是热的,温暖了手心。 女生没有拒绝,坐起来捧着水杯很慢地喝着。 只是神情呆滞,双眼空洞,丢了魂似的没有太多的反应。 钟年和面罩男人对视一眼,一起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午饭……” 钟年还在斟酌着怎么开口,面罩男人好似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嗯,我会多煮一份。” 钟年和他对视一眼,浅浅笑了。 “那就要辛苦你下午再跟我一起出门挣口粮了。” 面罩男人摇头:“本就是你的东西。” 要不是钟年,他付出再多劳动力小镇居民也不会跟他交易。 现在一楼没人,不知道干瘦男人和解嘉良去了哪里。 正好方便他们煮东西,现在女生状况更适合吃一些热的甜食。 钟年挨在开始处理食材的面罩男人身边,说:“我觉得至少小瑜不会是恶魔,她的难过不是假的。” 男人停下刀:“小瑜是谁?” “就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啊。”钟年有点无奈。 “嗯……”面罩男人继续切要煮甜汤用的苹果,“我和你想的一样。” 钟年压低声音:“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排在第一的怀疑人选。” 他戳戳男人的手臂,让人矮身低头,随即就凑到耳朵上,让声音连带着幽香气息一起送进去,“找个机会,我们一起把他绑了,直接送进教堂的忏悔室里去。” 他的眸光灵动,眼也不眨地看着人征求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面罩男人喉结微动,颔首:“嗯,都听你的。” 正文 第60章 “快拿着,这是喜糖,所以不要客气。” 小镇里,钟年被一位昨日说过一两句话的年轻女子拦着,强行塞了满怀的糖果和坚果。 刚刚他提出要以劳动来换,被拒绝了。 “这是用来给大家沾喜气的,不需要别的来换。”年轻女子笑着说。 孩子们在身边欢快地绕着他们转圈,将摘来的鲜花送给钟年和年轻女子。 “我们都有,漂亮哥哥尽管收下吧!” “以后凯瑟琳姐姐就要变成沃森太太啦!” “凯瑟琳姐姐和她的未婚夫可恩爱了,还没结婚就要把喜糖送遍整个镇子……” 年轻女子被孩子们的调侃得害羞起来,嗔道:“你们这些坏家伙,不准再笑话我了。” 钟年看着他们,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欢乐又鲜活,孩子们的笑声穿透过晴朗的蓝天,明媚温暖的阳光将这副画面妆点上美好的滤镜。 所看到的感知的如此真实,很难让人想到这是一个恐怖游戏副本。 不管是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钟年无法做到像系统提醒的那样,每时每刻用着极度的理智对待副本的一切,只将眼前的角色看作是一串被安排好所有程序的数据NPC,不付诸个人情感。 生命就是生命,即使是被他人撰写的,也是生命。 “新婚快乐,祝福你们。”钟年将喜糖捧好,真挚地对年轻女子道。 “谢谢。” 可能是高兴,年轻女子对跟着钟年的面罩男人也有了好脸色,多送了一份。 “正好我的祖母今天有点不方便,需要有人帮她打扫房间和找走丢的小猫,你们愿意去吗?”年轻女子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她就住在那里,待会儿我会送点食物来给你们表达感谢。” 钟年跟她道谢。 要去时,年轻女子的未婚夫刚好找过来,说要带她去约会。 “我要跟我的爱人走啦,祝你们顺利,待会儿见。”年轻女子对他们挥挥手,转身挽着未婚夫的手臂,满眼柔情和甜蜜,“走吧,亲爱的。” 周围的孩子们又开始起哄,一路撒花欢送唱着婚礼进行曲,惹得这对热恋中的新人都红了脸。 钟年弯着眼目送他们走远了,才对面罩男人说:“我们也走吧。” 路上,他往自己嘴里送了一颗糖,含在嘴里甜滋滋的,不由眯起眼睛。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口齿不清地问:“你想好要我怎么叫你了吗?” 面罩男人看着钟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半晌后摇摇头。 “那好吧,你慢慢想。”钟年表示理解。 毕竟名字也是很重要的。 殊不知,此时面罩男人脑海里,压根没在认真想什么名字,全是刚刚新婚夫妻的相处画面。 画面中的两个主角换成他和钟年的模样,漂亮的少年笑容软甜地喊他:“亲爱的。” 如果是这样的称呼…… “……要是今晚的计划顺利,我们就不用担心明天吃饭的问题了,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少做一点活,早点回去,也不知道小瑜有没有好一点……”钟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许久没听到面罩男人的回应。 虽然面罩男人本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但是和他熟悉后就话多起来,事事有回应。 所以即使男人蒙着脸,黑沉的瞳仁与平常一般深不可测、平静无波,钟年还是看出他在走神。 倒也没有生气,钟年只是觉得稀奇,弯腰凑过去,和男人的眸子对视,用纤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面罩男人差点把心中的妄念脱口而出,不自在地避开了钟年的注视,轻咳一声,“没什么。” 【我敢说这小子脑子里没想什么正经东西。】 【大胆!年年主人说话奴才竟然敢不听!拉出去换我来,做狗都做不好,有什么用?】 【理解,我看老婆直播经常看着看着就游神了,等回过神自己都把屏幕舔湿了,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老婆好漂亮。】 【在天仙宝宝面前能一直保持清醒冷静的都是这个(竖大拇指)】 【我是下贱的这个(倒比大拇指)(微笑)】 【人之常情。】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到了地方后,钟年被年迈的奶奶热情地迎进屋,邀请喝茶享用水果派。 他见缝插针地擦擦桌子书柜之类,老人嗔怪道:“活就他一个人做不就可以了吗?还是说你不愿意陪我这个无趣的老人聊天?” 到最后,钟年还是没怎么帮上忙。 只是打扫屋子,事情并不麻烦,没一会儿面罩男人就做完了,比较困难的是找猫。 听老人所说,猫咪才五六个月大,全身黑毛,正是最活泼调皮的时候,清晨开门散步的时候走丢的。 “我就怕它会被恶魔吃了。”老人忧心忡忡地道。 面罩男人听完就出去寻找了,钟年继续陪着老人说了一会儿话,迟迟不见人回来,有些担心。 说了一声,还是出门了。 本想着小镇不大,找猫不容易找那么大一个男人还是容易的,没想到人没找到,意外地先碰上了老人的那只小黑猫。 小黑猫身姿矫健,一溜烟地跑了,钟年追上去。 追到一半,小猫忽然自己停下来,蹲着四肢缩在墙角,钟年连忙把它抓住抱在怀里,发现它在发抖。 钟年以为是自己吓到它了,上手摸了两下。 小猫趴着两只耳朵一脑袋缩进他的臂弯里,明显是在不安害怕,但又没有挣扎,是在向人类寻求庇护。 “这是怎么了?”钟年拧着眉抚了抚小猫炸毛的脊背,转身欲往回走,脚步顿住。 本该是一派祥和的小镇,又被浓厚的迷雾萦绕。 在一片灰茫茫中,钟年小心地迈着步子,尽量贴墙走。 不幸的是,他听到有可疑的动静紧随身后。 顶着如影随形的压迫感,钟年咬着牙加快脚步,可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两米远几乎快要追到脚后跟。 这脚步声非同寻常,像是庞大的野兽拖拽着身体,一点点在地上挪动。 四周的迷雾隐隐流动,愈发厚重,一回头,除了一片铅灰什么也看不到。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钟年分不清跟在自己身后的是什么东西,只能抓紧匕首,把猫抱得更紧一些。 他薄汗微湿,红唇微张,发出急促的呼吸声,一双眸闪烁着慌乱的水光,在迷雾中奔逃的样子像是只遇险的小动物。 被野兽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兔子突然在“死胡同”见到一束微光,毫不犹豫跑过去。 结果走近一看,钟年发现自己来到了教堂。 教堂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蔽,将迷雾阻挡在外,所以才会尤其显眼,让在近处迷路的人犹如趋光的飞蛾,不知不觉地就寻了过来。 钟年看着教堂威严敞开的大门,犹豫着。 只是身后逼近的脚步声容不得他再多耽搁,怀里的猫咪弱弱地叫了一声,他还是又一次踏入了这处似邪非正的领地。 说来也讽刺,这座教堂信仰的是恶魔的化身“山羊”,它的主人是神父也是强大的恶魔,而这里也确实是玩家们的“求生之道”。 能揭开其他恶魔的真面目,也能寻求一丝庇护。 因为上次的阴影,钟年不敢走太近,就贴着铁门的分界线缩在边上,等着迷雾散去。 大概是感觉到安全了,小猫从他臂弯里冒出脑袋,对着他小小地“喵”了一声。 钟年戳了下小猫的脑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斥责完又不由苦笑自嘲。 他自己也是,因小镇暂时的祥和放松了警惕,有些太大意了,跑出来找人,结果又被困在这里。 面罩男会担心的…… “咪唔。”小猫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眨巴一双莹绿色的眼睛,用爪子扒拉扒拉他的衣服,又用额头去蹭他的下巴。 下巴发痒,钟年忍不住笑起来,用手把它按住:“好了宝宝别乱动……” “咩——” 蓦地,一声嘹亮的羊叫让钟年笑靥敛起。 即使见过很多次,也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时钟年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下肩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扭头用正眼去看余光里凭空出现的一人一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的两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把小猫藏得更严实些,掩耳盗铃般用手臂挡住。 “……咩。” 山羊憋不住气,迈着四只小羊蹄子蹦向钟年,带着“叮叮当当”的轻响奔到钟年的跟前,咬住他的衣角,想争夺他的注意力。 听到叮当声,钟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比起昨天,黑山羊又长大了,高度已达他的腰部,一对弯折的羊角坚韧如刀,完全褪去了初见时小羊羔才会有的稚嫩可爱,已经成为了一头强壮的成年山羊。 若是出现羊群,必定是当之无愧的头羊。 只是与气质不符的是,它的脖子上扎了一只大红色的蝴蝶结,还是带铃铛的,一动就晃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头顶上的卷毛应该是修剪过,不是乱糟糟的一团,做出一个精致的造型。 “咩,咩,咩!” 黑山羊对着他叫不停,同时瞪着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眼神充满怨念和委屈。 有人影接近,钟年再一转头,又是一怔。 神父又换了一身他没见过的新长袍,不再是沉闷压抑的黑,换成了洁净的白,华丽的金线镶边。 可能是圣袍加持,神父眉宇之间的沉郁冰冷与隐隐透出的邪气也淡化了不少,气场也没那么令人生畏了。 钟年见这一人一羊盛装打扮,心想教堂是要举行什么重要仪式或盛宴吗? 恶魔办的,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正文 第61章 “咪呜,咪呜——” 小黑猫期期艾艾地叫着,向唯一能求助的人类寻求安慰和保护。 叫也不敢叫大声,抖得厉害,天性下爪子勾着钟年的衣服想往上爬。 钟年立马后退,与腿边的黑山羊拉开距离,低头用手安抚猫咪,同时始终用余光注意着不远处的神父。 “咩……” 黑山羊的两只耳朵耷拉下去,连脖子上的铃铛也不再欢快地乱响了。 “那是你的新宠物吗?”男人开了口,视线落在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猫咪,“这种生物娇气又叛逆,且不认主,冷漠无情。” 钟年:“……?” 小猫又在他怀里“咪”了一声,像是在弱弱为自己反驳争辩。 神父又接着道:“不像山羊,性格温顺,也很聪明,能为人类做很多事。” “……” 【这是在?】 【给我宝整懵了。】 【不仅抹黑小猫,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笑了,羊是羊,恶魔是恶魔,能一样吗哈哈。】 【这两一个打扮得像礼物,一个像孔雀开屏,什么心思我都懒得说。】 【呵呵,太小看我老婆了,我老婆是这么容易被勾引的?】 钟年有点听不明白神父想表达什么,干脆保持着沉默。 短暂的安静过后,神父又走近生硬地问:“……进来坐坐吗?” “不用了,我等着回去。”钟年始终是防备的姿势,身体朝外,手里握紧着匕首,“借用你的地方待一会儿,等雾散了我就会离开。” “多久也没关系。”神父视线微微偏移,“别的除外。” 话音一落,他朝钟年伸出手。 钟年下意识以为他是要对自己怀里的小猫出手,连忙背过身去用自己挡住,可没想到神父目的并不在此,伸出的手从他的影子里抓出了什么东西。 看清是什么后钟年怔住了。 一只缩小到比男人手掌大出一圈的蓝黑色章鱼,他再熟悉不过。 “叽叽咕啾!!” 章鱼被揪出来时连带着好几颗糖果掉在地上,它在神父手中奋力挣扎,挥舞着触手抽打。 可是如今的它能力极弱,这点攻击对神父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而它在神父手里就是一只能随手碾死的蚂蚁,已经被掐得变了色,完全变形。 眼看着它将要被逐渐收紧力道的神父生生掐爆,钟年出声制止:“等等!” 神父顿住:“虽然它现在已称不上是恶魔,但依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藏在你身上定又是不怀好意。” 钟年不知道章鱼是什么时候藏到自己影子里的。 看着掉落一地的糖果,他想到之前章鱼总是眼巴巴像是只小狗一样把从居民那里偷来的食物送到他手边,扒着他手腕乱蹭的样子,钟年迟疑了。 “已经称不上是恶魔,是什么意思?”他问。 神父道:“上次它不自量力,妄图制止……受到重创,力量被大大削弱,丢失了恶魔的资格,现在已经沦为最低等的怪物。” 钟年听出了男人前半句话微妙*的停顿。 受到重创……是那夜章鱼跑进来和压在他身上的山羊恶魔打架那次吧。 然后第二天章鱼再出现,就缩水变成了如今这副孱弱的模样。 也难怪,都不是恶魔了,在木屋出现时才没有迷雾。 “那刚刚追在我后面的不是它?”钟年自言自语般低喃道。 “不是。”神父回答,在钟年看过来后,又奇怪地转开视线。 钟年眯起眼眸,细细打量神父的表情。 男人冷峻深邃的脸庞看不出什么,但是……想到自己之前被蒙骗的种种,钟年宁可信其有,也毫不松懈警惕心。 “你先把它放开。” 神父并未松手:“我能帮你解决它,让它再也没办法跟着你。” 钟年不假思索地说:“不需要。” 神父脸上的冰霜有了几分崩裂,手指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几分:“它居心不良。” “在我看来,比起其他恶魔它不算坏得无可救药。”钟年意有所指地道。 “……” 神父眼角抽动,呼吸沉沉。 半晌后,他在钟年的眼神下妥协了。 获得自由的章鱼立马一边叽叽叫着,一边触手并用连滚带爬地跑向钟年,乳燕归巢般扒住他的腿,想一路往上爬。 “嘶——” 钟年怀里的小黑猫张嘴对章鱼哈气,发出警告的声音。 连只没成年的猫都能对章鱼发脾气威吓,可想而知现在的章鱼是有多弱小了。 但章鱼也不怕,死皮赖脸地勾住钟年的腰,打算抢占小黑猫的位置。 它并未得逞,被钟年按住了脑袋,没能再往上爬。 “啾……” 它叫了一声,一双豆豆眼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形状,又去把地上掉的糖果捡起来,塞到钟年的衣兜里。 钟年看着它,最后还是默许了它挂在自己的腰上。 章鱼暗暗得意,瞅着只能眼巴巴看着无法接近的黑山羊,耀武扬威地用一根触手抽打了两下空气。 “咩!”黑山羊用力地跺着羊蹄,叫得越来越大,可一等到钟年的视线转过来,它就又立即叫声转低,变得可怜兮兮的。 “为什么?”神父盯着亲昵扒着少年腰肢的章鱼,眸中闪过一线湖蓝的暗光,“它在你面前更听话,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不是吗?” 钟年愣了会儿才意会到神父后一句说的是黑山羊。 在平淡的语调中,他竟是从中听出几分哀怨和不甘。 但是想着山羊恶魔做过的事,钟年没有丝毫心软,依然冷着脸说:“它又不一样,它和你是一体的。” “这样说……并不准确。”神父垂眸,将周身所有的森冷气息收敛,“我曾经确实是一只罪孽深重的恶魔,但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这里原本的神父利用禁咒将我禁锢在这里,对我施加诅咒,让我不得不在他死后接替他神父的职责,和这座教堂永远地绑定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圣袍,自嘲一笑。 “一旦离开教堂,我的肉身和灵魂都会消亡。” 钟年顿住,错愕地听着。 “因为诅咒的副作用,我的肉身受损,就像是出现了一个无法修补的漏洞,力量会溢出。假以时日,等力量耗尽,我依然会死亡。 “但对我施加诅咒的神父并没有想到我的力量过于强大,溢出得足够多,就会分裂出另一个分身。 “它们确实与我紧密相连,依托着我的本体存活,共享我的欲。望,我也能通过它们感知外界的一切。 “但我并不能操控它们,它们也有独立意识,我能决定的只有它们的死活。” 说到此处,神父的语调加重了几分。 “我确实,对你存着不该有的心思,但是我从没想过将那些不堪的想法付诸为现实。” 身着圣袍的神父丢弃了身份与自尊,将自己的一切都剖开,呈现给面前的少年。 他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浓郁且真挚的情绪色彩,口吻堪称是谦卑小心的: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排斥我?”- 面罩男人突破重重迷雾,找到在教堂的钟年时,见到他抱着小猫蹲坐在铁门后,毛茸茸的脑袋低垂,双眸呆滞地盯着空气。 少年的模样比他怀里的小猫还要更像是走丢了找不到家,可怜极了。 但人完好无损,并未出事。 一路高高吊起的心缓缓落回原处,面罩男人大步走过去,叫了一声钟年的名字。 钟年慢了半拍才有所反应,看到是他来了,一张脸重新恢复了生动,站起来绽放笑容,轻快地说:“你来接我啦。” 又把怀里的小猫抱高,“你看,小猫我找到了。” 面罩男人点点头,注意力并不在猫身上,抓住钟年的手捞起袖子查看。 这种“检查”的行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钟年都习惯了,还会主动掀起衣摆给人看:“我没事的,你看。” 面罩男人耳根一红,飞快摁下他的手,又用着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 “那个神父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没有,就是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钟年说,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依然肆意的迷雾,“倒是你,又在迷雾里找我,没受伤吧?” “我没事,什么也没碰上。”面罩男人摇摇头。 “那就好。” 以防万一,钟年提出再在教堂里躲一会儿,等迷雾散去再行动。 也不过两分钟,迷雾就奇迹般无风消散了。 速度有点快,仿佛是刻意安排。 “回去吧。”面罩男人把挣扎的小黑猫提在手上,对钟年道。 钟年点头,在走出教堂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山羊从阴影里走出,又一次出现在门廊下,恋恋不舍地目送他。 钟年清楚,在山羊黑色的横瞳之后还藏着另一个人的目光。 他淡淡收回视线,又感觉到脚踝轻微发痒,低头瞥向脚下,不动声色地把冒出来的一截调皮触手持踹回影子里。 “喵——!” 钟年抬头,和在面罩男人手中被提着的小黑猫对上视线,将食指竖着贴在唇边,无声地说:“嘘。” “咪唔。” 小猫又叫了一声,回应了他的要求。 正文 第62章 “这些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可真厉害。” 解嘉良面色讶异地看着钟年和面罩男提回来的篮子。 那位老人十分感激钟年二人,给了他们很多,食物几乎快装不下,遮也遮不住,两人就干脆光明正大地拿着回了木屋。 “送的。”钟年用两个字搪塞过去。 解嘉良笑了一声:“是吗?那些居民可凶了,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我看,我就只能偷偷留下一点东西来换。” 【用词挺高明的哈哈,翻进别人屋里不就是偷鸡摸狗吗?】 【还不是使唤另一个瘦竹竿帮他做的?他就坐享其成了。】 【留的东西还是木屋里的……】 【这个副本完了这位银蛇公会的大佬滤镜是彻底碎了。】 “这样也好,原本我还担心带回来的食物不够。”解嘉良看了一眼已经在忙着处理食材的干瘦男人,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咖啡,“他的胃口还不小。” “……” 钟年懒得和他说话,转头对面罩男人道,“你先做饭,我上楼去看看小瑜。” 面罩男人点头,提着篮子进厨房。 钟年还没走上楼梯,就听到身后开放式的厨房传来一声脏话。 看情况应该是面罩男人和干瘦男人撞上了,厨房面积本来就小,有点碰撞也很正常。 干瘦男人满脸不虞地揉着自己的肩膀:“你挡在我后面干什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还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啧,疼死我了。” 自从那次被光头男拿着挡枪,他性格大变,等光头男死后,他就成了为解嘉良出力最多的人。 觉得有了个强大的靠山,腰杆也挺得越来越直了,干瘦男人不再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之前对着那对情侣也十分硬气。 不过他也就和面罩男人抱怨上了两句,一和兜帽下那双泛着寒光的利眸对视上,气焰霎时偃旗息鼓,选择避开矛盾。 “算我倒霉……”他嘀咕了一句,又活动了下被撞到的肩膀,离开厨房。 钟年将视线从干瘦男人身上收回,和面罩男短暂地交接了一瞬,转身继续上楼。 他没在房间里找到小瑜,从窗户里才看到人在后门的大树下,那处简陋的坟包前。 钟年找过去,见到小瑜红着眼,脸上的眼泪已经被风干了,表情是麻木又僵冷的。 “先吃饭吧。”他对小瑜说。 小瑜抬头看到他,空洞的眼神里有了几分神采,站起来对钟年说:“谢谢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会尽量回报你。” 钟年见她并非一味的消沉,摇摇头:“如果你想为你的恋人报仇,愿意信我,今晚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 小瑜用力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眼泪,再睁眸时目光已不再存在一丝灰暗,闪烁着坚定又明亮的光。 “我想活下去。”- 夜晚十一点。 面罩男人抱着被褥开始打地铺,要让钟年休息。 钟年拉住他:“今晚上半夜是我守夜,也休息不了多久,我在沙发上坐着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坐着会冷。”面罩男人执意把地铺弄好,下面三层上面两层。 钟年有点拿他没办法。 他们别有计划,守夜也不需要了,这床完全没必要这么认真地铺,做个样子也就好了。 不过躺进软乎的被褥里,裹上一层厚毛毯,确实比坐在沙发上要舒服多了。 皙白的脸颊染上几分胭脂般的红意,钟年像是只惬意打盹的猫,蹭了蹭毛毯上的毛毛,又看了看被男人塞进被子里的小人偶。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身边靠墙坐着的面罩男。 习惯使然,钟年还没说什么,面罩男人就主动俯身把耳朵凑过去,是倾听的姿态。 钟年觉得有点太近了,指尖樱粉的手指戳着男人那块侧腰往外推抵,轻声埋怨:“你是不是有点把我看得太娇气了?我没有那么需要被人照顾的。” 侧腰被戳着的地方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刺痒感蔓延到心尖上。 面罩男人下颌收紧,抓住了能轻易拨动自己心弦的手指,声音低哑:“不会。” 钟年撇了下嘴,把手指收回来,换了个姿势躺着。 可也不知道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后腰压住了,软软弹弹的,也不硬,但是温度冰凉,衣摆下露出的一点肌肤触碰到,陡然的凉意让钟年低呜了一声。 “怎么了?”面罩男人问。 钟年手往后一摸,抓住了那东西,面色不改道:“没事,昨天后腰撞到的地方还有点酸……” 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掐着那截偷溜出来捣乱的东西以作惩罚。 “还没好吗?”面罩男人拧眉。 他自己的身体什么伤势都好得快,对疼痛也不敏感,很扛得住,之前弄的伤只是上一两回药就能结痂,现在已经完全不碍事了。 在恐怖游戏里,受伤丢命都是常事。 面罩男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像钟年这样的人,和琉璃一般漂亮又脆弱。 即使钟年的性格比想象中要更加坚韧,也依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只想让他坐于高台之上,不忍其受一点风雨摧残。 哪怕钟年仅是眉尖一蹙,也能轻易把人的心提起来。 面罩男人不敢疏忽一点的不好,一听他说不舒服,就紧张起来:“让我再看看。” “不、不用。”钟年按住男人要来掀被子的手,心虚地抖着长睫,小声道,“没事,只是有一点点酸而已,时间不多,我有点困了,先赶紧睡一会儿。” 他揉揉眼睛,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拉好毯子闭上眼。 如此,面罩男人没再打扰他。 钟年悄悄将一只眼睁开一道缝,见男人的视线移开了,就背过身偷偷收拾被子里不听话的章鱼。 两只手给触手狠狠打了个结,章鱼老实了,虽然没回影子里,但是也乖乖趴在钟年的手底下没乱动。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接近凌晨,木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墙壁上老旧钟表走动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清晰。 秒针“咔哒咔哒”地挪动着,将时针和分针一点点推近,当两根呈现一百八十度时,钟年睁开眼,和面罩男人沉静如水的眸对视上。 他轻轻坐起来,目光扫过在另一边利用餐桌椅子搭了个简易的“床”的干瘦男人,又寻到近处在双人沙发探出脑袋的小瑜。 她睁着两只眼睛看着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时间。 “我还以为他要帮你守夜。”一道身影走近,解嘉良看了一眼面罩男人和钟年说。 钟年没接话,沙发上的女生起身,压低声音道:“解先生,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方便吗?” “这个时间吗?”解嘉良抬头看向钟表,微笑,“可能不是很方便。” 小瑜一脸正色:“是很重要的事。” 解嘉良笑意不变,轻轻挑起眉,目光从她以及钟年和面罩男人身上一一滑过。 “我先去上个洗手间,等会儿再听你说。” “呃,但是……”小瑜脸上表现出几分无措,飞快地和钟年对了个眼神,改了口,“好,我不着急,你慢慢去。” 解嘉良点点头,转身去了。 小瑜慢一步跟在他后面,转头给了钟年和面罩男人一个信号,然后去守在洗手间的门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 虽然事情有了点变化,但是并不妨碍计划的进行。 面罩男人徒手擒住在睡梦中的干瘦男人,钟年抓出藏在沙发底下的麻绳。 “你——唔唔唔!” 干瘦男人连喊出声的机会也没有,嘴巴就被一块抹布给堵住了。 他身材瘦弱,平时做事只能算是利索,和光头男相比在力量上毫无优势,不然也不会总是挨打吃亏,被压着奴役欺负。 他在这个副本一直表现得也像是个炮灰,只能抱着大佬的大腿苟活。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身材高大结实的面罩男人竟是有点压不住他。 干瘦男人的两只手已经被反剪着压在背后,整个人奋力翻腾,有一两下差点把面罩男人给掀开。 他皮包骨的脸上的青筋像是虫子一样鼓起来跳动着,双眼充血,快要掉出来一般,狠狠地瞪着面罩二人。 负责捆住他双手的钟年在混乱中打滑了好几下,是悄悄伸出触手的章鱼帮了忙,才把人捆好。 这个过程他们努力没有弄出太大动静,却在把人扯起来的时候,干瘦男人一脚勾翻了椅子。 “砰”的一声,椅子倒地激起灰尘,在木屋里发出巨响。 同时洗手间的方向也传来动静。 “解先生……解先生,你先等等!” “你不用拦我。” 小瑜没能拦住解嘉良,还是让他走了出来,看到了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解嘉良一出现,干瘦男人就分外激动,唔唔叫着,朝他投以求助的眼神。 钟年怕解嘉良出手,无声地摸出腰间的匕首,把小瑜叫到自己身边。 “抱歉,我拉不住他。”小瑜低声对他们道歉。 钟年摇摇头,余光里扫向钟表。 距离今天的最后一刻钟只差两分钟,绝不能在这最后的时刻被解嘉良坏事。 解嘉良还在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珠,面对散发着敌意的三人和向自己求助的干瘦男人,他扯唇一笑:“不用这样防着我,我们是队友,不是吗?” 钟年三人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对峙着。 解嘉良浑不在意,也毫不理会哀求着自己的干瘦男人,自顾自地丢掉手中的纸巾,抬头看钟表。 “时间到了,雾也散了,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他送过去才行。” 正文 第63章 钟年从光头男死后就怀疑上了干瘦男人。 最大的疑点是干瘦男人身上的撕裂伤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当日差点命都丢了,却没两天就行动自如,比身强体壮的面罩男恢复得还快。 更别说今日下午时和面罩男人撞到,好得跟没事人一样。 小瑜恋人被吃掉的那日,也恰好是跟他一组。 没理由他都找过去了恶魔还会放过他,只是让他晕厥。 不过在今晚之前也只是算怀疑,等面罩男人把他抓住后其异常爆发出的力量直接证实了这份猜测。 直到现在,即将要被送去忏悔室的路上,比起恐惧,干瘦男人更多表现出来的是愤怒,嘴巴被抹布堵住也还不断地发出怒声,不服输地挣扎着。 面罩男人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抓着绳索的结,押着他往前走,使出浑身的力气。 他有用刀刺过干瘦男人,怕人死恶魔脱出束缚又出现别的意外,所以并没有朝致命处下手——毕竟任务中说明了要送进忏悔室。 可是几刀深深扎进去,鲜血如注,干瘦男人不知痛一般,反抗的精力不减,还愈发癫狂。 钟年想要帮忙,却被面罩男人拒绝了,说怕伤到他。 倒是擅长不动声色使唤他人坐享其成的解嘉良开口:“我来吧。” 在面罩男了的冷眼下,他又笑了笑:“这次我是真心想帮忙,之前我也看出他不对了,本来就打算明天找个机会说这件事,倒是没想到你们先动了手……我也不好意思一点力也没出占你们的便宜不是?不然直播间的观众骂我骂得更厉害了。” 但面罩男人一点也不信他,并不给他帮忙的机会。 解嘉良耸耸肩膀,识相地离远了。 即使比较费力,面罩男人也依然把干瘦男人押进了忏悔室。 时间紧急,人手也不够,他们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严实精细、万无一失地把门封好,将就着用一根棍子卡住门,再用神殿内的长椅堵住,等做完十五分钟的时间所剩无几。 被关进去的干瘦男人不知疲倦与疼痛,不断地用身体撞门,让陈旧的忏悔室砰砰作响,震动摇晃。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在神殿中回响着。 小瑜流着冷汗说:“怎么感觉不行啊……” 钟年道:“先走!” 几人也才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不妙的破门声。 一转头,便见到倒出忏悔室门外的干瘦男人对他们拧笑着。 面罩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折回去。 钟年也只是愣了一秒就跟上去了。 “你先走,我一个人也行。”面罩男人推了他一把,抓起干瘦男人往里扭送。 余光里过去一个人影,是解嘉良。 帮忙的动作不假,跟着面罩男人一起重新压制住了干瘦男人。 钟年知道自己帮不上还会添乱,以免让面罩男人束手束脚,果断转头带着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瑜往外跑。 留下的解嘉良也确实是帮面罩男人重新将干瘦男人给关回了忏悔室中,但卡门的棍子断了,手里没有多余的工具,只是用长椅堵根本堵不了多久,只能靠人力支撑着。 忏悔室又是一阵震荡,里面传出了非人能发出的吼叫。 门板之下溢出黑色粘液,流淌到面罩男人和解嘉良的脚底。 寒风阵阵,神殿内的灯光忽闪,转息之间周遭的气氛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让人脊背阵阵发凉,寒毛倒立。 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彻底化为原型后会发生什么,解嘉良一见形势不对,立马收手。 “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一步。” 这时候他也还不忘对面罩男人礼节性地微笑点头,说罢甩下面罩男人一人离开。 少了一个人的支撑,面罩男人挡门挡得更加艰难,但是他对解嘉良的临阵逃脱没有一丁点反应,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只是在心中默默数秒。 3,2,1…… 零点整。 叮咚一声,所有玩家脑海中都响起系统音。 【恭喜游戏玩家找出潜藏的恶魔,逃离小镇时限为30分钟。】 【倒计时开始——】 下一秒,神殿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轰然一声,面罩男人被爆炸般的冲击震飞,脊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咳出一口血。 没有多余缓气的机会,他迅速调整回防守姿势,用匕首抵挡住以雷霆之势扑上来的恶魔。 以他的能力脱身并不是难事,但他要为钟年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 …… 与此同时,神殿外先一步跑出的钟年和小瑜困于迷雾之中。 找出恶魔任务只是成功一半,最难的是在与危险并行的迷雾里找到出路。 深夜的大雾里,能见度极低。 月亮被遮,就没有一丝可以照亮的光源,他们不得不打着手电筒走,但这也可能会使他们像是活动的靶子一样暴露在恶魔的眼前,走得战战兢兢。 值得庆幸的是,小瑜前几天就不声不响地研究过镇子里房屋建造的朝向,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他们能借此判断方向,不至于原地打转,所以此时的情况总比最初落在荒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参照物找木屋来得要好。 钟年与小瑜贴着一座座房屋走了没多久,他以敏锐的听觉捕捉了脚步声,行动迅速地抓紧小瑜的手腕往后躲,示意她噤声。 小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十分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一起警惕四周。 钟年本以为是恶魔,想辨认清楚后再换条路,以免弄巧成拙自投罗网。 但他越听越像是人的脚步声。 恶魔奇形怪状,与人类的脚步声有着明显的差别,也就除了最接近于人的山羊恶魔难以辨认。 会不会是面罩男? 钟年和小瑜对视了一眼,无声地达成了共识。 没一会儿,他们见到一个身影在迷雾中匆匆而过。 钟年失望地扁了扁嘴。 单看衣服能认出来,那人是解嘉良。 且只有他一个人。 那么面罩男呢? 钟年觉得解嘉良撇下面罩男逃跑的可能性非常高。 要独自一人面对强悍嗜血的怪物,另外可能还要对付其他突破限制后能肆意进入教堂的恶魔…… 钟年的眉头越拧越紧,被小瑜的低声询问打断愁绪。 “我们要和他一起吗?” 钟年摇头:“不。” 看解嘉良那失去平时的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出路。 虽然在这最后解嘉良的确是稍微帮上了一点忙,与他们的计划不谋而合,但他始终觉得解嘉良不可信。 “我们自己找吧。”钟年说。 小瑜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钟年又看了一眼虚空漂浮的荧光数字。 还剩25分47秒。 看着很多,但万一要是遇上恶魔…… 糟糕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钟年再次听到别的动静。 说不出来是什么的奇怪声响出现在附近,像蛇类动物在地上游弋,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地逼近。 钟年神思一凛,目光梭巡四周,却在迷雾中什么也没看到。 “小心!” 原本被他挡在身后的小瑜反抓了他一把,帮他躲过一次突袭。 钟年听到某种浓稠液体打在墙壁上的声音,一扭头看清是什么后,头皮发麻。 一种满身黑色泥浆的生物,长着尖酸刻薄的五官,即使形状扭曲,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干瘦男人的脸—— 钟年打了个寒颤:“跑!” 即使在逃命,他们也没有慌张到六神无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了步伐。 小瑜带路,跑的都是他们走过的路线,绕着比较熟悉又遮挡物够多的房屋来回躲藏,这样不至于完全被打乱节奏,得又一次重新摸索。 两人虽然不够强,没办法正面迎敌,但胜在身姿灵巧,动作敏捷,没一会儿就把那诡异又恶心的东西甩开了。 小瑜重新把手电筒打开:“应该是甩掉了吧……” 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气喘吁吁。 没有时间休息,他们回到之前的地方,继续通过房屋的朝向往与之前统一的方向走。 可十分钟后,眼前还是会不断地出现别的房屋,仍在迷雾之中。 “好奇怪……”小瑜声音发抖,“就这么大,再怎么走都能走出去了吧。” 钟年用手电筒仔细扫视前后的两座房屋。 很陌生,从没见过。 在副本里的这几天,他每天都有外出,并且这两天跟面罩男人一起四处到各家门户帮忙干活,早就把镇子逛遍了。 再怎么说也能有个印象,这明显不对。 钟年拧眉:“这雾有问题,我们……” 话说到一半,其中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熄灭了。 钟年一转身,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颤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小瑜?” 没有回应,眼前除了黑暗就只有迷雾。 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消失,独留钟年一人。 在死寂中,钟年愈发地慌张,眼眶染上了红。 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恶魔听到,大声叫着小瑜的名字,往回寻找。 脊背出了一层汗,湿透的衣料贴着肌肤,阵阵发冷,寒意浸透到骨子里。 钟年不自觉咬破了嘴唇,一抹殷红像是沁出的花汁,湿着眸在迷雾中惊惶的模样,像是只可怜的小动物。 焦灼间,他忽地听到有铃铛声远远传来。 铃铛声清脆悦耳,左右摇晃的频率竟是有些欢快活泼,出现在这阴冷的夜雾中诡异极了。 跟着铃铛声出现的,还有另一道略显沉重、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钟年贴到墙后暗中观察,不一会儿视线里多出了一只…… 毛茸茸的、佩戴蝴蝶结的黑山羊。 蝴蝶结的大红色在这迷雾中十分显眼,下面还缀着一个金灿灿的铃铛,随着黑山羊小跑着的步子晃荡来晃荡去。 这只羊怎么从教堂里出来了? 钟年犹豫着要不要躲开它,紧接着看到了跟在它后面的人。 半边肩膀塌着,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腿步履蹒跚。 钟年只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眼睛像是落了星光亮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从墙后露出身形,跑着冲过去:“面罩男!” 面罩男人抬头也看到了他,费力地走过去,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抚开他脸上的发丝,幽深的眸子定在他脸上:“有没有受伤?” 钟年摇头:“我没事,倒是你……” 伤得没有之前被关在忏悔室那次重,但也不轻。 他小心地观察着面罩男人的肩膀和腿,后腰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一回头,黑山羊对着他叫:“咩!” “我甩掉神殿里的恶魔后,迷了路,是它带我找到了你。”面罩男人一两句话把事情说清楚。 钟年怔了下:“它认得路?” 灵光一闪,他双眸晶亮地看着黑山羊,“那你能带我去找小瑜吗?我们在找出路的时候,走着走着她突然就不见了……对了,我们还遇到了那只恶魔。” 面罩男人心头一跳:“它袭击你们了?” 钟年点点头,但是现在他来不及仔细跟面罩男人解释,向黑山羊恳求:“你能找到她吗?是一个女孩儿。” 黑山羊跳了两下,甩动铃铛,往前走了两步,示意钟年跟上自己。 对于人类行走困难的迷雾,黑山羊仿若能明鉴万里,一双兽眸反着湖蓝色的光。 钟年搀扶着面罩男人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他听到了小瑜的声音。 “滚开!” 快步赶去,就见小瑜正与那长着人脸的黑液恶魔对峙着。 她被逼到死角,手里拿着一根蜡烛,抵挡在身前,咬牙抗争着。 神奇的是,她手里的蜡烛如同明火对于恶狼,让恶魔不敢靠近。 应该是游戏道具,只是烛光幽微摇曳,在钟年赶到时,恰好燃尽熄灭。 没了顾忌,恶魔流着黑色涎水扑上去。 “砰!” 一声枪响压过了小瑜的尖叫声。 被面罩男人手中银枪击中的恶魔嘶叫一声,粘液像水一样落在地上,却又很快重新聚回人形,只是肉眼可见地看出凝聚得没有那么坚固。 再扣动扳机时只有空响,面罩男人毫不留恋地把银枪丢开,转而抽刀。 钟年拿着匕首,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再次出手的机会。 “叮当叮当”几声响,黑山羊扑上那团刚刚成形的粘液,嘴巴一张竟是撕扯下来一块,就跟吃草一样吧唧吧唧吞进肚里。 那恶魔尖叫蠕动着,想逃又逃不掉,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钟年呆愣地看着黑山羊吃完后,还打了个饱嗝。 “咩——”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很兴奋,黑山羊蹦蹦跳跳地回到钟*年身边,用脑袋去蹭他的腰,顶他的手。 太过惊讶,手里凑过来一团温暖的毛茸茸,钟年就下意识揉了一把。 黑山羊简直兴高采烈,嘴里不停地咩咩叫,铃铛也晃个不停。 劫后余生的小瑜都忘记了害怕,愣愣地看着上一秒还在凶残吃恶魔,这一秒又在钟年面前像狗一样撒娇的黑山羊。 “它……好像是神父身边那只羊?”她不太确定地说。 “是它。”钟年点头,看着黑山羊心情也有点复杂。 很难想象神父的能力有多强大,只是溢出的力量所化成的分身,也能轻而易举地吃掉令玩家们束手无策的恶魔。 “咩。” 黑山羊撒完娇,扯扯钟年的裤腿,似乎又要带他到哪里去。 “它要做什么?”小瑜看了一眼只剩下五分钟的倒计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钟年仿佛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要带我们出去吗?” “咩。” 黑山羊走回来又蹭了下钟年的腰,继续带路。 钟年看看面罩男人和小瑜:“走吧。” 比起之前,山羊的步伐慢了很多,时不时就要停下来蹭两下钟年才继续走。 明明时间紧迫,钟年却出奇地平静,不慌不忙。 三人中只有小瑜在担心:“会不会赶不上?” 黑山羊并不搭理她。 当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眼前的浓雾淡了,依稀见到了属于小镇外的景色。 “真的走出来了!”小瑜惊喜出声。 她已经受够了这里,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快!” 钟年并不着急,对面罩男人说:“你们先走。” 他转身,蹲到黑山羊面前。 黑山羊似乎也知道他将要永久地离开,不复之前的活泼,低低地叫了一声,黏糊地蹭他的脸。 钟年与它的眼睛平视。 “谢谢你。” 他真诚地对黑山羊说。 他知道,那个人正在透过黑山羊的眼睛看自己。 “也谢谢你,神父。” “咩——” 钟年又一次主动抚摸了黑山羊的脑袋。 一只手伸过来,是等待着他的面罩男人。 “该走了。” 钟年弯眸,自己站起来:“你都受伤了,就别拉我了,还是我扶你吧。” 两人互相扶持着,并肩前行。 黑山羊独自站在迷雾中,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就和之前每一次在教堂门廊下目送少年一般,它只能看着他离开。 …… 【恭喜玩家通过C级多人副本“恶魔小镇”。】 【剧情探索度:100%】 【获得评分:SSS】 【获得道具“随身宠物”*1】 正文 第64章 湿凉的、滑腻的、犹如藤蔓一般的东西绕上来。 紧紧束缚住。 ……是触手。 数不清有多少根,四面八方蛇一般游弋过来,一圈又一圈缠绕上身体……尖端像是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途经过的每一寸肌肤。 有些格外敏感的地方,比如脚心、膝窝、肚脐眼、腋下……经不起作弄,酥酥麻麻,痒得厉害。 他试图挣扎,可唯一还算自由的手指稍微一动,就立马被盯上,也一并圈住。 湿滑的有手腕大小的一根在手心里蹭来蹭去,指缝也没被放过。 下意识的,他用力地攥紧了,掐住了手里的触手。 这根是安分了,但是还有更多的仍在四处放肆。 “唔……” 忍不住低呜出声时,口腔也失守了。 有两根修长的东西伸进来,压住舌头,搅动着。 不是触手,而是人类才有的手指。 很长,应该是食指和中指,狎昵地戏弄着。 随即耳朵发热发痒,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响起。 低醇且磁性的质感,腔调缱绻,尾音的余韵潜藏着热烈的痴迷。 “宝宝,好想你。” “嘴巴好软,皮肤好白,怎么就这么漂亮?” “好喜欢……好爱你。” 一声又一声,令人羞臊的话语钻入耳中,连带着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随即,触手蠢蠢欲动地进一步探索最后的领地。 “这里可以碰吗?” “别怕,我的触手会轻轻的……” 舌头一样的触手亲上来,裹着软肉来回抚弄,将其揉成熟透且淫。靡的红。 口水收不住,溢出来,滴到皮肤上。 “别哭啊宝宝……” “等老公帮你亲出来就舒服了。” 在难以形容的感受中,贝齿狠狠咬住了男人的手指,同时发出哭吟。 “好多啊。” “年年宝宝是水做的兔子吗?” “啊,耳朵和尾巴都出来了,让老公摸摸。” 激烈的战栗未停,又有新的刺激传来。 耳朵和尾巴被触手卷起逗弄,银白带雾霾蓝的毛发变得乱糟糟的。 “好可爱啊,老婆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怎么办,舍不得放你走。还没吃够,想每天都能尝到宝宝的口水。” 在昏沉之中,隐约见到一抹湖蓝色的眸光跃动着深情的烈火。 男人紧紧抱着他,力道几乎让人窒息。 “宝宝,下次……做我的小妻子,好不好?” 触手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如同夜色侵袭,占领了所有的视线。 下一秒,神智也被拉扯着沉沦,彻底失去意识。 …… 在六十平米的空间里,装潢温馨简洁,比起人类用的,属于兔子宠物用具五花八门,多得数不清。 在胡萝卜形状的兔窝里,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毛绒团子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在睡梦中抖个不停,耳朵在抖,胡须在抖,眼皮抖得最厉害,小手小脚一抽一抽的,发出叽叽的声音。 一只脑袋圆滚滚的蓝黑色半透明章鱼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支棱在猫猫兔边上,伸出一根触手小心地戳碰了一下兔子鼓鼓囊囊的腮颊。 触碰上毛茸茸的一瞬间,“咚”的一下,章鱼被做梦的兔子一脚踹飞,像是个皮球一样弹射出去。 它吧唧一下黏在墙壁上,脱落到地上,咕噜噜打了好几个滚,又滚回兔窝边,豆豆眼变成蚊香圈。 而一蹬给自己蹬醒的兔子从受了不少委屈的噩梦中睁开眼,一看到窝边的章鱼,瞬间气鼓了脸。 “就是你吧!” 他跳起来,直接认定了让自己做了噩梦的罪魁祸首。 钟年实在不明白,这个坏游戏怎么还会有这种操作——直接把副本里的npc当作通关奖励送给他做宠物了。 前日出来时他反复地点开道具介绍,难以接受现实。 【道具:随身宠物 属性:章鱼(降格的恶魔) 级别:S级 获取途径:“恶魔小镇”副本 能力:能藏进影子里跟随至任何地方,随时听从主人命令! ——主人你好,主人我爱你,主人和章鱼永远在一起~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满屏的“主人”血红,能把人看得眼花。 亏钟年有点期待自己能抽到一个实用的道具呢! 在副本里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影子里的章鱼还能被带出来,不然在出副本前一定会把它揪出来不可。 强塞强给就算了,这只章鱼也不听话。 经常从影子跑出来,黏人得不行。 章鱼有前科,钟年直接认定就是它。 “都是你,让我做了奇怪的梦!” 章鱼“叽啾”地叫了一声,刚从晕眩中缓过来,一爬起又挨上了一记愤怒的兔子飞踢,重新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钟年哼了一声,像只小炮弹一样飞快跑走,叼着空食盆“哐哐”摔。 “坏系统我的饭呢!” 下一秒,他的不锈钢食盆里就倒了小半碗的兔粮,叼到一边的角落里吭哧吭哧吃。 吃完后想去喝水,又被到处找他的章鱼看到,再次被黏上。 “滚开。” 猫猫兔后腿跺在地板上,发出威吓的“咚咚”声。 “再烦我我就踹你。” 如此警告完,它一边警惕观察着四周,一边伸舌头去喝水碗里的清水。 章鱼怯怯的,不敢凑太近,就眼巴巴望着他,盯着那一伸一缩卷水的粉色小舌头,看得入了迷。 这道目光让兔子不高兴了,愈发想起可怕的梦里,好像也有一双眼睛这样痴迷地看遍了他的全身。 他喝饱水,扑上去。 章鱼压根不会拒绝他的任何亲近,呆呆傻傻地定着触手,被兔子当作踏脚石狠狠一蹬,圆圆的脑袋凹下去又迅速回弹,把兔子发射出去。 钟年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找好了角度位置,正好把自己弹进另一个柔软的窝洞里。 懵了一下的章鱼连忙像条认主的小狗一样跟上去。 这时因为睡足了觉精力充沛的猫猫兔开始跑酷,跑出软窝,在房间里的隧道玩具里蹿来蹿去,故意把章鱼撞飞好几次。 来回撞几下,章鱼又晕得站不起来了。 发泄完的钟年心情好了点,躲到角落里用板鸭趴的姿势休息。 “你们这个破游戏,连好道具都舍不得给。” 对于系统,钟年一向没好气。 尤其是这两天,他没少数落过。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在你之前,没有过副本的npc被带出来这种事,这应该属于数据错误。” 可是从副本出来后,系统第一时间就往上报错了,结果得知这并不是错误操作,“恶魔小镇”的副本重新填补了缺失的npc。 系统解释了,但是钟年哪管那么多,也只能埋怨唯一能接触到的系统。 系统像是每个为不靠谱的老板背锅的悲催员工,无奈地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也没有办法。” “没用的坏系统。”钟年又骂了一句。 等把做噩梦的闷气发泄完,他也冷静下来。 “算了,原谅你了,也确实不是你的错……现在允许你给我梳毛毛了。” 他打个滚,把肚皮露出来。 因为毛发太长太多,每次在窝里睡醒,就会变得乱糟糟的。 这两天因为生气,系统每次要给他梳他都躲开了,现在毛乱得他自己也有点受不了,舔也舔不开。 系统:“……” 明明是自己有需求,却把这件事说得好像是恩赐或奖励一样。 系统有点无奈,但生怕变成兔子脾气就更为易怒的钟年后悔,赶紧拿出梳子。 毛发打了结,以免扯痛,梳子动得很慢,一点点地梳开,到了肚皮或腋下的位置更加小心翼翼。 梳毛很舒服,钟年不小心又睡过去一会儿。 迷迷瞪瞪地醒来,发现毛毛都梳好了,但发现眼前黑了一半,被什么挡住了。 系统说:“你的毛长长了,挡眼睛。” 闻言,钟年从小角落里跑出去,无视兴奋跟过来的章鱼,借着椅子跳到桌子上,凑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猫猫兔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玩偶,过于茂盛的毛发被梳理后更炸了,变成了一颗巨型毛球。 从耳朵里呲出来的格外长,像是两根冲天辫支棱着。 因为毛挡眼睛了还有点看不清,兔子低头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看清后抖抖耳朵,有点嫌弃地看着里面的自己:“怎么这么埋汰呀?” “我帮你剪一剪?”系统已经拿出了一把宠物专用剪刀。 “唔。”钟年准了,“要是剪坏了我就咬你。” 其实他根本咬不到没有形体的系统,每次生气都是咬着空气小发雷霆。 “咔擦咔擦——” 空中的剪刀动起来,搭配着密齿小梳子,发出的声音以及刮弄毛发的动作,让兔子觉得有些舒服。 系统先帮他修好了眼睛上的长毛,让两只蓝黑色的眼睛露出来,再顺着脑袋一点点往后修剪。 不得不说,系统的手艺居然不错,把四处乱翘的杂毛剪掉,让炸开小兔逐渐变得精致。 中途系统没少摸这里摸那里,但钟年觉得这是剪毛难以避免的,也就忍了,况且系统给他嘴里塞了一根磨牙小零食,还挺美味。 钟年嚼嚼嚼,突然注意到镜子里出现了一根触手,暗戳戳地想摸自己刚剪圆的尾巴! “叽!” 他猛地一扭身跳起来,气愤地对想占自己便宜的坏章鱼叫了一声。 他也知道自己的兔尾巴很好摸,系统剪毛的时候就摸了好几把,这章鱼居然也想趁机干坏事! “啾咕……” 章鱼把触手里卷着的一点兔粮送到钟年面前。 不比以前,它没办法像在副本里那样在外面偷小镇居民的糖来哄钟年。 它也知道害怕钟年会嫌弃,送的时候底气不足,眨巴着豆豆眼望着他。 “哼。” 钟年抱着不浪费粮食的念头,勉强把兔粮吃掉了,对上兴高采烈的章鱼,又哼哼唧唧道,“你高兴什么?这兔粮本来就是我剩在碗里的,也亏你拿得出手。” “……” 章鱼蔫巴巴地垂下了挥舞的触手。 “我这里有好吃的。”系统又拿来一片果干喂钟年,不忘提醒,“我是用我自己的积分工资给你买的。” 一对比,什么也拿不出来的章鱼自惭形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 “别以为一点小果干就能讨好我。”钟年重新转回镜子面前,使唤系统继续,“好好干活!” 停下来的剪刀又任劳任怨地继续了。 很快,一只漂亮整齐的猫猫兔新鲜出炉。 他在镜子面前抖抖耳朵,转转脑袋,又扭着后半身,看看自己被修剪得圆溜溜的屁股,抖一抖,给出评价:“还行吧。” 系统收起剪刀,说:“我的资料库里还更新了兔子洗澡指南,已经学会了。” “不需要,我自己会洗。” 钟年抖掉碎毛,变回了人形。 系统很快就拿衣服过来给他套上,钟年也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伸手抬脚。 “又要出去了吗?”一双无形的手给少年系上纽扣,又拿来一顶渔夫帽给他戴上,压低了遮住清丽好看的眉眼。 “不如别找了,他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别管。”钟年躲掉还要给自己穿袜子的手,自己穿好了,准备出门时又动作一停,扭头看向角落里抽抽噎噎哭出一滩水的小章鱼。 本来不想管的,但是听着有点可怜。 钟年还是走过去,把它抓起来:“干什么呀?哭什么……我不就是凶了你两下,还不是你先招打的,我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生。” 荷包蛋泪眼的章鱼突然情绪激动,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用力地摇头,像是在奋力解释什么,但是钟年听不懂。 看了半天,他好像明白了点:“我冤枉你了?” “啾啾!”章鱼摇头变点头。 “啊……”钟年转而问系统,“我睡觉的时候它真的没干坏事?” 系统:“它一直盯着你。” “没有动手动脚啊?系统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钟年觉得有点抱歉,给章鱼揉了揉之前挨了两脚的脑袋,“是我弄错了。” 会做噩梦,可能也是副本的副作用。 所以才会梦到一双湖蓝色的眼睛,都是受惊后的影响。 章鱼很好哄,钟年摸了它两把就不哭了,又开始厚着脸皮用触手勾人的手指,用脑袋蹭人的手腕。 钟年任由它蹭了两下,在它得寸进尺前按住:“好了,我要出门了,你要一起吗?” 章鱼捣蒜似的点头,死死扒着他的手。 “那你也只能乖乖待在我的影子里。”钟年食指戳在章鱼脑门上,长睫低垂,从上至下地看着章鱼,皎洁白嫩的脸没有表情,显得很冷淡,“我只喜欢听话的。” “啾咕啾!”章鱼立马表达忠诚的态度。 钟年含了一点笑意:“要看你表现,说没有用。” 章鱼的小脑袋瓜这时候格外灵光,自己跳进影子里,没再黏着钟年不放了。 解决完小麻烦,钟年拉拉帽子,走出了玩家的个人空间。 一阵白光之后,进入了热闹的休息区。 他没有目的地地乱逛,一双剔透清亮的眼睛在帽檐下看来看去。 走累了就买杯甜水喝,坐在长椅上继续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 上一个副本结束后,清闲下来左右无事,他就会出来逛。 ——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遇上面罩男。 在副本里玩家无法使用好友功能加联系方式或聊天,离开小镇时又很匆忙,他忘了要和面罩男约定怎么在休息区碰头。 最后就只能出来撞撞运气了。 不过钟年想得也很开,遇不上就算了,一切顺其自然。 在生死难料的恐怖游戏里,不与他人结缘也许更好。 又买了串冰糖草莓吃着,钟年正要回去时,被一条手臂拦住。 是个穿着红衬衫戴墨镜的男人,薄唇一张念出一串数字:“14527。” 钟年:“?” 莫名其妙。 钟年不想理怪人,赶紧离远点。 那男人却不依不挠地追上来:“你怎么还躲我,14527。” 钟年加快脚步:“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的名字,我就只能叫你的编号了,14527。”男人挑开自己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丹凤眼,“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俞景山啊。” 钟年:“……哦,是你。” “反应这么冷淡。”俞景山故作可怜道,“我可是没少找你呢,好不容易碰上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也不回。” 钟年心虚地撇开眼神:“我没注意。” 其实他都知道的,一出副本好友消息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的好友位也只有俞景山一个,发来的全是一些没营养的内容。 不是跟他炫耀道具栏里有多少稀有道具,就是说自己拿了多少厉害的成就,钟年纳闷这人虚荣心怎么就这么强,爱晒这些东西。 问题也很多,问他多大怎么进的副本性取向是什么,还问他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特别无聊。 后来他干脆屏蔽了,落了个清净。 “行吧。”俞景山耸肩,也没怪他,“话说你上个副本是跟解嘉良那狗东西一起的?” 钟年一怔:“你怎么知道?” “论坛上看到的。”俞景山笑起来,“不少人嘲讽他是个表里不一的装货,说他仗着身份使唤人,伪善又狡猾……可算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痛快。” “嗯……” “他没欺负你吧?”俞景山又问。 钟年扫他一眼:“我没那么好欺负。”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逗得俞景山笑个不停。 钟年有点无语,扭头就走。 “诶!我还有事跟你说呢!”俞景山弯腰,扣子系得很低的领口荡着,露着一片练得结实又不失美型的胸膛,连带着胸前的玉石红绳也晃来晃去,吸引人的视线。 钟年不小心看过去一眼,俞景山不动声色又弯低了一点。 “下次我们组队吧,我保证比解嘉良那货靠谱多了。” 这事也不是俞景山第一次提了,钟年这次没有拒绝:“嗯。” 他答应得太痛快,俞景山像是捡到大便宜一样觉得有点不真实:“真的?” “不信算了。”钟年咬下一口冰糖草莓,嘴唇沾上了一点冰糖碎,伸着舌头舔走。 俞景山为一闪而过的嫣红走了几秒的神,反应过来后忙道:“我信我信,你下次什么时候进去?” 钟年说:“后天。” “那之后我用了组队道具你要接受申请。” 钟年点头,沾了草莓汁和糖的嘴唇格外红,跟着眼睛一起弯起来,能让人觉得世界都亮丽了不少,“游戏里再见吧,拜拜。” 被迷得有些晕乎的俞景山此时心里只期待着进游戏和钟年做队友了,挥挥手跟着道别:“好的好的,游戏见。” 殊不知,钟年一走远就跟系统笑话他:“真好骗。” 系统:“我也差点以为你是认真的。” 直到钟年告诉俞景山进游戏的时间是后天。 没有人比系统更清楚,钟年真正的时间是明天晚上。 “才不要呢,他有点太烦人了。”钟年撇撇嘴,把吃完的签子丢进垃圾桶,“还是回家吧。” 找不到就算了。 不过俞景山也让他记起来还有论坛这个东西,也许自己可以在上面试着发帖找人。 …… 【标题:我是钟年,“恶魔小镇”副本的面罩男看到请联系我】 把帖子发出后,钟年先吃了一顿饭才点开,一看吓一跳。 一个小时不到,他的后台就塞满了私信和评论。 还以为是人找到了,结果不管是评论还是私信里根本就没有一条是自己想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论坛的评论: 【真假?本人?】 【不信,除非楼主给我看照片。】 【笑死,这已经是这三天里出现的第二十个伪冒贴了,怎么老是有人想装我老婆骗钱……】 【我年年宝宝的舔狗确实多,但是不傻哈,望周知。】 后台的私信: 【真的是你吗老婆,老婆亲亲。】 【dd,我是面罩男,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好想你,你在哪里?】 【求约,可互看照片。】 【骗子4K+】 …… 其中还包含了不少能让人长针眼的照片或污言秽语,看了没一会儿钟年就关上了。 直到翌日进副本,再也没点开过。 正文 第65章 【欢迎来到B级多人副本“幸福公寓”。】 【“幸福公寓”的宗旨是与所有住户携手建造幸福、和谐、温馨的家园!为此请住户们严格遵行“公寓守则”,否则将施以惩戒。】 【任务:逃离幸福公寓】 【特别提示:请玩家谨记自己的身份】 …… 钟年从一张两米的床上醒来。 床垫和被子很软和,舒服得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玩家空间的兔窝里呼呼大睡。 所处的卧室不大不小,浅色的装潢,看着很温馨,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幽暗的床头灯亮着,屋内湿度与温度适宜,是个极为适合入眠的环境。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进入游戏之前自己的,变成一套白色亚麻衣裤,宽宽大大的版型,衣料很薄,垂坠感也很好,挂在瘦削的肩膀上,显得人愈发地纤瘦伶仃。 过大的领口让弧度优美的锁骨和脖颈都露在外面,稍微再弯点腰,还能看到点除了雪白以外的颜色。 他坐在床一侧,顶着一头微微凌乱的头发,眉眼间残留着一点困倦,像是只在梦中被野兽叼到窝里,努力打起精神打量四周的小动物,一副警惕又发懵的模样。 【宝宝好可爱……呆呆的。】 【反正我是一点也eat不到主播。】 【感觉一口咬下去会是香草小蛋糕味。】 【谁给老婆换的这身?穿一身白,好清纯但是更涩了。】 【想给主播身上泼点水。】 【老婆的休息日简直是我的受难日,一天看不到我就一股无名火,看了更是好几股,服了。】 游戏一开,直播间里又是一通要么看不懂要么没眼看的胡言乱语,钟年休息的几天观众们看不到,就会比平时更疯更热情,他都有点习以为常了。 本不想理会的,但是他难得有点事想问问观众。 出于礼节,他先打了声招呼:“大家好。” 直播间卡顿了两下,然后喷涌式地冒出统一的“老婆好”。 钟年接着道:“跟你们打听个人。” 【盲猜是面罩男。】 【?老婆难得跟我们说话,结果是为了别的男人……】 见直播间都猜出来了,钟年就直接问了:“你们有在别的直播间看到他吗?” 【没有呢宝宝。】 【上一把他也从没开过自己的直播间,关注都关注不了。】 【可能还没进游戏?一般老玩家的休息时间会比较长。】 【死装男,神神秘秘的,欲擒故纵的小手段,勾得我老婆到处找你。】 【老婆你不要这么在意他呜呜,看看别的老公,比如我。】 钟年有点失落,但也很快就把面罩男抛在脑后。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通关。 B级副本必定是比上一个要难的,任务都是“逃离”,给出的背景信息却很少。 在看似祥和平静的环境里,钟年不敢放松警惕,在床上找到了跟随自己进入副本的匕首道具,握在手里,下床开始摸索自己所在的这间卧室。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从用品来判断是男性的房间,原本他以为这是游戏给玩家分配的,但又从衣柜里挂放的衣服看出了异常。 一大半是单调的黑白灰,尺码相对他来说很大,至于另一小半颜色更为浅淡,风格不同,是新的,吊牌都没取。 钟年从新的里面随手拿出一件,翻看了一下衣领标,又对着自己比划。 这倒是自己的尺码没错。 之后他又看了主卧里的洗浴室,洗漱用具都是两套,其中一套也是新的。 钟年可以确认,这间屋子住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新住进来的,这个人大概率就是自己。 那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带着这份疑惑,钟年小心地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他先是只开了一道缝,用两只溜圆水润的眼睛向外张望。 外面也很安静,客厅的采光充足,上午的阳光斜洒进屋内,细小的尘埃围绕着茶几上摆放的风信子漂浮,将本来平平无奇的布置衬得很有温度。 钟年紧张地暗中观察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屋内有别的动静,但听到了室外走道上邻居相遇寒暄的声音,甚至有孩子的哭闹,所见的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且和平不过。 暂时警备解除,钟年慢慢地挪出主卧。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少年像是谨慎小心的猫咪到了陌生领地,爪子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试探,一点点探索,确认安全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好奇地去拨弄桌上的花。 淡紫色的风信子开得很好,中间配了几朵白色郁金香,浅淡的花香弥漫着,为摆设有些过于简洁的房间增加了几分颜色。 看得出来,这个房子的主人生活上还是有几分情调的。 另外很爱干净,公寓有些年头了,部分家具能看出陈旧的岁月,但是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打过蜡的地板亮得能反光,东西也收纳得井井有条,整个家都被打理得很好。 就是可能不太会做饭,厨房的使用痕迹很少,调料瓶余量很多,冰箱里放的都是水果和速冻食品。 别的零食也没有,钟年只在柜子里找到麦片和咖啡豆。 获得的信息不多,但也聊胜于无,对屋子的主人多了几分了解。 钟年看够了屋子,贴到大门后,偷偷听了一会儿外面的人说话。 这栋的公寓隔音不好,能听得清楚他们聊的就是家长里短,买的东西又涨价了之类,没一会儿就散了。 又等了一会儿,钟年才打开大门。 就像是从卧室里出来时一样,确认无人才万分小心地迈出脚步。 公寓是“回”字形结构,数出来有三十层,一模一样的走廊以及规整对称的构造,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钟年的楼层位于中间,他抬头,将下颌与脖颈的线条拉伸着,葱白似的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向上张望。 漂亮的小脸迎着阳光,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白。 身上的白色亚麻宽衣本就单薄,被光这么一照变得半透明,清瘦诱人的身段展露无遗。 钟年看了一眼就被这刺眼的光和建筑的结构弄得脑袋发晕,连忙低下头,遮光的手改为扶额,闭上眼。 刚缓上一些,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阴暗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迅速扭头。 “砰!” 左边隔壁的铁门飞快地合上了窥视的缝隙,但还是让钟年捕捉到了一眼。 是个穿着宽大卫衣、头发很长的男人,身量极其高大,头几乎能顶着门框,却含胸驼背,显得鬼鬼祟祟的。 再加上那窥视的行为就更不像是个好人了。 “……” 钟年盯着隔壁大门若有所思。 悄然间,一只手从钟年身后伸来,即将要落在肩头时,被反应极快的他躲过,让人落了个空。 钟年已经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差一点就要挥上去,看清身后的人后错愕地愣住了。 “你怎么……” “又见面了。” 俞景山弯起狭长的眼,笑得像只蔫坏的狐狸,“提前一天见到,是不是很惊喜?” 钟年只受到了惊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说呢……纯靠运气?”俞景山欣赏着钟年的表情,忍不住地嘴唇上扬。 钟年瞪他。 “没骗你。”俞景山抱起双手,靠到墙上,“我靠你上次出副本的时间推*算,就知道你真正的休息时间是什么时候结束,我就在同一时间选了B级副本……” 他耸耸肩膀,“谁知道呢,上天这么眷顾我,还真让我撞大运了。说不定缘分就是这样?躲也躲不掉。” 说着还要伸着手臂去勾钟年的肩膀。 钟年拍开他的手臂,下巴微微抬高,表情有些骄矜:“你不是独狼玩家吗?缠着我做什么,我跟解嘉良也只是在同一个副本做过任务,没什么关系,算不上是仇人更不是朋友,你要是想报复他的话没必要找上我。” “这跟那狗崽子没关系。” 俞景山嗤笑一声。 这时不远处的电梯叮地一下打开了,结伴走出来三个人。 扎着两个小辫的女生沮丧地说:“怎么办啊姐姐,感觉要出去不容易,那个保安好吓人……” 她身边的短发女性安抚:“别怕,咱们慢慢来。先把这鬼地方摸清楚吧,这个公寓蹊跷不少。” 走在最后的是个男生,他戴了一副眼镜:“公寓守则缺失的那一半应该很关键,我们要多收集信息。” “嗯,双叶说得对,虽然这里的住户看着都正常,但是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别被他们的外表骗……” 走在最前面的短发女生最先看到俞景山和钟年二人,脚步定住,目光牢牢锁在钟年的脸上,都忘了没说完的话,骂了句脏话后转头对身边人用着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 “看到没?像他那样的绝对有问题,那是正常人能有的颜值吗?漂亮得逆天了。三秋你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见人好看就巴巴跟上去了,听姐姐的话,咱们离他远点。” 钟年:“……” 俞景山“噗嗤”一声笑出来,捂住脸抖个不停。 三姐弟见他们都听见了,正想缩着溜走,被俞景山叫住。 互报身份后,紧张的气氛缓和了。 “原来你们也是玩家啊……”短发女生讪笑,“不好意思,以貌取人了出现了一点误会。叫我锦一就行,这是我二弟双叶,三妹三秋。” 三姐弟长得很像,是三胞胎,但是性格截然不同。 姐姐性格爽利直率,二弟内敛沉稳,最小的妹妹很怕生,一直躲在姐姐哥哥后面。 “我听你们说到了公寓守则?”俞景山问。 “对,我们在一楼电梯口看到的。” 三姐弟带着钟年和俞景山一起下楼。 在电梯里,钟年无意发现躲着的三秋在悄悄打量自己,便也眨巴着眼睛回望过去。 女孩羞红了脸,赶紧又躲到二哥身后去了。 做二哥的人一板一眼地解释:“别介意,我妹妹是颜控,喜欢好看的,吃过亏也改不好。” 钟年:“嗯……没关系。” “叮——” 电梯门打开。 到了一楼,钟年先扫了一眼四周。 公寓只有一个出入口,铁门锁着,保安亭坐着人,隔着玻璃只能看到保安的轮廓,能得知对方体格很强壮。 看着似乎只要解决了保安就能破门而出…… 但作为B级副本,通关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强闯太冲动也太愚蠢,很容易触犯禁忌。 还是先摸清规则更好。 钟年转头去看电梯口的A4纸。 【幸福公寓守则】 1、为了大家的安全,拥有通行证才可进出公寓大门。 2、夜间零点至五点禁止在外逗留或喧哗。 3、请好好维护公寓公共设施及卫生环境,一旦被发现有破坏行为后果自负! 4、如果需要帮助,可到顶楼3001寻找管理员。 5、不要随意插手其他住户的家务事,以免发生争吵破坏公寓和谐。 6、建造美好家园的前提是维护“小家”,请大家好好维系家庭关系,承担起各自在家庭的职责,务必多与家人增进感情! 7、禁止……天台……否则会…… 张贴的纸张不知道被什么人撕扯了下来,只剩下了一半,内容有所缺失。 以游戏背景介绍可知,这份守则至关重要,缺失的那一部分看来是需要玩家自行探索了。 “上面的几点看着还算正常……除了第六点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还管到别人家里去了。”锦一嘀咕。 俞景山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下有条特别提示。” 锦一恍然:“哦!谨记自己的身份是指要玩家遵守好游戏里安排的角色设定?” “多半是。” 给玩家安排人设在恐怖游戏中也很常见,这种类型会比一般的要困难,行动受限。 锦一道:“我们三姐弟都被分配到一对夫妻的家庭里,是他们的孩子。这好像也不是很难,做到孝敬就可以了吧?你们是什么角色?” 俞景山:“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老人,是我的外祖母。” “老人家啊,可能需要花点心思照顾……钟年,你呢?” 钟年回神,注意力从守则上转移,转头说:“我……” 还没回答,他看到大门进来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对方一身黑色风衣,气质冷冽孤傲,眉眼英挺俊朗,手里捧着的一束曼塔玫瑰花束中和了他自身的冷感。 他直直地朝电梯这个方向走过来,视线不偏不斜地落在了钟年身上。 走近了,他平直的嘴角扬起了一点柔和的弧度:“你怎么下楼了?” 钟年下意识看向其他人,锦一三姐弟一个劲对他摇头,俞景山也不是像是认识男人的样子,还在男人接近时挪步挡在他身前。 男人只是淡淡瞥了俞景山一眼,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只注视着钟年,将手里的花束送过去。 钟年正蒙着,鼻尖一股芳香扑来,鲜花满怀。 再抬眸,面前的男人眼里含着温柔似水的笑意,轻声问他:“小年是特意在这里等老公回家的吗?” 正文 第66章 钟年发着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男人领上楼,回到了家中。 “哐”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钟年也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与男人同处于一个私人空间内,连忙抱着花拉开了一点距离。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防备的姿态,自顾自地脱下身上的风衣,挂到玄关处的挂衣架上,又换了鞋。 “你和刚刚那些人成为朋友了吗?都聊了些什么?”说着,他转身看到钟年站在与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失笑,“不换鞋吗?” “我……” “老公帮你换。”男人拿出鞋柜中尺码较小的拖鞋,单膝跪到钟年的面前。 短短的时间里,钟年思考了很多。 这个游戏里他被安排的角色居然有老公……以之前观察到的物品状态来看,他们应该是新婚夫妻。 他原本还以为会是别的关系,比如兄弟之类的。 自己明明是男生,为什么会这样? 别的关系都好,唯独这一种钟年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到男人跪下来给自己换鞋,钟年很难不慌张,正想后退,又被抓住脚踝。 他失去了平衡,下意识找着支撑点,一伸手搭在了男人微微低垂的头颅上,五指抓住了黑色发丝。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立马收手。 可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只专心地帮他换鞋。 “另一只。” 无措的钟年在男人的引导下换了一只脚抬起,换好后男人再起身,能清楚地看到他一头好好打理过的三七分短发被抓乱了几缕。 作为罪魁祸首,钟年有点心虚,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或主动伸手帮人弄回去。 犹豫时,男人已经走开了,放好鞋后走到厨房,看到微波炉里没被动过的简易三明治和牛奶,问:“是不是又睡到上午没吃早饭?” “呃……嗯。”确实才醒没多久的钟年摸摸鼻子。 “现在我叫餐,想吃什么?”男人又问。 “都可以的。”钟年答话,把花放在桌子上,略微局促地站着。 之后他看着男人在屋里忙来忙去,打了订餐电话,把早饭热了拿出来先给他填点肚子,然后找出一个新花瓶,将曼塔玫瑰的包装纸拆掉,修剪花枝放入注过清水的瓶中。 男人捧着花瓶问钟年:“今天的花小年还喜欢吗?” 钟年点头:“喜欢的。” “想放在哪里?” 钟年选择了卧室,见男人捧着花进去了,想了想放下了手中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跟上去。 卧室里的男人将花放在床头柜上,开始铺床,拉开窗帘和窗户透光通风,把卧室整理好又进了浴室里,擦去洗手盆上未干的水渍,提着脏衣篮的衣服拿去洗衣机里清洗…… 让洗衣机运转成功,他转过身,钟年以为他又是要去哪打扫整理,不曾想男人直朝他而来,伸手搭在他的后颈微微一拉,极其自然地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是老公回家忘了第一时间亲小年,下次不会了。”男人含笑看着少年瞪大眼睛呆住的模样,“以后可以直接指责我,你一直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盯着我看,会让我有点紧张,想了好久才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被男人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电流经过,一阵发麻发热。 钟年脊背的汗毛都竖起来,浑身僵硬,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把人推开。 他记得这个游戏的条件,需要玩家好好扮演角色。 ——妻子不应该拒绝丈夫的亲近。 他也没想过只是好奇观察男人的行为会产生这样的后果,居然被误会是因为没得到吻在生闷气……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了。 男人又温声道:“还记得公寓守则吗?一个和谐的家庭应该有问题就及时说出口来解决,缺少沟通会让我们的关系产生隔阂,这样不好。” 听到男人提到关键点,钟年长睫抖了一下:“知道了。” “嗯。”男人摸摸他的头发,又继续做事。 钟年继续跟着,斟酌着开口问:“那个公寓守则,住在这里的人都很看重吗?” “当然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小年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男人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似乎觉得钟年会对此产生疑惑不太正常。 在直觉下,钟年没有再问下去,转移了话题:“随便问问……对了,饭还没到吗?” 门铃很很合时宜地响起来,是送饭的人。 “莫珩先生,你点的餐。” 竖着耳朵听的钟年这才知道了自己丈夫的名字。 男人点的餐并不什么小作坊做的,送来的东西用着木盒装着,里面没有保温层,碗碟中的饭菜却在冒热气,不像普通外卖。 “公寓门口的餐馆听说换了新厨子,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莫珩的话解答了钟年的疑惑。 饭菜就是普通家常菜餐馆的味道,不难吃也不好吃,用油量大,钟年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莫珩问,他就说自己吃饱了,拿着水杯慢慢喝水陪着。 猝不及防地,莫珩直接伸手过来,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他的肚子。 这一次的钟年没有忍住,喉咙间发出一声奇怪短促的呜吟,打了个激灵,手里的杯子在桌子上刮出声响。 因为腹部地带过于敏感,被男人手掌触碰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一缩,禁不住地微微打颤。 “都没有吃多少,真的饱了?”男人轻轻捏了一下他肚子上的软肉,注视他的双眸里似乎只有纯粹的关切。 钟年忙不迭地点头:“饱了,真的饱了。” 男人看着自己妻子睫羽震颤、努力忍耐的模样,唇角难以察觉地上扬起微妙的弧度,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又给人拉了拉快要掉到胸口中间的衣领。 “应该多吃点。” “好……”钟年乖乖应了,重新拿起筷子。 下一秒,他听到男人用着极其自然的语气道:“这么瘦,在床上你会承受不住我。” “啪嗒。” 钟年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一直到下午两点莫珩出门上班,钟年都没从冲击中缓过来。 人走之前还在他额头又印了一个告别吻,让他好好在家别乱跑,说:“你穿成这样,不适合被外人看到。” 钟年满脑子只想着在餐桌听到的话。 难道连夫妻之事也一样要做吗? 【这个副本来真的?】 【不要啊我的老婆是我的,凭什么这个小三直接上位了?经过我同意了吗?】 【摸肚子那一下他笑了,被我发现了,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个NPC吃得也太好了。】 【忍不了,请宝宝速速通关。】 身为当事人,钟年通关的心情自然比谁都迫切。 莫珩走了没多久,刚刚答应过会好好待在家的他立即打算出门。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又莫名想起莫珩说过的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也不是睡衣,就是很正常的休闲款衣服……怎么就不适合被外人看到了? 也懒得再换,他想下楼再仔细看看环境,直接出门按了电梯。 “叮”的一声,从楼上下来的电梯停在了本层,金属门缓缓开启。 钟年要踏进去的脚步一顿,小心地打量着里面的人。 男人有着一副很舒服的长相,五官俊秀,单眼皮,瞳孔是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嘴唇很薄却没有冷漠的感觉,嘴角天生微微上扬,随时带着浅淡的笑意,右唇角下方有着一颗特别的痣。 全身穿搭的配色也很和谐舒服,白色薄T外搭浅花灰色针织衫,没系扣子,袖子挽着,露出略有薄肌的小臂,还有手腕上的银色腕表,手里的书增添了一份书卷气。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好说话,柔和又干净。 在钟年打量的同时,男人彬彬有礼的视线也落在电梯外的钟年身上。 眉眼清丽,红唇嫣然,偏偏又穿了一身清浅的白,足以让人想象到轻薄衣料下的身体会像是一尊弧线曼妙的瓷器……漂亮得让人觉得不该属于这里。 在微妙的氛围中,二人互相对望,形成一种奇怪的磁场。 直到电梯门自动合门。 男人按下开门键,用清润如泉的嗓音问:“要进来吗?” 本想等下一趟的钟年在邀请下犹豫了几秒,走了进去。 电梯运行,液晶屏幕数字缓缓跳动。 钟年站在角落里,表面像是在看楼层变化,余光一直注意着陌生男人。 是玩家? 还是这里的住户NPC? 拿着的书像是文学类小说,针织衫的口袋里露着什么东西。 看着像……猫条。 钟年在心中下了男人是NPC的结论,忽而又听到男人开口搭话。 “你住在1603,对吗?” 钟年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 “别紧张,这里的每个住户情况我都很清楚。”男人浅浅一笑,将手里的书夹在手臂下,朝钟年伸出右手,“我是住在3001的管理员江璟云,初次见面。” 听到对方身份的钟年诧异了两秒,才伸手握住:“你好,管理员先生,我叫钟年。” 两只手一握即分。 但入手过于柔软的触感,让江璟云松手后不由自主地拢了拢空荡的手心。 他心中的异样并没有表露在脸上,如常道:“你刚与莫先生新婚。” 钟年点头:“是的。” “你才住进来,想必对这里很多地方不够熟悉。如果有任何困扰或问题,都可以到3001找我,作为公寓的管理员我会尽心尽力为每个住户服务。” 江璟云说话语调轻缓,娓娓道来,很容易让人放松心神且心生好感。 而且他嘴唇张合时,连带着嘴角下的小痣晃动,一说话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听得入神。 钟年也不知不觉放下了心中的防备,认真地听着,顺着男人的话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丈夫工作很忙,很难顾家。”江璟云落下来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惜,轻叹出口气,“你们才新婚,丈夫就这么早出晚归,做他的伴侣应该很辛苦吧。” 巴不得人不回家的钟年有点尴尬,还是礼貌地微笑:“还好。” “如果莫太太觉得寂寞,需要找人聊天,也尽管上楼来找我。” 这时电梯到达了一楼,在提示声中,江璟云只专心注视着钟年,语气温柔。 “为住户排忧解闷,也是管理员的职责之一。” 正文 第67章 钟年走了一圈发现,在建筑“回”字形包围式的幸福公寓,真就只有一个大门可以出入。 更奇怪的是,公寓的住房不少,但在公共区域进出走动的人不多。 可能都是去上班了?或者还在家中午休? 才第一天,钟年不是很了解这些住民的情况,想着自己可以等五六点之后再出来观察观察。 趁现在保安亭没人,钟年走过去,在玻璃窗偷偷看了一眼。 里面的保安大叔腰间挂着警棍,身型强壮,一只胳膊就有钟年两个大腿粗,身上的保安制服随时都要爆开似的,正把腿架在桌子上,靠着椅子用手机打牌。 可能是手气不好,脸色黑得像煤炭,立着两道粗眉,眉间有两道常常皱眉生出的深印,一看就不好惹。 也不知道打出了个什么结果,猝然一拳狠狠捶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透明茶壶都蹦了下。 他对着里面的牌友破口大骂:“操!出的什么几把破牌,不会打就滚回家把自己的猪脑子涮涮粪水!” 吓得探头探脑的钟年立马歇了套近乎的心思,想走人。 不料保安敏锐地察觉到动静,迅速起身抽出警棍,眼带凶光扭头扫过来:“谁!” 退到玻璃窗后面的钟年缩起脖子,定住不敢跑了。 万一保安追出来,绝对跑不过,而且画面想想就可怕,要是被记恨上就糟糕了。 钟年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冒出头来,挠着脸微微欠身,拿出该有的礼数,小声打招呼:“您好,保安先生。” 原本凶神恶煞的保安在看清玻璃窗外少年的脸后,一下愣住。 像是在秋冬的荒地里见到了千树花开,一瞬间什么糟糕的负面情绪都被这美景给抚慰住了。 少年那双沁着清辉的眸子怯生生地望过来,简直令人目眩。 “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刚住进来,所以想着过来跟您打声招呼。” 钟年一边眨巴着真诚的眼睛表示自己的无害,一边借着背手动作偷偷摸了摸绑在后腰的匕首,稍微寻得了几分安全感。 “啊,哦……来找招呼啊,这个确实要打的,没事,你进来住吧。”保安大叔一摸后脑勺,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明显的红,之前的凶相不见踪迹,变得有些憨厚可亲。 又慢半拍地想起什么,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警棍往身后藏。 【给叔整得语无伦次了。】 【老婆的攻击力恐怖如斯……】 【区区可怕NPC,全都不在话下。】 【刚刚还为主播捏一把汗呢,我的担心完全多余了。】 【不打牌了?挂机可耻。】 保安大叔的脸色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化之快让钟年有些发懵。 保安又热情地招呼他:“要不进来坐会儿?我这里有空调。” 钟年还没说话,保安就已经手很快地把门打开了,将唯一的椅子让出来。 “我还有一袋葡萄,可甜了,我剥给你吃!” 热情得过了头,钟年有点招架不住,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只是来跟您混个眼熟,问点事。” “没事没事,你坐你坐!”保安又把椅子往前推了推,往饮水机接了杯水放着,对钟年招着手。 “……” 实在没办法,钟年却之不恭,还是坐下来了。 空间窄小的保安亭里,放了桌子椅子,也就不剩下什么空间了。 钟年占着椅子,大块头的保安大叔也不硬挤在里面,自己站到门外去,生怕唐突了他似的。 钟年和站在亭外的保安对望,觉得好奇怪。 【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才是恶霸保安。】 【笑晕……为了把客人领进屋,房子主人站在门外去了。】 【叔一直擦汗呢,是怕熏着我们宝宝吧。】 保安比钟年还要局促,摸着脖子问:“你是住在哪一户啊?” 这个也没什么特别好隐瞒的,要是保安有心想知道,一查便知,钟年说:“1603。” “哦,1603啊……等等,你是莫先生的……?” 对于自己被安排的新身份,钟年还是难以适应,被问到耳根就发热,避开了直接回答,沉默着点点头。 “我是知道莫先生有了老婆,还见他又是带饭又是带花地回来……真没想到啊,你本人这么出色……”保安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赞叹还是别的意思。 钟年羞赧地说了谢谢:“保安先生,他……我先生,下午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呢?” 保安说:“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五点五十我保准能看到他进大门,到家就差不多六点了吧。” 是很个明确的答案。 中午莫珩出门时,钟年也刻意看过时间,是正正好的两点。 时间观念很强,这也算是好事。 摸清了丈夫的出行规律会很方便做任务。 他还好奇莫珩的工作,但是这类问题就有些私密了,不适合问外人。 见保安还算好说话,钟年大着胆子提出要求:“用来进出你们大门的通行证能也给我一个吗?” 保安露出抱歉的表情:“这个不归我管,给不了你。” “那是……?” “这个是需要经过投票才能给的,至少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住户同意。哦对了,要投票得先入住时间满一个月,时间到了江先生就会组织投票。”保安顿了顿,“你认识江先生吗?就是我们公寓的管理员。” “刚见过。”钟年听到得到通行证的条件这么苛刻,也没有觉得低落。 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这副本也不会是B级了。 一个月时间太长,变数太多,绝不能干耗。 自己拿不到,那去偷去抢呢? 他的丈夫手里就有一个…… 钟年暂且压下心思,接着问:“那电梯口那里贴的公寓守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半被人撕了呀?” 这个问题和通行证一样很关键,但很大概率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钟年凝神观察着保安的表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对方什么也没说,连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钟年抿了抿嘴唇:“保安先生,这个问题不能告诉我吗?” 保安:“什么?” “我想知道公寓守则后半部分内容……” 再次重复,面前的人还是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没有反应,仍然用着认真倾听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表情看着他。 钟年察觉到不对,闭上了嘴。 沉默中,时间像是被按下停止键,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连着保安的表情也变得瘆人。 但是保安亭内的老式空调机子仍然在运作,发出嗡嗡的震鸣,输送着冷气。 钟年缩起搁在膝头僵冷的手指,吞咽了下口水,又一次鼓起勇气尝试:“我是说公寓守则,能听见吗?” 面前固化的人一下生动了起来。 “啊,这个啊。”保安点点头,“在我们幸福公寓,这份守则至关重要,无规矩不成方圆嘛,遵守好就可以了,你不要太担心。” 虽然答案不尽人意,但是钟年已经放松下来。 公寓守则的后半部分内容问不出,应该是游戏系统的限制。 “你们游戏这样的处理方式可真生硬。”钟年忍不住对系统吐槽,“好笨啊。” 系统欲言又止,竟是应和了他:“……是有点。” 第一次见面不适合过多打扰,钟年坐了一会儿象征性地喝了点水就告辞了,认真地谢过保安大叔。 “这就走了啊?不再坐一会儿?”保安说着留客的话。 钟年只当是客气的话术,笑了笑:“下次吧。” “行,欢迎你再来,白天都是我的值班。这次我没准备好,下次你来我就用好吃的招待你。” “好的,您忙。” 钟年没回头,不知道保安站在门口怅然地望了自己一路,只心想这保安看着吓人,对这里的住户还挺和气热情的。 他往别的地方走,想找一找有没有别的缺口,比如狗洞或矮墙什么的…… 出口没找到,倒是先在花坛处遇到了才见过没多久的人。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不错,花坛里种着应季的三色堇,花叶修剪精细,开得正盛。 坛沿也被冲洗得很干净,男人就侧着身子坐在上面,拿着猫条伸进灌木丛中。 看到一半的书还在一边摊开搁放着。 “没关系的,我不是坏人,吃一点吧?”男人温声哄着,把猫条往里伸,可惜里面的猫不太配合,不断哈气后退,连脑袋都没伸出来过。 他苦恼地叹了气,收回试探的手,注意到了一边观望的钟年,微怔后扬唇:“莫太太,好巧。” 钟年走过去问:“你在喂猫吗?” 江璟云轻笑了一声:“嗯,它是公寓的常驻民,也是这里的一份子,大家都喂过它,也带它去过医院绝育打疫苗,但就是不亲人。” 话音刚落,花丛中一阵窸窣。 “喵~” 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从底下钻出来,是只狸花猫。 没再哈气,它仰着脑袋瞧着钟年,又歪了歪,对这只第一次见到的两脚兽人类感到好奇。 一人一猫对视着。 钟年身为猫猫兔,多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猫的近亲了。 可能是物种之间天生的亲近感,狸花猫刚刚还对着江璟云各种排斥,见到钟年后居然一点点从花丛里走出来。 优雅又缓慢地动着尾巴,跳下花坛走到钟年脚边,翕动粉色的鼻子轻嗅,确认钟年的气味。 也不知道嗅出了什么,它瞳孔缩成针尖一般细,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一副震惊的模样看着钟年。 “它这是怎么了?”看到这一场景的江璟云有些讶异。 只有钟年自己清楚了。 这只猫应该是因为在他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了兔子味,所以小脑超载了…… 他不好解释,只能尴尬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小猫就是奇奇怪怪的。” 说完钟年的鞋子就被狸花猫的爪子打了一下。 江璟云低笑:“它听懂了。” 钟年蹲下身,朝狸花猫伸手。 “小心——”江璟云正要制止他,在看到狸花猫主动伸着脑袋去蹭钟年的手心后止住,哑然失笑,“我还以为它要攻击你。” 钟年挠着猫脑袋说:“它还是很乖的。” 可能看到钟年和猫互动有些心痒,江璟云也尝试着伸手。 却没想到,一根毛都没碰到,狸花猫陡然挥爪。 “喵啊!” 也幸好江璟云收手快,不然就要见血了。 钟年也被吓了一跳,缩回手。 可一转眼,狸花猫收起了攻击力,乖巧温顺地追着他的手蹭蹭,像是在安抚他,让他别害怕。 “呃……” 如此差别对待,钟年也傻眼了。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自己,他却莫名对江璟云感到有些抱歉。 但场面没有因此变得尴尬,江璟云被攻击了,一点没放在心上,豁然一笑:“好吧,原来它只是和你一个人亲近。” “你没事吧?”钟年往江璟云的手上看。 “没事。”江璟云展示了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我也习惯了,我一直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生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都很排斥我,不止是讨厌的程度。” “这样啊……” 关于这一点,钟年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理由。 小动物对气味极为敏感,有时候就是天性对某些生物产生厌恶或排斥。 这还真没别的办法。 “这个就交给你来喂吧。” 江璟云把手里拆封过的猫条递给他。 不吃也是浪费,钟年就接了过来,朝狸花猫凑过去。 狸花猫小心地嗅了嗅,伸着舌头舔了一下,尝到美妙至极的味道后就彻底忍不住了,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钟年被小猫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吃慢点吧宝宝。” 连着语气都放软了。 一旁的男人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 一身轻软白衣的钟年屈膝蹲在地上,薄薄一片的纤细身体显得更为娇小,衣料下凸起他蝴蝶一般的肩胛骨。 衣料遮不住的地方,漂亮的棘突连着雪白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人前。 他的心神都放在喂猫上,眼睛低垂的弧度都是缱绻温柔的,纤长的长睫迤逦地投下一片阴影。 鼻尖挺翘,嘴唇丰满,犹如熟透的果实,是一片纯净中最为浓艳的颜色,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定在上面。 因为小猫不经意舔到他的手指,那美丽的眼睛和嘴唇就弯起来,发出酥耳的笑声。 【好猫配好宝宝,画面好养眼啊。】 【给我萌得尿了一被窝,暖暖的很舒服。】 【想摸想撸想吸,我是说人。】 【谁懂,想把老婆的脑袋像小猫一样塞进嘴里含*住……】 “嗷呜咪呜!” 钟年一心顾着应付嘴急的狸花猫,他挤猫条的速度都快赶不上了:“慢一点,别着急呀。” 狸花猫疯狂的样子让人有点害怕,手腕还被两只爪子抱住。 钟年推开猫,猫又爬到他身上去。 “诶——” 混乱中,钟年被猫爪勾到哪里,没蹲住往后一倒。 “小心!” 他的腰背被一只手臂揽住,同时自己也及时用手撑在地上,才没造成后脑撞地的后果。 他因吃痛而蹙眉,低哼了一声。 单膝跪在扶住人的江璟云正要询问,视线却被某处风景吸引。 那狸花猫锋利的爪子勾破了钟年的衣服,挂住了,连带着衣服的领口往下扯。 一大片晃眼的白像是雪一样在太阳下反着光,锁骨之下一道红痕沁出血珠,与底下的两点颜色成为了雪地之中绝艳的红梅。 以江璟云的角度,什么都看到了。 “疼……”浑然不觉已经泄露春光的少年小声吸着气,轻轻在小狸猫的脑袋上打了下,“你这只坏猫。” 扶着他的男人呼吸微滞,神晕目眩中感觉那一巴掌像是落在了自己身上,小腹滚烫。 正文 第68章 在被江璟云接住的时候,钟年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甜点的香甜味道,好闻到让人生不出戒备之心。 所以他并没有很快反应过来。 在管理员先生的帮忙下,小猫的利爪从钟年的衣服上取了下来。 它一点也没有犯错的自觉,脱困后就去舔掉在地上的猫条。 给钟年看得又气又无奈。 他站起身,对江璟云道谢。 “没事。”江璟云视线落在少年锁骨下的部位,“它是不是抓破你了?” “好像是……”钟年把自己的领子扯开了一点,低头看到了一抹血红。 疼也不是特别疼,刺刺的。 【好白哦……我舔。】 【老婆你注意点啊!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扯自己的领子!】 【看着好疼,老公舔舔。】 【猫坏。】 小猫咪干了坏事,钟年也拿它没什么办法,再说也是无心的。 幸好江璟云告诉过他,狸花猫打过狂犬疫苗,所以不用担心会感染,但是伤口还是需要进行消毒处理。 “去我家吧,这方面我还是挺有经验的,我能帮你处理。”江璟云提议。 “呃……” 虽然江璟云给人的印象很不错,但是也是第一天认识,这就要突然去对方家里,钟年还是有些警惕。 江璟云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又改了口,告诉了他处理方法。 “肥皂水要流动的,要冲洗十五分钟以上,有个冲洗器会比较方便,兑好就能冲,这个你家里有吗?” 把屋子仔细摸索过一遍的钟年很清楚,别的工具都有,除了这个一般人家里不会有的冲洗器。 对方已经热心到这种程度,钟年都有点不好意思一而再地拒绝了。 他跟着江璟云一起上楼,出于谨慎,还是没进去:“我就在门口等你吧,就不进去打扰了。” “那好,你稍等。” 江璟云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去了。 大门没关,钟年趁机肆无忌惮地打量。 同是一个公寓,所以每户的房屋构造布局都不尽相同。 但是江璟云的房间很有他的个人特色,干净温暖的浅色调,原木风的家具和地板,摆放了许多绿植,绿叶葱翠繁茂、生机勃勃,看得出来是精心照料的。 房间里的摆件和壁画是田园浪漫风格,几乎都是手工作品,再加上整整一架子的书籍,整个屋子艺术气息十足。 好像阳台的方向挂着风铃,钟年看不到,但听到了清脆的叮当声。 不仅是视觉和听觉都让人享受,钟年还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不是那种会让人有距离感的高级香氛,是蛋糕店里才有的气味,新鲜出炉的,属于黄油与鸡蛋各种自然被烘烤出来的食材香气,给人一种暖烘烘、软乎乎的幸福感。 钟年忍不住仰着脑袋,翕动鼻子四处嗅闻。 江璟云从房间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像是只贪吃又好奇的小动物一样,努力寻找着香气来源的模样。 “是我烤的饼干,要尝一尝吗?”江璟云噙笑问。 意识到自己到处乱闻的行为有点不礼貌,还被主人家看到了,钟年羞赧得红了脸:“对不起,有点太香了……” 他心想,难怪之前会在江璟云身上闻到类似的味道。 “没关系,我烤了很多。”江璟云先把冲洗器递给他,再转身去厨房里拿出饼干。 饼干一个个形状精巧,被裱花嘴挤出花朵一般的形状,色泽金黄,看着就很好吃。 钟年先尝了一个,入口酥脆香甜,口腔里被黄油的香气填满,好吃得眼睛都亮了几分。 “喜欢吗?” “喜欢!”钟年不假思索地回答,诚心夸赞,“你的手艺好厉害啊!” “那这些你都带回去吧。”江璟云直接把手中用密封罐装的饼干全都塞到了钟年手里。 钟年当然不好意思收,可江璟云强行要送。 “做美食是我的爱好之一,我每天都会做很多,还愁吃不完呢,你正好能帮我分担一点。” “那、那好的……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江璟云温柔地笑着说:“不客气,你回家记得好好处理伤口,以免发炎了,有什么事都可以上门来找我,我平时都会在家。” “好的,谢谢。” 在别人家连吃带拿的,钟年离开3001时脸还红扑扑的。 真没想到,这个公寓里的管理员先生也是个大好人。 看来公寓守则里说的第四条是真的,可以完全信任。 从顶楼下到十六楼,在电梯的一分钟,钟年没忍住又偷吃了几块小饼干。 实在是很香,酥得入口即化。 放到冰箱里冷冻也许会像冰淇淋一样好吃。 做着如此打算的钟年心情很好,走出电梯的步伐都欢快了不少。 正边走着边掏出新的一块放进嘴里,他忽地察觉到一股隐晦的目光,迅速抬头捕捉。 就在1604室,一道一掌宽的门缝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像是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巨型猛兽,用着一双阴鸷且黑沉的眸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钟年舔嘴角的饼干渣舔到一半,被吓得小舌头在外面定住了两秒,回过神后赶紧缩回嘴巴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快速开门进屋。 “隔壁的邻居真瘆人……”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留了个心眼。 决定等莫珩回来的时候问问他。 他又吃了块小饼干压惊,然后按照江璟云教的,实实在在地给自己的伤口冲洗了十五分钟的肥皂水。 免得水弄湿了地板,他是进卫生间处理的。 兑好肥皂水,心想衣服也沾上了猫毛需要换掉,就直接冲了。 冲洗器是电动的,打开后就会射出水流,冲洗的力道也可以调整,很好用。 钟年把衣领勾下去,被冲到的时候有点被水凉到,瑟缩着低呜了一声。 很快,他的白色亚麻上衣就被水流打湿,过薄的衣料瞬间透出底下的肉色。 伤口受到肥皂水的刺激有些疼,钟年不由咬住了形状饱满的下嘴唇,将其压成靡丽的颜色。 他调整着冲洗的角度,做得认真。 这时脑中冷不丁地响起系统的声音:“……你还开着直播。” “?”钟年不明所以,抬眸扫了直播弹幕区一眼。 【嘶哈嘶哈嘶哈……真的是粉的。】 【湿衣***,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洗个伤口都能这么涩,老婆你真的。】 【跟冲洗器一起冲了。】 没看几句话,钟年就被吓得赶紧把直播关掉了。 他羞恼得耳朵赤红,小声地在浴室里低骂了一句:“一群变态。”- 五点五十分。 下班归家的莫珩准时地走到公寓大门。 今天与往常不同,他特意加快速度,顺路买了一块小蛋糕,并且提前把餐馆的饭菜打包回家,以免饿到了自己家中的小妻子。 刷通行证的时候,保安难得跟他搭话:“莫先生,又给老婆买了好吃的?” 莫珩有些莫名,但是提到了自己的妻子,便很乐意地应了一声:“嗯。” “他应该会高兴。”保安脸上溢出一抹笑容。 “是的。”莫珩很期待家中妻子见到蛋糕的反应,不由加快了步伐。 …… 六点。 钟年刚把小饼干的罐子藏好就听到门锁声,立马抬头看了一眼钟表确认时间。 真的很准时。 他小跑到门口迎接,软声说:“你回来啦。” 哪怕只是个室友也该有点礼貌打招呼,更别说是“丈夫”了。 “嗯,老婆我回来了。” 男人一进门脸上就带着愉悦和煦的笑容,见到自己的美丽妻子这么乖巧地来迎接自己,心里软得不行,连身上的外套也来不及脱,换完鞋后第一时间就是捧起钟年的脸要落下一个吻。 钟年抖了抖长睫,下意识闭上眼。 莫珩微凉的嘴唇在柔软的脸颊上一碰就过,低垂的眸中满是柔情:“在家有没有想老公?” “……” 忍受过了亲吻,结果又要面对这么肉麻的询问,钟年嗓子被黏住似的张不开,就含糊地哼唧一声应付过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男人看他这样,忽然呼吸变沉,又在他脸上多亲了一下。 比刚刚那一下更用力,发出令人羞臊的“mua”声。 “我给你带了小蛋糕,待会儿饭后吃。” “好……” 趁着男人摆饭菜,钟年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被亲到的地方。 很不自在,好像被蚂蚁爬过一样。 饭菜和中午是一个口味,属于同一家饭馆。 因为多吃了好几块小饼干,钟年不太饿,慢吞吞地往嘴里扒饭。 然后状似无意地开口:“我们隔壁住的是谁呀?就是1604那个。” 莫珩在帮钟年剥基围虾,闻言手指一停:“小年问他做什么?” 钟年咬着筷子:“就……有点好奇,他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嗯。”莫珩往他嘴里塞了口蘸过酱汁的虾仁,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唇瓣,“他是很奇怪,我们离他远点。” 说了好像又没说,钟年继续问:“他是坏人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莫珩姿态优雅地摘下手套,又用湿纸巾擦净手,“他不常出现在人前,所以我没什么机会和他见面交流。” “哦……”钟年若有所思。 莫珩又问:“小年你是怎么看到他的呢?” “我……上午打算去楼下等你,出门的时候发现他在偷偷观察我。”钟年隐去了下午也偷溜出门的事。 莫珩眉头和嘴角略微下沉,眸中划过一分冷色。 “他偷看你?” 钟年猜测:“可能是因为我刚来,所以他也很好奇?” 莫珩却摇摇头,叹息一声:“小年,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钟年:“?” “他本就阴暗得像是地下水道的老鼠,很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你,想成为我们美满婚礼里的卑劣无耻的第三者。” 刚刚还温柔小意的男人陡然换了个人般,眸中的笑意是冷的,话语中难掩轻蔑和嘲讽。 此等变化让钟年呆住了。 莫珩起身,站到了他椅子背后,手搭在他肩膀上,俯下身来,用英挺的鼻梁蹭过他的发丝:“毕竟我的妻子这么出色,足够让世界上所有人垂涎。” 钟年说话都有点抖了:“你、你有点夸张……” 莫珩用手拨弄着他另一边的鬓发,时不时擦过他敏感的耳朵:“所以我才让小年好好听我的话,乖乖待在家里。” “我没……” 要辩解的话刚开口,锁骨下方一凉。 他的衣领被扯开了,胸口处上过药的抓痕被一根手指轻轻按住。 钟年好比被抓住偷吃的猫,一瞬间毛都要炸起来。 “宝宝的这里是怎么回事呢?”莫珩的腔调散漫又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同时用指尖轻点,动作间有些暧昧,却有无形的压迫感。 一时之间,钟年只能拙劣地解释:“不小心弄的……” “这么不小心,好可怜。”莫珩无比怜惜地在钟年的耳朵上亲了亲,一点察觉不到他的僵硬般,接着问,“那宝宝怎么把衣服也换了?” 钟年心跳飞快:“被水弄湿了。” “这样。”莫珩点点头,直起腰。 就在钟年以为自己要被放过的时候,嘴巴突然被两根手指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 “可是我一回到家,就闻到宝宝嘴里有小饼干的味道,特别甜、特别可口,让我差点就忍不住了。”莫珩的手指很长,一下一下轻柔地搅动着他的舌头,水声阵阵,“真奇怪,我记得家里没有小饼干。” 钟年握住了莫珩的手臂,扯不开,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方,发出呜呜的示弱。 莫珩看他的眼里有怜惜,有冷怒,还有……兴奋。 “宝宝实话告诉老公,是在哪个男人那里偷吃的?都把衣服弄湿了。” 正文 第69章 事情暴露连连被冷声诘问时,钟年确实被吓懵了。 但胸口被蹭痛的抓痕,还有嘴里作弄的手指,又一点点激起了兔子的不太好的脾气,立马咬人反击。 钟年用力地合上贝齿,死死将男人的长指咬出了血,同时用着湿红的眸子怒瞪,满是不服输。 小妻子突然不听话地反抗行为,以及手指上传递的痛感,没有激化男人的情绪,而是打断。 莫珩仿佛定住了似的,眸子里之前的阴沉和愠色散开,眸光沉沉浮浮,变幻成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手指也任由钟年咬着,留在湿软的口腔里。 这时钟年再推男人的手,就成功推开了。 一得到说话的机会,就劈头盖脸地反过来吼自己的丈夫:“你凶什么!” 莫珩看着他,两根沾了口水又嵌下一圈血红齿印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这副模样在钟年看来就是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说话的声音愈发地大且有底气,连着腰背也挺直了不少:“我全都解释过了,衣服是被水弄湿了,伤痕是不小心的,另外我吃点小饼干又怎么了?是别人上门送给我吃的,你家里什么好吃的零食都没有,你都舍不得买,我嘴馋吃几块有什么错!” 一通控诉下来,情绪起伏过大,把自己说得又红了眼睛,蓄着一汪生理性眼泪,看着委屈且可怜极了。 这副模样,让男人脸上冷硬的表情尽数融化开来,柔成了水。 “我……对不起,是老公不好。” 莫珩弯下腰,抓着他的手揉着,低声下气地认错:“是老公疏忽了,委屈了小年,等下老公就出去给小年买零食。” 钟年垂着眸不看莫珩,眨动了下长睫,板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没有说话。 “别生老公的气,好不好?” 在莫珩凑上来,嘴唇要贴上额头时,钟年迅速扭头避开,不自在地小声说:“饿了,要吃饭。” “好,咱们先吃饭。” 莫珩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钟年重新拿起筷子,食不甘味地咀嚼着青菜。 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桌下搭在膝盖上紧握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濡湿。 这件事情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虽然莫珩刚刚看着有点可怕,但是似乎耳根子很软,自己仅仅卖卖可怜,就没再追究了,还道了歉。 饭后,莫珩也真如口中承诺的,打算出门购物。 “我能一起去吗?”钟年略有点紧张地问,即使觉得可能性很小,他还是努力地做出尝试,“我想自己选零食。” 莫珩犹豫了一秒,摇头拒绝:“小年就在家待着,想吃什么你说我记着,保证都买回来。” 短暂的犹豫在钟年看来就是有机会,咬了咬下嘴唇,鼓起勇气上前,抓住男人的衣袖,语气别扭地说:“好不容易等到你下班回来,我……我不想离开你,要跟你一起。” 话说到一半,耳根就红透了。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小妻子如此青涩的撒娇,都难以拒绝。 莫珩喉头一阵干涸,反握住钟年的手,松了口:“好。” 钟年心中一喜,眸光明亮地望着莫珩:“真的吗?” “真的。”莫珩忍不住低头吻在妻子迷人的眼睛上,“咱们早去早回,晚上早点休息。” 钟年高兴完,感觉不对。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很快,钟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莫珩带他进电梯,按的不是一楼,而是五楼。 被带到时,钟年对着五楼中心位置的商店呆住了。 这个公寓楼居然还能商用…… “想吃什么?选吧。”莫珩已经拿起了手提篮。 “嗯……” 开在旧公寓楼里的商店面积不小,打通了两个住房,货架陈列整齐,商品琳琅满目,东西很齐全。 但钟年兴致缺缺,随手在货架上挑了几样放进篮子里:“好了。” “这就够了吗?”莫珩看着才放了三分之一的手提篮,“小年不用替老公省钱,随便拿。” “……” 钟年哪是为他省钱,可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就带报复性地买了一堆,专挑贵的,除了零食还有不少华而不实的物品,暗暗试探莫珩的底线。 但是莫珩眉毛都不动一下,还会主动给他加一些。 钟年一边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一边假意挑选货架上的东西。 分心的状态下,无意间抬头,猝不及防地在货架的空隙中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钟年:“!” 太过突然,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闪躲,差点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架子,好在莫珩一手揽住了他的腰。 “没事吧?”莫珩先是给予安抚,再以凌冽的眼神扫过去一眼。 货架另一边的人绕过来,抬手笑着打招呼:“好巧,莫珩。” 是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身上的正装皱巴巴的,领带被扯得松垮,提的篮子里全是酒和适合下酒的东西,身上有一股很浓的廉价香烟味。 他的眼珠子从莫珩身上又转回到钟年身上,笑盈盈道:“难得看你来商店买这么多东西。” 钟年感觉到有点不舒服,拧眉不虞地睨了一眼,侧过身,躲在莫珩的后方。 莫珩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似是无声安抚,对男人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听说你找到了老婆,原本还不信呢,一见还真是惊为天人。唉,让我想起我以前的老婆……人没了之后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满意的。”男人惋惜地砸吧砸吧嘴,又朝着钟年道,“莫太太,都是邻居,我就住在1602,以后多来往来往,互相帮衬哈。” 莫珩并没有给男人多说几话的机会:“先走了。” 随即拉着钟年去结账。 钟年乖顺地紧跟莫珩的脚步,还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目光。 收银台的老板笑脸相迎:“莫先生,晚上好,带老婆出来买东西啊。” 比起刚刚的“邻居”,老板面相看起来更和善,莫珩态度也明显要缓和一些,颔首:“晚上好。” “你这媳妇选得可真好,是个人看了都喜欢,日子可幸福了吧。”老板从柜台边抓了一把糖,“就当我送给你媳妇的见面礼。” 莫珩轻轻拍了拍钟年的背:“谢谢老板。” 钟年便也跟着说:“谢谢老板。” 老板眉笑颜开:“好好好,不谢不谢。” 钟年心里暗暗下判断,这个老板看着人不坏,可以尝试接触。 等着老板算钱,最后装袋的时候钟年似乎看到莫珩把几个巴掌大的盒子也丢了进去,没有在意,只以为是香烟或者口香糖。 走出商店,在去电梯的路上,偶然路过某一户,门没有关紧,里面有尖锐的声音传出。 “让你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娘把你买回来是当摆件的么!现在给我跪过去,再罚你明天一整天不准吃饭!听到没有?回答呢!!” 话尾还跟上几道狠厉的鞭打声。 可被打骂的人哭也不敢哭,只有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痛哼和气声。 钟年下意识想往里看,一只手先他一步挡住他的眼,揽着他往前走。 钟年:“诶……” 莫珩淡淡道:“那是别人的家务事。” 末尾三个字提醒了钟年,他想起公寓守则上,其中一条写着: 不要随意插手其他住户的家务事,以免发生争吵破坏公寓和谐。 这也算是家务事吗? 都已经是家暴的程度了。 要是报警的话……也行不通,因为这是副本世界。 副本里的每一条关键性信息都有特别的用意,也许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小年要和老公一起洗澡吗?” 一回到家,莫珩就问。 心不在焉的钟年一下瞪大眼睛:“不用了,我自己洗!” 他落荒而逃,跑进卫生间刷了牙后脱掉衣服,才发现自己没拿睡衣。 从裸着出去和叫人之间,他最后选择了后者。 走到磨砂玻璃门后,然后成功卡在了第一步。 倒也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避免这件事,直接叫名字未免太生疏,大概率不符合角色身份,要是叫老公……根本叫不出口。 为难之际,磨砂门上印出一道身影,随后响起男人的声音:“小年是不是忘记拿衣服了?” 钟年赶紧应声:“嗯!” 来得可真及时。 “我给小年拿过来了,开门吧。” 钟年将门开了一道小缝,只露出一条水淋淋的玉臂,粉白的手指招了招:“可以给我了。” 一只滚烫的手掌先抓住了他的手,才不紧不慢地把衣服递到他手心。 “不客气。” 男人收回手时,钟年手上的水珠都被带走不少。 钟年换上,擦去镜子的水雾,确认自己有没有把睡衣穿好。 睡衣的领口有些低了,微微露出一点胸口的抓痕。 因为碰了水,伤口有点发白,透出粉嫩的肉色。 钟年摸了摸,觉得不是很疼,就懒得上药了,把领口提高了一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去。 等在门口的莫珩伸手拿走:“我拿去洗就好了。” “哦……谢谢。” 经过这一天,钟年发现莫珩这人是真的特别爱干家务。 出去一看,就又发现男人趁自己洗澡的时间把购物的东西一一分类收纳好,阳台的衣服也收干净了叠放或悬挂回了衣柜,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放在了门口,等着明天一早上班拿去丢……真是没有一点闲的时候。 钟年看着都累了,心想既然莫珩爱干就让他干吧。 他回到卧室,不经意瞥见床头柜多了那几盒眼熟的不知道是香烟还是口香糖的东西。 怎么就乱堆在这? 这不像是干活细致的莫珩会做的。 他拿起来,却发现有点不对。 0.01超薄、螺旋纹、薄荷味、极致感受…… 反应过来是什么后,钟年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丢出去。 顶着张滚烫的脸缓了几口气,他果断下床,踩着梳妆台,把藏在空调上的匕首摸下来,然后藏到枕头底下。 做完后他瞪着那堆东西。 这么多,还全摆在明面上,好像一晚上就要用光一样。 简直疯了。 正文 第70章 钟年很紧张,都不敢坐在床上。 他想了想,趁外面的人没注意,把床头柜的一堆小盒子抱起来,胡乱地塞进衣柜最里面,用衣服压住。 然后又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顶端,离开了最危险的卧室。 能拖延一点就拖延一点…… 他疯狂地在脑中寻找对策,到时候可以说自己不舒服,实在不行,就用床头柜的台灯把男人砸晕。 “小年,还不睡吗?”已经把衣服放进洗衣机的莫珩看到钟年站在客厅里。 他身上裹着一件很大的外套,显得身型都娇小了不少,才洗过吹干的银白发丝很柔顺,在灯光下反射出漂亮的光泽,也不知道小脑瓜里在苦恼些什么,皱着眉,抿着唇,把衣服捏得皱巴巴的。 这副模样落在莫珩眼里,格外惹人怜爱。 “怎么了?” 钟年回神,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男人的亲近,坐到沙发上。 “我还不困,先看一会儿电视。” 他随手点播了一个电视剧,装作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莫珩也就没有再打扰他,给他端了杯热水放在桌上,便先去洗澡了。 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钟年就放松下来。 留意着那边动静,他突然想起什么,离开沙发,跑过去,轻轻敲响了浴室门。 “小年有事吗?” “嗯……”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浴室的门一下开了。 花洒还在哗啦啦地放着热水,在一片水雾热气中,洗到一半就开门的男人什么也没穿,濡湿的头发没有了造型,滴着水。 卫生间顶上冷白的灯光打下来,眉眼在发丝下的阴影中,凝视着钟年的眼神也如浸了水,是潮湿的,却像是来自幽深的古井,只会让人发凉。 视线只是对上了一秒,钟年就呼吸一紧,连忙错开,却又不经意地扫过男人水珠与青筋蜿蜒的腹部,以及其下沉甸甸的巨物,瞳孔地震。 在大脑的轰鸣声中,他隐约听到男人又叫了自己一声。 他故作镇定地撇开眼,道:“我就是想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也放进洗衣机里一起去洗。” “这些事老公一人做就好了,小年不用操心,去看电视吧。”男人却道。 钟年噎了一下:“……只是把衣服丢进洗衣机而已,算不上是干活。快点给我吧,你没穿衣服呢别着凉了。” 听到最后的关心话,莫珩勾唇笑了,把衣服递给了他:“谢谢宝宝。” “嗯。”钟年一接过立马就溜了。 跑到阳台的洗衣机旁边,感受不到那浴室里的热气后仍然觉得空气有些窒闷。 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钟年暗暗懊悔。 自己应该趁男人下午不在家的时候好好把刀磨一磨,最好削铁如泥。 长出那么吓人的一个武器还想做。 会死人的。 咬了咬后槽牙,钟年继续做正事。 把莫珩的口袋摸了个遍,并没有摸到东西,随手丢在一边,又去找来莫珩今天穿出门的外套。 还是没有。 通行证到底放去哪了? 趁人还在浴室,钟年在客厅里翻找起来,把可能的地方都检查了,又进卧室里找。 还是没有。 他都要把抽屉翻遍了,跪在地毯上,塌着腰,不放过任何角落,找得额头出了汗。 连男人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也不知道。 “小年在找什么?” 钟年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要后退,臀恰好撞在男人的小腿上,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我……我找个东西。” 莫珩俯身把他给抱起来,放在床上坐着,拍拍他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找什么?老公帮你。” 钟年眼珠子一转,干脆直接说出来,“我想看看你的通行证是什么样的。” “看那个做什么?”莫珩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注意力在钟年的膝盖上,他撩起了他睡裤的裤腿,大掌覆上去轻轻揉捏,“都在地毯上跪红了。” 膝盖处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热度,被揉捏得有些酸疼,钟年缩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男人的举止行为,一心就想着通行证:“我还没有那个,所以有点好奇。” 男人颔首:“嗯,老公拿给小年看。” “真的?”钟年没想到男人这么容易就会同意,面上很平淡,心脏却微微加速,抓住男人的手腕就要起身,“那你现在就……” 话说到一半,手腕被男人反转扣住,在一股牵扯的力道下,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感觉明显不同,他坐到的不是床,而是男人的大腿。 尚未回神,眼前又是一暗。 男人清俊的脸贴得很近,低下来头来遮住了天花板上的灯,背光之下的眸子黑沉,像是能把眼前神色怔忡的少年吸进去。 “不着急,我们先做正事。” 男人一逼近,瞬间唤醒了钟年的危机感。 他如坐针毡,想要站起来却被男人的两只手臂锁着,只能将脸后仰一些,尽力拉开这令人局促的距离。 他用手抵挡着男人的胸膛,又觉得对方身体的温度高得厉害,有些烫手,恨不得赶紧收回来。 连什么正事都不敢问,钟年视线闪躲,说:“我想先看通行证。” “嗯,待会儿就给小年看。”莫珩听不懂话似的,将人又抱紧了一些,鼻尖轻轻蹭过如玉般的脸颊,轻轻嗅着钟年身上的味道。 “小年的身上味道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哪有什么不一样。”钟年试图掰开腰上的手,“我们用的都是一套沐浴用*品不是吗?” 两人都不动声色地互相较劲,可力量悬殊,钟年有些气喘了,小脸憋红,顶多能掰开莫珩两根手指,还不小心被莫珩给抓住,抽都抽不回来。 “是一套,但是小年身上还有特别的香味。”男人格外痴迷自己小妻子身上的味道,高挺的鼻梁顶着柔软的脸颊,蹭来蹭去的,挤着那块软肉,把雪白的皮肤都蹭红了。 钟年偏头躲,男人又顺势埋进他的脖子,蹭的面积更大了,嘴唇似有若无地碰着。 “闻起来很甜,不知道尝到嘴里会不会更甜。” 肌肤接触和呼吸喷洒使敏感的肌肤发痒,钟年浑身僵硬,缩着脖子,一边极力躲着莫珩的亲昵,一边还在手上用劲,想要挣脱莫珩的桎梏。 怎么都斗不过,挫败之下就有点气恼了。 脸上的红晕愈发地明显,胸脯上下起伏着,眉眼之间染上愠色,他一气之下用额头撞上去,撞出不小的“咚”的一声。 “你抓得我手疼。” 莫珩挨了他一下,反而笑起来,胸膛一阵震颤,回了他几个蹭蹭。 “你还笑?你故意让我疼的是不是?”钟年故意借题发挥,好有理发着脾气,“你别抱着我了,让我下去,你的大腿太硬了我坐着不舒服。” “好。”莫珩松开了他手,却又掐着他的腰,把他拖放到床上,“躺着就舒服了。” 姿势一变换,危险度反而增加。 男人覆在身上,压迫感很强,还在不断地在他身上嗅闻着。 想到刚刚莫珩说过的话,钟年是真怕他对自己下嘴,挣扎个不停。 莫珩似乎把他这点挣扎只当情趣,没有停止亲近的行为,并且逐渐过分。 先前只是蹭,现在是亲了。 很小的亲吻声响在钟年脖颈与耳朵之间,很轻,没有留下多少感觉,可是钟年觉得浑身烧起来,被吻的地方像有蚂蚁在爬。 “你等一等……” 钟年伸手按在莫珩脸上,想把他推开,又被舔了手心。 一扫而过的湿痒让钟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年低呼:“你怎么能舔我的手!” “宝宝。”莫珩声音放低,听着莫名有些委屈,“你今晚好像一直在拒绝我,不喜欢和我亲近吗?我们可是夫妻。” “我……不是,我只是有点困了。”钟年答不上来,选择逃避,手撑着床往后缩,还没逃出男人的包围圈,就又被掐着腰拖了回去。 “还早,我们等会儿再睡,先把夫妻之间的正事干了。” “不……” 不等钟年把话说完,莫珩便掐着人的下颌压下来,将妻子的话堵在嘴里。 双唇触碰的一瞬间,钟年因为惊惧战栗了一下,手指用力地扣在莫珩的肩膀上,发出唔声。 熟悉的感觉唤醒了印刻在这具身体的记忆,有承受过深吻的经验,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立马咬着牙关,阻挡外来者的入侵。 只是他的丈夫难缠得厉害,轻柔地啄吻了几下后,呼吸与欲。望一同攀升,动作越来越重,衔起他的嘴唇又吮又咬。 钟年不敢呼叫,生怕会给了对方可乘的机会,只一味地发出细小的呜吟。 两只手抵挡在男人的肩膀上推拒着,纹丝不动。 “小年,宝宝……” 男人压着他的唇哑声哄着,“把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给老公亲亲好不好?” 钟年用鼻子发出不高兴的哼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求求你了。” 此时此刻,男人完全没有白日里斯文得体的样子,喘着气像是发青的野生动物,伏在伴侣身上恳求着他妥协,满目痴迷,难掩情欲。 “老公想尝尝宝宝的舌头,宝宝的口水,看看甜不甜。” 钟年仍然死守牙关,悄悄把手往枕头的方向伸。 糟糕的是,距离太远了他根本够不着。 正文 第71章 卧室里,不断地响起嘴唇被吮吸啄吻的声响。 钟年努力地把自己的那两瓣嘴唇当作死肉,可是被男人这一通攻势下来,真有点受不住。 怎么会有人这么持之以恒? 嘴皮子都能嘬半个小时。 他都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嘴唇的存在了,酥麻中又在胀热,这奇异的感受能传递到大脑神经,连着人也晕乎乎起来。 视线隔着一层生理性水汽,他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双眸里满是高涨的热欲,丝毫不觉得腻或累似的,越亲越兴奋。 时不时加以炽热臊人的话语。 “好甜,小年的嘴巴里藏了花蜜吗?怎么这么好吃。” “唇珠被吸肿了,好可爱啊老婆。” “宝宝……快点给老公,好不好?” …… 无论如何,钟年死守着不愿意松口。 不合时宜地,他想起了之前两个世界的几个男人,他们好像都很热衷于做这种事。 但以前他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气了就扇巴掌上去,恼了就张嘴咬,可这个B级游戏副本有着明显的不同。 要遵守人设…… 他不知道怎样才算一个合格的妻子,只知道作为妻子确实理应履行一些义务。 丈夫的要求不算过分,自己耍耍性子可以,但若要认真拒绝必须找个理由来支撑才行。 只是现在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的情形像是兔子脑袋被狼含在嘴里,腿太短怎么都蹬不着对方,只能踹踹空气,无力极了。 钟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分裂,一半受尽男人的啃咬干扰,情绪混乱,沉沦在难以抵抗的水火之境,另一半还在奋力维持着理智,拼命地思考对策,寻找出路……直到他忽然感觉大腿跟有点疼。 在浴室拿男人衣服时看到的难以忘却的画面跳出来,他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震惊地瞪大眼睛,羞愤交加,一瞬间什么也不想管了,要抬起腿将对方撞开。 念头刚起,他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来自于墙的另一边。 不是床头挨的这面北墙,以方位猜测,是1602的住户。 两两相对的房间格局,床头挨的是1604的卧室,而南墙挨着1602的客厅。 制造声音的1602住户正是晚上在商店里遇到的三十岁男人…… 听那人说的话,老婆去世了,现在应该是独居,或者是有孩子? 是跟什么人发生争吵了吗? 还没想明白是什么回事,又听到一通胡乱发泄、口齿不清的吼叫和咒骂。 “都是什么东西!敢看不起老子……一群杂种,等老子赚了钱,就能买个比……漂亮的……不就是几个臭家禽,有什么了不起!!” 然后是好几声玻璃碎裂声。 “不用在意,他喝醉了。”莫珩将走神的钟年的脸掰回来,似乎习以为常,“过会儿就有人管了。” 钟年想起那男人买了一篮子的酒,了然,问:“是物业来管……?” 话音未落,他的嘴巴被一根舌头抵住,再也合不上了。 钟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开口说话的! 就被隔壁那么一打岔,一下忘记了自己正是什么处境,死守严防那么久,竟然就这么让莫珩得逞了。 耐心磨了许久终于吃到垂涎的东西,男人从胸腔由衷地发出一声喟叹,眼中一部分的渴求转换为餍足。 一挤入小妻子甜香湿软的口腔里,像是要细细体会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延迟满足感,肉。体紧绷、舌头一动不动地静呆了片刻,只是用虎口紧紧掐住钟年的下颌,不让他逃离。 **地转了几个回合,正式开始一场掠夺。 “唔不……” 钟年说不清话,顶多在间隙里溢出细声呜吟。 男人舌头生得跟他不一样,舌面宽厚又粗粝,把他的磨得发疼,扫过上颚时更是让他痒得不住地发抖。 唇舌搅动的水声响在嘴里,在钟年听来声音又大又羞人。 推搡间身体底下的床垫还会发出嘎吱声。 隔壁的声音能听清楚,就表明这旧公寓的隔音并不好。 钟年不想被人听到,动作不敢太放肆,努力地想让乱搅乱吸弄出动静的舌头停下来,收拢脸颊去含咬。 他也是被亲糊涂了,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容易让情欲正涌的男人误会。 做出回应的嘴巴,加以不痛不痒的挣扎,这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钟年能清楚地听到男人的喘息在微微凝滞后又陡然变得愈发地急促粗沉,随后吻得更加激烈了。 “呃……哈啊……” 钟年根本承受不住,难以言喻的酥麻传递到脊背又扩散至全身,尾椎骨痒得厉害,有种与舌根串联的错觉,好像也在被人舔舐着。 他感觉自己被亲得尾巴要出来了,急得想哭。 又喘不上气,在缺氧中神思恍惚,无知无觉中眼睫被刺激出来的泪水打湿,眼前一片迷蒙,晕眩中对上男人充斥着**的眸。 终于,男人舍得将舌头从他的嘴里抽出来,连带出不少吞咽不下的津液,用猩红的舌尖舔走嘴角的甜渍。 “宝宝……宝宝好好吃……嘴里的水好甜啊老婆宝宝。” “吃得老公好爽啊,宝宝的口水里是不是掺了椿药?好喜欢,好上瘾。” “别的地方呢?水是不是更甜?” 男人嘴里满是不堪入耳的痴言痴语,被亲得脑袋发懵的钟年听进去只言片语就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你闭嘴……呜嘤,嘴巴好痛……” 钟年费力地把发酸的下巴合上了,发软的手还在持之以恒地按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上,施加推力。 卧室里响起拉链被扯开的声音,还在用劲躲吻的钟年猛地反应过来,逮住男人捏着自己外套拉链头的手。 “不准!手拿开——” 一开口,哑了的声音怎么说话都像是撒娇。 “穿这么多,不热吗?” 莫珩问,另一只手蹭过钟年沁出细汗的脖颈,又惹得人一阵颤栗。 看着妻子如此不堪触碰的敏感程度,莫珩喉结滑动,也没有强行继续拉下拉链。 因为小妻子此时的模样分外诱人。 宽大的外套被拉开一半,里面的纯棉睡衣乱糟糟的,第一颗扣子不知怎么蹭开的,到锁骨下面的位置,露出来的肌肤染上一片薄粉,像是热的也像是羞的。 那一抹细小的抓痕结着还算新鲜的血痂,像是不小心在画卷蹭上的一笔朱砂,没有破坏美感,倒另添一份韵味,想让人吮了去。 单是一点局部就够让人血脉偾张了,少年还用湿眸连羞带愤地瞪着人,那张被吃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嗔似娇地吐出话语: “我不热,我冷,你快给我拉链拉上来……” 莫珩跟他贴紧,说:“宝宝抱紧老公就不冷了。” “我不要……”钟年骤然又是一个哆嗦,身上的男人把他的外套拉链全拉开了,两只手穿过外套与里面堆到腰上的睡衣衣摆,圈住他的身子,手掌伸进后面,覆在他的背上。 不紧不慢地描摹他蝴蝶骨的形状。 “你别乱摸……嗯,好痒……” 钟年扭动着腰躲在背上四处游走的手,可是一乱动就容易撞到男人身上,像是一种回应。 男人又开始亲他了。 没再执着于他的嘴巴,掠夺新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红痕。 连着他锁骨上的抓痕也舔了。 抓痕那点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钟年更害怕的是男人愈发高涨的渴求。 钟年大觉不妙,心慌得厉害。 “不、不可以的……” 莫珩抬起头,嘴唇一片水光:“不喜欢吗?可是小年的声音听着很舒服,刚刚也主动贴着老公。” “我没有。”钟年哪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反应,脑袋都成一团浆糊了,赤红着脸反驳,见莫珩又要低头,忙道,“下、下次吧,下次好不好?今天……呃唔,今天就不要了。” 莫珩亲他,口水把他的睡衣都弄湿了,湿透的那一块衣料紧紧贴着前身,遮不住美妙的形状。 莫珩嘴巴忙活的时候还有空闲应了一声,问:“为什么?” 钟年气喘着,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因为……因为,肚子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莫珩停下了舔吻,炙热的大掌摸到钟年的肚子,“具体是哪里?老公给宝宝揉揉。” 钟年低呜一声,摇头:“不用了,我睡一觉就能好了。” 莫珩却不给他含糊的机会,追着问:“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钟年呜呜嗯嗯地搪塞。 “都疼?”莫珩叹了口气,在钟年以为他信以为真的时候,转而道,“老公猜,肯定是宝宝肚子饿了,等会儿吃点烫烫的东西就好了。” 钟年眨眨眼,顺着莫珩的杆子往下爬,点头:“嗯嗯可能是的,你要叫外送吗?” “已经是半夜了,不好打扰别人。” 莫珩因小妻子拙劣的借口和单纯的反应失笑,眼里染上了几分笑意,低头在莹白如玉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老公亲自喂给宝宝吃,让宝宝的肚子撑得鼓起来,这样就舒服了。” 正文 第72章 眼看着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他及时叫住了莫珩,告诉他没有准备东西。 莫珩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床头柜,又把抽屉勾出来,心知自己的小妻子做了什么坏事,也没有多花精心去寻那堆不知去向的小盒子,紧紧抱着人问: “宝宝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不、不知道……” 钟年眼神游移,心虚得厉害,说话都是抖的,沾了泪水的睫毛垂着,像是在风雨中簌簌发抖努力振翅的蝶翼。 一副慌张的模样,再加上嘴巴红红的,看着可怜得不行,让人不忍苛责。 “今天……就算了吧,好不好?” 他抓着男人的手,抬起眼眸,唇动了动,十分生涩地叫出难以启齿的称呼:“老公……” 声音很小很轻,羽毛一般,能撩到人的心尖上,又有着轻易将火苗煽动得无比热烈的威力。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男人眼里的欲。火烧得更旺了,汗津津的手扣着钟年的腰,哑声道:“没关系的宝宝。” 钟年脑中警铃大作,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脸上的绯红被吓退得一干二净。 不会吧……该不会就算没有也要强来吧……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太过分了。 这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该做的。 钟年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一个妻子该有的气势,抖着指尖扇过去,又因为心慌失了准头。 不仅扇得有气无力的,还扇偏在男人的下巴,像是在给人闻香风。 钟年有点尴尬,拿出胆子又用力地推了下男人的脸,愤愤道:“你就这么着急?非要今天晚上做不可吗?你这样是不对的!” 说完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做好了对方发怒的准备。 要是闹起矛盾来……有点棘手,但也不坏,起码这事干不成了。 没想到下一秒就又被亲了下脸。 莫珩拿着他的手盖在自己刚刚被打过的地方,笑容愉悦。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钟年呆住:“你……” 这人被打了怎么都不生气? 肯定是打得不够狠。 钟年暗戳戳地准备再给人来一下的时候,莫珩却突然做出让步:“好了,没有东西,今天晚上就算了吧。” 钟年还没来得及高兴,莫珩又抓着他的手牵引着:“但是你要帮帮老公。” …… 钟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晚的。 翌日一早,他睡得正沉,隐约听到起床去上班的莫珩对自己说了什么,手指头累得根本不想动弹,感觉到嘴巴被亲了,才费力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滚开……” 声音是哑的,又绵又软。 他并不知道这一声差点让向来守时的丈夫上班迟到。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被温凉的东西连续触碰脸颊。 烦人得很。 他拧起眉,不愿睁开眼,把被子拉高。 然后手指也被碰了。 “别亲了,我真的很困……”半梦半醒的他委屈巴巴地把手缩进被子,含糊地抱怨,“手也好疼,烦死了。” “叽叽啾——” 回应他的是奇怪又熟悉的声音,“咕叽啾!” 钟年有一阵子没听到了,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紧皱的眉头抖了抖,把黏合上的眼皮睁开。 他见到一根触手拉下自己脑袋上的被子,然后一颗圆溜溜的深蓝色章鱼冒出来,挥舞着几根触手跟他打招呼,还戳他的脸。 钟年抓住在脸上乱蹭一根,捏了几把,确认不是错觉,彻底梦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问出来,他又想起来了。 这只章鱼在道具介绍里是“随身宠物”,本就是可以跟着进副本的。 只是自己忘记了…… 但是以这只章鱼的黏人程度,昨天一整天居然都没出来过,实在奇怪,又不是没机会。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钟年撑床坐起来,动得关节咔咔作响,脖子和腰有点酸——这都怪晚上睡觉的时候莫珩硬要和他严丝合缝地抱着,怎么推都推不开。 拒绝几次还要被“继续做没做完的事”这种话威胁。 钟年真的有点怕,手差点破皮的程度,最后还是自己哭着求了,又被哄着主动张嘴给人亲,才总算被放过。 “啾叽咕咕咕啾——” 章鱼开始动用所有触手努力解释,比划了一阵,又演成一副很柔弱的模样,触手扶额,吧唧倒地。 钟年若有所思:“你是说你的力量太小了,没办法从影子里出来?” “叽啾!”章鱼蹦起来点头如捣蒜。 钟年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回事,问了系统。 果不其然,系统说:“这个副本对它进行的压制较强。” 钟年撇撇嘴:“这也需要压制吗?本来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咕叽……”章鱼用着泪花眼抱住他的手指。 钟年有点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把它戳倒:“我吃你的触手干嘛?看着就不好吃,做成章鱼小丸子也没几顿……别一副这么委屈的样子,我这个主人没把你丢掉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啾呜叽叽——” 章鱼又开始撒泼打滚。 钟年都看腻了它这些卖可怜求关注的小手段,把它推到一边去,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小腿踩在地上,睡裤滑落,遮住了几个吻痕。 走进卫生间,钟年准备刷牙,一眼注意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还肿着。 用手揉一揉,有点麻麻的感觉。 昨夜用完手后莫珩又压着他亲了很久,亲得他有些犯晕, 迷糊中体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藏着耳朵和尾巴地方一阵发痒发热。 就在这奇怪的感觉里,他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直到现在,都感觉嘴巴还有根舌头在搅一样。 镜子里,少年的脸一点点红起来,眼眶也染上了几分颜色,说不清是羞的还是恼的。 “咕叽!” 章鱼觍着脸又跑进来,扒住钟年的腿就往上爬。 钟年的回想被打断,把章鱼扒拉下来放在一边,快速洗漱好,走出卧室。 走到厨房,果然见到有莫珩留给他的早餐。 早餐也是外送,放在保温袋里,但是钟年起得太晚,还需要进微波炉里加热。 拿出来发现分量比起昨天多了不少,健康又丰富。 钟年挑挑拣拣,看到一个完整的大红薯,立马嫌弃地拨到一边。 他现在看不得一丁点和男人尺寸相近的东西。 “啾啾。”爬到桌上的章鱼抱住打滚的红薯,疑惑地歪着脑袋打量钟年。 “看什么看?”正不自在的钟年被看得有些发恼,拿起一颗圣女果丢过去。 章鱼的触手摇起来像狗尾巴,跳起来嗷呜一口用嘴把圣女果接住吃了,动作十分灵活。 钟年一怔,惊讶地看着被吞进去的圣女果。 章鱼本就像是半透明的史莱姆一样,仔细看能看到那颗圣女果滑进它的肚子,然后变成泡泡消失。 钟年:“?” 有点神奇。 钟年又多喂了几样东西观察。 但是章鱼吃了两三口就不吃了,推推盘子,卷起叉子要反过来喂钟年,催促他吃饭。 钟年张嘴吃下,弹了下章鱼的脑袋:“你吃的东西去哪里了?” “啾啾。” “这样啊……原来你不用吃东西,只是腐蚀掉了,那不就是白白浪费了?” 章鱼很小声:“咕噜噜……” 钟年把叉子拿回来了:“不会再喂你了。” 章鱼一下蔫巴了,收着触手可怜巴巴望着钟年。 “你能听懂它说话?”系统忽然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讶异。 钟年:“能啊,你不能吗?” “……”系统沉默。 系统掌控着所有NPC和道具的数据,这种情况不该发生的。 难道是遗漏了语言资源的更新? 钟年从系统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毫不留情地评价:“笨系统。” 可能系统被他总是“坏系统”“好没用”“真笨”之类的骂惯了,一句争辩都没有,只是问:“你怎么听懂的?” “天赋吧,慢慢就懂了。”钟年扬起小脸,骄傲地说,“我们兔子就是很聪明的。” “嗯……”系统没再说话了,默默地去检查自己的资源库有没有缺漏。 钟年没在意,吃完早餐后使唤章鱼给自己洗碗。 他也是突发奇想地尝试命令了一下,没想到章鱼真会。 身体小小的,但胜在触手灵活,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没让东西一点磕碰到。 只是做完后好像很累似的,从水池跳下来时都没站稳,吧唧摔了一跤。 钟年把它捡起来,用袖子给它脸上擦了擦水,擦得咕叽咕叽响。 “你没事吧?” 章鱼倒在他臂弯里:“咕啾。” 钟年有点愧疚:“要是知道你虚弱得这么厉害,就不会让你干活了,你快回我的影子里休息吧。” 章鱼在他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跳进了影子里。 房间一下又安静下来,钟年看了看自己帮章鱼擦脸弄湿的睡衣袖子,回卧室换衣服。 随便挑了一套,脱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咬着嘴唇低头打量自己的身前,昨日夜里两个尖端在男人的手中被又掐又揉的,变了形状,凸到现在,恢复不回去。 钟年碰也不敢碰,看了眼拿出来的衣服,又重新挑了一件更柔软亲肤的。 小心翼翼地穿到一半,他骤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说好的要给他看的通行证呢?! 正文 第73章 生气的钟年要背着丈夫又一次出门了。 换了衣服后他就开了直播,考虑到自己直播间的观众们眼睛向来很尖,还特意提前检查过。 衣服有点小立领,能遮住锁骨的吻痕,别处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没想到他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像是嗅觉敏锐的狗一样能迅速发觉不对。 【老婆你怪怪的……】 【担心了一整夜,果然还是被狗男人占便宜了呜呜。】 【做到哪一步了呀宝宝?】 【他们都夫妻了,你说呢?】 【不要啊我不要啊,一个NPC凭什么!】 钟年被说红了脸,斥责了一声:“你们不要乱说!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 【脸红了嘿嘿。】 【好好好无条件相信老婆,老婆说没有就是没有,就当是这样吧(流泪)】 【真的吗?昨晚上他没把宝宝你的嘴巴亲烂吗?】 【你们纯棉被聊天呀主播?如果他拿棍子欺负你你一定要说呀,大家会为你出头的!】 钟年是绝不肯承认的,但是一看到弹幕,就心虚得下意识抿起被亲过不少回的嘴唇。 这个小动作立马又让弹幕区沸腾了。 钟年越看越气,最后以一句“你们再乱说话就关直播”为威胁结尾,成功让观众们乖乖闭嘴,不敢再调侃他。 钟年整理好心情,确认钥匙在身上,关上门。 这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天气晴朗,公寓里还是一片祥和,但是被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骂骂咧咧的男人打破了。 他模样狼狈,面色萎靡,活像是被折磨了一夜,拖着一条弯折得不正常的腿,血腥味与酒味混杂在一起,十分恶臭。 钟年老远就闻到了,后退了一步,想回屋里但已经晚了,男人看到了他。 幸运的是,男人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定了几秒,就挪开了,也闭上了言辞粗鄙的嘴,悻悻地扶墙蹒跚着,开门进了1602室。 钟年看着门牌号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这个邻居喝醉了在家里发酒疯,打砸东西大喊大叫的,当时莫珩打断了他的注意力,也没注意到这人的动静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正想得认真,一种熟悉的浓烈的被注视感覆上脊背,从尾椎蹿到脊背,一阵发凉。 钟年迅速扭头,果然又见到1604大门缝隙后的高大身躯。 在这阳光明媚的白日里,1604的屋内漆黑一片,对方躲在暗处,很不适应光线似的,只肯露出一点能看清外面的空间。 他被光照到的那点皮肤是常年不晒太阳的不健康的苍白,可头发和窥伺外界的眸子又都是极致的黑色,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生存在潮湿阴暗处的地底生物。 昨天就碰上过两回,这次出门钟年有做过准备,但是还是微微一惊。 比起昨天,今天对方的目光变得有些不一样。 那双凝视过来的黑眸亮着一抹精光,透出浓厚又灼热的气息。 湿冷感和黏腻感更强了,像是蛇一样顺着人的腿往上爬,吐出信子扫在人的脸上。 并且男人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佝偻的肩背起起伏伏,呼吸的声音大到能清晰地传到钟年的耳朵。 钟年整个人不寒而栗,但三番两次地被人偷盯着看,害怕的同时也觉得莫名其妙且恼怒。 于是他瑟缩起肩膀后又立马挺直,昂着头直面对方,气势汹汹地往前进了一步,连带着用力跺了下脚,正如兔子对危险的敌人做出威吓,直问:“你有事吗?” 然后他就看到大块头邻居很明显地往后缩了下,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砰!” 撞出来的声音很响,还有慌张的反锁声,生怕钟年会闯进去似的。 “……” 钟年呆在原处瞪圆了眼睛。 看着怪,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小,一点儿也经不起吓的。 【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感觉会是半夜把门锁撬开偷溜进别人家里,然后偷吃别人家老婆的下流货色……】 【主播你要小心啊。】 但邻居这的躲躲藏藏反应让钟年觉得不足为惧,很快抛在脑后。 他正要进电梯,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电梯已经先下去了,又等了一会儿。 等电梯门再开时,意外地看到待在里面的俞景山。 “这么巧,我正想找你呢。” 俞景山眯起狐狸眼睛,先往钟年后面瞅了一眼,“那谁不在吧?” “那谁?”钟年疑惑地歪着脑袋,挑起一边眉毛。 俞景山语气古怪地说:“就是昨天那个一上来就自称是你老公的男的。” 钟年:“哦,他出门上班了。” 俞景山满意点头:“嗯,那就好,我把另外几个玩家叫来,然后在你家里开会。暂时就你家没人,说事比较方便。” 钟年觉得奇怪:“我怎么记得你是独狼玩家啊?” 昨天也是,有见到俞景山主动和锦一三姐弟说话。 要说真正的独狼玩家,面罩男那样才算…… 俞景山耸耸肩膀:“和这些玩家暂时合作互通线索,让利益最大化而已,我只是不喜欢被团体绑定。” 末了又笑起来,“我记得你以前也问过我,当然我不也是表态过?在我这里你除外,所以你要是想找固定队友,我这里随时欢迎。” “……免了。”钟年并不想搭理明显居心不良的俞景山。 “为什么啊?我实力还是不错的,还是说信任度不够?我有契约道具,这样你就能放心了,哎你别走啊……” 俞景山开始没完没了的劝说,把钟年烦得脸都皱起来。 其他玩家到场时,就见到俞景山绕在钟年边上,嘴里说着“你信我,我很能干的,保准你满意”之类的话。 钟年注意到除了锦一三姐弟,还来了一个陌生中年女人。 “这是阮姨。”锦一介绍,语气中满是敬佩,“她很厉害的!她的神之宠爱等级很高,还有套话道具加成,昨天我们靠她知道了一些线索。” “你好,我叫阮竹青。”阮姨一见到钟年就捂嘴笑起来,面容很和善,“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钟年有点不好意思:“您好阮姨,我叫钟年,您叫我小年就好。” 阮竹青还没说话,俞景山就抢先道:“小年。” 钟年瞪过去:“我没准你叫。” “好的小年。” 可以说是十分欠打。 钟年知道像俞景山这种人,越理会就越会来招惹,索性撇过*脸,只招待另外几个玩家。 有客人来访这种体验对钟年来说有些新奇。 他几乎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昨天莫珩给他买的零食派上了用场,包括那罐管理员送他的没怎么舍得吃的小饼干。 “我去给你们烧水,我家里有茶也有咖啡。”钟年忙得不亦乐乎,即使客人们都摆手说不用。 他招待得很热情,其他玩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是没想到进到了游戏副本里还能这么做客,没有往常有的紧张气氛。 阮竹青抿了口茶就赞不绝口:“这茶泡得真好,水果摆盘跟艺术品似的,没想到小年还有这种手艺。” “多谢。”双叶推推把脸藏在自己后背的妹妹,“三秋,要有礼貌。” 三秋红着脸,声音小小的:“饼干很好吃……谢谢小年哥哥。” 锦一好奇地问:“磨咖啡的手法也好专业啊,你以前专门学过吗?” 弹幕里复读机似的刷:是的我们家孩子就是这么优秀。 钟年被夸得小脸热热的,羞赧地笑着:“以前的副本身份比较特殊,是服务生,就会学到这些,也不算厉害的,你们喜欢就好,别客气哦。” “是在游轮副本上学的吧?”俞景山问。 钟年一怔:“这个你也能调查到?” 俞景山笑,手指点着茶杯边沿,说:“你可能不太清楚你自己在玩家论坛里的话题度,你猜搜什么关键词最容易找到你?” 钟年有预感自己不会想知道答案。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帮他回答了。 【嘿嘿嘿,我知道。】 【搜“漂亮”这一个词就够了,咱们老婆的美貌就是这么权威!】 【现在刷到帖子看主题有“老婆”我就啪地一下点去了,可以说从未失手。】 【现在都是有暗号的哈哈,自己人一看就知道。】 “无关话题还是不要聊了,我们说正事吧。” 钟年板起脸又清清嗓子,拿出严肃的态度,精简地说了自己昨天得到的一些信息。 包括通行证的获得方法、昨天遇到的管理员江璟云、NPC对公寓守则的“守口如瓶”,以及公寓里开着的商店。 在他看来这些算不上是重要线索,自己也没费多少力,就是和友善的NPC们交谈了几句,没有遇到过危险。 “对了,你们来之前我还看到住在我隔壁的1602回来,瘸了一条腿,伤得很重,看着像是被人打的。”钟年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格外认真,“我怀疑……是他违背公寓守则的惩罚。”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有些懊恼,“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要是当时半夜我有注意去听的话,也许就更能确认了,当时我……呃,有点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因为话里参了假,钟年的耳根有些发热,说完眼睛往左右瞟了个来回。 他后知后觉屋里很安静,一抬眸发现所有玩家都惊讶地看着自己。 心虚的他被盯得更慌了,两只手扣在一起,强调着来增强自己谎言的真实性,可是眼神和声音都是飘忽的:“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睡着了。” 正慌着,坐在他对面的锦一突然起身,用屁股把坐在他旁边的俞景山挤到一边去,霸占了位置。 她一边握他的手,一边两眼放光地说:“大佬,菜菜,带带。” 正文 第74章 钟年被锦一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一时愣住。 其他人也纷纷回神。 俞景山笑着道:“小年好厉害啊,我们昨天摸索了一天找出来的信息都没有你一个多。” 阮竹青惊奇地说:“没想到那个保安还能这么好说话,我昨天带了点水果去找过,虽然他也没骂人,但是态度也说不上好,东西没收直接把我赶走了,什么也没问到。” 钟年猜测会不会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对比过外貌特征后,证实就是同一个。 “那个保安不简单,看他一身腱子肉和手里的老茧就知道,我也不敢过去招惹。”锦一又嘿嘿一笑,“不过我三妹动作可灵活了,趁他不注意,溜进去偷了里面的值班和巡逻的换班表,多少有点用。” 免得惹是生非,所以锦一没敢直接把表拿走,但她的弟弟双叶记忆力超乎常人,看一眼就全都记下来了,及时让三秋把值班表放了回去,没有让保安起疑。 双叶当场又写了一份给钟年。 而阮竹青从其他NPC那里套到的线索是这栋公寓时不时有新的住户住进来,但都是以原住民的家属身份,流动性又很强,经常人没住多久就又搬走了。 “是不是搬走可能另有隐情。”阮竹青说话温声细语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她说话很有分量,会不由自主地定下心神认真倾听,思考她话里的含义。 “也有可能,这个副本并非是一般的回合制,剧情和设定不会刷新,是会持续性延续的,那么……” 俞景山接上了阮竹青的话:“那么有一种可能,那些‘流动人口’都是游戏玩家,或者包含玩家。” 比起其他人,钟年过副本的经验还是少了很多,这才知道原来副本也不全是会在一批玩家结束后就刷新,使一切回到起点又等待着另一批挑战者加入,还存在着另一种情况。 他默默听着,把一切记在心里。 “还有就是,我发现公寓里很多住户的家庭关系实在说不上好。” 阮竹青拧起眉头,表情也有些费解,“他们对我一个外人和颜悦色的,但是对自己家里的人动辄打骂,有一点不顺心就发火,甚至当着我的面动手。” 当时阮竹青有点看不过去,插了一句嘴。 没想到对方不以为意地摆手说:“没事的,他呀,在我家里就是这种地位,我家也不是个例啦!不过你福气挺好的,家里就一个要照顾的老母亲,也不费什么心。 “我见你人不错,就多提醒你一句,少管别人家务事比较好,以后见到了千万别插手。” 钟年闻言也想起昨晚和莫珩从商店回家时,路过某一户听到了打骂哭叫声。 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发生这么多,至于是不是特别的游戏设定不好下定论。 “我被安排的角色还算好,我的‘母亲’瘸了一只脚,可能是因为身体不便利,脾气是不好了点,情绪有点敏感,对我说过几句重话,但也不算过分。”阮竹青问其他人,“你们那呢?有没有受到欺负?” 锦一说:“我们三个被安排到的夫妻家庭不错,他们好像在外面开了一家饭店,很忙,对我们的要求只有安静和听话,在他们上班的时候做好家务和三餐就行,所以我们白天有很多时间做任务。” 她忍不住多倒了句苦水,“就是这两人可能是年纪大了,观念都挺让人窒息的,总爱在饭桌上说些什么大孝尊亲、百善孝为先的……要我们好好孝顺他们。” 然后是钟年和俞景山。 钟年觉得自己的情况也没什么好说,他的丈夫昨天就在其他玩家面前露过脸,再者……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要说好,按昨晚上他丈夫的行为他真想破口大骂,可又实在难以启齿。 说不好……暂时在别的方面莫珩也确实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我挺好的。”他就四个字,然后转头把话题移到俞景山身上,“你呢?” 俞景山挑眉:“我啊……我就有点倒霉了,我的外祖母一整天就给我吃两个馒头。这也就算了,有客房不让我睡,让我和她养的老狗一起睡阳台。”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惊。 但还没来得及关心和同情,俞景山又一耸肩,云淡风轻地说:“然后我昨天晚上就把她给关门外去了。” “……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俞景山紧接着又丢出一句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也是歪打正着,因为这事我发现了一条新的公寓守则——禁止收留外人过夜。” 俞景山的话跳跃得有点太快,几人还没消化完前一个惊雷,又听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针对哪一件事做出回应。 俞景山很贴心地做出了更详细的补充:“我大概是在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把她从床上提起来丢出去的,她大喊大叫疯狂敲门了十分钟。有隔壁的人出来问,以为是她没带钥匙,但是一知道是我做的,就又没管了。” 俞景山讽笑:“我猜大概率因为这是别人家的‘家务事’? “越到零点她越着急,后来她去敲别人家门,但是没一个人收留她。 “没多久她就没动静了。” 俞景山就断在这里,锦一连忙问:“然后呢!她人就消失了?” 俞景山点头,语气淡淡:“没回来。” “嘶——” 几个玩家纷纷猜测人是去了哪里,但是俞景山把人丢出去后就没有多管,直接进屋睡了。 也不知道听到“外祖母”是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离开的。 这个后续让几人都有些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俞景山是胆子大还是心大。 “我的事我说完了,你不再说说你的事吗?”俞景山忽然又转头问钟年。 钟年一头雾水:“我不是说完了吗?我没有其他的信息了。” 俞景山似笑非笑:“刚刚问到你和你家里这位的情况,你都没说清楚。” “啊……”钟年没想到事情又跳了回来,表情顿时变得不自在,“我的情况就是没什么好说的啊,很普通。” 俞景山轻轻颔首,笑得意味深长:“听着你们夫妻俩的感情不错。” 语气如常,但是“夫妻”两个字咬音有些重。 钟年听着怪怪的,抿着嘴不说话了。 【感情能不好吗,睡也睡了,嘴也亲了(死亡微笑)】 【姓俞的你别装云淡风轻了,其实牙都咬碎了吧。】 【他还吃上醋了?以什么身份资格?笑死。】 这时阮竹青突然拍腿站起来,着急地说:“糟了时间到了,我不能离开太久,得回去了。” 双叶也提醒锦一该回去做午饭。 钟年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的丈夫差不多该下班回家了。 如此,这“会议”也就散了。 钟年给几位客人开门,送他们到电梯,想做个礼数很到位的“主人家”。 但是其他人都去按电梯了,俞景山还磨磨蹭蹭地在他家里换鞋。 钟年站在门口催促:“他们都要走了。” 俞景山应了一声,还是不紧不慢的,附到钟年耳边低语了一句:“要是你老公欺负你,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把他弄了。” 钟年:“?” 俞景山做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狐狸眼满是促狭。 “……不用了。”钟年不怎么把俞景山的话当真。 这个人一向没个正形。 …… 将所有人送走后,钟年立马收拾屋子。 他直觉莫珩不会喜欢外人来过,所以想赶在人回来前把痕迹消除,将屋子恢复原样。 还在清洗最后一个杯子时,他就听到了开门声,定了定心神,镇定地把杯子洗好,假装给自己倒水喝。 “宝宝——” 莫珩一开门就喊,一手捧着新鲜的花束,一手提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午餐。 不像昨天,这次钟年没有立马上门来迎接。 莫珩放下东西换了鞋,自己跟着动静进到厨房,如愿看到了自己美貌的小妻子。 他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黏糊地问:“宝宝怎么没有来接老公?” 搂抱这个动作不经意间擦碰到了钟年的胸口,衣服之下的尖尖还肿胀着,受不得一点刺激。 钟年本来都忽略了,这一碰又是抽了一口气,连忙肩膀内扣,抬手推人,有点发恼地说:“我在喝水,你先别动我。” 因为心里带着怨气,说话语气是很差劲的。 不料莫珩忽然注意到水槽旁边叠放着滤水的杯子和茶壶,抓住了钟年还有点湿的手,问:“家里来客人了吗?” 钟年推人的动作一停,悄悄仔细观察莫珩的脸色,拐着弯试探:“怎么了?你很讨厌家里来客人吗?” 莫珩只是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在好奇,小年是怎么这么快就在这里认识了那么多朋友。” 他轻轻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钟年的手背,眼里含笑,但又让人捉摸不透。 钟年莫名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移开视线,呼吸缓了几拍:“我没认识什么朋友,家里也没来人。我只是在家无聊,自己一个人做了很多喝的。” 在莫珩又一次开口前,他抢先抱怨:“还不是你不让我出去,我倒是想多认识一些人。” 小妻子一不高兴,莫珩的语气就放软了,轻声哄着:“老公不是不让小年出去交朋友,是因为外面的坏人太多了。” “哪有那么多坏人啊?我又不是笨蛋,我自己会分辨的。”钟年无法理解男人对自己的管束和小题大做。 “宝宝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喜欢。”莫珩叹了口气,“别人看到了你就肯定会想把你带回家藏起来的。” “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钟年漂亮的眸子斜睨着莫珩,“那你就是坏人。” 骂人也不敢大声骂,声音小小的,像是撒娇。 这模样惹得莫珩笑了:“我是老公,怎么能一样呢?” 说着又想低头亲钟年的脸,钟年扭头躲,他就把吻落在钟年的鬓角,又亲昵地蹭了蹭,嗅着味道。 “要是小年被坏人抓走了,一定会吃苦头的。” 莫珩的语调轻柔,像是在说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坏人会像一条狗一样舔小年的嘴巴,吃小年的舌头,直接把脏东西弄到小年的肚子里,不管小年怎么哭怎么叫,都不会手下留情。” 一字一句,连带着炙热的气息传到钟年耳朵里,钟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这些只有老公可以做。”莫珩像是没有常人该有的羞耻心,还在持续说着,“小年也只能给老公一个人,知道了吗?” 不太正常的言语和眼神,让钟年打了个寒战,又臊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 这人怎么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口? 听着分明就是莫珩自己想对他做这些坏事才对。 钟年不想再继续这个奇怪的话题了,没应话,用手臂抵挡着不断要挤压过来的胸膛:“好了,我们吃午饭吧。” “先等一等。”莫珩又捞回他溜走的腰肢,另一只手从后掐住他的脖颈,力道不重,不会让人不舒服,但也绝不给人逃开的机会。 “宝宝还没给老公迎接吻呢。” “你刚刚亲过了。”钟年眼尾绯红,表情是难为情的,不高兴地抿着嘴,让脸颊微微鼓起来,陷下的酒窝像是能溺死人的蜜坛。 “那是我主动的。”莫珩手指轻轻在他腰侧摩挲,隔着一层衣料,也能让人发抖,“宝宝今天没有跑出来迎接老公,所以必须要多加一个。” 钟年不知道这是否是夫妻之间都会有的规矩。 什么离别吻迎接吻,莫珩上下班一天都能亲四五个来回,要是每天如此,嘴巴都要酸死了。 他不愿意,但是他的丈夫是个非常难缠的男人,不达目的就不罢休。 钟年刚开始还和他较劲,但是经过昨晚的试验,他身体的大部分弱点都被男人摸索清楚了。 只是几根手指在后颈来回触碰揉搓,身上就起了一层小疙瘩,腰肢一阵发软,尾椎处酸得厉害。 “好、好了……别再摸我了。”钟年受不了这种近乎折磨人的感觉,抓住男人身上的衬衫,咬了咬红唇,“我亲你就是了。” 莫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了一声示意。 像是故意的,莫珩不低头不弯腰,让矮了自己大半个脑袋的小妻子为难。 钟年踮着脚去够,刚要碰上,他又抬高下巴,躲了过去,好整以暇地看着钟年又羞又急。 第一次落空钟年以为是意外,可是脚都要踮酸了,来回几下就明白这人故意的。 他气愤得红了眼睛:“我不亲了!” 眼见着把人惹毛了,莫珩压着上扬的嘴角,赶紧哄:“是老公坏,就罚老公不吃饭,只能吃宝宝的口水。” 钟年:“……?” 尚未反应过来,嘴巴就被撬开了。 正文 第75章 旧公寓的厨房面积小,过道也窄。 钟年没有多少可以后退的地方,被逼退着到了水槽与料理台的夹缝里。 男人的手撑在台侧两边,像是牢固的牢笼,推也推不开。 身体被禁锢在小小的空间里,嘴巴也合不拢,失去呼吸的自主权。 是和昨夜一样炙热且深入的湿吻。 舌头被卷着,被迫跟着缠绕起舞,口腔里刺激出来的涎水咽不住,分不清是谁的,混在一起,搅出黏腻的旖旎声响。 钟年忍不住发出细小的呜咽,眼睛眯起来,泛起一层水意。 呼吸跟不上,就有些难受了。 双手无力地抓住男人的发根,缩着舌尖躲。 “停……一下……嗯呜……” 破碎的声音连不成句子,成了一种兴奋剂,让对方爽得喟叹出声,吻得愈发地狂热了。 因为昨晚上的磋磨,钟年的舌根本就还不舒服着,现在又被用力嘬吸,没一会儿就受不了,腮帮子酸得厉害。 见男人没完没了,他一气之下用力扯起指缝抓着的发丝,合上牙齿咬了一口。 发根与舌头的痛意以及泛开的铁锈味使男人的掠夺停顿了一瞬,收回舌头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伤口。 钟年成功得到喘息的机会,湿红的眸带着凶狠和一点报复成功的快意,一开口又是嗔怪似的一句:“你活该。” 一下让刚刚才吃了不少口水的男人又立即喉头干渴,赤红着双眼贪婪地盯着小妻子看。 钟年被他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一阵发慌,但还是挺着脖子,不输气势地说:“干什么?是你先欺负我的,我都让你别亲了……” 话说完,嘴巴又被压着啄吻了一下。 钟年当即发出一声不悦的哼叫,想也不想抬手打过去。 是很轻的一下,也不是手腕用力,手指软绵绵地扇在了男人的脸侧。 打完后钟年有些生怯,可被他咬破舌头又挨了一耳光的男人低喘了一口气,开口夸赞:“宝宝真厉害。” 钟年一怔,腰上一紧,被掐着带过去,和男人的身体严丝合缝贴着。 他实在难以适应这种有些让人窒息的亲密:“你别抱着我,放手。” “宝宝……宝宝别躲,老公胃口大,再施舍一点给老公吧。” 莫珩一边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一边又强势地抓着他的腰,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好小年,可怜可怜老公,上了一上午班没吃饭,要饿死了……” 钟年:“?” 简直是强词夺理、胡言乱语。 什么一上午没吃饭要饿死了,自己施舍的口水够吃吗? 他往男人小腿上踹过去一脚:“你脑子有病,你去看看医生。” 他踹人一向是很厉害的,即使脚上是软绵绵的兔子拖鞋,也让人痛得抽气。 刚刚被咬被扇眉头也没皱一下的莫珩这次结结实实地受到了报复,小腿骨阵阵钝痛,身体一僵。 这短暂的松懈被反应迅速的钟年抓住,扯开腰侧一边桎梏的手,逃出厨房。 莫珩也没有再去追,体会着腿上的痛意,又一遍遍蹭舌头的破口,品尝着细微的血腥味。 眼里的暗光沉沉浮浮,翻涌的尽是食髓知味的餍足。 钟年躲进了房间里,把门反锁上。 他对着镜子张开了殷红的嘴巴,检查自己的舌头。 果然又肿了,但还好没破皮。 又想扯开衣领检查一下里面,却猛地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抬头往虚空处瞥了一眼。 见到雪花般的弹幕后,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心如死灰。 全都被看到了…… 【被亲得好惨啊老婆……】 【给我看得牙都碎了,眼泪和口水也流了。】 【呜呜叫的时候真的很可爱很好冲,谢谢。】 【给我吓得心脏砰砰跳,差点以为狗男人要把宝宝按在厨房办了……】 【主播不要随便在直播的时候伸舌头!坏东西很多的啊啊啊!!】 “叩叩。” 卧室门骤然被敲响,钟年哆嗦了一下,回过神立马把直播关掉,警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没出声,也没有去开门。 “小年,出来吃午饭。”莫珩的声音传进来,清朗如泉的嗓音,仿佛又恢复了在外人前清风朗月、大方得体的形象。 很难让人想到他会在几分钟把自己的小妻子按在厨房里,被扯着头发也不愿意放开,像是发青的野兽一样肆意掠夺,从体内喘出来气息都沾满了饥渴的欲。 钟年都怕了他了,带着气说:“我不吃!” “怎么能不吃饭呢?”丈夫有些发愁,“宝宝不饿吗?听话,出来多少吃一点。” 钟年不理他,他就耐心十足地一直在外头又哄又劝。 “今天的菜跟昨天的不一样,还多点了一份甜品,是芒果布丁,小年不想尝尝吗? “再不出来就要冷了,重新加热味道就不好了。 “宝宝……不要亏待自己的身体,别生气了。 “你出来,老公亲自喂你,好不好?” 趴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自己头的钟年忍不住大声说:“谁要你喂,还不都是因为你,我的嘴巴现在痛死了!” 钟年又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还酸酸的,心里头越来越气,一巴掌把男人睡的枕头打在地上去。 外面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自知理亏,没话说了。 钟年听到没动静,脑袋从枕头下冒出来,往门口看。 这时男人的恳求声再次传来:“宝宝,要怎么才肯吃?你要是生我的气,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或者把我赶到家外面也可以,出来吃饭吧宝宝。” 钟年撇撇嘴,不为所动,又听到他说: “我把通行证拿来了,宝宝你不是要看吗?开开门?” 钟年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了。 要不是莫珩提,他都差点又忘了! 这次他没有犹豫,光着脚把木地板踩得咚咚响,立马跑过去把门开了。 莫珩站在门外,一见到他眼里就亮起了笑意,喊他“宝宝”。 钟年摊开手掌心:“通行证,给我看。” 然而落到手里的不是他想要的,是莫珩的手。 莫珩拉着他往餐桌走:“咱们先吃饭。” “不要。”钟年顿时又皱起小脸,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昨晚上就答应给我看了,结果也没做到。” “昨晚是老公忘了。”莫珩抱歉的语气听着很真诚,轻叹了口气,“是宝宝的嘴巴太甜了,老公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就剩下怎么和宝宝亲近了。” “……”钟年听得耳朵发臊,挣动着男人的手,“好了好了,你先给我,我看了再吃饭。” “嗯。”莫珩取下挂衣架的外套,摸进内袋,掏出通行证。 钟年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任由莫珩拉着自己到餐桌,被抱着坐到了他的大腿上,自己看得格外认真。 通行证就是一张卡片,正面有莫珩的照片、名字、户号,没什么可看的,倒是背面印着几行小字,写着禁止外借、丢失请立即挂失、超过有效期重办之类。 倒是最后一条值得深思。 ——违反公寓守则第十条,将永久没收此证,取消公寓住户资格,以最严重的处罚处置。 “先喝口汤。” 钟年思考得入神时,飘着香气的勺子喂了嘴边,无意识地张开了嘴,喝下了鲜甜的蘑菇鸡汤。 然后又是一口带肉菜的饭。 他咀嚼着,眼睛还是不离通行证,翻来覆去地看。 又发现了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正面底下钢印着一行日期。 起始时间是游戏里现在的……一百多年前? 钟年怕自己是看错了,把通行证抬高,找好光线,反复确认。 他眼也不眨地打量,用手指在上面摸来摸去,一边又不妨碍吃嘴巴里的饭,两颊一动一动的,嘴唇沾着一点油光。 他费解地皱起眉,又很快想明白了。 应该就像阮姨猜测的那样,这个副本世界的世界是延续性的,所以时间会正常流动,玩家来过就会留下痕迹。 但是一些基础的数据并不会有所变化,所以不论过了多少年,这里的NPC的样貌外形依然会保持不变。 想明白后,钟年眉头舒展,但还是免不了觉得惊奇。 如果他猜测得没错的话,那么莫珩的年龄至少是一百多岁。 活了这么久才有老婆,难怪需求这么大,特别的急色…… 正腹诽着,脸颊突然就被人亲了一口。 钟年迅速捂住自己的脸,剜了莫珩一眼:“你又突然亲我!” 莫珩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愉悦:“因为小年一直盯着我的照片,有点太可爱了,忍不住想亲。” “……?” 钟年噎了一下,故意呛他,“谁盯着你照片了?拍得又不怎么样,好丑。” 其实照片很不错,男人脸部表情冷硬,却顶不住五官优秀,依旧让人赏心悦目。 “不是吗?”莫珩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也没有丝毫尴尬,只是失落地垂下眉眼,“好吧,是老公想多了。要不要再吃一口牛腩?比较有营养,小年要多长点肉。” “不吃。”钟年扭过脸,这会儿他已经彻底回过神了,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和莫珩的姿势不太正常。 做夫妻就非要这么黏糊吗?连吃饭都要抱着喂。 自己又不是小孩。 钟年受不了这样,正打算下去时又一顿,把手里的通行证翻过来,指着注意事项最后一条问莫珩:“这句是什么意思?” 莫珩看了一眼:“就是字面意思啊宝宝。” “我是说这里,我有点不太清楚。”钟年指着前面的“公寓守则第十条”。 莫珩跟着他的动作也低头仔细看了,没有立即做出回应。 见此钟年歇了心思,不做希望了。 果然还是问不出来。 “宝宝是问最严重的处罚吗?”莫珩问。 钟年怔了怔,连忙点点头。 虽然不是自己想问,但是能问到别的也不错。 “是很可怕的。”莫珩笑了笑。 钟年脑袋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呢?” “宝宝不需要知道。”莫珩摸了摸他的头发,在他额上亲一口,“也不需要担心,宝宝是不会遇上这种情况的。” “……”钟年有点无语,“什么啊,糊弄我?” 莫珩摇摇头,抬起碗:“咱们继续吃饭吧。” 钟年心里来气,把通行证拍在桌子上,一把推开莫珩的手:“你自己吃吧。” 他从莫珩的大腿上跳下去,顺手拿走了桌子上的芒果布丁,回房间反锁。 这回不论外面的人怎么哄,都没有再开门。 最后,莫珩在门外说:“老公等会儿就要去上班了,等下班会带一个惊喜回来。宝宝自己一个人好好在家,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了吗?” 没有回应。 这会儿倒也不是钟年故意的,他美滋滋地吃完芒果布丁就独享大床睡着了。 正文 第76章 钟年被门铃声吵醒。 他睡得迷迷瞪瞪的,都忘了卧室门被自己反锁了,扭了半天门把才反应过来。 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钟表的时间已经过了两点,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出门上班了。 大白天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但出于警觉,他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来人。 有些畸变的猫眼里,出现一个穿着v领黑色宽松毛衣的男人,他有着琥珀色的眼眸与鲜红的唇下痣,特征明显,钟年只需一眼就能很快想起他的名字。 是这栋公寓的管理员。 有点出乎预料,钟年还以为会是早上来访过的玩家。 虽然不知江璟云的来意,但是钟年对他的印象不错——至今那罐没被吃完的饼干还被藏在柜子里呢,招待了客人,还剩下几小块,想着要省着点吃。 没有犹豫,钟年打开了门。 “中午好,莫太太。”江璟云很快扬起如沐春风的微笑,抬高手里的食品盒,“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啊……谢谢。”钟年愣了下,拘谨地接过,触手还有点冰冰凉凉的,“是什么?” “上午做的提拉米苏,不小心又做多了,就想到了你。”男人的单眼皮笑起*来有种独特的亲和力,“你能喜欢我做的饼干我特别高兴,就冒昧上门了,希望你别介意。” 对方这么客气,钟年当然也不好意思,连忙道:“不会不会,我真的很喜欢吃,谢谢你,你……呃,我也不知道该给你拿点什么做回礼,你等我找一找——” 钟年有点手忙脚乱的,又不好让人在外面等,就把人请进家里坐。 幸亏昨晚上在商店买的多,够招待两次客人的。 “不用什么回礼的。”江璟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道。 “这哪行,不好两次都白收你的东西。”钟年又猛地想起来,“啊对了,昨天你借我的东西我还没还给你,我去找一找。” 江璟云看着他走来走去,脚上棉拖鞋的兔子耳朵和头上翘起的碎发一起一弹一弹的,眼里的笑意又更浓了些。 忙活着的钟年可能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只顾着招待,却忘了自己的形象是否得体。 为了睡午觉舒服,他把上午那身小立领换回了睡衣,敞开的领子什么也遮不住,锁骨的吻痕就大剌剌地露在人前。 嘴唇在中午才被人反复啃咬过,依然红艳艳的,像是引诱他人采撷的果子,熟透了,一抿能尝到鲜甜的汁。 尤其是刚来开门时,那睡眼惺忪、毫无防备的模样,简直让人心生歹念,想趁虚而入…… “江先生,我把东西放在同一个袋子里,但是那罐饼干还剩一点,我吃完了就跟着提拉米苏的盒子一起洗干净送回去给你。” 钟年还特意拿了一个漂亮的礼品袋装了,有零食也有水果。 “抱歉,家里就只有这些。” 江璟云摇摇头,并不在意袋子里的东西:“这些我收了,下次我再送东西过来,就请莫太太别再这么跟我客气,不然我反而还更不好意思了。本意也只是找个人分享我的爱好成果,看你吃得开心我也有成就感。” 钟年点点头,心里忍不住再次想,江璟云这个人果然很不错。 “要一起下去喂小猫吗?我拿了猫条。”江璟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不相瞒跟你套近乎也是想借着你的面子多看看小猫,没有你的话它肯定不愿意搭理我,” 闻言,钟年心里头就觉得与对方的距离感更小了,不再拘谨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欣然答应。 他立马要跟江璟云一起出门,走到玄关的时候却被喊住。 “莫太太还是换一身衣服吧……”江璟云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欲言又止,“今天风大,多穿一点。” 钟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一下红了耳根。 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吻痕,想到自己就这么明晃晃地露着走来走去,懊恼不已。 他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善解人意的管理员先生就像是忘记了这件让人尴尬的事,等他换完出来后,只提醒他别忘记带钥匙,关切地询问他抓伤怎么样。 “已经结疤了,没有发炎,多亏了你的冲洗器。”钟年一边说,一边先打开门走出去。 “恢复得好就好。”江璟云说。 这时钟年忽然扭头往旁边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江璟云慢了一步走出门,因为外开的门阻挡了视线,只听到了一声关门声,并没有看到什么。 “没事……我们去等电梯吧。”钟年关上门,看了江璟云一眼,又垂下眸,无意识地抠着手心。 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任谁也看得出来。 在等电梯的间隙,江璟云很适时地开口:“可以跟我说一说的。” 钟年就等着他这句话,看了看四周,一只手挡在嘴边,凑近了一点,用说悄悄话的姿势,压低声音表情严肃道:“我的邻居很奇怪。” 江璟云点点头,也认真地倾听着。 “就是住在1604的那个。”钟年用手指了指,“每次我出门,我都能发现他躲在门缝后面偷看,刚刚也是。” 江璟云表情凝重了几分:“还有这回事?” “嗯嗯。”钟年用力点头,“虽然他也没做什么,胆子也不大,但是每次都这样,也挺奇怪的。莫……我丈夫说他就是很奇怪,让我不要出门,但是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没有人,但是进去后江璟云依然与钟年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低声说话:“1604的住户确实有点特别。” 钟年屏息敛声,仔细听着,张着一双漂亮的眼望着江璟云。 江璟云说:“他的性格是比较奇怪,但我猜他对你并没有多少恶意。” “……是吗?”钟年回想着那个高大男人的眼神。 很难形容,自己被看得确实很不舒服,但以食草动物的直觉并没有把对方定性为“天敌”。 比起害怕,更多的其实一种慌张和莫名。 因为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江璟云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他是一个社恐。” 钟年:“?” “他性格太孤僻了,不喜欢见人。”江璟云苦涩地笑了笑,“作为公寓的管理员,避免不了有些事必须要和住户来往。每次我上门,他都是只开一条门缝,几乎不说话,但也很配合,要签字就签字,要交管理费就交管理费。 “可能是因为这个性格,以前还出现过别的住户故意把垃圾丢在他门口的情况。 “时间长达一个月,每天如此,他都是卡着公寓守则早上六点的时间下去丢,又一声不吭,直到莫先生投诉,我才知道了这件事。” 听到这里,钟年就有点惊讶了。 不单是因为这件事里居然还有自己丈夫的戏份,更多的是很难想象1604人高马大的,居然这么能忍气吞声任人欺负……怪有反差的。 但紧接着江璟云说的话就更今他惊讶了:“后来我专门为此举办一次投票会议,提议在公寓守则里增加一条新的规则。 ——禁止在走廊放置垃圾,破坏公寓环境。” “之后可能是那家住户觉得无颜见人吧,没有多久就搬走了。” 说到这里,电梯门抵达到了一楼,江璟云率先走出去,发现钟年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发愣。 “莫太太?”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钟年跟上,假意随口问,“这条新规则是第几条啊?” “第九条。”江璟云微微一笑。 “这样……”钟年陷入沉思。 也是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获得了一条未知守则,完全属于意外之喜。 直接问没有用,是需要一个自然的契机才能让NPC开口? “出于管理员的义务,我本该保护好住户的隐私,不该随便说的,但是我只是想告诉莫太太,1604并不是什么坏人。” 江璟云叹了口气,“你刚住进来,他可能对陌生人有点好奇或者警惕心,所以就采取了这样不太成熟的观察行为……但给你造成困扰也是事情,不用担心,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说一声的。” 钟年摆手:“没事的,我理解。” “感谢你的理解。”江璟云很真诚地道。 钟年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赞叹道:“管理员先生对大家都好负责啊。” 江璟云略有错愕:“都是我应该做的而已。” 钟年摇头:“你人真的很好。” 事事俱到,为人和善,没有一点管理员的架子,又这么为住户着想…… 单纯对公寓的住户而言,能有这么一个管理员,是十分可靠安心的。 “管理员先生,之后要是我遇到什么事情,能上门打扰你吗?”钟年问。 江璟云:“当然,之前我也这么说过。” “如果……是比较特别的困扰呢?可能会超出管理员的职责范围。”钟年进一步试探,想知道对方能帮到什么程度。 “莫太太现在就困扰着吗?”江璟云带着钟年坐到花坛边,散发出来的气息平易近人又有温度,不疾不徐的嗓音也让人十分舒适,“我都可以听你说的。” 钟年确实是有困扰,可机会就这么轻易送上来,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很难开口吗?” “呃。”钟年搓了搓手心,点头。 江璟云打量他:“让我猜猜看……或许是感情问题吗?” “?”钟年眨眨眼,有些呆住,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猜测到这方面。 “抱歉,可能有点冒昧。”江璟云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听到莫先生结婚了就一直很担心,毕竟他……” 江璟云又微微一顿,态度模糊地掠过了没说清楚的话。 “做他的妻子,应该会十分辛苦吧。” 钟年:“……嗯。” 虽然方向有点歪了,但是也没错。 江璟云的语气愈发低柔:“不用顾虑,莫太太的烦恼我都好好听的。感情上的问题我也许无法解决,但至少能充当一个树洞的角色,让莫太太开心一些。” 正文 第77章 钟年和善解人意的管理员先生聊了好一会儿天,又一起喂了猫,一整个下午过去,两人的关系已经近了很多。 分开后,钟年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吃提拉米苏。 江璟云的手艺果然很好。 提拉米苏香气很足,甜味与苦咖啡中和得恰到好处,口感轻盈细腻,没一会儿钟年就吃了大半盒。 份量实在有点大,他没能吃完,把盒子藏在冰箱冷藏柜最里面,想着等睡前找个机会再偷偷吃。 傍晚六点。 他的丈夫如约归家。 “宝宝——” 独属一人的平和宁静被打破,钟年听到这熟悉的肉麻称呼就想叹气,不为所动地继续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抬。 一阵动静后,身侧的沙发陷下去,随即滚烫的胸膛携带着冷木气息贴过来:“小年,是老公回来了。” “知道了,别挡我。”钟年不胜其烦地推了推,还是没能躲过去,被对方亲了下脸,咬着牙才忍住没打过去。 莫珩抱着他:“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钟年视线不离电视:“我要等会儿再吃。” 才刚偷吃完提拉米苏没多久,一点也不饿。 “嗯好。” 莫珩陪着他一起看了半小时电视,见时间差不多了,订好晚餐让人送上来。 菜色不同,但味道和前几次的相差无几。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的钟年吃得更少了。 “怎么只吃这么一点?”莫珩又开始发愁,伸手想去摸钟年的肚子。 钟年躲开了他:“就是不想吃。” 莫珩笑了笑:“宝宝是不是吃了别的东西?” 钟年移开视线,有点心虚地小声说:“没有。” “嗯,但是家里的零食少了很多,垃圾桶里都是宝宝吃光的包装袋。” “……” 这其实是钟年的疏忽,他忘记把招待客人的“罪证”清空了。 干脆将错就错,就这么默认下来。 “只吃零食不吃饭可不行。”莫珩这时表现得像个家长,“以后我要限制小年每天的零食量了。” “……哦。” 钟年不以为意,其实他也没有特别爱吃。 主要是管理员先生送过来那些自制甜品就很够解馋了。 莫珩又摸了他的肚子,确实鼓着,便纵容着说:“吃不下就吃不下吧,待会儿老公收拾,小年先去玩,九点钟洗澡。” 钟年有点不乐意:“非要这么早吗?” “九点钟不早的,会弄到很久才能睡觉。”莫珩说。 想到公寓里都只有一个浴室,需要轮流用,钟年没有说话了。 他让莫珩先洗,然后偷偷抓着这个时间,把冰箱里剩下的提拉米苏解决掉,又洗干净了盒子,跟饼干罐子藏在一起。 东西留得越久他就越紧张,就好像藏了一个炸弹,生怕莫珩发现了又会接连质问。 舔干净嘴角的可可粉,钟年见时间差不多了,跑回客厅的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这一看他忽然注意到电视柜旁边有个袋子,好像是莫珩带回来的,却一直摆在那里没处置,就有些好奇。 只是刚上前要解开袋子的活结,就听到莫珩洗完澡走出来寻他的声音:“小年,到你去洗澡了,今晚穿这个睡觉好吗?” 钟年一抬眼,看清男人手里拿着的睡衣后顿时有些无语。 倒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睡衣,还是和莫珩身上那套是情侣款,只是上面的开衫上衣领子是大V领,特别低,尺寸又太大了,稍微有点弯腰的动作就会露出来一些地方。 要是自己一个住的话,钟年会很喜欢这种没有束缚感的衣服,但是屋里多了个变态就另当别论了。 “我不要。”钟年果断拒绝了男人的提议,自己跑进卧室另外选了一件比较有安全感的睡衣出来,“这件会更舒服。” 莫珩好脾气地点点头,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睡衣放回柜子里,似乎也只是随手一拿,并非别有深意。 “去洗吧,今晚我们早点睡。” “嗯。”听男人这么说,钟年反而有些惴惴不安,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磨磨蹭蹭把皮都泡皱了,甚至脑袋有些发晕,钟年才从浴室里慢吞吞走出来,看到莫珩正将放在电视旁边的袋子里的东西放进床头柜。 没看清具体是什么,抽屉被合上了。 莫珩端起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一杯温水递过来,说:“泡那么久,都渴了吧?” 这确实是钟年正需要的,忙接过喝了大半杯。 将杯子放到床头柜时他又瞟到什么东西,猛然一个激灵,晕乎乎的脑子清醒过来。 五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印着熟悉的字眼,像是昨晚一样直接摆在明面上。 是被翻出来了吗?? 钟年小脸发白,往后瞥了一眼,见莫珩又进了浴室去清洗浴缸了,立即故技重施,把床头柜的盒子抱起来,在卧室里像是热锅的蚂蚁跑来跑去,寻找更好的地方。 看来看去,挑中梳妆台,正要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抽屉深处里,却发现这里面居然也放了几盒。 不行不行。 赶紧一起拿出来,另选地方。 踩着凳子打开衣柜最顶处的柜门,里面放着过季衣物和被子,也都收纳得整整齐齐,分类归置在储物箱里。 塞在夹缝中的皱巴巴的小袋子就显得格外突兀。 钟年呼吸微促,跳出了一个猜测:这个会不会是什么关键性的线索物品? 他紧张地往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莫珩似乎已经刷完浴缸又在洗别的东西了,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轻手轻脚地把袋子抽出来,尽量没有发出声响,屏住呼吸一打开—— 赫然又是几个不同款的小盒子。 “……” “…………” 钟年咬着牙才没有气得狠狠跺地板。 有病吧!为什么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 他恨不得用牙把盒子撕碎,可浴室里的莫珩像是要弄好出来了,也顾不上生气,继续找能藏的地方。 奈何卧室本就不大,要是跑出去必须要经过浴室的门,肯定又会引起莫珩的注意…… 情况紧急,最后钟年干脆把东西全丢进床底。 他刚直起腰,莫珩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宝宝在干什么?” 钟年擦擦脸上不存在的汗:“没什么呀,我活动一下,待在家里一天了感觉身体有点僵。” 莫珩似乎不疑有他:“老公帮你。” “不、不用了……”钟年没能躲过,被莫珩拉着半躺到床上。 他想起身,脚踝被一只大手抓住提高,接着因为小腿肚泛开的酸意顿时轻哼出声。 “身为丈夫,就应该伺候好妻子,所以我有特意学过。”莫珩声音温厚,手上的动作轻重适宜,一下一下地按揉着钟年的小腿肌肉,“但是没有过实践机会,小年觉得怎么样?” 钟年说不上来:“挺好的,但是真的不需要了……啊!你别按那里……” “这里很酸吗?那就更要多按一会儿了。”莫珩牢牢把他的小腿抓着,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刚碰过水,莫珩的手指有些微凉,没一会儿就跟随着少年温软的肌肤暖起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路按过去,一点点将钟年的裤腿推到大腿上。 睡衣常常是宽松的,往上推也没受到阻力,能一直推到腿的根部。 一双白皙如乳、纤秾合度的腿尽数暴露在空气里,膝盖的颜色沉淀很浅,完全是粉色,兴许刚刚在地板上跪了一会儿,出现了两块压出来的红印。 不过近乎完美无瑕的腿上有一些斑斑点点的痕迹——都是昨晚上男人的杰作。 过了一天一夜,痕迹未消,颜色还更深了些。 就像是故意的,带着茧的手指会着重蹭过吻痕,加深痕迹。 男人的眸色逐渐加深,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跟着手指一起一寸寸抚过,充满了欣赏之色。 也难怪自己的小妻子踹人那么疼,这双腿看着柔软又纤细,一上手仔细揉了才发现柔中带韧,紧绷时也会出现漂亮的线条。 怎么就生得这么好呢? 好像没有一处不会不讨人喜欢。 “宝宝舒服吗?”一出口,莫珩的声音低哑了些许,沾染了旖旎的意味。 “我不太舒服,你还是别按了。”钟年正要把自己的腿抽回来,却难以置信地见到男人低下头,在自己的脚背落下一个轻吻。 宛如被烫到,受惊的他没收好力,直接一脚踹上男人的心口。 莫珩吃痛出声,捂着胸口,弯着腰没动了。 钟年有点被吓到,赶紧起身凑过去:“你没事吧?” 要是踹到别的地方也就算了,但是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踹的。 钟年真有点懊恼,又见莫珩没说话,急得眼睛发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无心的,我没想踹你心口的。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说话好不好?” 钟年想抓开男人的手扒开衣服看看,却被反抓住,直接按在了温度炙热的胸口上。 莫珩抬头,模样有些可怜,低声说:“疼……宝宝帮老公揉揉。” “好。” 焦急的钟年赶紧轻轻地给莫珩揉胸口,一边揉还一边问,“疼吗?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谁知道一抬头发现男人正眼含笑意看着他,哪还有前一秒疼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你骗我?”钟年正欲恼羞成怒,又被抱住压倒,也不知道床上有什么东西,硌得他背有点疼。 “宝宝关心老公,在意老公,好开心啊。”莫珩仍然抓着他的手按在心脏处,“能感觉到吗?跳得好快。” 钟年哪有什么心思去感受什么心跳快不快,道:“你滚开。” “还记得吗?中午上班的时候老公说好要给宝宝带惊喜回来的。”莫珩一手将他抱起下床,一手掀开被子,露出底下的十几个盒子。 “看,老公又买了好多回来。” 钟年瞪大眼睛,紧接着又看到莫珩拉开床头柜两个抽屉,又是数不清的盒子,多到要放不下。 莫珩笑着道:“老公在很多地方都放了,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要用的时候找不到了。” 他转头,温柔且深情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小妻子,“开心吗?宝宝。” 正文 第78章 要是知道那个自己没打开的袋子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这种东西,一个小时前的钟年一定会直接“毁尸灭迹”,冲进厨房一把火烧干净了。 这算哪门子惊喜?纯纯惊吓。 他怀疑莫珩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昨天晚上自己把东西都藏起来了。 “宝宝怎么不说话?”莫珩抱着他坐在床边,让他两条腿岔开着,跨坐自己大腿上。 钟年咬着下嘴唇,红着眼眶怨愤地盯着莫珩,说:“我才不喜欢这些东西。” “不喜欢吗?”莫珩手按着钟年的腰窝,不轻不重地揉着,不动声色地卸掉他试图挣扎的力气,让他安分地待在自己的怀中,“原来宝宝喜欢直接来吗?但是这样不太好,宝宝可能会生病。” 钟年努力掰着腰上的手,耳根赤红:“我才没那么说。” “那宝宝是什么意思呢?” 莫珩故意装不懂,低头亲他。 仅是轻轻地啄吻着,是很温情的吻,并不急切,但也只有被迫与他紧紧相拥的钟年知道,柔情似水之下藏着何等汹涌炙热,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清晰地将渴望传递给了钟年。 钟年觉得这个姿势难受,如坐针毡,缩了缩脖子不让对方亲:“你能不能别这样抱着我,很奇怪。” 莫珩却自说自话:“不过也没关系,听说事后清理干净就好了,这些老公都会做得很到位,不会让宝宝受苦。” 钟年倒吸一口气:“我不要,我不想这样。我好累,我现在想休息,不跟你玩了。” 他想往床上倒,又被那数不清的小小盒子给吓得缩了回去,转而想到地上去。 但是男人的两只大手桎梏着他的腰,将他定死在了大腿上。 钟年用手推不起作用,又不太敢打人,之前他怕被发现,早就把匕首藏在了别处,并不在身上或枕头下。 “这是夫妻之间都会做的事,没事的宝宝,你会适应的。”莫珩找到机会,噙住他的唇瓣,吮吸了下,“你也会喜欢上的。” 舌头突破了口腔,钟年没能及时抵挡住,拧眉呜咽。 虽然已经接了很多次吻,他还是学不会聪明,不知道该怎么换气。 男人粗厚的舌头一挤进来乱搅,他的思绪就也跟着被搅得一塌糊涂了。 类似“滋啾”的声音响在房内,时间久了,原本在挣扎的人逐渐被亲得软了身子,声音也变得愈发动人。 莫珩轻轻一带,就把人带到了散落的盒子之间。 …… 不知何时,灯熄灭了。 “嘶——宝宝,你怎么又咬老公?是亲太重了吗?” “就、就咬……别亲了,不准继续……唔嗯……” 又是一阵亲吻的水声和呜咽。 没一会儿。 卧室里响起包装被拆开的声音,空盒子掉在了地上。 “啪!” 钟年哭着打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却低笑出声,甚至夸赞道:“宝宝还这么有力气啊,好厉害。” “坏东西,滚开……”钟年挤出软绵绵的一句话,却无力再骂,转为低泣和喘息。 …… 钟年就没睡过这么沉又这么长的一觉。 莫珩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他迷蒙地看到窗外明亮温暖的光线,还以为是早上,不愿意睁开眼,身子酸软得厉害,连手指尖都不想动弹。 “宝宝吃点东西再睡。”男人手执勺子,轻轻顶开他红肿的唇,想往他嘴里喂一点已经放凉的清甜的粥。 钟年半梦半醒地含进去了一口,尝到了红豆薏米粥的味道后,睁开了眼,他对着男人的脸发了两秒钟的懵。 在对方喊出“宝宝”的时候,他举起手,对准,扇了下去。 与昨夜不同,都没打出什么声音,软绵绵的,跟用猫爪子肉垫打了一下差不多。 莫珩很配合地抽了口气,做出一副疼到的表情。 但是眼里的愉悦和身体的反应一点也不像,分明是爽得不行。 钟年气不过,咬着唇又抬手扇下去。 这次力气更足了点,打出了一点印子。 接连好几下,莫珩都一动不动地受着,任由钟年撒气。 钟年停下来,不是因为把气撒完了,而是抬不动手了,累得气喘吁吁的,殷红的唇瓣张开,吐着馥郁的香气,那犹带愠色的眸晶亮,和脸颊像是抹了同色的胭脂。 小妻子连生气都漂亮到惊人。 莫珩吞咽着口水,压下。体内白日里不该有的躁动,用双臂把人拥得更紧一些,稳稳端起碗:“宝宝都饿得没力气了,再多吃一点,待会儿再打。” 钟年确实是饿,闻到甜粥的味道口内生津,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被喂着吃。 他不愿意,莫珩就没有勉强他。 吃饱魇足的男人此时格外好说话,任由小妻子给自己吃巴掌又发脾气,无限制地包容着。 钟年让他滚,他也听话地滚到屋外去了。 空间里没有讨人厌的存在,钟年才松懈下来,好好地吃桌上的东西。 吃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似乎是有别的人路过,和莫珩聊了几句。 “小莫怎么站在家门口啊?” “惹了内人生气,被赶出来了。” 那人听了就笑:“哟,两口子还闹别扭呢,你家那个生得那么好,也不好好哄着,惹人家生气做什么。” 莫珩虚心听着长辈的话:“您说得对。” 钟年撇撇嘴,充耳不闻,继续吃自己的。 吃饱后他起身,瞥见墙上的钟表,才知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半,莫珩是上了班又回来了。 但是自己还是觉得困。 昨晚到底是几点睡着的也记不清了,有好几次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被弄醒,想不通朝九晚五上班的男人是哪来的精力。 卫生间的灯光很亮,将莹白的肌肤和绯红的痕迹展露无遗。 经过一夜的磋磨,大腿内侧的肌肤破了,上过药,凉丝丝的,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但是酸得厉害,合不拢。 钟年感到一阵后怕。 昨夜他哭得厉害,才让男人手下留情,没有做到最后,但只是这种程度就够吓人了。 钟年想起在上个游戏副本,章鱼恶魔欺负自己的时候,长长的触手很有弹性,会伸缩,也会变幻形状,是十分有利且灵活的武器,但人类就没有这种本事了,只会变大。 真的是凶器……好想给它剁了- 钟年在楼上看着莫珩的身影走出公寓后,立马转身把房间里盒子全部搜出来,足足装满了大半袋。 花的时间不少,他腰和腿还酸着,做得很累,把罐子里剩下的小饼干吃光了才恢复了一点力气,把黑色大袋子扎紧,拿到楼下去丢。 因为觉得袋子里装的东西见不得人,他有些紧张,紧紧抱在怀里,脚步迈得急,恨不得立马让这些该死的盒子消失。 电梯没有人,他暗暗松了口气,走进去按下一楼,又按下关门键。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拢之际,一只大手挤进缝隙,硬生生地把门给推回去了。 电梯门后缓缓露出一个高大得超乎常人的身影,明明低头驼背,也快要顶到电梯顶上,单是身型就极具压倒性,更别说那周身散发的黑沉气息,乍一出现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钟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惊讶地看着面前走进来的人。 居然出门了…… 经过在江璟云那里得知的事情,他已经对1604的为人有了一些了解,知道对方并没有实质的危险性,只是性格过于内向。 钟年想着以后自己忽略就好,不用太在意,等过一段时间对方消除了对他这个新搬进来的人的好奇心,就不会再那样窥视了。 倒是没想到会在今天碰到对方出门。 收起惊讶,视线下移,钟年注意到了高大邻居手里提着的垃圾袋,心中了然。 原来也是去丢垃圾的……不过不是说只会在清晨六点的时候吗? 与之前见的几次面不同,距离一近,钟年更能感受到这人的身量,明明在普通人中是很占据优势的,单是站着就能让人望而生畏,可性格又极具反差。 从进电梯到现在,一直低着头,贴着金属门站着,是与钟年最远的位置,也不敢有别的动作。 过了有十秒钟,电梯门自动合上。 仅有两个人的电梯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因为其中一人的身型特殊,竟也不显得宽敞。 “……” 两人皆是沉默着,空气有些稀薄。 有一股清甜的幽香缓缓弥漫,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需要回头,通过被擦拭得很干净的金属门就能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少年。 有了对比,他显得更加纤瘦了,抱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肩膀微微缩起,穿着小立领的衣衫,但是只要角度够高,就能窥见凹出来的锁骨漂亮得像是经过艺术家之手打磨过的玉石,还落着几个深红色的印章。 视线再往上,柔软发丝之下的脸小得只有巴掌大,五官秾艳又清纯。 低垂的眉眼天生就有勾魂摄魄的能力,鼻头和嘴巴又是圆钝可爱的形状线条,鼻尖和脸颊自然地透着一层粉,那唇就红得有些过了。 像是被人拿在手中反复把玩的果子,揉皱了皮,果肉糜烂了,殷红的颜色溢出来…… 要是经验丰富的人,只需要看一眼他散发出来的酥软倦懒的气息,就能猜出他经受了什么。 “咕噜。” 很突兀的,落针可闻的电梯里响起了吞口水的声音。 钟年疑惑地抬眸,没来及分辨,正巧电梯开了。 按照位置也该走在高大男人的后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堵在门口的人动,还直愣愣地站着。 因为对方头发很长,又把头埋得很低,根本分辨不清他的表情或视线如何。 钟年试着往前迈出一步做出提醒,还是见人没动,眼睁睁*看着电梯又“叮”的一声合上了。 “……” 钟年重新把电梯按开,想默默绕过去,奈何对方块头真的很大,像座山一样,绕也绕不过去。 没有办法,他只能出声:“那个……你不出去吗?” 钟年发誓,自己的声音很小很轻,可是高大邻居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然后健步如飞地冲出去了。 “……?” 钟年看着堪称落荒而逃的人离去,呆怔了半晌,慢慢地走出电梯。 好像又跟上次一样吓到人家了。 看来这个邻居还真不是一般的社恐。 回味了下对方的反应,钟年又觉得好笑。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很新奇,他没见过有谁一见到自己怕成这样。 毕竟兔子的外表就是看着很好欺负的,突然体验到像是猛兽一样的人反被自己吓到,说实话还有点爽。 钟年一边默默在心里道歉,一边又翘着唇角高兴了一会儿,走去垃圾桶丢弃区,把一袋子罪恶的东西丢掉。 “咚”的一声,听到袋子的落地声音,他的心也跟着松快不少。 拍拍手,往回走时钟年又多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刚刚那位邻居。 不是来丢垃圾吗? 是立马走了还是自己猜错了? “喵呜——” 很小的猫叫声引起了钟年的注意,他找了一会儿,在垃圾桶里处看到了熟悉的狸花猫。 它对着一个黑色垃圾袋,一边发出攻击的声音,一边弓着脊背扬起爪子拍打。 锋利的爪子勾破了塑料袋,露出里面的东西。 森白的骨挂着猩红的肉,发出腥臭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谁家把没吃完的肉丢了出来。 钟年皱起鼻子,叫了狸花猫一声:“咪咪。” 狸花猫扭头看到他,立马收起了攻击形态,从垃圾堆里轻巧地跃出来,喵喵叫着,迈着欢快的猫步跑到他身边,站起来蹭他的腿。 裤腿被弄脏,钟年也不在意,蹲下身抚摸它。 “是饿了吗?待会儿我带点东西下来喂你,别吃垃圾了,容易生病。” “咪呜~” 没有了另一个讨嫌的四脚兽,狸花猫更能放开本性,肆意地对着钟年撒娇,疯狂蹭着他的裤脚和手心。 只是相处过两回,连肚子也给摸了。 钟年见它肚子鼓着,不像饿着,反倒有些担心,怕会是今天狸花猫没有从别的住户那里吃到粮食,在垃圾堆里翻了不少垃圾吃进肚里。 “以后我尽量下来喂你,垃圾还是少吃一点。”虽然小猫听不懂,但是钟年还是温声跟它说话,跟它玩了好一会儿。 钟年都有点脱不开身,直到听到有人在喊“莫太太”。 他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好几声后才反应过来,闻声转头,见到皮肤黝黑的保安大叔站在保安亭外面,笑容洋溢地对他招手。 “有人叫我,咪咪先自己玩吧。” 钟年拍拍狸花猫的脑袋,走过去。 “保安大哥,您叫我吗?” “对,对。”保安大叔扶了扶头上板正的帽子,他像是在阳光底下晒了很久,深色皮肤有点发红,像是烧红的铁块一样。 “有什么事吗?”钟年很好奇保安特意把自己叫过来的原因,保留着一点警惕,没有离得太近,站在两米外的地方。 “你等我一会儿。”保安大叔说,然后弯腰钻进了保安亭,很快就拿出了一袋子东西出来。 袋子是很漂亮的礼品袋,红色的,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保安大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露出来的笑有点腼腆,把礼品袋递到钟年面前:“一点东西,送给莫太太。” 钟年一愣:“是什么?” “有个住户刚搬过来,送了我一点见面礼,好像是什么进口的点心……”保安大叔见钟年迟疑着,连忙道,“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我一个糙老爷们也吃不惯,进嘴里也品出什么味来,吃了也浪费。我想着不如就送给你……莫太太喜欢吃甜的吗?我听说这个挺好吃的,模样小小个看着也很漂亮。” “这……”钟年有点受宠若惊,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之前都没送给您什么,不能收的。” “拿着吧拿着吧。”保安大叔干脆把袋子一整个塞进他怀里,让他不得不接住,“别跟我客气,上次你来我都没有好东西招待你不是么?” “……好的,谢谢了。” 推脱不掉的钟年只能收下了,好好道过谢。 他拿着礼品袋往回走,有些好奇地提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盒子的外层盖子是透明的,能看到码放在里面的袖珍糕点,正如保安大叔所说的很漂亮,形状各异,有樱花的、玫瑰的、还有小兔子形状的。 看着就很诱人。 钟年看得入神,低头一路走着,进了电梯,感觉到有人慢了自己一秒走进来,抬头一看,又是一怔。 ……又是那个住在1604的邻居。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黑色袋子,没丢,也不知道刚刚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呼吸有点喘,进来的脚步也很着急。 怪巧的。 紧接着钟年冒出一个疑惑,如果是社恐的话,看到电梯里有人应该会宁愿等下一趟,也不会选择同座一乘吧。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钟年还是尽量给对方一个舒适的空间,又一次站到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没说话,继续看甜点。 数了数,只有九个。 每个都很可爱,又是不好分的奇数,钟年暗暗决定带回家藏起来,绝不能让浑蛋丈夫发现。 或者……拿出几个当作回礼送给管理员先生也不错。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做新的甜点呢? 正想着,钟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抬头,又什么都发现,高大邻居还是站在电梯口的位置,背对着自己,都没有回头。 钟年只当是自己太敏感了,甩开了念头。 可就在他要把东西收起来时,不经意间通过电梯的墙壁发现了一双窥视着的眼睛。 对视的一瞬间,高大邻居好比应激的大猫震颤了一下,赶紧撇过脸。 但为时已晚,钟年已经发现了他又在偷看自己的小动作,并且没有收回视线,持续性地打量他。 钟年越看,他就越不自在,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甚至是一点点地缩到与钟年位置对角线的角落里,开始“面壁”。 钟年又想笑了。 为了不让这个胆小的高大邻居再次受到刺激,钟年努力地把嘴角压了压,从礼品袋里拿出了一个糕点,伸过去,尽量展示出自己的善意。 “要吃一个吗?” 正文 第79章 当发现对方高大逼人的外表下其实是一只心地不坏的纸老虎的时候,钟年就没有一点心理压力了。 他也愿意主动对好人散发善意。 漂亮糕点绝不会给朝夕相处的坏丈夫,但能给一个不熟悉的好邻居。 钟年就是这种憎恶分明、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但如果对方是坏东西,那么也将得不到他一丁点的好脸色。 除非这人还不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也会乖乖认错。 “要吗?” 见邻居定住不动,钟年又把手心里的糕点往前送了送。 他弯起来的圆眼如同月牙,电梯里不太明亮的冷白灯光在幽蓝色的眸子里如熠熠生辉的星子,连带他人的心弦一起闪烁着。 在长发的遮挡下,男人漆黑的瞳孔定在他脸上,像是受到美杜莎的蛊惑,看一眼就整个人僵硬成不会动弹的石块,眼也不眨的。 男人不说话,钟年也不在意,继续很诚恳地“推荐”自己刚收到的糕点,把手抬高:“这个还是兔子的,很可爱。” 伸到眼底下的手指也漂亮得晃人眼,男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了。 糕点是一只兔子抱月亮的形状,憨态可掬,但比起糕点,承托着它的手心更要吸引人。 少年有着一双极为秀气的手,肌肤细腻,指节纤长,看着就能让人想象到触碰上去会是柔软如云。 不带一点茧子,是完美的艺术品,不论拿握着什么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画面。 但要是这只手主动抚摸上来呢……被触碰的人又会是什么感觉? “叮!” 电梯发出的声音犹如催眠师打的响指,让沉醉于幻觉的患者骤然惊醒,跳回现实世界。 但在钟年眼里,面前的男人只是一直在紧张无措才会没有反应而已。 一直待在电梯里干耗下去也不是事,钟年觉得比起等一个社恐接受,还不如自己强硬点,就想直接塞。 对方的拳头看着握得很紧,钟年便塞进了他卫衣宽敞的前兜里。 “好了,我先走了。” 给完,钟年就抬步走出电梯了,免得让人有压力。 他一路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正要进屋,余光里见到庞大身影停滞在自己的近处,犹豫不前,似在纠结着什么。 钟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挡了路,让这个社恐邻居不敢路过了,加快速度,但要拉上门时又听到有点焦急的脚步,还有一道极低的声音。 “等……等一下。” 握着门把手的钟年一顿,回过头,看着叫住自己的男人。 男人和他对上眼,又立马把脑袋低下去了,一只手紧紧拽着不知道是不是垃圾的袋子,另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应该正握着他给他的那盒小点心,如此借着外物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男人重重地呼气吸气,每一个字都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可能是很久没和人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有一种粗糙感。 钟年松开门把,转身面向他,语气和缓道:“嗯,你问吧。” “你和莫——”男人又卡住了,但这次不像是因为紧张,应该是在努力回想莫珩的名字,又实在想不起来,最后选择了不出错的称谓代替,“你和莫先生……是什么关系?” “是夫妻。”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跟别人说明,钟年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别扭感了,坦然地接受自己在游戏里的身份。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的男人顿时泄气了一样,宽阔的肩膀又塌下去几分,自言自语似的很小地说了一句:“原来他是把你当伴侣养……” 钟年凭借着出色的听力听见了,有点不解:“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可能是有了个开头就顺利了很多,男人说话逐渐流畅,声音也大了些,但依然不敢抬头和钟年对视。 “担心我?” 听到这句话,钟年第一反应是莫珩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不然为什么邻居会担心他? “我听到了。”男人快速地用藏在黑发后的眼睛觑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接着道,“连着两天晚上你都在叫。” 钟年的眼睛倏然睁大。 男人说:“昨天还哭得很厉害,很久,一直到凌晨2点41分56秒才停下来。” 男人的话像是带着温度,传入钟年耳里,把雪白的耳根烫红。 低着头的男人没有发觉,还问着:“……莫先生他对你很过分吗?” 钟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被听到了…… 两个晚上,自己是怎么被莫珩在卧室里欺负的,全部都被这个邻居听到了。 起初自己是有注意的,记得公寓的隔音不好,1603和1604的卧室是相对的,可是被弄得久了,人就不清醒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发出来的有些声音不是他能控制的,有时候他也会被自己吓一跳,莫珩还会夸他,说一些“宝宝叫得真好听”之类的话。 然后他立马咬住嘴唇,拼命地忍耐,但要不了多久意识又会跟着身体的反应变得软绵绵、轻飘飘的,再次无意识地用不像自己的声音或哭或央求。 这下好了,对方还找上门“算账”了。 能让一个如此怕生的社恐邻居主动说话,连什么时候结束的时间也记得一清二楚,肯定是自己的声音太过分了……才把人逼得忍无可忍的地步。 “对不起……” 钟年还没想好怎么道歉,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打断:“请你不要这么说。” “是莫先生的问题。”男人有点着急地表达着,“是他不好,他欺负你。” 钟年微愣,感觉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抱歉……我知道不能管别人的家务事,你要是觉得被冒犯到了,也可以去举报我,但是……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帮忙。” 钟年渐渐听明白了。 对方以为莫珩是在打他,并没有想到是那方面的事。 莫珩是欺负了他,可也不是那种欺负…… 明白是自己想错了,钟年反而更加尴尬起来。 脸上的温度高居不下,贝齿咬住下嘴唇,无意识地磨着,此时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男人一样,头发长一点好挡住自己的脸。 “虽然没试过,但是我比莫先生高一点,应该也不会打不过……” “不用了。”钟年赶紧打断,想解释又无从开口。 说自己没被打,而是受到了另一种欺负吗? 这个深居简出的邻居应该不是很懂夫妻这方面的事,对一个“单纯”的人挑明,钟年总觉得有点罪恶感,愈发觉得抱歉了。 “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他这么说,男人反而更加着急起来:“我不怕麻烦,更不怕什么守则或惩罚,真的,我能做到的,也会处理得很快,更不会连累你,请你相信我。” 钟年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 他的语气是温和又坚定的,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向。 如此,男人便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回1604时,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钟年关上门,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被误会了,保住了一点自己的面子,但是莫珩…… 算了,莫珩本来就欺负他了。 也不算冤枉- 就下楼丢垃圾那么一点路,钟年就走得有点不舒服,回到卧室里,拿起床头柜莫珩留下来的药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自己脱了长裤,靠着床头把腿分开,红着脸又上了一遍药。 火辣辣的蹭伤重新变得凉丝丝起来,缓解了不少不适。 钟年一脚把莫珩的枕头踢下去,趴回床上。 这时章鱼从影子里冒出来,爬到他的后背上,奋力地用触手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摩。 还挺舒服,钟年就任由它去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章鱼就气喘吁吁的,触手的力气没有刚开始的足。 即使这样,它还是努力给摆动触手给他按腰揉肩,嘴巴里叽叽咕咕地不停说着什么。 钟年听了一会儿,全都是一些骂人的话,是冲着莫珩的。 “好了。”钟年把它抓下来,“你不累吗?消停会儿,本来就弱,省点力气。” 章鱼蔫巴下去:“啾叽……” “没嫌弃你,本来也没奢求你能干什么。”钟年给它嘴里喂了个糕点,然后把它当作抱枕压在脸下,轻轻拍了拍,“安静一点。” “啾啾。”被哄爽的章鱼像是喝醉酒一样,快要在钟年的脑袋下面融化了。 钟年晕乎乎地短暂睡了一觉,听到了敲门声。 他让章鱼藏回影子里,在猫眼里见到笑容轻佻的俊美男人直接打开了门,问:“就你一个人吗?” 俞景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他嘴唇和脖颈之间多停留了片刻,说:“早上我来了好几趟,一直没等到你开门。” 钟年:“……不好意思。” 因为昨晚太累,早上他都睡死了,怎么可能醒得来,更没听到门铃声。 俞景山还要再问,钟年连忙转移话题:“其他人呢?我有了点新线索,让大家来我这里一起聊吧。” “换地方,去我那里。”俞景山用手指拨了下钟年头顶睡翘的一缕头发,淡淡道,“新发现了两个新玩家。” 正文 第80章 新认识的玩家是两个年轻男性,其中一个来自名叫无间的。 听双叶说,这个无间公会是近三个月出现的新兴公会,招收成员很包容,不会一味地看重实力,吸收了不少新人,然后带队培养,越做越大,最近更是风头无两,名气都要隐隐压过一些资历不浅的老公会了。 俞景山带着钟年进屋时,那个人正在劝说锦一三姐弟和阮竹青一起加入他们的无间公会,态度十分热情,语速如飞,让其他人都没有插嘴拒绝的机会。 有人进来了,他才暂时打住,扭过头看来人。 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紧紧地黏在了跟随着俞景山进来的少年身上。 “好、好……” 好漂亮。 一个“好”字卡了半天说不全,跟中蛊似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一副五迷三道的样。 俞景山笑不及眼底地扫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让钟年坐在沙发最里面的位置。 “提前给你准备的。”俞景山把一杯温热的奶泡可可递过去,又把茶几上的一碟子果脯点心放到近处。 “谢谢。”钟年贴着扶手,和过近的俞景山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弯着腰,探出脑袋,朝着被俞景山挡去大半的两个新玩家点头打招呼,“你们好。” 另一个玩家坐在无间公会的人旁边,一直低着头,比较沉默,双臂很没有安全感地抱在一起,不停地看时间。 他听到钟年打招呼的声音,也只是很低地回了一句。 而无间公会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外放,下一秒就蹿到钟年对面沙发的位置了,手臂越过茶几伸过来,“你好你好,我叫武浩。” 钟年还没开口自我介绍,武浩就先按捺不住激动地说:“你就是钟年吧?我知道你!你在论坛上美名在外呢!” 钟年霎时有点尴尬,要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太荣幸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和你进一个副本——”说着武浩就要凑向前握他的手,刚要碰到,一旁的俞景山就已经先一步把钟年的手摁下来。 “行了。”俞景山用着笑眼看他,“说正事吧。” “呃……好。”很是自来熟的人和俞景山对上眼后,亢奋的状态瞬间冷却下来,讪讪地收回手,挠着后脑勺坐下了。 只是眼睛仍然不太安分,时不时地找角度瞟着俞景山挡住的人。 因为大部分人时间有限,不能离开太久,所以整个“会议”速战速决。 钟年说了自己从江璟云那里得知的新守则,还有在通行证上看到的信息。 每个玩家都如获珍宝地记下。 实在是这个副本能获取线索的渠道太过有限,在公寓守则和人设之下限制很多,NPC那里又不好套话,所以他们的进度极其缓慢,任何新线索都显得尤为宝贵。 但好处是这个副本任务并没有时间限制,目前也没有别的能危及性命的存在,他们暂且可以不用着急。 现在环境摸索得差不多,要是实在找不到突破点,那就只有以身试险的选择了。 其他玩家的新发现不多,倒是俞景山说了一件事。 他的“外祖母”的消失似乎只是暂时的,虽然不知道她的去向,又是否还在接受违反公寓守则的惩罚,但今天早上俞景山拿着撬开的柜子里的钱去商店买吃食时,遇到了住在隔壁的独居女人。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俞景山,然后万分惋惜地摇头叹气,对着身边人说:“可惜了,要是那个老太婆回不来,我就接手了。” 另一人嗤笑:“你就这么确信是你啊?看着年轻体壮的,价值不低,估计很抢手……不过最好的还是莫先生家里那位,哎哟,看着是真讨人喜欢。” “老李家还特意去问过呢,结果嘛……” “呵,他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都敢问。” 更多的,俞景山没有听到,那两人发现了他就立马收住嘴,只是对他笑,然后依然用着看货物的眼神打量他。 锦一搓了搓手臂:“听着怎么感觉毛骨悚然的……他们什么意思啊?” 武浩说:“我最讨厌谜语人了,真费脑子。” “你要小心一点。”阮竹青对着俞景山说。 俞景山轻轻笑了一声:“我巴不得他们来,进度这么慢,我也在这里待腻了。” 他的目光又玩味地落在钟年身上,“你可要比我更小心,在他们眼里你应该跟香饽饽差不多。” 钟年:“……” 商定了下次集合的时间,几人就散会了。 最先起身的是全程最沉默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要不是他的动作太迫不及待太显眼,钟年都差点忘了还有这号人。 他很着急,像是身后有猛兽赶着他似的,匆匆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钟年眨眨眼,问了一句情况。 锦一小声地告诉他:“听无间公会的那个人说,他被分到的角色不太好,是一个大家庭里的,也不知道在里面是个什么身份位置,总挨打挨骂被奴役……” 不过都是混到B级副本的人物,肯定多少有点保命的本事,再说这里的NPC也没恐怖到超出人类的范围,锦一让钟年别太在意。 “我们也得走了,今天我们家里人提前打过招呼,会回来得比之前早。”锦一着急道。 道过别,钟年成了唯一留在俞景山家里的人。 俞景山看着他:“多坐一会儿?” “不了。”钟年不假思索地拒绝,“我也有事。” 俞景山哂笑一声:“那男的不是六点才回来吗?你又不用着急。” 居然连莫珩的时间都摸清楚了…… 这一点钟年并没有多意外,俞景山本就是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 钟年说不上讨厌他,但也绝对说不上喜欢。 看着对一切无所谓的样子,又心思很深,还不着调,钟年无法在他面前放松,总下意识提防着。 钟年也不找别的借口,直接说:“我不想和你单独相处,你让我没有安全感。” 俞景山愣了下,然后笑得停不下来了。 “好吧,虽然有点受伤,但是你也说得没错。”俞景山笑得肩膀在抖,“别说你对我不安心了,我都拿不准自己会不会对你干坏事。” 钟年被他笑得有点无语,起身走了。 俞景山把他送进电梯,在外面笑眯眯地挥手,让他记得明天来找自己玩。 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他们俩真是什么好朋友。 钟年毫不留恋地按下关门键,回到家中后,拿上了还没收起来的糕点,又找出藏在柜子里的罐子盒子,一起装进袋子里。 出门进电梯,上到顶层。 走到3001,按下门铃。他不确定里面的人是否在家,也只是等了十几秒,就等到门开了。 来开门的男人似乎刚刚在忙,家居服外系着一条浅咖色围裙,袖子挽着,露出一节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见到钟年有点意外,微愣过后立即展开了如春风拂柳般令人舒心的笑容:“是你。” 没有直呼“莫太太”这种有些生疏的礼貌称呼,显得比之前要亲近不少。 钟年也回以一笑:“下午好,管理员先生,我是来给你送东西,你在忙吗?” 江璟云点头:“嗯,我在做东西。” “那……” 钟年本不欲过多打扰,想把东西送出去就离开,但是江璟云没有伸手接。 他看了一眼屋内,有点着急:“你先进来吧,我厨房里还开着火。” 说罢就去了。 待在门外的钟年挠挠耳朵,纠结了两秒还是走进了屋里。 他正有点无足无措,又听到左方厨房里传来江璟云的提醒:“拖鞋就在鞋柜里。” 打开鞋柜,果然见到有别的拖鞋,还是一双新的,外面的塑封没拆,鞋面上绣着一只长毛小白猫的脑袋,很可爱。 钟年套上试了下,尺码正好。 出于礼貌,他没有四处乱走,只是提着袋子站在客厅里等着。 之前他也上门拜访过,在门外粗略地扫过一眼,知道江璟云的屋子是什么样,但是这一进来发现了之前很多看不到的小细节。 比如书架上一排晦涩难懂的文学书籍里,夹杂了几本可爱童趣的动物绘本,玻璃茶几上搁置的咖啡杯印着小猫爪子,深色沙发上的抱枕是熊猫形状…… 管理员先生果然很喜欢毛茸茸。 钟年不由一笑。 这时江璟云端着一个大锅走出来,放在了餐桌的隔热垫上。 “抱歉,有点失礼了,没能顾得上你。你怎么站着不坐?在我这里不用这么客气的。” 江璟云脱掉手上的防烫伤手套,对他招手,“快来看看我做了什么。” 钟年好奇地凑过去。 其实在敲门的时候他就隐约闻到了一点香味,都馋了。 走近一看,一整锅的卤味。 刚出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猪蹄一只只炖得软烂脱骨,还有其他配菜,香气扑鼻,看着就好吃。 吃了几天莫珩带回家的订餐的钟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抬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江璟云。 如他所愿,江璟云笑着说:“我特意多做了一点,就想着要分给你,等会儿装好你带回去。如果我没记错,莫先生好像不会亲手下厨的人,都是带饭回家的对吗?正好,我这些能给你们加加餐。” 钟年没再客客气气说一些客套话,小声说:“谢谢哦。” 想了想,又觉得带回去还是不方便。 “不过不用了,我就在你这里吃一点点就好了。” 江璟云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我邀请你和莫先生一起,在我这里吃晚饭怎么样?我会准备得很丰盛的。” 正文 第81章 钟年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虽然没问过,但是他觉得莫珩不会答应。 而且他不想让莫珩知道自己和江璟云每天都有来往,已经发展到关系还不错的程度了。 所以他选择自己一个人在江璟云家里偷偷吃完再回去。 时间还早,他可以和江璟云一起坐在餐桌上慢慢啃。 也不需要手套,炖透的卤猪蹄一夹就烂了,吃到嘴里口感又是带弹劲的。 江璟云还给他榨了一杯果蔬汁解腻。 餐桌边,江璟云陪着他坐着,自己并不动筷,仅是看着他吃,用着一副欣慰又满足的表情。 偶尔会给他递纸巾,添果汁,也会跟他分享自己做美食的过程,所以钟年就算自己一个人吃也不觉得不自在,听得入神。 “你会的有这么多啊,几乎什么都会做了,又做得这么好,比很多大厨都要厉害。”钟年惊叹道。 江璟云摇摇头:“这只是应该的。” 钟年以为他在谦虚,没曾想他认真地道:“我只是想到如果自己未来有了爱人,是不会忍心让他每天吃外面的饭又或者下厨房的,而且给爱人做饭也会是一件幸福又美好的事,带着这样的心情尝试学习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觉得,这也是一名丈夫需要的必备技能之一。” 江璟云说着又落寞地笑了笑,“虽然抱着这样的个人想法钻研了很久的厨艺,可直到现在也都单着,每次自己做饭吃饭都觉得有点冷清……” 江璟云垂下眸,又很快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带上笑:“你听听就好了,别太在意……要不要来碗米饭?浇上卤汁会很好吃,十分钟就能闷好。” 钟年咬着筷子,没能扛得住诱惑,点了头。 他看着江璟云走进厨房焖米饭的背影,心想待会儿自己要多吃点,这样才不算辜负了对方下厨的心意。 最后,原本只是想解解馋的他吃了个饱,肚子圆圆地告辞。 “不好意思……吃得有点多。” 江璟云笑着摇摇头:“对我来说最高兴的事就是做的饭有人喜欢吃了。” 而且在江璟云看来,钟年的胃口跟小猫一样,根本没吃多少。 之后钟年给他看了袋子里放的糕点,说是保安大叔送给自己的,味道还不错。 等钟年要离开时,时间已经晚了。 眼看着时间就快要到六点钟,他匆匆和江璟云告别,快步坐电梯下楼。 一脚迈出电梯,没走出几步就看到熟悉的人站在家门口近处。 钟年一眼认出莫珩的背影,被吓得下意识停住了步子。 遭了,还是慢了一点。 正懊恼得咬嘴唇,钟年又发现莫珩其实是在和1604说话。 因为门只开了一道小缝,所以钟年并没有立马发现藏在门后的高大身影。 竖着耳朵仔细听,1604邻居的声音很低,但是不像前不久和钟年说话那样结巴艰难,吐字清晰,也不生怯。 “……他很好,你不能那样对他。” 莫珩语*气淡淡道:“为什么不能?” 钟年不知前因,一时听得有点茫然。 角度原因,他见不到背对自己的莫珩的表情,而另一人低着头又头发过长,也看不到多少。 但仅是依靠两人说话的语气,就能感觉到针锋相对的气氛。 之前钟年从江璟云那里听说莫珩投诉过有人在1604随意丢弃垃圾的事,还以为就算这两人关系不好,也会因为这件事不会太差。 现在看着好严肃啊……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身为所有者有对他做任何事的权利,我这样的外人也没有资格插手,但是……但是他……总之你就不能。”藏在门后的男人将门推得更开,现出了完整的身型。 莫珩已经很高了,但是他还要高出一截,挺拔伟岸的身型立在门与门框之间,如同一座山,散发出一种从所未有的坚定气势,直冲莫珩。 但莫珩不受一点影响,仿佛感觉不到一点对方的压迫感,依然语调平缓:“然后呢?” “要是你学不会珍惜他,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 听到男人的威胁,莫珩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锋利的讥诮:“他是我的妻子,你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多了?” 男人沉声道:“你应该清楚,我并不会畏惧那些所谓的守则,我只认定自己的规则和理念。” …… 听到莫珩提到了自己,钟年一愣,瞬间理清了原因。 没想到……因为自己中午的时候没有解释清楚,就害得两人产生这样大的矛盾。 这下误会闹大了。 邻居这么热心肠,钟年都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着急,咬咬牙正要向前解释,又听到莫珩突然轻笑出声。 “说得这么正义凛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事呢。” 莫珩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口吻漫不经心。 “你没有自己的规则我无所谓,也从来没管过你曾经做过的事,因为跟我没关系,也打扰不到我的生活。但是我没想到,你的规则里居然连别人家夫妻做。爱都要管,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可理喻了?裴厌。” 听到后半句,钟年当即屏住呼吸,脑袋轰地一声,乱成一团了。 在床上的时候,他没少从莫珩嘴里听到一些羞人的话,有时候用词都能称得上下流。 但是没料到,他连在外人面前也能这么直白……就不能委婉一点说吗? 这下好了,误会是没有了,但是脸也没了。 而与莫珩对峙着的人受到的冲击只比钟年多,就算看不全眉眼,也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愣住了。 莫珩又继续噙着笑攻击力不减地进行嘲讽:“半夜趴着墙偷听我的妻子的叫声很爽是吗?所以你才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妄想。” 裴厌:“……” “我知道我有这么好的妻子很惹人眼红,关系又甜蜜到令人嫉妒生恨,这是理所当然,我能理解。” 莫珩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但是你居然敢直接对我挑衅宣战,这就让我有点大开眼界了。 “因为我平时表现得脾气好又有素养就看着很好欺负是吗?还是说裴先生你在不见光的洞穴里待久了,就连做人的脸皮和自我认知也丢掉了?” “……”裴厌站着,肩背僵直,一动未动,像是一块木头,任由莫珩的冷嘲热讽往自己身上砸。 莫珩:“要是有疯狗敢来侵犯我的领域,我不介意变得比疯狗还疯,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和我妻子的幸福婚姻。 “你的威胁对我不起作用,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包括将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跟我的妻子幸福地生活下去,并且每天都依然会浓情蜜意地拥抱接吻,做。爱做到爽。 “就说到这里吧,不然我家宝贝会等着急的,告辞。” 说完,莫珩还不忘对裴厌点点头,转过身,要开门时终于发现了自己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小妻子。 拿钥匙的动作一顿,他抬步走过去,握住钟年指尖发凉的手,用着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柔和声线问:“宝宝,你怎么在这里啊?” 格外温柔深情的模样,很难让人把他和刚刚那个舌如利剑、锋芒逼人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钟年不敢看莫珩,也不敢看那位“热心肠”的1604邻居,恨不得原地消失。 现在羞耻和尴尬的感觉完全盖过了被莫珩发现自己没待在家里的忐忑和惶恐,满脑子都转着莫珩刚刚说的那番话。 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莫珩简直脑子有病,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在家里发发疯也就算了,还要在外面乱攀咬别人。 丈夫的多疑和对自己的占有欲程度有点超出了钟年的预料。 “宝宝怎么不说话?”莫珩像是感觉不到这奇怪的氛围,依然满眼温情地看着钟年,揉了揉钟年的手,“宝宝不用害怕,也不用管他,老公都会处理好的。走吧,我们回家。” 钟年偷瞄了一眼莫珩身后还直挺挺耸立着的男人:“我……”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慢慢说。”莫珩直接弯腰,两只有力的手掌托在钟年的大腿下面,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啊……”突然的失衡把钟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莫珩的脖子,双腿收紧,夹住莫珩的腰,好不让自己掉下去。 莫珩低笑一声,又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按了按,这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很明显,他是不想让旁人看自己妻子的脸。 钟年回过神,要有所挣扎时,又听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你别闹,又有别人来了!” 他悄声在莫珩耳边提醒,不想被外人自己和莫珩这个样子,一等到电梯里的男人信步走出来,立即吸了一口气。 男人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一见到他就弯起眉眼,笑着说:“小年,刚刚你走得着急,我又不小心忘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杏仁糖,按着你的口味做得比较酥脆,你拿着尝一尝。” 男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还走近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 对方的一言一行太过自然,钟年不自觉地就伸手接住了:“谢谢。” 道完谢,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赶紧转头看莫珩的脸色。 莫珩面若冰霜,冷气沉沉地看着江璟云。 正文 第82章 除了一句“谢谢”,钟年没有和江璟云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被强行抱进屋时只来得及给两个人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砰!” 莫珩第一次用上这么大的力道甩家里的门,但面色又是平静无波的,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放好手里的东西,再帮钟年脱掉鞋。 做事不方便,他也还是用着一只手抱着钟年没放下。 钟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呼吸都放缓了,僵硬地待在莫珩怀里。 此时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尤为短暂。 莫珩的耐心也只足够维持到帮钟年脱掉鞋,下一秒就把人抱着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拿走他手里装着杏仁糖的牛皮纸袋丢到一边去。 钟年视线跟过去,下巴陡然被钳住,一张薄唇带着愠怒覆盖了下来。 “嘶唔……” 他只是手指稍微地抓了抓莫珩的领子,都还没来得及真正反抗,男人就像是应激似的,彻底没了表面的冷静,爆发出早已暗中燃烧的火焰。 “呃呜!” 舌头被咬住,强烈的吮吸拉扯感让钟年当即拧眉发出不适的声音。 可怜发颤的低吟一溢出口,他猛然想起什么,生生止住,连喘息也跟着收敛。 然后他听到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笑,心尖一缩。 舌头被放开,他赶紧收回去抿紧嘴唇,像是一只河蚌,守卫自己最脆弱的软肉。 莫珩用掐着他下巴的手的大拇指蹭蹭他紧闭的唇缝,沉声问:“怕他们听到吗?” 被看穿心事,钟年抖了下长睫,对上莫珩幽深如渊的深褐色眸子,不由咽了下口水。 “怕得脸都白了,好可怜啊宝宝……”莫珩满含怜惜地轻叹了一句,轻抚着指腹下柔软的唇瓣,感受到妻子轻微的战栗,眸中的情愫却愈发地浓郁疯狂。 “老公也很害怕。” “怕他们把我的宝宝抢走,明明宝宝是我的老婆,他们凭什么?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钳住钟年下巴的手指逐渐用力,眼底也升腾起层层怒火,可说话的语气依然温柔得能滴水,连带着热息传到钟年的耳道:“宝宝背着我跟他们都发生了什么?” 钟年不说话,他就用手指抵开钟年的嘴巴。 “嗯?宝宝。” 钟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硬着头皮开口回答:“只、只是说过几句话……” “是吗?可是他们两个都表现得跟宝宝关系很亲密的样子,一个警告威胁我,一个还当着我的面给宝宝献殷勤,连宝宝喜欢什么口味都一清二楚……宝宝,你刚刚是不是就在别的男人家里鬼混?” 钟年越听心跳越快,指尖发冷,脖颈却又是一烫,是莫珩把脸埋了过来,深深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沾了一身的狗臭味,得洗干净才行。” “……” 钟年想到自己在江璟云家里待的时间不短,衣服沾到卤肉的味道也很正常。 他原本打算早点回家,换一身衣服的。 身体再次腾空,被男人掐着大腿抱起来,带进了浴室里。 水阀被打开,开始往浴缸里注入热水。 随着一件又一件衣服被剥落,丢进了脏衣篮里,钟年越来越慌张,连忙抓住身上最后一层布料,说:“我自己也可以洗的。” 莫珩却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挑开了他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弹性布料往下褪。 浴室里开了暖风,再加上有热水的水汽,温度不低,但是钟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些被反复磨蹭留下的擦伤上过药,但还没好,依然红着,被纯棉布料擦碰到也会发疼。 钟年大腿抖了两下,细声问:“莫珩……你在生气吗?” 莫珩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捏着他的脚踝抬起,取下底裤,同时道:“是在生气。” “……”钟年扁了扁嘴,没吭声。 “但不是在气小年。”莫珩起身,捧起钟年的脸,抚去他眼睫上沾染到的水汽,“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勾引了你,小年没有任何错,老公不会因为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生小年的气。” 钟年愣住,呆呆地看着莫珩。 莫珩严肃道:“不能让他们得逞,不然他们离间我们感情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样吗。” 钟年不知道莫珩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但这好像也不算是坏事…… 之后他怀揣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被莫珩伺候着洗澡。 虽然莫珩不让他自己动手,但是并没有在这过程中多做什么,小心地避开了他身上一些发红的伤口,还帮他按揉了手脚酸痛的地方。 好像有点舒服…… 钟年渐渐打消了抗拒的想法。 等被裹着睡袍抱出浴室时,他不仅骨头都泡得软绵绵的了,脑袋也昏昏欲睡。 一边等着莫珩给自己吹头发,一边小鸡啄米,等吹风机一停,就迫不及待地滚到床上,扯着被子盖到身上,打着哈欠说:“我先睡一小会儿。” 莫珩问:“那晚饭呢?” 钟年这会儿困迷糊了,嘟哝着回答:“已经吃过了,不饿……” 眼睛闭上,快要坠入温软梦乡时,他又猛地抬头,看着床前的莫珩,懊悔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说漏嘴了。 莫珩带着笑意徐徐问道:“小年吃了什么?在哪里吃的?” 钟年把被子往上拉得更严实一些,仿佛这样就安全了似的,心虚扯谎:“……一点零食。” “嗯……”莫珩尾音拖长,连带着钟年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幸而,莫珩没有多加追究:“那待会儿等小年醒了老公再订餐。” “……好。” 看着男人的身影走出了卧室,门被关上,钟年整个人松懈下来,瘫软在被窝里,放心地睡下了。 刻意地带着逃避的心思,钟年并非只打算只睡一小会儿,恨不得一鼓作气睡到明天早上。 莫珩来叫他的时候,他故意装作醒不来,闭紧了眼睛,捂住耳朵说:“我困,还要睡……” 莫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依着他,转身出去了。 钟年躲在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掀起眼睫偷瞄,等人走了忍不住偷笑,蒙着脑袋又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听到莫珩的声音时他故技重施,不肯醒来。 “不能再睡了,还要吃晚饭,小年会饿的。”莫珩说。 钟年不说话,也不动弹。 莫珩:“真的不饿吗?” “……” 几秒钟后,钟年在一片安静中以为莫珩又一次妥协了,却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点,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是一只手,顺着钟年的大腿摸进了睡袍下摆,到了肚子地方。 因为对方的习惯,钟年第一反应是莫珩怕自己饿着,所以在确认自己的肚子是否扁扁的,赶紧偷偷吸气把肚子鼓起来一些。 莫珩的手是热的,像是个小火炉一样贴了过来。 在他肚子上揉了两把,缓缓移动,勾住了他睡袍的系带。 睡觉翻身几回,系带已经松了,只需稍微一扯就能扯开腰中间的活结。 睡袍敞开,钟年再也维持不住淡定。 他想起莫珩把他从浴缸抱出来,用浴巾擦干净了水,还给他腿内抹了一层清凉的药膏,为了让药膏晾干,所以并没有立刻给他穿别的衣服,只裹上了方便的睡袍。 现在睡袍里面什么都没有…… “莫珩——”钟年睁开眼,抓住抚到肋骨的一只大手。 “小年终于醒了?”莫珩俯身亲吻他的额头,声音低柔,像是哄孩子似的,“早安,还要继续睡觉吗?” 钟年赶紧说:“我不困了,不睡了,现在有点饿,想起床吃饭了……” “还是不吃了吧。”莫珩越吻越往下,“小年都在别人那里偷吃饱了,现在又太晚,吃了容易消化不良,会对胃有负担。” 听到某句话,钟年手一缩。 所以……莫珩知道他说了谎。 其实也很容易拆穿,只要检查一遍家里的零食余量就知道了。 “莫珩……” 钟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嘴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小年叫我什么?”莫珩低声问。 “……” 钟年知道莫珩什么意思,但不想开口顺他的意。 只是…… 清醒时叫不出口的称呼,总会在对方的万般磋磨之下,理智溃堤,最后以最为羞耻的方式,连哭带喘地叫出口。 莫珩的吻技越来越厉害了,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他浑身酥软。 舌头进出间,津液被搅成了丝状,发出淫。靡的声响。 男人偶尔会咬住他的唇瓣重重地磨,直把他磨痛了要哭,就又用舌头抚慰似的舔舐。 另外,他也对他身上的敏感点了如指掌,单是碰碰耳朵后面的位置,钟年就有点受不了。 发现莫珩膝盖跪到了床上,钟年更怕了,赶紧抓住他的衣襟。 “停、停下……会有人……唔,听到……”钟年提醒莫珩,卧室床头墙的另一边还有邻居。 莫珩解扣子的动作一停:“嗯,宝宝说得对。” 钟年心里一松:“所以还是算了吧,别弄我了,好吗?” “没关系的,老公不磨宝宝了,不会让宝宝太难受的。”莫珩抓住钟年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嘴巴上,用着气音在他耳边道,“宝宝自己捂好,好不好?” …… 一到深夜零点,整栋公寓都陷入了沉静。 人人都遵守着森严的公寓守则,维护着安静的夜间环境。 这时候,一丁点动静都会很明显。 像是公寓里的流浪猫在叫唤,又像是有人在压着声音哭吟。 似有若无,传到床头墙壁的另一边,反倒比之前放开的还要勾人。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男人直挺挺躺在冷硬床板上,庞大的身躯在单人床上显得有点拥挤憋屈。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大汗淋漓,如同身处三伏天一般燥热难忍。 “老公……” 很小的声音飘进了耳朵,像是深夜出没进人梦境的艳鬼,驰魂宕魄,蚀骨生香。 硬躺了许久。 床上的男人还是没能挺过内心的挣扎,靠着床头坐起来,跟随着另一边跌宕起伏的声音,听从本能。 正文 第83章 “呃呼……” 钟年已经无力自己捂嘴了,埋头一口咬在莫珩的肩膀上,咬得格外狠,使无从宣泄的快感全部集中在牙齿上。 脚背绷紧,像是窒息的人一下一下地蹬踩着床单,让其变得一塌糊涂。 他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做不到,腰肢上挺,也只会让自己和男人贴得更紧。 男人的呼吸声也很急促,在床头灯的照映下,眸光沉浮幽微,脸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红,似乎也与他的感官同步,从中得到不一般的享受。 在钟年咬他咬最狠时,直把肩膀咬出血,他更是爽得出声。 “宝宝的嘴巴真厉害……” 这句话传到耳朵里,带着另一层意味,钟年羞恼地用脚蹬他一下。 “出去……呜……” 莫珩就算只有一只手,也足够压住他,不让逃脱,将他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吻进去。 刚刚咬人肩膀咬了很久,牙都酸了,现在男人的舌头又伸进来,钟年有气无力地咬了他两口,更像是调情。 莫珩低笑一声,把舌头和手指一起伸到钟年嘴巴的最里处,刮扫着敏感地带。 水声黏腻,钟年努力用鼻翼呼吸,喘得越来越厉害,腹部一阵阵收缩,嘴巴死咬着对方的手指。 他骤然震颤,整个人大汗淋漓,筋疲力尽。 口腔一空,新鲜的氧气涌入。 钟年如获新生般张着嘴喘息着,舌头伸在外面,在发现男人眼神再度变化时,又警觉地缩回去。 他反手挡在嘴前,泪眼朦胧地说:“我要睡觉……别再来了。” 模样实在可怜。 心疼妻子的莫珩低应下来:“好。” 手指被泡得发皱,抽出来时勾出来了很多水液,连着丝。 “唔……”紧绷的身体松快下来,总算好受了。 钟年没有扯谎,他是真的累得不行想睡觉了,眼皮沉得一直下坠。 模糊之间他隐约看到莫珩伸出了那根猩红的舌头在舔手指上的水液,但实在没有余力去阻拦了,合上眼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只是睡过去时,他感觉到腰后痒痒的。 …… “宝宝。” “……醒醒。” 一声又一声轻唤,连带着亲吻落在耳朵上。 睡得正香的钟年不堪其扰,挥手打过去,软飘飘地扇在对方脸上。 只想要睡觉的他才管不了那么多。 男人却不让他睡,依然还在说着:“宝宝,出事了。” 钟年觉得脑袋疼,嘟囔一句“我不吃早饭”,翻个身背对着。 下一秒,尾椎处陡然炸开强烈酸意,顿时就让昏沉的钟年惊醒过来。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的,把屁股往后一缩,眼睛瞪得很大,用着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惊惶表情看着莫珩。 莫珩触碰他的手还停在原处,手掌呈现一种半拢的姿势。 “……” 过了有五秒,飞走的魂渐渐回拢,面上一片呆怔的钟年抖着手,自以为很隐蔽地偷偷把手往身后伸。 反手在自己后面按了按,又按了按。 掌心里,毛茸茸的一团,蓬松又柔软,一只手都有些抓不住。 ……是真的! 尾巴出来了!!! 一定是昨晚上的刺激太大不小心露出来的,自己没有注意。 尾巴被发现后,跟着主人的意志活了,也像是筛糠一样发起抖。 钟年从头凉到脚,脸的温度却急速升高——急红的。 他努力地想把尾巴缩回去,可是越着急就越控制不好。 主要是他还从未在别人面前露出马脚,心慌得厉害,见到一直看着自己的莫珩启唇要说话,没经过大脑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他直接扑过去,按住了莫珩的嘴。 “你、你是不是该去上班了?快去吧,早饭我自己会吃的。” 过于慌张,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他都没发现,窗帘缝隙外的天色才刚刚发亮,还远远不到莫珩上班的时间。 莫珩把他的手拿下来:“我看到宝宝后面长了东西。” “哪有尾巴,你瞎讲。”钟年为了显得自己有底气,语气凶巴巴的,瞪着对方。 然而莫珩下一句话就让他气势全无。 “但是宝宝,我还没说是尾巴。”莫珩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刚刚我也扯过了,拿不下来。” “……” 钟年这才明白自己睡迷糊的时候尾椎袭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绝不能承认。 “你在做梦,哪有这种事?”钟年板着小脸,扭着腰撅起臀,抓住自己的衣摆,“你自己看,明明什么都没有。” 莫珩目光落在他主动露出来的地方。 腰肢柔软,扭成曼妙的弧度,一整片白中落着几枚自己亲自印下去的吻痕。 这勾人的画面一下就让莫珩想起从后方用手掌掐握上去,将炙热嵌入柔软双腿。间时的感受。 急于证明的钟年见莫珩不说话,就有点急了,还把裤子勾下去一点,“你看!什么都没有吧!” 手一松,睡裤的弹性裤头收了回去,衣摆落下,将所有的风光都遮住了。 钟年紧张地看莫珩的反应。 只见莫珩眉梢挑起,依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后腰看:“真的吗?” 钟年有些发恼:“我都给你看了,你怎么都不信啊?” “再让老公确认一下。”说着,莫珩伸出手。 钟年下意识想躲,又怕自己露怯,忍住了。 他现在对莫珩的手有点害怕。 一碰上来,残留在身体里的某些记忆都会被触发。 男人的手指修长,在温热之地打圈按揉,角度刁钻,轻易就能把人送到极限的临界点。 几个小时前才吃过苦头,钟年控制不住地发抖,把双腿并拢了一些。 后腰重新露出来,藏着尾巴的地方被按了一下,就一阵酥麻。 钟年把嘴唇咬得发红,努力忍着,与本能对抗,不让尾巴出来。 又被揉了一下,钟年忍无可忍,一把将莫珩的手推开,微喘着说:“有没有尾巴一看就知道了,干嘛一直摸我,你是不是故意的?现在你看清楚了吧?是不是没有?” 莫珩收回手,捻了捻指尖:“嗯,没有。” “都说是你看错了你不信,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人怎么可能长尾巴呢,那么奇怪的东西……” 钟年垂着眼睫,耳根发热,但嘴巴还是很硬,灵机一动地趁机借题发挥: “我看就是因为你每天脑袋里只想一些不正经的东西,折腾到很晚才睡觉,睡眠不足才会出现幻觉,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少干坏事,晚上九点钟就睡觉最好了。” 莫珩眼里划过一抹很淡的笑意:“嗯,宝宝说得对。” “好了你上班去吧,别再打扰我睡觉,真烦人。”钟年把人一推,抓着被子重新躺下去,蒙住脑袋。 莫珩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去洗漱了。 轻手轻脚地换过衣服,又把昨夜钟年穿过的被弄脏的睡袍手洗干净,然后打扫客厅,自己简单吃过,把早餐温在锅里。 他回到卧室,看着仍在安睡的妻子,在柔软的嘴唇上轻轻一吻,出门上班。 考虑到自己的妻子可能早上醒不来,他决定今天中午也尽量早点下班带着午饭回家。 …… 钟年是十一点醒的。 他拿着从锅里拿出来的鸡蛋,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又喝了一口豆浆。 吃着吃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对着系统苦恼地说:“怎么办……我的嘴巴好像变挑了。” 系统:“……” 系统没说话,因为在它看来钟年本来就很挑。 副本一结束到休息日,系统的第一重任就成了养兔子。 兔粮要嚼起来香香脆脆的,干草要最新鲜甘甜的,连草莓都要切成无数个小小块但又不能碎成泥不成型…… 而且但凡喂得晚了一点,饿到了兔子,兔子就要生气发脾气,把不锈钢小食盆掀翻,叼起来砸得哐哐响。 也不知道砸凹了多少个不锈钢小盆了。 在副本里,钟年确实也会努力适应环境,懂事地收敛自己的娇气。 不过对系统例外。 系统要是说实话,对它向来没好气的兔子肯定又跺脚磨牙大骂坏系统了。 不在休息区,没办法化形或出力的系统哄不了他,就很头疼。 “好想知道管理员先生做的那袋杏仁糖是什么味道……”钟年支着下巴,惋惜地咂吧咂吧嘴。 他有找过,但是没找到。 看着明显被打扫过干净得纤尘不染的屋子,钟年怀疑是莫珩故意把那袋杏仁糖当作垃圾丢出去了。 默默骂了一句,但钟年即使胃口不好,还是没有浪费食物,把早餐吃干净了。 吃饱后他又坚持不懈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回,不是因为馋,主要是那是别人亲手做的,一口没吃实在辜负对方的心意。 最后一无所获,反倒是又翻出来一些没丢干净的小盒子。 鬼知道莫珩到底在多少地方藏了多少个,什么地方都有,连在阳台的洗衣机旁边的拉篮里也有两盒。 难道这人是打算在这种地方也用上吗! 钟年愤怒地把小盒子丢进垃圾袋里,扎起来去丢。 一刻也不能等。 一开门,他被外面明媚的阳光刺了下眼睛,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的天气真的每天都很好…… 这时,身前移动过来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直接替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落下一片阴影。 钟年眨了眨眼睛,适应了才看清面前的男人。 短碎发做了潮流的造型,骨相卓越,有着一副英俊的相貌,但皮肤苍白,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不出好气色,眼下挂着一点沉郁的青黑,两边下眼睑正下方对称的泪痣更是加重了气质带来的阴暗感,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对上一眼就让人无端觉得发凉。 庞大宽阔的体格令人畏惧,像这么高的人很是罕见……在这个公寓里钟年只见过一个。 钟年不知道这个男人站到自己家门口有什么事,还不说话。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防备握紧了门把手。 “你好?” 然后他就见到男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慌张紧张起来,身体紧绷着,耳廓染上可疑的绯红,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早、早上好……” 听到沙哑粗粝的声音,钟年瞪大眼睛,错愕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裴厌?” 正文 第84章 之前的邻居因为头发过长,钟年始终不知道对方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 过了一夜对方突然剪了头发,出现在自己面前,钟年一时之间真有点认不出来。 “你剪头发了啊?”钟年问。 “嗯……” 裴厌应该是很不适应他人的注视直接落在自己脸上,还是习惯性地躬着颈椎,一只手搭在颈侧,局促地揉着。 他偏着脸,只敢时不时飞快地觑钟年一眼,低声问:“怎、怎么样?” “挺好的。” 钟年弯起眸,嘴角提起,“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钟年不会说像“没有那么阴沉了”“比之前更好”“看着更舒服了”这种话,因为他也不在意裴厌这种生活方式,知道对方的秉性不坏后,外貌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当然,钟年也不会因为对方形象的不同就也改变自己的态度。 仅是简单的一句“挺好的”“适合你”,也足够让脸色苍白的男人浮起几分血色,又征求起意见来:“那你觉得,我也买几件像你老公那种的衣服怎么样?” “唔……”钟年努力地想象了一下裴厌穿正装的样子,却难以构造出画面。 “我不知道,你喜欢那种风格吗?或许可以试一试,但你的体型应该不好买,需要定制……就麻烦一点。” 思忖了一会儿,他还是给出了一些个人的建议,“正装的话,可能就有点不方便,休闲装也许会更适合你。” 裴厌立马点头:“好,那听你的,你觉得好就好。” 钟年无奈失笑:“还是看你自己喜欢啦。” “嗯……你要去丢垃圾吗?我帮你。”裴厌对他伸出手。 钟年赶紧把手里的黑色垃圾袋往身后藏:“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想到里面是什么就有点尴尬,他匆匆忙忙地把门关好,和人挥挥手说再见,没有注意到对*方欲言又止以及魂不守舍的表情。 东西进入楼下的垃圾桶,顺便又往草丛里看了看那只狸花猫在不在。 他对着草丛唤了几声“咪咪”,没一会儿还真的听到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几秒,花色漂亮的小猫冒出脑袋,高高立起尾巴对他打招呼。 钟年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被保鲜袋裹着的东西,是他早上刻意没吃完的鸡蛋黄和一块蒸红薯。 “对不起哦,我没有别的好东西能喂给你。” 他没办法出门去买,公寓里的商店也没有,另外吃的食物里又带盐分和调料,所以钟年只能喂些这种东西。 不过他摸了摸狸花猫的肚子,肉肉的,应该是有被喂过,并不缺粮。 他带的东西也只能充当一些零嘴,狸花猫依然吃得很香,一边很矜持优雅地舔,一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可能是上次喂食不小心误伤到了钟年,狸花猫这次一点也不性急,吃得小心,只用舌头舔,不会用牙。 钟年手都举酸了,想放到地上又有所顾忌。 他牢记着公寓守则里有一条是不能破坏环境,很难说只是把食物放在地上会不会被算成是违规。 “宝宝你能不能用咬?这要舔什么时候啊?”钟年苦恼地说。 “喵呜。”小猫听不懂人类语言,但会回应,抽空蹭了蹭钟年的手腕,继续慢慢地舔红薯。 于是钟年就把红薯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地给它喂。 眼见着快要喂完了,舔得欢快的狸花猫忽然抬头,警觉地观察四周,耳朵往后撇着,弓起脊背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钟年也听到了有两人从不远处要路过的脚步声。 他站起来,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那个酗酒的住在1602的男人,他受伤的腿只是过了两天居然就好了大半,现在走路只带着一点不明显的跛。 也没有什么好注意的,可是他手里拽着一个钟年没见过的十三四岁的孩子。 那孩子面瘦肌黄,看着明显营养不良,力气敌不过一个喜欢喝酒的、虚胖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一声不吭,面如死灰,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 钟年拧眉,无声地往前两步。 这时有个人路过,和1602的打了招呼。 “这是你家新来的啊?真少见,你家冷清很久了吧?” 酗酒男人提着男生的胳膊,笑了笑:“对,把我积蓄都花光了,他这才刚来,还没驯化好。这杂种就一大早上趁着我没注意偷跑出来,害得老子我找了半天。” “哟,那得好好教一下了。过了这次他应该也就知道这里出不去了,以后会老实的。” 酗酒男人应了一声:“先走了。” 钟年看得入神,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撞了一下,低头一看,狸花猫仰着脑袋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看他。 “我没事。”钟年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继续把没喂完的红薯递到它嘴边。 …… “宝宝,饭要凉了。” 餐桌上,拿着筷子时时走神的钟年听到丈夫的催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往嘴里扒了几粒白米饭,寡淡无味地嚼着。 “吃菜。”莫珩将一块排骨脱了骨,放到钟年碗里,见人低着头,没有多少反应,不由眯起眸,“宝宝在想什么?” 语气微妙地沉了几分,警觉的钟年迅速回过神。 他戳了戳碗里的饭菜,小声说:“没什么啊,我只是早饭吃得太晚,没什么胃口而已。” “这样吗?”莫珩看着钟年。 钟年被看得心里打鼓,抿了抿嘴唇:“你也看到了,早饭我都吃光了,再说我吃得这么晚还不是因为你昨晚上折腾我还不够,大清早的又把我叫醒,你对我这么严肃做什么?” “对不起,刚刚老公以为小年还在想别的男人。老公要上班,没办法待在家里,就总是忍不住多想……”莫珩笑了笑,“宝宝吃了早餐,很棒,中午少吃点就少吃点吧。” “……”钟年真没想到原来莫珩是在怀疑这个。 最后吃了两口,钟年没有立即离座,手指抓着筷子,用着随意的口吻说:“隔壁1602好像新搬进来了一个人。” 莫珩:“小年是怎么知道的?” 钟年早有准备:“我听到动静,就打开门看了一眼,是一个男孩子,年纪不大,你以前有见过吗?” 莫珩摇摇头:“在这里会有人搬进来很正常,小年不用担心,如果在家里觉得他们吵,就和老公说,老公会解决的。” “……好。” 钟年看出来了,莫珩并不认识,又或者他本身就对其他人家里的情况不在意,所以没有印象。 关于公寓的住户,还不如问管理员先生更有用一点。 钟年暗暗决定下午和玩家们开完会,就抽空再去顶层一趟。 就等着到两点莫珩出门上班了。 只是短短的午休时间,男人也不太安分。 说吃完饭需要消食,不能像前两天那样直接睡觉,要做一点什么才行。 钟年一听这话就警铃大震,不敢进卧室,跑到沙发上说自己要看电视。 莫珩陪着他。 家里不会有客人,所以沙发也不算大,一米八的长度,因为钟年喜欢窝在这里,所以沙发上不像最开始那样冰冷空荡,总是放着一条乱糟糟的毛茸茸的小毯子,茶几上随时会有一些磨牙解馋的小零食。 这本不太符合莫珩的生活习惯,但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帮钟年把毯子叠好,还多买了一个柔软的抱枕回家,让小妻子待得更舒服一点。 比起卧室里那张床,钟年更喜欢沙发,他已经把这里当作私人领域了。 但是今天就不一样了,多了一个男人,占据了一半空间,顿时就拥挤起来,没办法懒洋洋地伸着身子往下躺。 “你去睡觉吧,不用陪我的。”钟年悄悄扁了下嘴巴说,百无聊赖地调着电视频道。 在副本里,除非条件需要,某些部分并不会细化得非常到位。 就比如这个世界的电视,播放的频道和休息区是一样的,玩家也没办法通过此种途径得知一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当作消遣。 看久了,其实也有点无聊。 但钟年的目的也不是真的看电视,他只是想躲过与莫珩同床共枕而已。 可惜男人的目的也不是睡觉,一坐上来,就要把他抱到自己怀里,非要亲密地贴在一起。 “你别离我这么近,很热——”钟年不高兴地在莫珩腿上乱动,撅起嫣红的嘴唇,眼睛斜睨过来,媚意横生。 莫珩动了动喉结:“宝宝热的话要不要脱衣服?” “……”身上只穿了一件的钟年瞪过去一眼。 莫珩低笑一声,在他气鼓鼓的脸上亲了一下:“宝宝,身上还难受吗?” 钟年冷着脸故意装作听不懂暗示,道:“你别贴着我就不难受了,你在这里会打扰我看电视,你去睡午觉。” “嗯,宝宝给一个午安吻,老公就去了。” 钟年拗不过,最后妥协了。 只是说好的一个午安吻,长得有点过分。 到最后,钟年的电视没看成,莫珩的午觉也泡了汤。 要不是钟年提前把沙发缝里的小盒子丢了,不然难以想象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抱枕垫在后腰,毛茸茸的小毯子湿了一块。 男人去上班了,被弄得没力气的钟年缓了好久,才恢复了力气。 他抓着被弄脏的小毯子,皱着一张小脸走进卫生间。 虽然莫珩说他下班回来会洗,但是钟年嫌弃,受不了。 要是干了会很难处理的。 双腿仍有点发软,钟年一边搓着小毯子,一边在心里骂莫珩。 都说不要了还要给他弄,坏死了…… 钟年小脸红扑扑的,卖力搓着小毛毯上自己的东西,到了要清泡沫的时候,水龙头里却放不出水了。 “?” 钟年又试了一下,只能听到水管里有“咕噜噜”的声音,但见不到水出来。 于是他又走到隔开的沐浴间里去试,却一个疏忽被没调节过来的花洒浇了个正着。 他一下湿了大半,手忙脚乱地把花洒关掉,还没来得及处理,又听到外面传来门铃声。 “来了!” 钟年被弄得有点晕头转向的,连手里的毛毯也来不及放下,就这么冒失地湿着身子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俊朗秀气,是这个公寓的管理员先生。 两人见到彼此,皆是一怔。 “是你啊……江先生。”钟年先反应过来,“不、不好意思,刚刚出现了一点意外,所以就……” 江璟云看着面前几乎湿透的少年。 钟年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家居服,一被水浇湿就全贴到身上了,服帖地黏着身体姣好的曲线,银白的发丝也黏在白生生的脸边,眼睫挂着水珠,像是眼泪一样,将掉未掉地颤抖着。 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沾着泡沫的小毛毯,整个人看着可怜兮兮、乱糟糟的,像是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钟年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失礼,小脸微红,把自己往门后藏了藏:“你先稍微等一等,我去换身衣服。” “没关系,要是你着凉生病就糟糕了。”江璟云善解人意地说。 “要不你先进来吧?我马上就好。”钟年也没关门,让江璟云进来,自己转身回到卧室,脱掉身上的衣服,随便找了一套方便的穿到身上。 因为怕江璟云等久了,所以连头上的水也没顾得上擦,走出卧室后发现对方依然很有礼貌地站在门外,并没有贸然进屋,连忙去迎。 “对不起,家里没有别的尺码的拖鞋,只有我丈夫的,你就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吧。” 江璟云摇摇头:“我还是不进去了,弄脏地板就不好了。” 他抬起手里拿着纸袋,“我刚刚烤了红豆吐司,新鲜出炉的,送过来给你尝尝。” 钟年一怔,连声道谢:“总是拿你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早就说过,我们之间可以不用那么客气吗?”江璟云笑了笑,“但你刚刚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人都湿了。” 钟年解释了刚刚的情况。 江璟云:“水管不出水吗?正好,我帮你看看吧。” 钟年惊讶:“可以吗?你连这个也会啊?” “当然,我是管理员,为住户解决问题是应该的,修理东西也是必备的技能之一。” 最后,江璟云还是踏进了属于钟年与莫珩的屋子,“那我就打扰了。” 正文 第85章 旧公寓的卫生间面积不大,进两个人会有点拥挤。 钟年就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江璟云检查水管。 江璟云看他一眼,却先扯下头顶上挂在架子的毛巾递给他:“把头发擦一擦。” “哦……”钟年愣了下接过来,笑了笑,“你拿的正好是我的呢。” 江璟云瞥了下架子上的另一块深色毛巾,微笑着没说话。 是哪一块很明显,其中一块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新香味,刚刚他蹲下身检查水管的时候就闻到了。 江璟云稍微查看了一下,问:“家里有工具吗?螺丝刀和扳手之类的。” “嗯,我找一找。”钟年连忙去了。 江璟云独留在卫生间中,目光扫过四周。 很干净,不管是台面、镜子还是瓷砖墙都看不到一点污渍,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每天都有精心打扫。 洗手台的架子上,摆放着成对的漱口杯和牙刷,和毛巾一样,都是一黑一白,颜色有些刺眼。 江璟云伸手拿下白色的牙刷,将刷头的一端凑近鼻端,深深嗅闻了几下。 在听到有轻盈的脚步声走近后,他面不改色地把牙刷放回了对应的漱口杯中,不紧不慢地调整回一模一样的角度。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刚好收回手,扬起一如往常的温和的微笑看过去。 “辛苦了。” “应该的。”钟年把拿来的沉甸甸的工具箱递过去,擦过头发的毛巾暂时没地方放,挂在肩膀上,拥着下巴,显得脸更小了,也很像是刚出浴的样子。 头发没来得及梳,还乱糟糟的,有几簇支棱在半空中或黏着脸颊,很可爱,无意识地招惹人的视线,看得人心尖发痒,会很想上手帮忙顺一顺。 江璟云一边从工具箱里挑出需要用到的工具,一边用余光借着镜子窥觑着。 再次蹲下身,去拆除连接冷热水的软管。 视线低下来,能够很方便地观察到少年宽松短裤下,骨肉匀称、纤细修长的双腿。 两条腿走近了些,到了跟前,同时一股与毛巾同样的香气飘来。 “怎么样了?” 江璟云查看了软管的连接口,说:“这里没问题,应该是水阀的原因。” 于是,他站起来,动作缓慢但是思路清晰地把洗手台的水阀拆下来。 钟年也看不懂,听江璟云说需要换里面一个零件,呆愣愣地点头:“这个能在商店里买到吗?” 江璟云摇头:“公寓里的商店没有,得去外面才能买到。” “这样啊,那等我丈夫回来再说吧,麻烦你啦。”钟年对江璟云说。 “不麻烦。”江璟云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但是等莫先生回来再让他出去买的话可能就有点太晚了,不如我现在出去一趟吧。” 钟年一愣,摆手:“这有点太麻烦你了,还是不用了。” 江璟云浅浅一笑:“没什么的,正好我有点烘培的材料需要采买,就是顺路。对于管理员来说这也不是麻烦事,都是职责之内。 “而且修理这方面莫先生不是专业的,他可能不是很懂要买哪一种,我亲自去是最合适的。” 如此,钟年再客气反而显得有点不好了,自己没有通行证又帮不上忙,最多能做到把江璟云送到门口,让他路上小心。 “那小年你在家等着我,我大概半小时后就会回来。” “好的。” 等人走了,钟年回想着男人走前的最后一句,觉得有点耳熟。 好像莫珩每次要出门上班的时候也会说差不多的话……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管理员先生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 不叫“莫太太”,跟着莫珩一样叫他“小年”了- 时间凑巧。 江璟云去买东西的时间,钟年正好要去俞景山那里和其他玩家集合。 半个小时应该也够开会了。 他去得比说好的时间晚了一些,里面的玩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意见不合。 其中说话最大声的居然是昨日最沉默的那一个。 “你们这样坐以待毙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武浩道:“是不能坐以待毙,但咱们也不能贸然激进啊,这样很容易误事的。” 锦一跟着点头:“现在的情况也不算糟糕吧?还挺安全的,没必要去冒风险。” 一旁的阮姨道:“我们可以慢慢来。” 显然,是那个玩家提出了什么,但其他人并不太赞同。 钟年茫然抬头问俞景山是怎么回事。 俞景山告诉他,是那人提出大家合力想办法引开保安,强行撬开公寓的大门逃出去。 这个提议确实有点突然。 先不说保安这个人物并不好对付,公寓守则第一条就是必须要有通行证才能进出大门,这么做就是直接和规则宣战了。 “那你呢?”钟年没有立即表态,转头问俞景山。 俞景山却说:“看你。” 他这么一说,那个玩家立马朝钟年看了过来。 钟年无语了一下,有理怀疑俞景山是故意的:“要是我选择去呢?” 俞景山不假思索:“嗯,那我也同意。” “你就没点自己的主见吗?”钟年斜睨过去,加重音调故意说,“我最讨厌没主见的人了。” 俞景山笑了:“我的主见就是跟着你。” 钟年撇嘴:“哦,我也最讨厌跟屁虫了。” “……”俞景山罕见地被噎了下,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居然一时说不出话。 见俞景山是跟着钟年意见统一,双叶略有些意动,插了一句话:“你们要同意吗?” 武浩劝说:“我觉得不用那么着急,或者可以再看看……” 这时那个玩家忽然激动起来,像是情绪被逼着走到了崩溃边缘,抓着头发发出一声嘶叫:“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啊!大门就在那里,通关的方法不是显而易见吗!你们都被这个副本和平的表面给骗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安全!还能这么悠哉地耗时间——” 他与之前形象极大反差的吼叫吓了所有人一跳,一双发青的眼睛几乎目眦尽裂。 “你们知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他已经失去了冷静,说话也十分混乱,颠三倒四地吼叫了半天,众人才明白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分到的角色本身就比起其他玩家更不幸,经常遭到家里人的虐打。 但他不是家里唯一受到这种待遇的成员,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哥哥”。 昨天,他发现“哥哥”在日日折磨之下,精神已经到了错乱的地步,在房间里不停念着“杀了”“必须要动手了”之类神经质的话。 但因为对方从最初精神就不太正常,又只是个NPC,所以同样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半夜,他被轻微的动静吵醒。 一起身,看到和他一起睡在杂物间的下铺的“哥哥”下了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整天的折磨让他精疲力尽,正要继续睡下时,余光忽然扫到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又顿时清醒了。 轻手轻脚地跟上去,他见到“哥哥”打开了主卧室的门,提着刀走进去。 在门缝中,他亲眼看着“哥哥”将刀狠狠地扎进了去。 熟睡中的男人和女人连声痛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捅穿了。 当时窥视着的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脑子里想的都是这该死的两个人终于死了,自己的折磨也就跟着结束了,最好“哥哥”能把这屋子里的NPC全都杀光! 可接下来发生的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实实在在被刀捅了的人竟然又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转眼间,情势反转。 尖刀捅进皮肉又抽出,喷涌出来的鲜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噗”声,溅红了墙面,也染红了在门外窥视着的人的双眼。 “真好笑,家畜还敢造反杀主人了。”拿着刀的男人踩扁了地上流出来的肠子,不屑地冷笑,“本来还想留着干活的……算了,养不熟就煮了吃吧。” “不听话也只能是这个下场了。”站在边上的女主人叹了口气,转过头,一张沾了血点的脸转向了门口,直直地看着藏在门后的人,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儿子,你怎么还愣在那里?都不快点过来帮爸爸妈妈把肉剁了放冰箱里,明天大家伙还等着吃呢。” …… “他们……根本不是人,死不了……还逼着我煮肉……” 可怕的回忆跟着恶心一起涌上来,男玩家捂住嘴,跪在地上扒住垃圾桶狂吐起来。 也不知道是没吃东西还是吐得多了,他只吐出一些胆汁。 在剧烈的呕吐声中,其他人也同样脸色惨白、一阵反胃。 唯独俞景山一脸恍然大悟:“难怪呢,之前我给我家里的老东西在饭里下了点东西,她吃了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我还以为是过期失效了。” 这时钟年也想起来,住在1602的那个男人的腿,好得确实太快了。 锦一抖着声音:“这么说……这个公寓里住的全都是怪物了?” 双叶道:“也不全是,那个被吃掉不是玩家,也真的死了。” 武浩:“我靠……” 这个发现一下大大增高了所有玩家的危机感和恐慌,但是之前的提议还是很难让人做出决定。 武浩:“但就算是这样,要直接硬闯出去,还是有点……” 锦一点头:“对,相比起来我感觉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更好,那样风险太大了。” 最后是阮竹青提出了一个大家都赞同的建议:“这样吧,大家都给自己一个考虑的时间,定一个时间地点,愿意的人就去那里碰头,各自做决定吧。” …… 如此,会议结束。 钟年跟其他玩家一样,赶着回去。 走之前俞景山对他说自己届时会在一楼电梯口等他,要是等到了就跟他一起去碰头地点,等不到就回家睡觉。 还让他晚上小心一点,别睡觉的时候被身边的丈夫吃了。 钟年一句话没说,赠送了一个白眼就走了。 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小时,钟年赶到家时,看到了已经把东西买回来等在门口的江璟云。 不止江璟云一人,还有住在1604的裴厌。 钟年想听听两人是在说着什么,可自己一出现,裴厌就像是开了雷达一样,很快抬头看了过来。 江璟云便也跟着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小年回来了。” “对不起,我刚刚有点事见了下朋友,让你等久了吧?”对于江璟云,钟年自然就不必像面对莫珩一样,出门见人还要藏着掖着,如实解释道歉。 江璟云摇头:“没事,正巧我和裴先生聊了几句。” 钟年眨了眨眼,好奇地问:“聊了什么?” 江璟云道:“在聊小年心仪的类型。” 钟年一双杏眼缓缓睁大:“……?” “小年和莫先生的夫妻关系看起来很甜蜜,想必像他那样对妻子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男人正是小年喜欢的类型吧?” “……”钟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出于人设,他都不敢否认。 但是能“澄清”一点别的误会。 “他也没有你能想象中的那么……嗯,对我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江璟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 钟年也是有点憋坏了,忍不住抱怨:“在某些方面他很强势。” “他不想我出门,也不想我见到别人,连你昨天送我的杏仁糖都不让我吃……” 说了几句丈夫的坏话,发泄了一点苦闷的钟年呼出一口长气,赶紧讪讪笑着打了句补丁,“但是除了这一点,他对我确实挺好的。” 本以为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抱怨,对方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这是“家务事”,比起公寓里很多家庭的情况也算不上什么。 可没想到,说完后一抬头。 一个眉头紧锁,一个面色冷沉。 江璟云道:“没想到莫先生居然会是这种人……虽然我没有什么立场评价什么,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有点过分了。” 裴厌也点了点头。 江璟云又道:“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我可以……” “没事的。”钟年赶紧摇头,生怕这位热心肠的管理员先生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出面和莫珩进行谈话。 到时候吃苦头的还是自己,说不定还会连累江璟云。 “这也没什么啦,夫妻之间本来就是需要磨合的,很正常,我私底下和他沟通就好了,你们不用放在心上的。”钟年干巴巴笑了笑,不敢再聊下去了,赶忙转移话题。 又一次把江璟云迎进屋,拜托他修水管,关门之前也好好和裴厌说了一声再见。 需要更换的零件已经买了回来,江璟云继续没做完的工作。 钟年抿了抿红唇,带着一点忐忑观望着,思索良久还是开了口:“那个……管理员先生。” “嗯。”江璟云转头看他,目光总是很温和的,给人的感觉正如他做的那些甜点,能让人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 钟年稍微减轻了几分心中的压力,直言道:“刚刚我说的你也知道了,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来往还是瞒着我丈夫比较好……包括这次你帮我修水管,你觉得呢?” “当然,我也不希望给你带来麻烦。”江璟云苦涩地笑了下,“刚刚你说到一半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以后别再和你见面了。” 钟年愣了下,用力摇头:“我不会的。” 他有时候是很怵莫珩,但是绝不可能因为莫珩会不高兴就真的舍弃掉自己的自由。 表面上顺从一下就好了。 “谢谢你能够谅解,还有就是……”钟年挠挠脸颊,“你的杏仁糖好像被他丢掉了,对不起。” 江璟云却丝毫不在意:“怪我昨天太唐突了,不该追着送过来的,之后我有时间再做给你尝尝。” 对方太过善解人意,钟年都已经不是感激,而是愧疚了。 像江璟云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吧…… 江璟云修理水阀很认真,耐心和性格一样好,拆下水阀的零件都会一一摆放整齐,做得有条不紊,看起来极为可靠。 还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食物,应该是个好NPC。 钟年想得正入神时,也不知道江璟云是哪个步骤不对,装到一半的水阀猝不及防地呲出水花。 水流很大很猛烈,连站在门口的钟年都遭殃了。 但钟年也就刚觉得身上一凉,就见到江璟云把水全挡了去,很快把水止住。 江璟云松了口气:“抱歉,出现一点失误,你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你……” 钟年只是脸上有点湿,而江璟云则是湿透了。 江璟云扯了下自己的低v领口:“没关系,只是衣服湿着黏在身上不太舒服,有点凉,做事也不太方便,你介意我脱掉吗?” 正文 第86章 在此之前,钟年也没刻意注意过江璟云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被水淋湿后,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起来。 是一件白色的棉麻薄衫,版型比较宽松,布料柔软,小v领的设计,开得有点低。 被水淋湿过后,这身衣服就比较贴肉了,依稀可见底下肌肉的隆起。 湿成这样确实有点难受,钟年就点了头。 “失礼了。” 江璟云双手交叉,抓着衣摆往上脱。 因为手臂举高的姿势,身体伸展,肌肉起伏,愈发地能展现出一些紧实的曲线。 钟年是正对着的,猛地一下看到有点呆住。 因为江璟云喜欢穿得比较舒适居家,钟年也没想到他的衣服底下藏着的身材有这么好。 肌肉薄厚适中,形状完美,腰两侧的鲨鱼线会引导着人的视线不自觉往下延伸。 当江璟云把领口往头上抓下来,头发也乱了,湿碎发散在眉眼两边,脸上和脖子上也挂着几颗水珠,一下凸显了雄性荷尔蒙气息,减退了几分面相和气质的柔和感。 “这样舒服多了。”江璟云对钟年笑了下,往左右看了看,似乎一时不知道把手里脱下来的湿衣服放在何处,“能放在这里吗?” 他指着架子问。 钟年点头:“要不我找一件我丈夫的衣服给你应急一下吧?” “不用。”江璟云直接拒绝,低头继续摆弄水阀。 钟年想着他应该很快就会弄好回到顶楼家里,也就没再提了。 “如果以后我们见面都要悄悄的话,那也只能挑你丈夫上班的时候了。”江璟云又说回了之前的话题,低笑一声,“我还没和谁有过这样的体验。” 钟年感到有点抱歉:“对不起啊……我也不太想这样。” “没关系,挺有意思的。”江璟云眼中笑意沉浮,侧眸看着钟年,放下手里的工具,挑开水阀开关。 水流如柱,哗哗流出。 在潺潺水声中他低声道,“也很刺激。” “?”钟年的注意力刚惊喜地转到修好的水管上,紧接着又听到江璟云的后半句,微微一怔,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 正想开口问,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 像是有人进来了。 察觉到时已经迟了,钟年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跟着脚步接近。 “宝宝,你在……” 钟年浑身一僵,转头看着身后出现的丈夫。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神变化,几乎是转瞬就暗了下来,覆上了一层冰冷的薄霜。 莫珩手里捧着每日都带回家赠送给妻子的鲜花,寻着动静找过来,没曾想就在自己卧室的卫生间里,还能看到另外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妻子待在一起。 还是上半身赤。裸的状态。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的发梢都有些微湿。 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错愕之下话一出口,钟年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见到男人的脸色黑得能滴水。 “当然是为了早点回家陪宝宝,本来还想给宝宝一个惊喜的。”莫珩扯起嘴角,眸光却是凉*的,瞥向江璟云,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吗?” “……” 后半句话阴阳怪气的,钟年一时哑然。 江璟云笑了笑,温声道:“我只是履行了管理员的职责,过来修个水管,不小心被溅出来的水弄湿了就脱了衣服而已,莫先生别误会。” 江璟云拿下了架子上挂着的湿衣服,示意给莫珩看。 莫珩只是问:“现在修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江璟云修好了可以离开了。 江璟云一顿,看向钟年,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说,“多嘴一句,还是希望莫先生不要总是吃外面的餐馆了,门口那家虽然也卫生干净,但是味道不怎么样,人总会吃腻的。” 他微微一笑,很贴心地关上大门。 “……” 钟年咬着下嘴唇,小心地看着还冷沉盯着大门方向的莫珩,在他转过头来时更是精神紧绷,赶紧转过头,跑到沙发上窝着,又是开电视又是倒水,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察觉到莫珩走了过来,眼睫毛轻轻地抖。 他无意发现自己茶几上还放着江璟云亲手烤的吐司,摆得很显眼,就又怕莫珩会再次把东西丢了,想也没想就把吐司拿过来,按住了,用余光留意着莫珩的动静,一副护食的样子。 “……” 钟年似乎听到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免紧张起来。 可出乎意料,莫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小年今晚想吃什么?” 钟年嗫喏:“都、都行……” 这一晚,莫珩订了很多餐,菜品比以往都要丰富。 钟年努力吃了,每个菜都夹了一点,吃饱后又看了一会儿电视,被莫珩叫去洗澡,就磨磨蹭蹭去了。 刚进浴室,他听到莫珩在浴室门外说要去商店买点东西,待会儿就会回来。 这时钟年也没多想,穿衣服的时候再听到莫珩回来的开关门动静,感觉有点不对,脑子里跳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莫珩该不会又买了一堆小盒子回来折磨他吧? 一瞬间,钟年嘴唇都白了。 不安地踩着拖鞋,轻手轻脚走出去,没在卧室或客厅见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此时莫珩站在厨房里,在往冰箱里放着什么。 冰箱门阻碍了钟年的视线,等他走近,莫珩已经把东西都归纳好了,手里只有一个空袋子。 “小年在等老公给你吹头发吗?”莫珩看到他,眼里浮现出柔情。 钟年怔怔地看着空掉的袋子,点了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买的不是小盒子,应该是水果之类的。 回到卧室,被拉着坐到了莫珩怀里,享受着热风的吹拂和对方手指的按摩。 每一天晚上莫珩都是这么帮他做的。 钟年都有点习惯了,连带着对方时不时趁机嗅闻或揉蹭自己后颈肌肤也都习以为常,没有了最开始的不自在。 硬挺的鼻梁戳在后颈棘突的位置,又被凉凉的唇瓣亲了一下,钟年眯了眯眼睛,躲开了。 “宝宝先睡。”莫珩关掉吹风机,拿衣服去浴室。 时间有点早,钟年还不困,但也怕莫珩闹自己,强行闭着眼酝酿睡意。 二十分钟后,他感觉到莫珩上了床,朝自己靠了过来,贴着脸。 “宝宝睡着了吗?” 钟年背对着另一边侧睡着,听到耳畔的声音,努力地调整呼吸,不让对方察觉到。 可是装睡这一招没什么用,在昨晚钟年就试过。 他仍然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对方这次能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被一只手掌轻轻抬起。 “宝宝还没给老公晚安吻呢。” 吻落下来,压在了嘴唇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珩在顾忌他正睡着,吻得很轻,不似往常又重又凶,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微凉的薄唇仅在外面轻轻磨蹭着,裹着他的唇珠力道很小地吮吸。 唯独呼吸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钟年腰下感觉到了什么,眼睫忍不住抖了一下。 随即就听到对方发出不妙的轻笑。 “宝宝的演技比上次好了一点,但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过老公的。” 钟年还要继续装作充耳不闻,衣服里却钻进来一只手,羽毛似的轻轻刮挠他最怕痒的地方。 这下钟年是真的忍不住了,小小呜叫一声,抓住腰下的手,睁开眼瞪着莫珩。 “你干嘛总是要闹我?我要睡觉的。” 莫珩低头亲了下他的眼睛:“嗯,今天让老公亲亲就好了。” 钟年狐疑:“不做别的?” “不骗宝宝。”莫珩用指腹压在钟年的嘴角,揉了揉,“所以宝宝自己把嘴巴张开好不好?老公轻轻的。” 在床头灯温馨的灯光下,莫珩的神情温柔得像水,含着几点笑意,注视着钟年。 比起以往,确实没有了那份炙热得吓人的暗色。 他也不着急,很耐心地等着钟年主动张嘴。 这副模样和平常不一样,钟年有点发怔,不自觉地就把唇瓣张开了一道缝。 对方把他这轻微的变化就当作是同意了,说了一句“谢谢宝宝”,便把舌头挤进来。 钟年正想反抗,又察觉到口腔内的舌头并没有立即缠紧自己的,只是在轻柔地舔舐。 捧着自己脸的手也不用力,自己随时就能挣脱。 这个吻没有了窒息感,不再难受,只剩下酥酥麻麻的、温温热热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钟年想推人的手逐渐松了力,软软地搭在了莫珩的臂膀上。 莫珩很有技巧性地转换着亲吻的方式,时而舔。弄,时而轻磨,不会一直挤在口腔里,时常抽出来,亲亲别的地方。 是舒服了……可是这个吻的时间长得有点过分。 钟年人已经迷糊起来,舌根发酸,嘴巴胀胀的。 “嗯呜……”他又忍了忍,开始推人,第一下没推开。 莫珩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不想让他逃脱,在他反抗之时一下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加深了吻,眉眼之间涌出钟年熟悉的偏执。 但在钟年呜咽了一声后,他又如梦初醒般僵硬了一瞬,即刻中止,把人松开了。 “我不要了。” 身下的小妻子眼睛洇湿,说出口的声音也沙沙软软的,漂亮的手挡住了诱人的红唇,防备又可怜地看过来。 “你说了,只是亲一下。” “……”莫珩深吸了一口气,吞咽着口水。 可到底,在小妻子越来越害怕的目光中,硬生生止住了体内的冲动。 他转身下床:“宝宝先睡。” 说罢进了浴室里。 钟年听到水声,还有些懵然地眨了眨眼睛。 被男人强硬地欺负久了,突然就这么被放过,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一般晚上不弄个两小时不会结束的…… 钟年摸了摸自己有点发麻的嘴巴,神经在时间很长的花洒声中缓缓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窸窸窣窣,也像是虫子的肢体爬行,刮出细微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还有咕噜咕噜的液体在沸腾,形成白噪音,以及夹杂着各种说不出来的杂响。 都是极轻的,隔得很远,像是梦境,不足以到打搅到人的程度。 可是莫名的,钟年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微微喘着气,抬手触碰到额头的冷汗,觉得喉咙干渴,吞咽口水如刀刮过。 他想把身旁的人叫醒——前几夜他每次被弄得口干舌燥的,迷迷糊糊的不想动弹,还没叫,莫珩就已经主动把水喂到了唇边。 这次身边却没有动静,把手伸过去,也摸了个空。 残留的一点倦意也跑了,钟年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灯。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身边空掉的位置,摸了摸被子,是凉的。 现在还是半夜,莫珩去干什么了? 他穿上拖鞋下床,打开卧室门走出去,看到厨房的灯开着。 悄声走近,他看到莫珩正站在灶台前。 莫珩身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翻动着锅里不知道什么东西。 可能是怕动静太大,抽油烟机开得很小,所以厨房的味道很大,各种食材调料与一点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有点难闻。 再一看乱七八糟的台面、切得七零八碎的食材、新拆封的调料瓶、摆了好几盘的看不出原样的食物…… 钟年看呆了。 莫珩这是在……练习厨艺? 他又看到莫珩尝了一口锅里做的菜,眉头一下紧紧皱起来了,脸色十分难看。 很明显,练习的成果不尽人意。 可即使如此,练了这么多次,莫珩并没有放弃的打算,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清洗厨具又开始重新制作。 “……”钟年站着看了一会儿,见人做得专心,就又默默地转身回卧室了。 他爬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江璟云离开前留下的那番话。 难怪呢。 这一晚上莫珩都怪怪的。 原来有这么在意啊。 他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抿了抿嘴唇,拉高被子。 正又打算睡去,他的耳朵忽然又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 很小,但躲不过兔子敏锐的听觉。 和梦里听到的一样。 并不是自己家里厨房的方向,而是…… 钟年坐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的另一边。 正文 第87章 昨晚没被弄,钟年难得睡了一夜好觉,早上按时醒来吃了顿热乎的早餐。 依然是外面餐厅订的。 一碗红豆芋圆粥、一碟生煎配鸡蛋和一杯豆浆。 但多了一份烤过的吐司,是昨天江璟云送来的,已经切成片还抹上了钟年喜欢的蓝莓酱。 见到餐桌上出现的吐司时钟年十分意外,没想到莫珩居然没丢还加工好给他吃。 看来昨晚练习的成果不太好…… 是怕他不喜欢外面的餐,吃得不开心,所以就多准备了这一份吗? 善妒的丈夫妥协到了这一步,这是钟年没想到的。 钟年心不在焉地吃着,偷偷打量厨房。 现在厨房什么痕迹都没有,全都打扫干净,垃圾被倒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要不是架子上多了几瓶用过的调料,不然钟年还会以为自己昨天半夜看到的场景是一场梦。 “好吃吗?”坐在对面的莫珩开口问,目光落在他啃咬着吐司的嘴巴上。 钟年点点头。 “……”莫珩沉默下来。 钟年一开始没注意到,吃着吃着,就发现餐桌上有些过于安静了。 每每吃饭时,莫珩总会给他夹菜或添水,嘘寒问暖,见缝插针地亲手喂他几口,又或者是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想忽略都很难。 今天实在有点异常。 钟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不知不觉快吃完的吐司,后知后觉。 想了想,他把另一盘生煎拉到面前,吃了一口,然后扬起笑容说:“都挺好吃的。” 莫珩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早餐之后,莫珩准备出门上班。 因为气氛的有所不同,钟年坐在沙发上偷瞄着他。 莫珩换好了鞋,没有立即离开,直起身对钟年招招手:“宝宝。” 钟年也有了准备,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还是磨磨蹭蹭地放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下沙发走过去。 到了男人跟前,把一边脸凑过去,垂着眼睛等待着。 但是这次的离别吻莫珩没有落在他的脸蛋上,而是他额头,接近眉心的地方。 也不是轻轻一吻而过,落的时间有点长,有点重,带着一点珍重的意味,仿佛要像是烙印一样深深留下痕迹。 钟年不解地眨了眨眼,往上探寻莫珩的神色。 但是角度原因,看不明晰。 又过了一会儿,钟年忍不住扯了扯莫珩的袖子,提醒:“上班要迟到了。” 莫珩这才让唇与肌肤分离,但依然捧着他的脸,和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连带着叹息唤他:“宝宝……” 钟年轻轻应:“嗯。” “老公不好,宝宝会嫌弃老公吗?”莫珩看着他问。 在一片深邃如海的眼眸中,钟年看出了一点晦涩难言的涌动。 莫珩这副模样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一时有些怔忡,好半晌才艰涩地发出低低的一声“嗯”。 也只能是这个回答。 莫珩眸中的晦暗隐去一些,勾起一个弧度微妙的笑,语气轻柔:“宝宝不会离开我吧?” 钟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无端觉得头皮发麻,有些呼吸不上来:“……” “因为我们是夫妻,不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要永远在一起。”莫珩的手指轻轻抚着他颈侧,粗粝的指腹在柔软细腻的肌肤上激出一层小颗粒,“对吗,宝宝?” 钟年艰难地移开视线,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 低低的,尾音飘忽,有些发颤。 直到莫珩走后,钟年呼吸才逐渐舒畅,胸口一轻,精神松懈下来- 钟年独自在家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像是还没从刚刚回过神来。 藏在影子里的章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头,伸出触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陪伴着,没有和以前一样“咕咕叽叽”叫个不停地闹腾。 钟年发现它后,也没有拒绝它的触碰,反手把它的触手抓在手心里,掐捏几把玩着。 除了被抓住的触手,章鱼其他几十根宛如水里的海草一样蠕动荡漾起来,看得出来很享受很兴奋。 钟年看了看,抽了几张纸捏成纸团丢出去,看着在发懵的章鱼:“去捡呀。” 章鱼呆了下,反应过来后立马伸长了触手,把不远处的纸团卷了回来,献宝似的送到钟年面前。 “才不是这样玩的呢。”钟年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要跑过去,不准用触手。” “叽!”章鱼恍然大悟,兴致勃勃地做好准备姿势。 这回钟年再把纸团丢出去,章鱼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捡了,没再利用触手。 钟年接过纸团,忍不住笑了一下,对明显等着夸奖的章鱼说:“做得不错。” “咕咕叽!”高兴的章鱼原地转圈。 钟年说:“等这个副本结束了,我变回兔子,你就可以跟我一起玩追球游戏了。” 章鱼已经迫不及待了:“啾叽!” 这时,钟年脑袋中冷不丁地响起一道系统音:“那我呢?” “你捡球太慢了。”钟年抬了抬下巴说。 系统:“……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 “哦,这样啊。”钟年淡淡地回了一声,听着就是在敷衍。 系统没再说话,反正要是章鱼想跟它抢着捡球的话,肯定是抢不过它的。 钟年心不在焉地丢了好几次纸团,还是有点坐不住,从沙发上起身。 “啾?”章鱼疑惑地仰着脑袋看他。 钟年招招手:“我要出去了,你藏起来。” 章鱼很听话,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跳进钟年的影子里。 钟年走出门。 现在时间还早,上午的阳光比较温和,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笼罩住了旧公寓,使之增添上了一份美好的滤镜。 在一些住户活动的动静或人声里,一切看着平和且充满烟火气,很容易放松人的神经,产生一种岁月平静的感觉。 这里实在不像是一个会随时夺人性命的恐怖游戏副本。 自己这会儿可以肆意地回到房间里睡个回笼觉,又或者看电视打发时间,等不了几个小时,丈夫就会带着美丽的鲜花还有热乎的饭菜回到家里。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活着……仿佛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今早莫珩临走前,说的那几句话和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阴影一样在钟年脑海中抹之不去。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要是再待下去,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正要往楼下去,脚步刚刚抬起,右边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大袋黑色塑料袋走出来,一边剔牙,一边骂骂咧咧:“都没几两肉还塞牙,真没意思……” 他瞧见钟年,微微一怔,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莫太太,在这里晒太阳呢?” 钟年敏锐地从他手中的垃圾袋里嗅到刺鼻的血腥和腐臭味,不由后退一步:“嗯。” “晒太阳好啊,我们这里每天都有大太阳,多晒点对身体好,你老公出去上班了?”男人没话找话般问着。 钟年就算不回话,他也能自顾自说一箩筐。 “莫先生别的都挺好,就是天天上班,连个假都没有……要是我的话肯定舍不得把这么好的老婆一个人放在家里,万一被什么坏东西盯上了……”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黄牙,牙缝里沾着一点猩红的肉丝,“莫太太,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来我家里坐坐?” 钟年拧眉:“不用了。” “哦,那好吧,我也就不强求了。”男人耸肩,居然也没纠缠,随即眼珠子一转,用手拢在嘴边,悄声道,“告诉莫太太一个秘密吧。” 钟年防备又疑惑地看着他。 “咱们公寓的顶楼啊,藏着一个一般人不知道的好地方。只要走到顶楼走廊右边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就能看到直达天台的楼梯。前提是,一定要注意别被江管理员发现了……” 中年男人说得神秘兮兮,挑了挑眉,“天台的景色好得很,还藏着好东西呢! “要是莫太太不敢一个人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钟年眉梢一动,忽然想起在一楼电梯门口,张贴的公寓守则里,被模糊了字眼的第六条就提到了天台这个地方。 “去吗?那地方只能现在去,晚上可就不准去了。”中年男人表面真诚,眼底却涌动着一抹兴奋。 钟年微微启唇,身后却有另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抢先道:“他不去。” 钟年一怔,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打开的1604的门缝。 中年男人也同样一怔,随即又嗤笑出声,眼含轻蔑:“你凑什么热闹。” 他像是赶小猫小狗一样对着裴厌摆手,发出“去去去”的声音。 然而,总是藏在门后不示于人前的男人居然推开门,将过于高大的身体迈出了门框,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大山一般的身体自带威压,成功地让中年男人闭上了嘴,也僵住了脸上的轻蔑。 黑沉不见底的眸子用着看蝼蚁一般的目光俯视过来,让人脊背生凉。 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他不去。” 中年男人扛不住这种逼迫感,软着膝盖后退几步,说话都磕巴起来:“不、不去就不去……拽什么……” 他一脸悻悻然,抓着手里的垃圾袋,灰溜溜地走了。 裴厌两句话就把人吓走,可一转过身,面向身后纤弱的少年后,刚刚直起来很有气势的肩背就又弯下去,改不了习惯地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也轻了很多,都不知道是他自己胆小,还是在害怕会吓到面前的人。 “已经没事了,不用理他。” 钟年的注意力此时正在中年男人因为慌张而忘记关门的隔壁屋内,敞开的缝隙足以看清里面的情景。 很乱,地上桌上倒着空酒瓶,衣服鞋袜丢乱,十分不检点。 但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钟年缓缓收回视线,发现裴厌已经陪着自己站了很久,忙道了声:“谢谢你刚刚帮忙。” 裴厌摇摇头:“不客气的。” 钟年垂眸思索,觉得天台的事有些可疑,正想尝试着开口问,发现面前的人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在纠结着什么的样子。 但耳朵都憋红了,也没开口说句话。 如此模样连带着他左右对称的眼下痣都瞧着有些可怜,而不是阴郁了。 钟年暂且按捺下自己的疑惑,问:“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嗯……”裴厌眼神忽闪,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在地上,“我、我就是想问……” 钟年耐心地听着:“嗯。” 然后裴厌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是钟年没听清,让他再重复一遍。 裴厌咽着口水,抬起头:“想问你还缺不缺人。” 这回话倒是说清楚了,就是意思让人不太明白。 钟年歪头:“缺人?什么意思?” 裴厌声音低了几分:“我可以给你做小的。” “?”钟年还是摸不着头脑。 “我、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我很上进,会努力跟着江前辈学着怎么伺候人,昨天看到他从你家里出来……我偷偷对比过了,我的身材不会比他差的,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像我这样的,要是不行,我也能改,改不了的我会在别的方面补短……” 裴厌越说越激动,钟年却越听越迷糊。 “我会加油讨你欢心的,或者、或者你可以先试一下,我会好好证明自己,让你觉得我好用——” 他猛地朝前迈了几步,高壮的体格逼得人不自觉地后退,直贴到了墙上。 他看着钟年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大胆,连说出口的话也是。 “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我自认为还是很大的……就是不知道做你的情人够不够格……” 正文 第88章 由于裴厌说的话实在太令人震惊,迟钝的钟年等对方近到热息直逼脸上,才逐渐反应过来。 但这时候他已经被对方困在了胸膛与墙壁之间。 高大的身体堵在身前,沉郁的眉眼此时汹涌着陌生的、热烈的层层欲色,燃着一抹贪婪的精光,苍白的脸上潮红,像是在努力压制本性而喘息急促…… 简直就是一头到了发青期的猛兽。 钟年被强烈的气息包围,几乎要喘不上气来,面颊也被对方的热意染红。 “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得走了……” 情势混乱,超出了大脑能够处理的范围,钟年本能地选择了逃避,并不正面回答,躲着裴厌的眼神,慌张地用余光寻找逃跑的机会。 可去路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逃不掉,他只有更加地紧贴着背后的墙壁。 可他退一分,对方就近三分,厚实的胸肌都要挤到自己脸上了。 “你别……” 要拒绝的没说完整,就被对方下一句话给吓得咽下去。 “……喜欢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前面装作听不懂,裴厌说得更加直白且具体了,“我想和你发展亲密的关系,即使你有丈夫了也不要紧,让我做你的情人可以了,我们偷偷的……不会让莫先生发现,你有需求的时候我随时都会满足你,我不会比莫先生和江先生差的……” 钟年小脸涨红,表现得比面前说出这些荒唐话的人还要羞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每一晚,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做了很多次坏事……对不起,真的很好听,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裴厌眼神灼热也坚定。 他当然自己正在做什么,鼓起了勇气,继而把压在心底许久的渴求全都诉诸于口,传递给面前的少年。 “你能不能多看看我?我真的不差的,不信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他就抓住了钟年身侧发抖的手,扯到自己身下。 还没碰上,钟年一见那鼓起的地方,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要炸毛了。 他瞳孔震颤,差点没把耳朵和尾巴吓出来,赶紧用力往回抽手,压低声音叫道:“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啊……”裴厌大梦惊醒般立即松开他,也拉开了距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要是被看到了会让你困扰吧,我们进屋,我拿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谁想看了。 头疼的钟年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在红唇上留下一道带水光的印子。 裴厌的眼睛一下就看直了,喉结不住地滚动。 想亲…… 要是把舌头狠狠地凿进去,用力地吸里面的舌尖,会不会也发出和晚上偷听到的一样可怜的甜叫声呢? 就在裴厌晃神之际,钟年找准了机会,从出现的空隙迅速溜走,按下电梯后见到裴厌已经反应了过来要追自己,立马叫住他。 “你别过来!” 他的抗拒和防备比最初见面时还要强烈,这副模样成功让裴厌定住了脚步。 “不准过来。” 钟年再次强调,一边紧张瞥着电梯的数字变化,一边盯着裴厌的动向。 裴厌并没有步步紧逼,很听话地定在了原地。 宽大的肩膀塌着,垂着眼睛,活像是一只被嫌弃的流浪狗,又难过又小心,生怕会让人讨厌。 “叮——” 电梯开启的声音像是救世主降临,钟年迫不及待地钻进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钟年离开的裴厌还站在原地,许久都未动过,像是一尊沉默的巨大雕塑。 他盯着钟年消失的方向,目光渐沉,身上散发出阵阵阴沉的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个度。 他不自觉地磨着后槽牙,若有人走近就能听到他正在低声自言自语:“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想要啊……为什么要拒绝我?是哪里还不够好吗?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 …… 这边被吓跑的钟年一电梯,就格外巧合地在里面碰上了熟人。 穿着柔软质感杏色衬衫的男人扶了冲撞进来的他一把,另一只手稳稳拿着玻璃餐盒,神色颇有些惊喜,低头看着他:“小年,我正要下来找你。” 钟年站稳:“是你……管理员先生。” 江璟云轻轻笑了声,调侃道:“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好像身后有狗在追。” “……” 说得也没错。 钟年:“没什么,你找我……” 话说到一半,钟年注意到了江璟云手中餐盒装着的东西,眼睛一亮,立马猜到他找自己是什么事了。 是之前没吃到的杏仁糖! “是要给我的吗?”钟年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两眼期待地看着杏仁糖。 他也没这么贪吃的。 可是上次没吃到,觉得很可惜,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此时他已经把裴厌抛在了脑后。 “对,给你的。”江璟云又道,“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说,小年你家里方便吗?” “我家……”钟年猛地想起走廊上的裴厌,迟疑了。 “是因为莫先生吗?”江璟云笑了笑,“昨天确实有点突然,直到现在我也还有点心有余悸。这样吧,去我家聊。” 钟年怕裴厌还在外面,现在他压根没法面对他,顺势点头应了。 电梯上行的时间,江璟云低声问:“昨天怎么样?我走之后一直很担心,虽然莫先生表面看着没什么,但是我总感觉他很生气。” 钟年摇头:“没发生什么事。” “真的吗?即使我已经解释过了,但是以莫先生的性子……似乎不太会听得进去别人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别瞒着我,我能帮你。” 江璟云满眼真诚的关切,不由让钟年心中一暖。 “谢谢你,不过他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 只是莫珩被刺激得有点不正常。 苦练一夜的厨艺,大清早的说话也很奇怪,让人莫名感到害怕。 “这样我就放心了。” 江璟云笑了笑,垂眸掩去眸中的异色。 电梯抵达顶层。 钟年抬步走出,扭头往走廊尽头看去。 安全通道的厚重铁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扇门和别的楼层的门有点不一样,更加陈旧,经年累月之下锈迹斑斑,掉落了大块铁皮,融合在走廊尽头见不到光的暗色空间里。 明明是很显眼的,可是钟年之前居然从未注意过。 江璟云注意到了钟年脚步的停滞,跟着停下询问:“怎么了?” 钟年转头看向江璟云,道:“有人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什么?” “那里,”钟年指过去,“进去了能看到上天台的楼梯,上面藏着好东西,这是真的吗?” 江璟云微微一怔,神情错愕,随即拧紧眉头:“谁跟你说的?” 钟年没有回答,试图从江璟云的脸上探寻到信息:“所以是真的吗?” 江璟云摇头,神情郑重:“当然不,我们进去说。” 事情变得更加可疑起来。 钟年怀揣着满肚子的求知欲,跟着江璟云进屋,坐到沙发上。 江璟云并不着急,先帮他把玻璃餐盒的盖子打开,方便他吃里面的杏仁糖。 “吃一块吧?” 钟年没动,眨巴着眼睛盯着江璟云看:“你还没说呢。” 一副在等答案的好奇模样,让江璟云不免失笑。 但他很快又严肃起来,直视着钟年的双眸,道:“我不知道是谁这么告诉你的,他在骗你,你一定要远离他。” 钟年睫毛一抖:“那……天台里是有什么?不能上去吗?”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江璟云垂下眸,叹息了一声,“只是多年前发生过意外,有人失足坠落,所以天台就被封了,成了禁止踏足的地方,也被列进了公寓守则。你要是进去了,后果会很严重。” “这样啊……*” 这个答案不算在钟年的意料之外。 他能感觉到那个中年男人的恶意,隐隐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 “他为什么要引诱我去天台呢?” NPC害了他又有什么好处吗? 江璟云沉默了两秒,只道:“总之,不要听他的。” 钟年仍在思索,当鼻尖嗅到一点香甜的味道,嘴巴被轻轻一碰时,下意识就张开了嘴。 莫珩偶尔会亲手喂他吃饭,害得他都形成条件反射了,等嘴巴里的杏仁糖都嚼没了,才反应过来。 “不吃了吗?”江璟云手里还拿着一块,无比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钟年不自在地偏过头:“我自己来就好……” “好吧。”江璟云不在意地浅浅一笑,然后将已经碰过少年嫣红唇瓣的杏仁糖含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舔。弄着、咀嚼着,细细体会着味蕾上的甜。 “……”钟年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出来,只好低头吃糖,缓解这份尴尬。 “管理员先生,你说有事要和我说?” “是的。”江璟云一边给钟年倒奶茶,一边徐徐道,“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的丈夫来找过我。” 钟年诧异:“他找你麻烦了?!” “那倒没有。”可能是有点热,江璟云抬手解开了两颗衬衫的扣子,把领子扯开了些——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正认真听他说话的钟年不由自主地被引导着,目光跟随他的手指移动,注意到了他领口下的身体部位。 江璟云嘴角挑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只是稍微警告我一下,让我离你远一点。” 钟年回神,收回视线:“应该是因为昨天的事,他误会了。” “没关系,我不会被他影响到的。”江璟云语气淡淡,不甚在意,转眸看向钟年时,语调又放得格外轻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小年也希望我能继续和你来往吧?哪怕要偷偷的。” 明明说得也没什么问题,但不知为何,钟年回答时慢了几拍,带上了几分迟疑:“……嗯。” 江璟云:“莫先生真的很多疑,占有欲也强,又爱吃醋……小年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吧?” 这一点,钟年深有体会,忍不住重重点头。 “做他的妻子真可怜……”叹息中,江璟云满含怜惜,“这段时间我一直把小年的辛苦看在眼里,要哄着丈夫,饭也吃不好,还要看丈夫脸色。” 钟年不知道该说什么,讪讪地笑了笑。 紧接着,江璟云的下句话就让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跟我见个面,还要像偷情一样。” 偷……情? 钟年觉得自己是应该是听岔了。 温柔绅士、善解人意的管理员先生不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身下的沙发忽然下陷了几分,钟年转头,发现江璟云将一只手撑在了沙发上,一下与自己离得很近。 第一次以这种距离和江璟云对视,钟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既视感……对方的眼睛很像极具迷惑性的离岸流,看着安全,不小心后退一步就可能会踏进万丈深渊。 一旦被卷袭进去,就难以脱身。 “早上莫先生找上门来警告我的时候,你知道我第一想法是什么吗?” 江璟云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夜间情人才会有的私语。 一种暧昧的气息在发酵,带着周遭的温度升温,变得粘稠、炙热。 “我在想……既然误会解释不清了,那不如就坐实吧。” “莫太太,你觉得呢?” 正文 第89章 钟年浑身僵硬。 他定在沙发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格外陌生的管理员先生。 前不久才从自己的邻居那里受到冲击,都还没消化好,结果又从温柔的管理员先生嘴里听到类似的话。 是自己今早起床的姿势不对吗? 为什么这栋公寓里的人都变得这么奇怪…… 钟年的脑袋有点不会转了,哑然半晌,也只憋出一句无力的回应:“你别开玩笑了……” 但江璟云那表情怎么可能是在开玩笑呢?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从一开始我就羡慕莫先生,居然能够找到你这么好的妻子。” 江璟云的眼眸紧紧锁定住了钟年,视线从他颤抖的眼睫滑到赤红的耳廓,声音低缓悦耳,大提琴一般,带着蛊惑。 “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是你的丈夫,我会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对你百依百顺,不会限制你人际交往,只对你好,从不会跟你索求什么……不,哪怕我不是你的丈夫,我也会心甘情愿做到这种地步。” 沙发上的手不知不觉地移动到了钟年的身侧,触碰到他蜷缩起来的手指。 钟年的小拇指抖了一下,迅速缩手躲开。 下一秒,江璟云做出更令他无措的事。 男人直接双膝跪在他的脚下,再次抓住他的手,带着一点强硬,牵到跟前。 用着堪称虔诚的目光仰视着他,说出口的话也放低到尘土里。 “我不需要名分,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所以你不用怕,我没打算破坏你们夫妻的关系,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你不用太早答应我,毕竟我也不想给你压力,对于常人来说,要发展一段新关系确实要郑重考虑,会很难下决定,所以你不用着急,我很有耐心。” 如同一场真情实意的动人告白或求婚,可荒唐的是,男人所求的是一场违背公序良俗、不被世人接受的禁忌关系。 这怎么可以呢…… 自己可是有丈夫的。 钟年难以接受。 “我不需要考虑时间,我们是不可能的……你、你快起来吧。”钟年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握着自己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像是上锁的镣铐一样禁锢住他的手腕。 在他给出坚定的回答后,江璟云的面部表情变得极为失落,单眼皮的狗狗眼垂下去,看着可怜没有攻击力,可紧紧抓着他的手掌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我该回家了,你放开我。”钟年挣动,用另一只手去掰,没想到连着一起被攥住了。 他的两只手腕就像是被手铐圈住,受制在身前,动不得,下拉的力道让他无法抬臀起身,身体的一边是沙发扶手,另外一边又被跪在地上的江璟云的一条腿堵住。 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控制住了…… “你冷静一点,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还是这里的管理员,这样、这样有违背你的……”钟年生锈的脑袋找出一个词,“职责。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就有污点了。” 钟年试图讲道理让江璟云回头是岸,可江璟云却笑了。 “是的,我是管理员,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服务于住户,为住户排忧解难。” “对,就是这样。” 钟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到江璟云下半句。 “住户的妻子也是我的指责范围。” 言下之意,就是他连着住户的妻子也要照顾,当住户不在家、忙于工作时给住户的妻子排解寂寞…… 什么歪理。 钟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都听得脸红耳臊,而江璟云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你们这里的管理员怎么这样……” “别误会,这也是我第一次想这么做。”江璟云立马道,好像生怕钟年误会什么,他视线下滑,喉结微动,“你可以先试试。” “试、试什么?”钟年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试试”这个词了,瞬间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他不想试这个试那个,他只想回家。 “试我的技术。”说罢,江璟云将钟年的两手分别按在沙发的两侧,倾身过去,低下了头。 钟年瞳孔一缩,感觉到衣物被咬住拉开,赶紧用出全身的力气扭动反抗。 可他被困在沙发一隅,窄小的空间里,怎么躲也躲不过。 他没想过这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管理员先生,有一天都对自己做出这么越界的事。 这不对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 阻碍很轻松地被去除了,眼睁睁看着温凉的嘴唇要覆上来,钟年失声道:“不要——唔!” 江璟云毫不犹豫地将吻印上。 被吻住的一瞬间,钟年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喉咙发出短促的惊叫声,止不住地发抖。 他往后躲,不出一寸就抵到了沙发靠背,男人紧追不舍,嘴唇都没分开过,一点也不妨碍伸出舌头来舔他。 “嘶唔……” 钟年太敏感了,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被又亲又舔的,身体不受控地想要弓起又或者合拢双腿,但是男人借着身型的优势和姿势的便利,让他无计可施。 江璟云做得一点也不像是经验为零的第一次,嘴舌灵活,裹住他的衔到自己嘴中翻搅舔舐,亲得很深,一系列动作娴熟无比,轻易就能让人浑身发软。 更致命的是,他很温柔,且有耐心。 没有经验就现场汲取经验,他会一边亲,一边往上看钟年的表情。 随着钟年的反应来调整,寻找到敏感点,然后熟悉、掌控……精准撩拨。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甚至能分辨出钟年的蹙眉到底是因为难受还是舒服,发出的叫声是抗拒还是过于刺激下的无意识反应。 而莫珩总是在这方面充满了强势,过于强烈的爱意令人窒息,每次钟年都被他弄哭。 现在,被另一个人用着如此温柔的手段对待,钟年真有点抵抗不住。 没一会儿,钟年就在他的亲吻技巧下软得使不上力,迷迷糊糊的。 但他依然凭借着岌岌可危的一点理智,用嘴巴做出微弱的抗争。 “停、停下……我不要……嘶唔……” 但他越这样说,江璟云就越要亲得卖力,好似怀着势在必得的心态,要仅靠一次体验就让钟年食髓知味,知道他的好处,做得不遗余力。 热意在小腹处蔓延,钟年是真的受不住了,双眸开始失焦,手指抓挠着底下的沙发棉布,脖颈扬起来,胸膛随着汹涌的热意而剧烈起伏。 他想咬着点什么来发泄横冲直撞的感觉,可是动都动不了,只能把自己的嘴唇咬得红肿。 眼尾染上红晕,沁出泪来,挂在睫毛上泫然欲坠,发出的低吟也带上了哭腔。 “别吸……受不了,受不了的……呜……” 他的反应逃不过一直在细细观察他的江璟云的眼睛。 他并不会听钟年的话,只会按自己的判断来。 他并没有停下,反而亲得愈发卖力,愈发深入,喉头故意收缩,把钟年弄得激烈呜咽。 圈着纤细手腕的手掌不知何时换了姿势,扣进了钟年的指缝,手指交缠、掌心紧贴。 在这亲吻下,钟年快要晕厥了,他小腿肚阵阵战栗,想逃走又无力。 亲吻发出的水声越来越激烈。 “不……呃嗯……!” 因为深吻,钟年呼吸不上来。 就像是濒临死亡的兔子无力蹬了两下腿,也不知道踹到哪里,让男人吸了口气,把头颅埋低,吻到最深处—— 钟年喉间忽地发出变调婉转的惊叫声。 亲吻停止后,他就像是一滩融化的雪糕一样软在沙发上,整个人被热汗烘出香甜浓郁的香气。 脸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嘴角还流着溢出来的涎水。 双眸涣散,完全一副被亲坏的模样。 “咕咚……” 喘息声中,响起两下含糊的吞咽声。 江璟云咽干净了,才藕断丝连地把唇舌撤回,发出一声奇怪的响。 同时成了一滩烂泥的钟年又惊颤了两下。 总是保持着清爽外形的管理员先生抬起头,额头已经出了汗,发丝凌乱,单层眼皮下欲色沉沉。 他没有起身,依然跪着仰视沙发上的少年,牵着他的手吻了吻泛粉的指尖。 一开口清润如泉的嗓音也哑了,他问:“我的技术还可以吗?莫太太。”- “还可以吗?宝宝。” “啪嗒。” 木筷从手中掉落,钟年抖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捡。 但他的丈夫先一步扶住他,把筷子捡起来,又去厨房里拿了一双新的。 “给。” “……谢谢。”钟年垂眼,借着浓密的睫毛遮掩自己的慌张,很认真地扒碗里的饭。 可他的异样躲不过丈夫的眼睛。 “宝宝,你有点奇怪。” “是吗?”钟年笑了一下,“我就是走了下神,刚刚你问我什么?” 莫珩微微眯起黑眸,目光定在他越来越红的耳根处,道:“问你觉得今天的午饭怎么样。” “挺好的。”钟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米饭,让腮帮子鼓起来——这样他就能显得自己没时间说话了。 在难以忽视的注视下,他心跳如擂鼓,好怕会被人听见。 一分钟过去了,他有点受不住,小心地瞟过去一眼:“你吃饭,别一直看着我呀……” “嗯。” 莫珩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吃饭了。 可在饭后,莫珩处理完桌上的盒子就又黏糊地抱过来,贴得很近,眼也不眨地端详他。 钟年越看越心虚:“你做什么……要亲就亲。” 他都要慌死了,生怕生性多疑的丈夫会看出什么,只想着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于是主动把嘴巴张开,好完成任务把人打发走。 莫珩眼神转深,他当然抵抗不住送到眼前的湿软口腔,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伸进去。 漂亮小妻子难得主动,难免兴奋。 所以一进入就死死纠缠住软甜的舌头嘬吸。 “嗯……” 钟年当即皱起眉头。 为什么总是要亲得这么重…… 一点也不像江…… 钟年被自己不该出现的念头吓了一跳,抖了抖。 可他越想甩掉,就越控不住地回味。 也仅是过去一个多小时。 莫珩回家他去迎接时,大腿都还在发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依然残留在体内。 颜色浅淡的地方被亲得泛着玫瑰一样的颜色,萎靡不振,像是坏了,没了知觉…… 都是亲,就算亲的地方不同,也能看出两人的差别。 江璟云没哄他,他真的……很厉害。 也很温柔,事情结束后他说自己要回家,江璟云也没有强留,还把他送到家门口,对他说自己会一直等,不需要着急。 受了他非常用力的两巴掌,也一声没吭,依然微笑地对他表达歉意,担心他的手会疼。 腰肢陡然一酸,钟年拉回了越飘越远的思绪,低吟出声。 他睁开眼,发现按了下自己腰窝的男人正盯着他。 兴许从一开始就没闭眼过。 钟年慌张起来,亲吻断了,舌头还呆呆地伸在外面。 莫珩擦走他嘴角的津液,道:“宝宝,你在走神。” “我只是有点累了……”钟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躲开男人的眼神,却不知自己满身都是破绽。 “是吗?那再亲一会儿我们就午睡。”莫珩说。 要是平时,钟年早就说不要,找着各种借口躲过去,但是上午身不由己和别人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心虚之下乖得不行,点点头。 莫珩要他伸舌头就伸,要他吃口水就吃,被抱起来往卧室走时,也听话地主动伸手勾住莫珩的脖子。 就是听话得过头了,差点让男人失控。 一个午安吻硬生生地持续了半小时,午睡时间都过去了。 “宝宝好乖,好漂亮……”莫珩亲走软绵绵的小妻子的眼泪,“怎么这么可爱呢?有时候老公真的很想吃掉宝宝。” 说着他在钟年的脸颊上咬了两口。 原本晕乎乎的钟年被他的话和行为惊到,一下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你会吗?” 莫珩笑,拍着他的脊背:“当然不会,宝宝怎么怕成这样了?” “……”钟年并没有松口气。 不能怪他乱想,在得知这栋公寓里的住户会吃人后,他难免杯弓蛇影。 再说莫珩对他的情感确实有点不正常……每次吻他像是要把他吞进肚子一样用力,“要和宝宝融为一体”“想把宝宝吃掉”这种可怕的话也没少说。 “宝宝,你又在想什么?” 钟年猛然回神:“……?” “今天宝宝总是走神,还这么奇怪。”莫珩拨了拨他在发抖的眼睫,“宝宝没有背着老公做坏事吧?” “没、没有……” 那不是他自愿的。 不是他的错。 一个两个,原以为是好人的邻居和管理员先生全都变了个样。 不仅是丈夫,其他人都很可怕…… 这里根本没有好人。 钟年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必须要做出决定。 正文 第90章 下午两点半。 此时的太阳爬到最中间的位置,阳光最为强烈,烘烤着大地,晒得肌肤刺疼。 除去深夜,这是幸福公寓一天里人来人往最少的时候。 该上班的都上班了,不上班的留在家里,不怎么会在太阳底下活动。 同时也是一众玩家最有机会溜出来的时间,像以往,此时该集合开会了。 但是今天有所不同。 在公寓最右侧的安全通道,年轻的男玩家蹲在楼梯下隐蔽的空间里。 整个楼道因为不通风、背光,鲜少有人使用,空气窒闷,满是潮湿的尘土味,且阴凉昏暗。 在空荡又死寂的空间里,呼吸声都会回荡得很明显。 “咯吱咯吱——” 男玩家不断地用牙磨着自己的指甲,牙齿相蹭发出声响。 被摧残的手指已经秃了,顶端薄薄一片,渗出血液也停不住这机械般的自虐行为。 为什么还不来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 心头的焦躁使他体温高升,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蛰得潜藏在衣物下被虐待出来的伤口刺痛。 一双睁大的眼珠子在暗色中四处乱转,惶恐与期待的情绪矛盾冲撞。 他渴望有人来,可是又怕来的不是玩家,而是怪物般的住户。 他数着秒,快要被自己逼疯的时候,终于—— 上面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男玩家屏住呼吸,停止了咬手指的行为,好好地藏在楼梯下方,悄悄从暗处探出脑袋。 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不是那些人面兽心的NPC,色若春晓的少年像是能发光的夜明珠,足与皓月争辉,一下就将阴暗的楼道照映得非同一般。 神经一直紧绷的男玩家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临的曙光,欣喜若狂地从暗处爬出来。 “你来了!” 正找同伴的钟年被吓了一跳,大喘了一口气,问:“你怎么躲在那里啊?” 爬出来的一瞬间他以为这里藏了什么怪物。 男玩家局促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我只是有点担心。” “没关系。”钟年又往楼梯下面那个空间看了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男玩家:“嗯……” “时间还早,我们再一起等等吧。” “好、好的。” 钟年从家里偷了一条莫珩的手表,看着分针一点点挪动,到了约定时间,依然没见到有其他的玩家下来。 男玩家的表情灰败下去。 仅靠他们两人,要想对付大门的保安胜算太低了。 “再多等五分钟吧。”钟年说。 男玩家点头,偷瞥着钟年,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来?” 听到这个问题,钟年不由苦笑了一下:“本来我也还在犹豫,但是我发现你说得对,这里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一直耗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再说了,我们总要离开的。” 不管是自己的丈夫,还是裴厌和江璟云,他们所潜藏的心思也只是推动钟年做出决定的原因之一。 更多的,还是这栋公寓的不详气息和诡谲氛围。 靠着很多不可忽视的细节,钟年知道男玩家昨日所说的属实。 其中一部分存在被当作能随意践踏或宰割的奴隶或家畜,这个发现就已经足够得知幸福公寓并没有表面的平和。 在守则之下,这里还有着另一套非人法则。 兴许真相远远不及于此,钟年不敢小看B级副本,更不敢因为自己的身份比其他玩家要安全就抱着侥幸心理。 前几天的平静确实让他有些怠惰了,差点丧失了危机感。 “能通关的大门就在那里,不如就赌一把。”钟年说。 不过,他并不赞同男玩家昨天说的那个方法,过于危险了,难度也不低。 “保安打开大门用的是一张磁卡。” 之前探索公寓时,钟年就有在远处观察过。 住户出示通行证,保安确认身份,然后用自己身上的磁卡刷开大门的感应锁。 磁卡被揣在保安的制服外套内兜,贴身携带,不是那么好偷的。 以钟年和男玩家的能力,抢这个选择不现实,就算还有其他帮手,一闹引起了其他住户的注意也难以全身而退。 再者保安的实力还是个未知。 所以最保守的方法还是避免正面冲突。 “我先尝试看看能不能把他引开。”钟年压低声音,“你先别强行撬锁,万一撬不开又留下了痕迹就糟了,可以多研究一下那个锁的构造,有些锁是能用技巧弄开的,实在不行我们还会有机会。” 钟年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急于逃离这里,但是不能冲动。” 钟年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温润的水,莫名地,一直提心吊胆、焦灼万分的男玩家平静了下来。 “好,我听你的。” …… 又多等了五分钟。 依然没看到其他玩家的身影。 钟年又去了一楼电梯门口,也没能看到说过会等他的俞景山。 其他玩家不来钟年觉得情有可原,但俞景山不在,就有点奇怪了。 “虽然他这个人不着调,但是应该不会不信守承诺……也许是以为我不会来,就回去了吧。”钟年转头对男玩家说,“我上去找他,你回楼梯通道等我。” 男玩家是趁家里人午睡偷跑出来的,不适合在外到处走动,被发现的风险比较高,所以钟年自己一人上去最合适。 熟门熟路地到了俞景山家门口,钟年按响了门铃。 等了有两三分钟,钟年以为人不在家,要走时又听到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俞……”要出口的名字卡在喉口,钟年看着门后瘦骨嶙峋、鹤发鸡皮的老人,呆了一下。 “你找谁?”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定在他身上,发出的声音也像是生锈的锯子。 钟年很快就想到了俞景山提到的“外祖母”,头皮收紧,欠了欠身,保持着礼貌轻声道:“您好,老人家。不好意思打扰到您,我找错门了。”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前不着痕迹地用余光逡巡了一圈屋内。 俞景山不在,不然听到动静也会出来看一眼。 钟年回到楼道,把情况告诉男玩家。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想冒风险,找借口逃避罢了。”男玩家自嘲地扯了嘴角,看向唯一和自己站在一起的钟年,“我们走吧。”- 接近下午三点,保安亭。 正是清闲的时候,身材魁梧的保安靠在折叠椅上,享受着空调输送的凉气。 他刚睡了个午觉,眼睛还没睁开就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软件。 空间里立马响起了欢快的斗地主的音乐。 保安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点了根烟,开了一局。 很难得,手气不错,保安把地主抢到手,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把。 这时门板却很不合时宜地被敲响。 保安眼睛不离手机,低骂了一句“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要老子开门”,黑着张脸起身推开保安亭的门板,不耐烦道:“通行证。” 要看的通行证迟迟没有递到眼前,保安打出一张牌,拧眉“啧”了一声,咬着烟抬头说:“我说通行——” 烦躁的话语戛然而止。 对上一双清润的眸子,内心所有的火焰都被浇了山涧泉水一般熄灭了。 少年有点局促地站在日光下,可能是被他刚刚的态度吓到了,说话怯怯的,小声跟他打招呼:“下午好,保安先生。” “呃……”保安回神,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生怕嘴里燃着的香烟会熏到少年,他急忙忙拿下来,脑子一短路,险些忘了公寓守则直接往地上丢,及时打住。 他冒着一层热汗,用手指给碾灭了随手揣兜里,然后嘴笨地解释:“我刚刚不知道是你,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在意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有点事……”钟年话说到一半,被保安手里的手机的声音打断。 那里不停地发出玩家催促的系统语音,听得出来很着急。 “你要不先打一下?”钟年瞥见已经到保安出牌了,想到上次保安输了牌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善意提醒。 “哦……好、好。”保安晕乎乎的,随手点了个托管,然后关静音揣到兜里,“可以了,不用管,你的事要紧。” 钟年眨眨眼,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再吭声。 他现在的事也确实要紧…… “这个给你。”钟年把手里揣了好久的苏打水递过去,“刚买的,没开过。” 想着自己要做坏事了,他有点紧张。 这瓶水是歉意也是贿赂,为了让之后的事情更顺利些。 保安受宠若惊地接过,跟他道谢,然后想把他招呼进保安亭,说自己在柜子里又存了不少好吃的。 “不用了。” 保安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这一点使钟年更加难开口了,垂下眼不看笑容憨厚的男人,说:“我有事需要您帮忙。” 计划比想象中进行得要成功。 坚守岗位的保安一听他说完,几乎是立马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跟着钟年来到了公寓最偏的位置。 “就是这里。”钟年指着灌木丛最里处说,“小猫把我的项链叼走就钻进去了,上面还穿着我和我丈夫的结婚戒指,真的很重要。” 他努力地用真诚恳求的眼神看着保安。 “这确实要紧。”保安挽起袖子,笑着说,“莫先生对你可真好,居然连结婚戒指都有了。” 什么结婚戒指也是钟年临时想的,这时他听保安这么一说,心里觉得奇怪。 夫妻有结婚戒指不是很正常吗? 保安说得好像有多稀奇…… 不对,他和莫珩真的没有。 没经验的钟年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细节。 最初他进到游戏里,翻找屋子的时候,也没见到过什么结婚照或者结婚证。 只看到一些崭新的属于自己的用品。 所以当莫珩自称是他的丈夫出现时,他万分震惊。 不过这里是游戏。 而且眼前还有要紧事,钟年没时间再去纠结这个问题,盯着保安。 保安沿着灌木丛之间狭窄的小径,四处寻找着,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坏任何植物,时不时喊着“咪咪”,或者发出嘬嘬声。 没办法钻进去找,要找一只能轻易隐藏身形的狸花猫谈何容易,再说这里根本就没有猫。 树荫下,钟年身上落着婆薮光斑,脸还是被晒得发红,薄衫微湿。 更别说是在太阳底下曝晒的保安了。 钟年掩住眼中的歉意,开口问:“保安先生,您要休息一会儿吗?来喝口水吧。” 一无所获的保安走回来,气息微喘,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钟年把苏打水递上去:“辛苦了。” “不辛苦,猫的影子都还没找着呢。”保安喝下几大口,身上流的汗像是泼上的水,全身湿透。 他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人,刻意和少年保持了一点距离。 “就是有点热,不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索性把闷热的制服外套脱下来,叠着放到花坛边上,“你放心,肯定能找着。” 钟年目光跟随着那件外套,心念一动。 保安:“我去了。” 钟年收回视线,对他一笑:“加油。” 得到鼓励的保安又拿出了干劲,继续去找猫,没一会儿听到钟年说在另一边发现了疑似小猫的动静,不疑有他地过去了。 殊不知,乖乖站在树荫下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摆在花坛上的制服外套里也少了一样东西。 …… 对门锁束手无策的男玩家正心急如焚,眼睛红得宛如出现发狂征兆的兽类。 “靠!” 他丢掉手里弯折的铁丝,抬脚就要往铁门上踹。 这时钟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及时唤回了他走失的理智。 “我把磁卡拿来了!” 男玩家眼中迸发出狂喜:“真的吗?在哪里?!” 钟年刚拿出手中的卡,眨眼间就被男玩家夺去。 磁卡在门锁上一贴,发出“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钟年微微一怔,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好像也没怎么费力,只是把保安引开,然后很巧地出现了能偷磁卡的机会,又极其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住户。 这个世界这么容易就能通关吗? 好像只要现在把脚踏出去就好了。 “等等……”钟年话刚出口,就已经见到男玩家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 就在男玩家踏出的一瞬间,铁门外正常的道路场景成了另一个模样。 宛如断电的电影荧幕,眼前的画面转瞬成了一片漆黑。 连带着那奔*出去的男玩家也消失不见。 钟年难以判断这是否就是逃离这个公寓的出口,但是……他心中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脚底发凉。 他踌躇了,举棋不定地看着脚底下那道分界线,睁大的幽蓝色双瞳中摇曳着茫然与惊惶。 就在他心神飘忽之际,一只手无声无息从后伸来,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钟年整个人连带着呼吸都狠狠颤了下,他转过头,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对方对他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的微笑。 “他跑不掉的。” 钟年还没来得及领会他这句话的深意,又听到浑身发凉的下一句。 “他必须接受惩罚,你也是。” 正文 第91章 钟年第一次知道,这栋公寓还在地下藏了一个隐秘的会堂。 入口在上锁的看似已经荒废的杂物间内。 因为是设在地下,所以会堂的天花板并不高,排列整齐的深红色座位拥挤在一处,铺着吸音的黑色地毯……这些杂合在一起,使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低矮且狭小的盒子,每个面都在向内挤压一般。 这里空气流动缓慢,生出潮湿的霉味。没有窗户,挂在顶上的灯有一半都亮不起来,微弱昏暗。 最为明亮的,是打在舞台中央的一盏聚光灯。 钟年正坐在这束光的正下方,迎接着台下众人的打量。 “原来是他啊……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是犯了哪一条?” “偷了大门的磁卡!逃跑未遂被抓住了!” “那这也不算是违规吧?看着怪可怜的,唉不如算了,放孩子回家吧。” “江管理员哪有乱抓的,他属于同伙,有个先跑了。再说你不心动啊?说不定能抢着呢。” “这个……确实有点,放在家里当摆件都好看,你准备了多少钱?” “全拿来了,万一能抽到我呢……江管理员应该不会想要吧?他家里可从来没添过什么人。” “啧啧,难说。” 台下几百个座位,只坐了一半。 众人的议论声很低,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直到音响里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划破了这份喧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到演讲台。 立在演讲台后的江璟云调整好了麦克风,微微一笑:“感谢幸福公寓的各位户主抽出时间来参加此次的临时会议。 “事发突然,有很多户主无法通知到位,再此致歉。 “这次的告发者正是我本人,所以这次违规事件由我来为大家陈述。” 之后,江璟云以简洁干练、准确明了的方式陈述了他发现钟年与那位男玩家“违规”的整个过程——从钟年将保安引到灌木丛中开始。 麦克风将他的声音传到会堂的每一处,而在被绑在椅子上、距离他两米处的钟年的耳朵里,更是震耳欲聋。 原来从一开始江璟云就看到了,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他是故意的……等他们真正违规了才出手。 为什么? 钟年原本以为江璟云对自己只是有那方面的想法,算不上是恶意。 现在他却推着他走到绝处,并且以管理员的身份主持“审判”。 “以上,就是所有的过程。” “那么,现在我们开始进行抽签。” 有人捧着挖了洞口的大盒子,走到座位之间,让所有人摸纸条。 钟年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又代表着什么意义。 正是这种未知会不断加剧人的恐惧。 头顶之上的聚光灯亮得晃眼,如同直射的烈日,晕眩与燥热的感觉随着攀升的心跳频率而愈发强烈。 更令人害怕的,是台下一双双注视的眼睛。 其中夹杂着几个钟年眼熟的面孔,此时也用着如出一辙的热烈眼神盯过来。 被绑在椅子上、无可逃脱的漂亮少年如同一只被围困的羔羊,琉璃眼眸彷徨不安地扫视着周围觊觎自己的猛兽,判断着形势,还在试图寻找能脱身的机会。 可怜的模样在令人怜惜的同时,更会招惹来更多的贪婪目光。 此时台下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冲动。 要得到他,一定要得到他。 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这些NPC的面具出现了裂缝,露出了丑陋一面。 他们紧张地展开纸条,发出不绝于耳的痛惜声,中间出现零星几个欣喜若狂的欢呼声。 “要喝水吗?” 在纷杂中,温柔似水的嗓音带着独有的质感,悦耳至极。 钟年却在一瞬间把心提起来,并不看走到自己身边的江璟云,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看起来有点热,喝一点吧,之后的会议还会很长,你会难受。” 江璟云将手中的纸杯送到钟年的唇边,微微倾斜。 杯中的液体温度恰好,是钟年曾经在他家中做客喝过的果茶。 清新的香气飘入鼻中,却让钟年皱起眉,撇过脸无声地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江璟云做的东西,也是第一次对江璟云冷脸。 “没有别的。”对方并不为他的态度感到生气,依然耐心地低声哄着,甚至单膝跪在他身侧,“你可以放心喝。” 纸杯追过去,但那张嫣红的嘴唇始终不肯张开。 若钟年转头看江璟云,便能发现对方的姿态和神情和上午时一模一样,在卑微地恳求他、讨好他。 两人又僵持了许久,江璟云盯着少年倔强又冷漠的姣好侧脸,缓缓收回了僵硬的手臂。 他重新回到演讲台处,对台下观察了有一会儿的众人道:“现在,请所有中签的人坐到第一排位置。” 一共有十人,举着手里中奖的纸条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到最前方,无一例外都挺着胸膛、打了胜仗的样子。 唯独其中一人不同。 他从最后方的位置下来,一站起来高大的身型就变得格外显眼。 似乎是不适应这种场面,他肉眼可见的拘谨,穿着帽衫,把头埋得很低。 走到最前面,给负责人展示手中攥皱了的纸条时,他才稍微抬头,往台上瞟了一眼。 钟年对上了他的目光。 “……” 裴厌用着小狗似的眼神,巴巴地望着他。 “这不是住1604那个吗?他怎么来了,变化这么大差点没认出来,真稀奇。” “有什么好稀奇的,天天住人家旁边,是个木头都会动心。” “也是……” “请安静!”江璟云再次出声,让场内恢复了良好的秩序,“请各位入座。” “现在,本场竞拍开始。” …… 在十人一句又一句的报价声中,钟年愣住了。 竞拍? 竞拍什么? 自己吗? 价格急速攀升,很快到达了一个令场内哗然的高度。 “这一次破最高记录了吧?上次竞争这么激烈的还是一个高质量饲养的稀有物呢。” “要是我抽中了也没那个本事……算了,回头还是问问莫先生吧,也不知道他是在哪个市场买的,能遇上这么好的货。” “你什么时候见他往家里买过?人家是上一批自动分配的!为了等人到家,莫珩提前一周就开始置办东西了,估计一拆信看到那个漂亮小家伙的信息就直接留下来了。” “什么?!怎么别人就那么好运啊,去年轮到我家就给那种质量,我还以为上面分配的福利全是一些歪瓜裂枣呢!” “别羡慕了,他这不就倒霉了?本来再过段时间就训好了吧,现在都要换人了。” “肯定是他对人家不好,不然怎么会冒着风险逃跑?可怜见的,不知道后面的惩罚他受不受得住。” “要是我中签的话我就愿意替他受罪,三级惩罚也没什么可怕的。” “别想了你没机会的。” …… 钟年敏锐地在纷乱中抓住了几句关键的话语。 自动分配、福利、市场……以及各种用词,像是在谈论一件可以随意处置买卖的物品。 一切明了了,这个世界本身就合理存在这种天差地别的地位。 像他们这样的,是“家人”是奴隶还是食物,都看所有者的心情。 所以……他进入游戏在莫珩家中醒来的那天,也正是他被分配给莫珩的日子,所以家中物品没有丝毫他使用过的痕迹。 初见时莫珩那无比自然的态度完全蒙骗了他,让他真的误以为彼此的关系是夫妻。 这完全就是一场骗局。 台下的户主才是这栋公寓真正的主人,而当“奴隶”被抓到违规时,便会易主再此被竞拍,重新分配,并且之后还有别的惩罚。 “还有人要出价吗?” 钟年猛然回神,发现十人之中的竞拍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看着最后出价的裴厌,心中不算意外,出奇地平静。 “姓裴这小子有这么多钱?” “把他父母留给他的老本都拿出来了吧……” 有人窃窃私语,很快又在江璟云的声音中屏息。 “最后问一次,有没有人要再出价?” 在长达十秒的寂静里,江璟云微不可察地浅勾起嘴角。 他的视线落在从座位起身的裴厌身上,徐徐道:“请稍等。” 裴厌抬起黑眸,在台下与江璟云对视。 有人低声惊呼。 “他该不会……” “我猜也是了,他可是告发者,有优先权,价格要是持平人就归他了。多好的机会,他第一次破例也属于人之常情。” 优先权。 听到这话的钟年呼吸微滞。 这就是江璟云眼睁睁看着他违规才出手的原因吗? 果不其然,江璟云以势在必得的口吻扬声道:“我打算加入这场竞拍,所以……” 就在这时,会堂的大门被人推开,“砰”的一声打断了江璟云。 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大步走入会堂,后面还跟着在擦汗的保安。 男人一手抓着外套,正装略有凌乱,显然是赶过来的。他在阶梯最高处站定,扫视众人。 “要不是有人通知我,我都不知道我的妻子出了事。” 他气息沉冷,一双幽潭般的眸子森冷地直直扫向江璟云,嗓音凌厉逼人,“会议应该没有结束吧?” 江璟云在短短的错愕过后很快恢复了从容不迫,道:“莫先生,您疏于管教,逃不脱责任,所以按规矩该剥夺您的所有权,他已经不属于您了。” “是吗?”莫珩嗤笑一声,扯开领带,“身为管理员的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条规则。” 江璟云想到什么,唇角渐渐下沉:“您确定吗?他违反的可是第一条规则,您要是想保留所有权,为他承担过错,所要付出的代价再加上为他替罪,叠加的惩罚等级不是一般人能——” “不关你的事。” 莫珩目光偏移,落在了聚光灯下被绑住的钟年身上。 他缓缓收起了冷冽的气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阶梯,走近舞台,走到钟年的身边。 “他是我的妻子,我要带他回家。” 正文 第92章 钟年毫发无损地被莫珩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会堂带走了。 无人出手阻拦。 捆住手脚的绳子并没有被解开,钟年也只能乖乖待在莫珩的怀里,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会堂,来到了杂物间外。 夕阳的余晖倾洒而下,落在钟年神色怔忡的脸颊,又像是一层金粉洒在了他的长睫之上。 原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多亏这会议复杂且冗长的流程,这才让莫珩能够及时在下班时间赶回来。 那么,所谓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钟年抬眸打量莫珩,格外平静的神情让他探究不出任何信息。 单是看那些人震惊的反应,能猜到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惩罚。 这时,钟年忽然听到不远处出现了一点动静,熟悉的声音让他立马把脑袋从莫珩的胸膛处抬起来,朝声源看去。 是那个跑出大门消失不见的男玩家…… 短短两三个小时,他变得灰头土脸,极其狼狈。 他被一个钟年没见过的保安提着走,保安那粗壮得极为夸张的手臂力量惊人,提着一个成年男性像是提着鸡鸭。 男玩家脚尖不着地,脚步虚浮,再加上他煞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神情,宛如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嘴里不停地叫着:“怪物……外面……全是怪物……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捂住脑袋挣扎起来。 那保安啐了一口,抬脚狠狠朝着他的肚子来了一下:“安分点!” 吐出一口血水的男玩家再次被提起来,半死不活地被带着往会堂的方向而去。 钟年目光紧紧跟随着。 下一秒,他被一只手掌压着脑袋,重新靠回了男人的胸膛,想抬头也抬不了。 眼前一片漆黑,鼻尖是男人身上的松木香味,朝夕相处之间,他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试了两下动不了,就安分地待着了。 莫珩把他抱得很稳,钟年靠着听觉判断自己被带着出了电梯,随后回到家中。 莫珩关上门后并未把他放下来,抱着他往里走,直接放到卧室的大床上。 钟年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费力地抬起脑袋去看给自己脱鞋的男人,提醒他:“绳子。” 莫珩抬眸,却没有理会他的要求,直接覆身上来,在他嘴唇上重重一吮。 “啾。” 也只是一下,没有过多的留恋。 但莫珩注视他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欲色,晦暗深邃,犹如沼泽吸附着他,显然并未满足。 往常莫珩这副模样,不把他亲得哭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但他仅是凝视着钟年,抬手抚摸他的发丝,说:“宝宝乖乖在家,等老公回来。” 从出现在会堂,直到现在,这是莫珩对钟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正如每次上班前做的那样,接过离别吻,便起身离开了,带上了卧室门。 没一会儿钟年听到卧室门被反锁的声音,然后大门也是。 “……” 钟年抿起嘴唇,缩起手脚。 莫珩表现得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平静得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钟年单看自己手脚上始终没解开的绳子,就知道莫珩不是不在意,而是在忍。 是怕自己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一次逃跑吗? 这个担心有些多余。 确认大门并非是真正的出口之后,钟年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也有些害怕外面的NPC。 目前对他来说,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再者他真的很累了。 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几乎让他身心俱疲,他没有力气再去应对外面那些人,又或者思考其余的事。 很困,想睡觉了…… 希望莫珩能早点回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入耳中。 是下雨了吗? 钟年费力地抬起眼皮,撑着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亮着灯的浴室发呆。 原来是莫珩在里面洗澡。 后知后觉地,他发现自己手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绳子原本是江璟云亲手给他绑上的,运用了一点技巧,绑得并不紧,留着一点活动空隙,又保证他无法逃脱。 只是他的皮肤细嫩,容易留下痕迹。 发红的肌肤感觉到凉凉的,应该是莫珩给他上过药,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 短短地发了会儿愣,钟年听到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莫珩穿着黑色浴袍走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见到钟年醒了,就直接朝他走过来,坐到床边,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宝宝醒了?” 声音带着几分疲倦的哑。 与此同时,钟年从他身上的薄荷洗浴香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血腥味,轻轻拧起眉,对着莫珩的身体四处打量起来。 果然受伤了吗? 莫珩刚刚是去了哪里无需思考。 1602的男人只是酗酒扰民就折了一条腿,而莫珩要面临的只会是更可怕的惩罚。 他有点不明白,为了把自己留下做到程度,值得吗? 钟年眼神有些复杂地盯着莫珩看。 “饿了吗?”莫珩却只关心他晚上没有吃饭,习惯性地将手摸进他的衣摆,在平坦柔韧的肚子上揉了两把,“小年是不是半天都没有吃东西?现在有虾仁蔬菜粥和火腿三明治,都热着。” 说着,以抱孩子的姿势让钟年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去到餐桌,把人放到椅子上坐下后,再去厨房把食物端出来。 钟年看着在砂锅里还在咕嘟咕嘟沸腾的虾仁蔬菜粥,愣了一下。 他就算不尝也知道,这不是外面的订餐。 那么只会是莫珩做的。 莫珩搅着碗里盛出来的粥,见到钟年眼神惊讶地盯着自己看,可能是误会了什么,笑着说:“知道小年饿了,不是不给小年吃,有点烫,老公先吹一吹。” “……” 钟年沉默,也没有多说别的。 等一勺被吹凉的粥送到嘴边,做好心理准备含到嘴里。 虾仁口感软弹,蔬菜鲜甜,米粒被炖得软烂,入口很舒服,调味料也加得刚刚好。 很难想象前一天晚上这个人的厨艺还一塌糊涂,偷偷做出来的东西全进了垃圾桶。 钟年能感觉到莫珩看自己的眼神也含了一点期待,慢吞吞地咽下去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吃。” 果然,第一次下厨成功的男人得到评价后欣然笑了:“那小年就多吃一点好不好?” “嗯。” 钟年也不扫兴,喂来一口就吃一口,只是三明治实在吃不完,只吃了半个,剩余的都进了莫珩嘴里。 等他吃饱了,莫珩才开始吃。 钟年没有离开,坐在椅子上等着。 一是觉得自己不等下厨的人吃完就走有点不礼貌,二是没有穿鞋子,还得等莫珩把自己抱回去才行。 见莫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钟年纠结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你刚刚去哪里了?” “去买了一点东西。”莫珩指了一下放在客厅桌上的袋子,“待会儿就给小年看。” 钟年又不笨。 买个东西怎么可能那么久? 他对袋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莫珩是哪里受了伤。 莫珩表现得如同常人,行动上也看不出异样,若不是贴近时鼻尖总是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血味,钟年也就信了莫珩的话了。 他干脆伸手,去扯莫珩的浴袍。 他出其不意,但莫珩的速度很快,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顺势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牢牢箍住,语气揶揄道:“宝宝是等着急了吗?那我们现在就回房吧。” 之后连一桌没收拾的碗筷也不管了,抱着钟年往屋里走,还顺手拿上了那袋子东西。 进到卧室,门被关上,然后“啪”的一下灯也熄灭了。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钟年有点懵,被放到床上时才反应过来,立马翻身想往床的另一边躲,然而才爬出一步就被抓住小腿给拉了回去。 男人从身后按住他,将身躯压上来,贴着他的脸轻蹭,低语问:“宝宝为什么总要逃呢?” 被剥夺了视觉,钟年有些慌乱,听到这个问题更是张不开口,浑身僵硬。 脸被捧着侧过去,贴合上了一张嘴唇。 莫珩轻轻地吮着他柔软饱满的唇瓣,一只手揉捏着他的耳垂,感受着他因为自己而战栗,呼吸渐沉。 “宝宝是我的妻子。” 莫珩吻过他的唇,又将吻下移至他的脖颈,“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会和我永远在一起。” 钟年确实答应过,但是…… “是老公对宝宝不好吗?所以宝宝才想要离开?”莫珩的嗓音低低地响在暗色中,听不出过多的情绪,却令人发凉。 钟年发着抖,艰难地挤出几句破碎的声音:“不、不是……” 他这一否认,莫珩居然又问:“那就是宝宝觉得别的男人更好,所以就想用这种方法换个老公?” 钟年:“我不是!” 前一句“不是”可能带着违心,这一句就完全是真心的。 “那是为什么?”莫珩的语气有些失落,“我想不明白。” “我……”钟年无法回答。 “算了。”莫珩轻轻抚着他的脸颊,“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不会再让宝宝离开我了。” 钟年听到这句话,莫名心尖发颤。 黑暗中他感觉到莫珩直起腰,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来。 ……又买了盒子吗? “叮铃。”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钟年还没判断出是什么,双腕被抓住拉过头顶,随即被柔软的皮质桎梏住。 正文 第93章 “哼呜……” 不见光的卧室里,响起可怜且婉转的低吟。 “不要……” 发出来的声音皆是细碎的,嘴里搅动着的舌头让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钟年被按着亲了很久,还是熟悉的令人喘不上气的深吻。 他有努力地翕动鼻翼呼吸,可吸入的氧气一点也比不过男人从他口中掠夺的分量。 舌根被吮得发疼,口腔被撑得发酸,抑制不住分泌出来的津液大部分被男人卷走,有些从唇缝溢出来,把下巴弄得湿答答的。 男人就像是贪得无厌的饿兽,不知满足地亲着,舌头伸得最深时,钟年一度以为他会变成怪物,直接把舌头伸到自己肚子里,然后从里到外地把自己吃掉。 男人从会堂开始就在忍耐的情绪和占有欲终于在此刻爆发。 “宝宝,你只能有我。” “那些人……都是坏人,他们要是把宝宝带走了,一定会日日夜夜地折磨宝宝的。” “老公会努力变好,不会让宝宝吃苦。” …… 莫珩说的这些,钟年听得不太清楚。 他被亲得发晕,软绵绵的,手指都动不了。 被调动起来的心跳和体内激素使他衣物之下的肌肤泛起樱花般的红,即使没开灯,钟年也还是觉得羞臊,控制不住地战栗着。 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示弱,用甜腻的哭腔说:“冷……” 莫珩应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手里的属于钟年的睡衣丢到床下:“待会儿就让宝宝热起来。” …… 到了半夜果然变得很热。 卧室里的温度升高,空气变得湿热潮闷,使人呼吸困难。 钟年出了很多汗,全身都是湿淋淋的。 眼睫也被生理性眼泪湿得一簇一簇,黏合着睁不开,身上黏糊得不像话,弄湿了床单。 偏偏都这么热了,莫珩还抱他抱得特别紧,怎么求都不分开。 钟年手动不了,根本拿他没办法,只能忍受着流出的汗液越来越多,绯红的嘴唇张着,不断呼出热气。 他难受得要昏过去,喉咙火烧般火辣辣的疼,从胸腔里挤出哭音。 “要什么时候……才行?” “天亮。” 听到这个回答,钟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 中途神志不清之间,他听到莫珩说:“宝宝的尾巴露出来了。” 过了有好久,钟年被晃得昏沉的脑袋才理解了意思,猛然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想翻身,把后面的尾巴藏起来。 可是他的腰肢被身后的人掐着,一只手掌落下来,直接擒住了那团瑟瑟发抖的雾霾蓝毛球。 钟年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受惊声,手腕挣动着,将链子晃得叮当作响。 这次是被当场抓住,没办法再像上次一样矢口否认了。 受到过度的刺激时,被逼出来的尾巴不是那么容易收回去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没直接晕过去就不错了,更遑论平稳情绪去控制。 “耳朵也出来了。” “别碰……呜……”刚说出来,兔耳朵尖尖就被含住,碾磨着,酥麻的感觉如电流一般蹿过全身,与腹部的热流汇聚成一团,逼得人要发疯。 莫珩把口鼻埋在他毛茸茸的耳朵里,又蹭又闻,问:“宝宝是小猫吗?” 钟年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尾巴处又传来感觉。 莫珩捏着那团雾霾蓝的毛球,反复研究:“这么短的尾巴,又不像。” 他对自己的小妻子长出来的耳朵和尾巴有很大的兴趣,又摸又亲,把柔软的毛发舔得湿嗒嗒的,变成一缕一缕。 钟年哪受得了,哭着告诉他是兔子。 “但怎么有点不像?”莫珩手指揉搓着他耳朵里最为柔嫩的地方,说话间不断地往里喷洒热气,腰下的动作也变得极为缓慢,好让钟年恢复一点力气来回答自己,“耳朵像小猫,尾巴像小兔子。” “猫猫兔,是猫猫兔……”钟年都要崩溃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忍不住咬枕头,以此来缓解,“不要同时一起,停下……啊,求你了……” “原来是猫猫兔。”莫珩亲他眼泪和汗水交杂的侧脸,“好可爱啊宝宝,居然是兔子变的,怪不得闻起来香香的……总是让人忍不住。” 大手将埋在枕头里哭得乱七八糟的一张脸抬起来,莫珩安抚似的吻了吻他的唇。 温柔至极的一个吻。 在钟年抽噎着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兔耳朵又听到莫珩低低说了句话,被吓得哭得更厉害了。 …… 这是极其难熬的一夜。 不,不只是一夜。 反反复复地昏睡又惊醒,卧室的灯和窗帘一直没拉开过,唯一庆幸的是不管如何,莫珩都会定时定点给他喂饭。 吃了五顿,洗了三次澡,钟年才真正得到了休息的时间,睡了极长的一觉。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随时都觉得自己被紧拥着,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 一双炙热、宽大的手掌在身上四处游走,粗糙的指腹摩梭而过,留下灼人又酥麻的触感。 有吻散落在后颈的红痕处,带着沉重的喘息。 “宝宝……醒醒。” 在低哑的轻唤声中,钟年费力地睁开了眼,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他只是稍微动了动,一扭过头便被身后紧紧缠住自己的男人扣住了下巴,封住嘴唇。 长舌探入,送进甘甜的水。 钟年已经习惯了一睁开眼就是漆黑的环境,也习惯了男人的吻,呆了两秒便将温水吞下。 一口接一口,一杯水喝了有半小时。 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哺喂他的男人也得到了满足,抽身离开。 已经不堪摇晃的床在男人起身的动作间又一次发出了哀叫,让人怀疑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便会坍塌报废。 “该买一张新床了。” 钟年隐约听到莫珩如此说,但是他没什么精神,伏在枕头上微微喘息着,还没从刚刚的喂水中缓过来。 接着,他又听到莫珩问:“老公去做饭了,宝宝想吃什么?番茄牛腩好吗?宝宝前面睡觉的时候,老公学了,会按宝宝的口味多加糖……” 钟年没有精力去听,含糊地应了一声,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 剩着一对柔软蓬松的兔耳露在外面,以及捏着被子边缘的手。 被放长的链子从他的手腕一路延伸到床头,声响清脆- 幸福公寓禁止外人进入,哪怕是送货的工作人员,但是公寓很人性化,物业随时都能为住户提供便利的服务。 这天两个年轻力壮的物业人员正合力抬着一张新床往楼上送。 本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但是这张床送的是1603,藏着稀世珍宝的1603。 之前本就有不少人眼红莫珩,尤其是在那次会堂的竞拍之后,所有豺狼近距离闻到了肉香,就更忘不掉了。 不少人在暗中观察着,小声议论。 “这又是做什么呢?莫先生好几天都没出门上班,我以为他养好伤休假结束了,结果这一出去买了这么大一张床回来。” “屋里那个睡不惯吧,细皮嫩肉的,也确实该睡张好床。” “哦……那倒是,但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再出去上班?待家里这么久,也不把老婆放出来走走,把人憋坏了怎么办……” “待会儿问问送床那两个。” 门开的时候,甚至有人按捺不住,故意假装路过,往里偷看。 但想看的人没看到,反而被莫珩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 莫珩冷冷收回视线,反手把门关上,对着把床抬进门的两个物业人员说:“麻烦轻一点。” 把床送进去,又把已经拆好的旧床抬出来,动作间,两个人都暗暗四处观察。 正以为会败兴而归,要走时忽然听到隔壁房间里响起了一声轻叫。 听到的人无一例外地浑身酥麻,到门口的两个人定住了,控制不住地扭头往卧室隔壁的那间书房看。 “咚!” 一个水杯重重搁在桌子上,霎时敲响了丢魂的两人。 莫珩眸色森然,神情冷峻:“慢走不送。” 两人惨白着脸躬身离开了。 人走后,莫珩便快步迈到那扇门前,用钥匙打开走进去。 他见到滚到沙发下的钟年,立马俯身抱起:“宝宝。” 钟年抬起脸,脸上犹带着一点刚睡醒嗯惺忪,更多的是羞恼和愤怒。 他以为自己睡在大床上,没想到一翻身就跌下去了,还腿软得爬不起来。 一见到让自己腿软的罪魁祸首,他想也不想就抬手,“啪”的一下打过去。 莫珩挨了这一下,表情都没变过,只担心他是否有跌到哪里,解开他身上裹着的毛毯检查。 毛毯下钟年只穿了一件莫珩的睡衣,太大了,露出半边肩膀,上面还有几个显眼的糜红的牙印和吻痕。 莫珩不让他穿裤*子,说会压到尾巴,怕他不舒服,所以两条腿就那样露在外面。 现在膝盖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昨晚留下的痕迹未消,还是刚刚摔的。 莫珩伸手帮他轻轻揉,又挨了一脚,面色不改地问:“疼不疼?” 钟年不说话。 莫珩自顾自轻声哄着,给他揉了一会儿,最后吻了吻他的兔耳朵。 这几日,钟年的兔耳朵和兔尾巴几乎一直露在外面。 稍微有点精神藏起来,就又被磋磨着逼出来了。 要么湿透了沾满男人的口水,要么被揉得乱成一团。 “能不能别亲了!” 钟年抖着敏感的耳朵。 “不亲了,小年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莫珩把他打横抱起,走出书房。 好几天没出卧室,一见到光线明亮的客厅,钟年还乍有些不习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东西解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当饭喂到嘴边时就条件反射一般地张嘴吃下。 他被莫珩喂习惯了,几乎形成了本能。 只是莫珩做这事总是不够认真,喂着喂着,盯着他的嘴唇就趁其不意地亲他一口。 “啪。” 钟年的又一巴掌很快扇了过去。 见到莫珩居然还笑,他又拿起一个还没来得及用的甜品勺子砸到人脸上。 依然觉得不解气,最后把莫珩还没来得及吃的饭也给掀翻在桌上。 莫珩看他。 他瞪回去:“看什么?你要么把饭吃了,要么就饿着。” 在大多时候,莫珩对他总是格外纵容,应声道:“好。” 正文 第94章 自从钟年是猫猫兔的秘密暴露后,莫珩总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会不会有发青期,到了发青期会不会有乱喷尿的行为,甚至连他会不会有母兔才会有的假孕现象也问得出来。 每每听到这些问题,钟年会羞恼地狠狠咬他,然后听到男人带笑的闷喘声,一度怀疑他是故意刺激自己的。 “你不用去上班了吗?”几乎二十四小时都被迫腻在一处,钟年这几日真的被折腾得疲惫不已。 连睡觉的时间也时不时感觉到有人在对自己又亲又蹭,实在是烦人得很。 不像以前,虽然莫珩也是爱黏着他不放,但是好歹还有上班的喘息时间。 并且有些事情男人一旦品尝过一次,就食髓知味一样,彻底上瘾了。 钟年受不了了,故意用着质问语气:“你不上班怎么赚钱养我?” “我请了年假。”莫珩盯着他无意识跟着情绪微微撅起来的嘴唇,眸光微动,俯身过去,贴得很近,“有半个月。” 正推着莫珩想拉开距离的钟年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这么久?” 莫珩微微挑起眉梢:“不好吗?老公能每天陪着宝宝玩,这样宝宝就不会感到无聊了。” 说着,他把钟年揽回来,无比自然地在朱唇上啄吻了一下,双臂环上那截细软的腰。 钟年抿起嘴唇,心不在焉地想,主要还是怕自己逃跑吧。 看出钟年的走神,莫珩微不可察地拧眉,在他唇珠上轻轻一咬,将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后,又贴着来回地压蹭。 舌头伸出,亵玩珠子般挑拨卷弄着,一只手也抓着他后腰的尾巴隔着衣服揉。 最近钟年没少被亲,嘴巴总是肿着,泛着靡丽的深红,害得他吃东西也必须淡口,不然会有点辣辣的疼。 他知道再亲下去就不只是亲这么简单了,连忙用力地推抵对方的胸膛,扭着腰想躲开那只乱揉他尾巴的手,发出不悦的哼声。 花了很大的劲,他才把自己的嘴巴和尾巴解救出来,顾不上嘴角的银丝,立马转身扭头把脸往沙发的抱枕里埋,不给莫珩机会。 莫珩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轻一笑,舔了舔唇上沾来的甜水,也没有强行把钟年给抱起来,而是选择主动贴上去。 小小的沙发要承受交叠的两人的重量,难以避免地深深陷下去。 “宝宝,你知道吗?每次舔你嘴巴的小珠子的时候你都抖得很厉害。” “吃宝宝的舌头也是,宝宝会忍不住轻轻地吸气。” “还有……的时候,宝宝会喜欢咬人和踹人。” 话音一落,莫珩的腰侧便挨了钟年重重一脚。 钟年将一张羞愤到发红的脸从抱枕里露出来,一双眸泛着愠怒的水光,像是浸泡在水里的琉璃珠,斜睨着故意摆着一副吃痛模样的莫珩,冷哼一声。 他并不吃莫珩这一套。 因为他清楚这栋公寓里的原住民包括莫珩不是一般人,只是踹一脚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在莫珩接受完惩罚带着血味回家的时候,他也确实有点在意,但很快就甩在脑袋后面了。 前两天莫珩没日没夜地折腾他,精力像是耗不尽似的,就算偶尔会露出几分异样,钟年也没那个心情同情他,再也没有过问。 当然莫珩也为此甘之如饴。 ……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莫珩恋恋不舍地从沙发上起身。 休假时间不用上班,他还是需要每天出门。 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吃得好,除了要在厨艺上努力之外,新鲜的食材也至关重要。 钟年为了故意为难他,常常提出一些高要求,公寓里的超市买不到,莫珩就只能到公寓外面买。 “……对了,我还想吃蛋糕,奶油要很多很多,夹层必须是蓝莓和芒果夹心,造型也要好看,要爱心形状的,不是爱心形状的我不吃。我要当饭后甜点,懂了吗?” 挑到这种程度,那就要当场定制,莫珩等待的时间就至少要一个小时。 在这方面,莫珩都是能满足就满足。 “好。” 他把还在掰着手指不停“点菜”提要求的钟年抱起来,往卧室里走,放到大床上。 “老公都会给宝宝买回来,宝宝要乖乖看家。” 莫珩亲了亲钟年的额头,说:“老公会尽快。” 家中大门的门锁被莫珩刻意改造过,在外面用钥匙反锁后,从内部无法打开,钟年就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等莫珩回来。 钟年已经习惯了,在人走后就软软地躺倒在床上,开始享受每天唯一能独自放松的时间。 ——这样被反锁在家,总比门锁改造之前莫珩把他绑在床上来的要好。 趁屋里没人,钟年变回了兔子。 回到原型他能更好地放松神经,休息效率更高,这样再变回来就比人形时候更容易收起耳朵和尾巴。 雾霾蓝与雪白相间的猫猫兔在大床上显得小小的一团,翘着屁股伸了个懒腰后,开始伸着小舌头舔毛。 这段时间耳朵和尾巴没少遭人蹂躏,被人又舔又揉的,钟年都觉得毛毛都乱了。 伸着小粉舌先把爪子舔干净,就开始梳理耳朵。 猫猫兔的耳朵不比其他的品种耳朵长,扒下来也舔不到,就只能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梳。奈何爪子也短,梳得可费劲了。 尾巴比耳朵更不容易,猫猫兔怎么扭身子也够不着,还给自己仰了个四脚朝天,气得不轻。 蹬了两下腿翻过来,跳到臭男人的枕头上就是啃,撕咬出一个大洞。 都怪莫珩!一天天摸尾巴摸不停,都要把他尾巴的毛毛摸打结了,还一点不负责任! 气得上头的猫猫兔拿出了打洞本领,把莫珩的枕头的棉花掏得到处都是。 棉花像是云一样在空中飞舞,有几片飘到兔子身上,因为静电吸住了。 把枕头掏空了,兔子才算解气,气喘吁吁地瘫成一块饼休息,然后糟糕地发现自己折腾这么一通,毛毛更乱了。 这会儿他想起系统的好了,在休息空间的时候不管自己的毛毛怎么乱,都有系统给他梳。 “你就不能升级一下,在副本里也能给我梳毛吗?”钟年问系统。 “……不能。” 为了避免系统插手玩家的副本,所以系统只能在休息区里实体化,可以和玩家互动,给玩家一些服务功能——但几乎没有系统像它一样这么愿意服务玩家,听玩家命令的。 解释过后,系统都知道钟年会说什么了。 果然,钟年:“没用的系统。” “……” 系统说:“等结束任务我就能给你梳毛了。” “我也想啊,但是现在不是没办法嘛。”猫猫兔抖抖毛,把身上黏着的棉花抖得像蒲公英一样又飘起来。 有一团落在他的鼻尖上,害得他打了个喷嚏。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很多天了。” 比起钟年的前两个世界,在这里耗费的时间确实有点长。 “我知道,但是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时间限制嘛,又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叭。”说着,猫猫兔有点犯困了,踩了踩身子底下的被子,然后窝成一个圆圆的球,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把眼睫眯成一条缝。 “……你不想念休息区卖的蛋糕吗?”系统又问。 “这里的也差不多啦,我已经让莫珩去买了。”要吃蛋糕倒也不全是为了要为难莫珩,钟年是挺想吃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江璟云做的甜品更好吃。 想到这个,他不免有些郁闷。 为什么江璟云要那么坏,既然要装好人就装到底好了,搞得他现在都不敢再接受他做的东西了。 这段时间里,江璟云也不是没有主动上门找过他。 但是在莫珩心里江璟云已经完全被定性为情敌,绝不可能让江璟云见到他,要么赶走,要么不予理会。 钟年也不想见到江璟云,记着他抓自己违规的仇,但是每次隔着门听到江璟云说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又闻到从门缝底下飘进来的香味,他就忍不住咽口水。 他怀疑江璟云是故意的,肯定是开着盖故意让香气飘进来,还会“好心好意”地劝莫珩要有包容心,说些“比起吃醋让妻子吃得好一些更重要”之类的话。 每次江璟云来过,莫珩都会被刺激得不轻,但是依然不会把吃醋的火使在钟年身上,只会偷偷在半夜里更加卖力地苦练厨艺。 莫珩进步很快,让钟年吃得越来越好了,就是甜品的上手门槛有点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不过要是江璟云带着甜品再多来几次,莫珩学会也要不了多久。 …… 胡乱想着,猫猫兔越来越困了。 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痒痒的,用爪子挠了挠,没过一会儿又开始痒。 他眼睛也没睁开,背过身去抬起后腿就是一踹。 偷摸兔耳朵打扰兔子入睡的罪魁祸首瞬间飞出去,“吧唧”一下黏在了墙壁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扒着床单爬上床,可怜兮兮地“啾唧”叫了一声。 钟年:“哼。” 活该。 “啾啾叽……”章鱼腆着脸凑近,不敢再惹他烦了,只是很小心地贴着。 紧张地绷了一会儿,见到钟年没有再赶它走,渐渐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开心地扭动触手。 可惜,它没有开心多久。 卧室门外响起了一点动静,让钟年机敏地醒过来,命令章鱼躲回影子里,然后变回人形。 他摸了脑袋和后面,发现耳朵和尾巴已经成功地收回去了,然后穿衣服。 忙着穿衣服和裤子的他没有发现一些异常。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的脑袋被困在了衣服里,怎么都找不到领口,在另一双手的帮忙下才脱了困。 “唔……” 钟年一张小脸都闷红了,冒出领口呼出一口气,拿走身上的一块枕头棉花,“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我要的蛋糕你已经买到了吗?” 嘴上问着,他把棉花丢到一边去,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回来的男人根本不是他的丈夫。 正文 第95章 站在面前的男人体型很大,坐在床上的钟年需要很努力地把脖子仰到发酸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一段时间没见,头发又长了些,挡住了一半眉眼,布着些许血丝的眸子黑沉沉的,和眼下的两颗泪痣互相映衬,似乎又回到了钟年最初认识的那个他。 如同生存在巢穴中的嗜血动物,沉郁而阴冷,只是对视就令人不寒而栗。 钟年瑟缩了一下:“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把我家大门的锁撬开了?” 裴厌摇摇头:“从阳台爬过来的。” 钟年想起隔壁与隔壁客厅阳台之间相隔的距离,还有十六层的高度,不由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疯了吗?!” 虽然在那次裴厌跟他“自荐枕席”之后,老实人的印象就已经破灭了,但钟年也没想到他还能疯到这种程度。 就不怕摔下去粉身碎骨吗? 还很巧地挑中了莫珩不在家的时候,极有可能是早有预谋。 “我很想你……” 从一进门开始,裴厌贪婪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紧紧攥着双手,微弓的宽厚肩背跟着加重的呼吸,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像是一只出现发狂征兆的猛兽。 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张口说话过,在砂纸上刮过一般,说得艰涩但语气狂热,“我太想见你了,所以……没忍住,对不起……” 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双眼猩红的模样,都有些不正常。 呆怔的兔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忍不住往后缩。 床就这么大,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钟年连刚胡乱套上的睡衣也顾不上整理,发红的膝盖在被子上蹭着,一副慌张又无措的模样看着潜入家中的“歹徒”,可怜又可爱,轻易就能勾起男人某些肮脏不堪的欲念。 他不会知道自己在裴厌眼里具体是什么样子。 经过丈夫这段时间的精心娇养,钟年很少晒到日光的皮肤比之前还要白皙,通透如瓷玉。因为很少动,在家都是被丈夫抱来抱去,几乎脚不沾地,又经常被投喂,长了一些肉,在被子上跪坐着的两条腿压出软肉,看着手感极好。 最令人在意的是,他身上各处都是被疼爱过的痕迹,目光能所及之处皆留着深红的吻痕。 住在隔壁的裴厌每日只隔着薄薄一面墙,听着声音辗转反侧、备受焦灼,足以清楚这段时间里钟年和莫珩过的是什么日子。 现在亲眼见到,体内更是燃着透入肺腑的灼痛。 “让我带你走,好不好?”裴厌又走近一步,小腿抵到了床沿,伸出手要来抓钟年。 钟年被他看自己的眼神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把脚一缩,迅速从床尾跳下去,想往外面跑。 但他绕远了距离,怎么也快不过裴厌。 眼前一花,在半路就被截住了,重新被压回床上。 两具身躯将床上的棉花扑得四处乱飞,有几片落在两人之间。 “唔……”钟年皱着脸,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叫。 裴厌以为是自己砸到他了,慌里慌张地赶忙稍微撑起身:“对不起对不起,你哪里痛?” 其实钟年只是后脑勺砸在被子上有点晕,一时没缓过来,蹙着眉尖,红唇张开了小小的缝,轻轻喘息着。 裴厌嗅着他身上馥郁的香气,见到他唇缝里若隐若现的贝齿和软舌,原本紧张的神情霎时定在了脸上,眼睛也看直了。 这会儿钟年听到了裴厌越来越不正常的呼吸声和充满了掠夺欲的眼神,机警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妙就立即挣扎:“你让开!” 挣扎间,他打了裴厌几下。 裴厌一声不吭,只是不让他逃走,一直扛到钟年打不动了。 钟年累得手臂都在抖,手心红红的,脚也蹬得发酸。 他气喘吁吁,双颊发红,瞅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脸上顶着交叠的巴掌印,还有几道抓破的血痕,好似没一点脾气的样子,自己便也气不动了,心里更多的是郁闷。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他无奈地问裴厌。 裴厌看着他,表情认真:“想和你在一起。” “但我不想。”钟年直言道。 遭到拒绝,裴厌垂下眼帘,瘪着唇,俨然一副心碎消沉的模样,如此眼下的痣更像是在泫然欲泣了。 钟年不由想起那天在会堂,裴厌在台下望眼欲穿地看着他,眼睛是前所未有地明亮,活像是即将得到心爱物的大狗。 那么多钱来竞拍没成功,就想出这么疯的办法吗? 钟年叹了口气,推着裴厌的肩膀,缓着语气劝道:“你还是走吧,待会儿我丈夫就回来了。” “你想离开这里,对吗?”裴厌忽然道。 钟年顿住,看着裴厌,斟酌着他的意思:“……对。” 裴厌问:“为什么?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不是。”钟年躲开裴厌的目光,又想到什么,目光转回来迎上去,“你为什么总问这个问题?你很在意?” 裴厌不假思索地点头:“我很在意。” “那要是我说他对我不好,你要做什么?” 裴厌眼神一沉:“我会努力杀了他。” 钟年噎了一下:“能死吗?” “只要分解得够碎,比自愈的时间快就能。” “……”就算同是原住民,互相拼杀的难度也不低吧。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但…… “你要是真的想为我做什么的话,就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裴厌眼睛猛然一亮:“我现在就可以。” 钟年正色道:“我是说离开这栋公寓。” 裴厌张了张唇,眼里的光倏地熄灭:“对不起……除了这个,我都可以为你做。” 像是生怕看到钟年对自己失望的眼神,他垂下眼,下颌紧绷着,显而易见地紧张。 “为什么?” 裴厌却不说话了。 钟年跟着沉默了几秒,故意轻轻叹了口气。 裴厌浑身一震,呼吸都乱了。 钟年盯着裴厌只是因为自己叹气就极度不安的样子,一阵深思过后,抿了抿嘴唇道:“我答应跟你离开莫珩。” “真的?!”裴厌的眸中再度焕发起光彩,难掩欣喜。 钟年点头。 虽然裴厌不愿意直接告诉他离开幸福公寓的方法,但是相比较之下,他似乎要比莫珩更听话。 “但不是现在。”钟年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下决定,他还要更加谨慎地确认,“你要先帮我完成一件事。” “好。”裴厌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答应的速度太快,钟年都愣了一下:“那、那你去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他叫俞景山。”钟年把自己知道的关于俞景山的信息告诉裴厌,包括楼层房号,还有他屋里的外祖母,“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裴厌算得上是这个公寓里的边缘人物,几乎和其他住户没有来往,要他帮忙找人可能效率不高,但是上次俞景山的失踪让钟年有些在意,要是能找到人,通关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另外,这也是钟年对裴厌的考验。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裴厌问。 钟年舔了舔嘴唇:“你别问,只管听我的去做。” “……我知道了。” 说别问,裴厌就听话地闭上了嘴,即使明显很在意这件事。 “那你现在就去。”钟年正想把人往外面赶,还没推开裴厌,耳朵忽地一动。 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几乎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他揪住裴厌的衣领,用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了:“他回来了。” 裴厌反应过来,神色一变,起身就要往客厅阳台的方向走。 且不说这种行为极其危险,时间上也来不及。钟年赶紧把他抓住,低声道:“你先躲起来,别给我惹麻烦!” 然后立马去把卧室门关上反锁,尽量争夺时间,等他再转过身,发现裴厌已经不见了。 躲得这么快? 钟年懵了一下,略微思考就知道裴厌躲在哪里了,弯腰一看,果然看到裴厌一脸委屈地在床底下趴着。 毕竟裴厌的体型很大,唯一可藏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短短几秒钟,外面的莫珩已经打开了门进屋。 每每他从外面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找自己的小妻子,讨要一个绵长的回家吻。 “咔哒。” 卧室的门把手被压了一下,发出声响,但因为反锁没有打开。 钟年忙着拉窗帘,让室内的光线更加昏暗一些,裴厌也就藏得更好。 “小年?”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传来莫珩的声音。 钟年没吭声,又开始整理大床,之前他反抗裴厌的时候弄得乱七八糟,明眼人进来一看就能发现不对。 时间紧急,他弄得鼻尖出了汗,极其认真,这时脚踝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大手握了一下,突然圈上来的温度吓得本就精神紧绷的他险些心脏都跳出来了。 他气恼地往下面瞪了一眼,把裴厌使坏的手踹开,刚趴回床上,身后的门就被莫珩用钥匙打开了。 钟年背对着门,合上双眼,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被子一角。 然后,在莫珩将膝盖压上床,伸手过来抱他的时候,适时地做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转过脸,极其自然地把脸埋进对方的胸膛,刻意将声音放得绵软黏糊:“你回来了啊?” “嗯。”莫珩缓缓环住他的腰,“宝宝怎么把卧室的门反锁着?” “还不是怕你像这样吵我。”钟年闷闷道,用脑袋撞了莫珩两下,“我都没睡够,都怪你,还用钥匙开门,把我吵醒了。” 莫珩含笑的声音响在钟年耳边:“是老公的错。” 在莫珩看不到的地方,钟年无声地松了口气,同时脑子飞快运转,思考支开莫珩的方法,寻找一个能让裴厌脱身的机会。 “宝宝,我的枕头是怎么回事?”莫珩看着破了个大洞的枕套和满床的棉花问他。 “我无聊,撕着玩。”钟年回答得理直气壮。 莫珩闻言又笑了。 “草莓蛋糕你已经买回来了吗?”钟年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抬起头没好气地问,然后被吻了一下耳朵。 莫珩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含吮着,清冽的眸紧紧锁定他:“宝宝要的不是蓝莓蛋糕吗?” “我……我现在想吃草莓蛋糕了。”钟年立马补救回来。 莫珩点头,却说:“我们先吃饭,下午再给宝宝买。” “不要,我现在就要吃,你去买。”钟年佯装不快,拧眉推着莫珩的下巴,躲着他令人作痒的亲吻。 “再去的话午饭时间就太晚了,不能不吃饭。”莫珩的手摸进钟年的衣服里,“宝宝的肚子也扁了。” 吃饭这件事关乎到健康,所以莫珩一向很坚持,不允许钟年糊弄。 这个借口是不太可行的。 钟年努力想着更好的办法,蓦然感觉到莫珩放开自己直起身,以一种凌厉的眼神扫视着房间。 “怎么了?”钟年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燥的嘴唇,赶紧也跟着暗暗检查房间各处是否有遗漏。 在他看来没什么可疑的,床底下的裴厌也很安静,一般人发现不了。 但很不幸地,莫珩好似真的发现了什么。 “我感觉家里有点奇怪。” 钟年呼吸微滞,嘴上抱怨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别说这种话,怪让人害怕的。” 莫珩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下警惕心,甚至松开了他的腰,打算起身。 钟年顿觉不妙,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为了不让人离开的他直接勾住了莫珩的脖子,硬生生把人拉回来。 这份鲜少的主动成功地赢得了莫珩的注意。 但钟年知道,只是这样是不够的,必须要使用更厉害的手段持续地吸引莫珩才行。 “怎么了?宝宝。” “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回家吻?”钟年仰起一张又羞又急而双颊绯红的小脸,“现在我们赶快亲吧,待会儿要吃饭了,然后你还要出门给我买草莓蛋糕。” 自己的小妻子前所未有地主动,还主动把嘴唇送上来,娇嗔着催促,莫珩登时呼吸一紧,脑子里什么也不剩了,捧着钟年的脸重重吻下去。 “唔……” 牙齿磕碰到,钟年轻轻叫了一声,在感受到莫珩的舌头挑开自己的唇缝,想要挤进来时,下意识就想要咬紧牙关阻挡。 可他很快想起什么,只能颤着呼吸,又把牙关松开了,放任对方进来。 当舌尖相触之时,他也极力忍耐着,没有推抵躲闪,乖乖地任缠任吮。 他听到莫珩呼吸加重了,然后被压倒在床上,被吻得愈发地深。 这种过于激烈的吻,他还是难以适应。 强撑着没一会儿,就难受得拧起眉尖,额头浮起热汗,眼尾被眼泪洇湿了,喉咙忍不住地发出一些他自己听了也觉得害臊的呜咽声。 这段时间受的刺激太多,某些地方的敏感度都被调高了,只是亲这么一会儿,钟年就感觉到自己藏着尾巴和耳朵的地方又开始发痒,隐隐有冒出来的趋势。 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想逃,脚后跟踩着被子,也时不时踹到男人的小腿,直到屈起的膝盖碰到什么,又受惊般定住。 “宝宝……”莫珩动情地吻着他,说话间混着低沉磁性的喘息,“宝宝今天好乖。” 钟年用着仅剩的一点余力想,这哪是他自己想乖的。 好难受……到底要亲多久? 可是,他也不敢拒绝,怕结束后莫珩又会很快想起刚刚的不对劲。 在这无比艰难且漫长的时间里,钟年一点点被莫珩吻化了,浑身发软。 原本勾在男人后颈的双手使不上力,像是柔软的枝条,无力地垂落着。 嘴巴张得太久,酸得厉害,舌头被吸得没了直觉。 单是呼吸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就只有张着嘴伸着舌,任人夺取。 亲吻的声音就没停过,口中津液被搅起,发出的声响黏糊糊的,交叠着少年软媚的轻哼声,整个室内都充满了旖旎之色。 这一切……都无一例外都传进了偷藏在床底下的人的耳朵里。 暗色中,一双兽类般的眸眨也不眨地瞪着上方。 床上的人亲了多久,他就听了多久。 愤怒、不甘、嫉妒……各种负面的情绪融合,像是无数团火苗聚成了熊熊火焰,灼烧他的五脏六腑,炙烤他的血管骨髓,连灵魂都有种被来回撕扯的痛。 但……还有另外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在心脏深处翻涌。 正如之前他隔墙偷听的每一夜,都是这样复杂的心情。 现在,这声音更近,几乎就响在耳边。 听着听着,令他嫉恨不已的另一方隐去,脑子自动过滤后就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神魂颠倒的那道甜腻声线。 “你亲得好重……难受……嗯,要轻一点……” 于心口折磨他的火焰,顷刻变了质。 正文 第96章 上身薄薄的睡衣被一只手撑起弧度,没能遮住因为缺氧而起起伏伏的纤薄腰肢。 钟年艰难地承受着这个又长又深的吻,意识迷蒙间,凭借着最后一点理智牢记着自己身下、隔着床板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因此,声音不敢放肆,努力地压制住喉间要溢出来的呜咽,可急促的呼吸是没有办法的,连同着又快又重的心跳声,剧烈地响在颅内。 也许在以前某些完全失控的时候,他这边的动静早就让住在隔壁的裴厌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的克制完全是多此一举。 但,隔着一面墙和隔着一张床板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跟当着人面亲有什么区别…… 钟年不由揪紧了莫珩的衣领,拼命地放缓呼吸,不想让自己喘得太厉害。 但是莫珩似乎很喜欢亲出声音来,哪怕是平常普通的一个面颊吻都要亲得很响,有时候还会恶劣地故意很深,要他叫出声。 单只是吸舌头的声音就足够钟年觉得羞耻了的,而这些都是莫珩的兴奋剂。 吻的次数多了,两人无形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每每钟年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在莫珩的舌尖咬一下,莫珩就会收回几秒钟,给他喘息几口气的空隙。 但是这个方法并不能滥用,因为莫珩总能给得恰到好处,只要钟年刚一缓上来,就又会立马继续——莫珩能分辨得出他咬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喘不上气。 凭着这个技巧,深吻能持续得很久,总能让钟年处于能够承受和晕厥过去之间,在临界点来回跳跃。 只要人吻迷糊了,身体软下来,其他敏感点就会比平时更好攻克。 “嗞啾”一声后,两人唇舌分离,牵出银丝。 莫珩哑声说:“宝宝的尾巴又出来了,是因为我把宝宝亲舒服了吗?” 潜藏在钟年衣内的一只手转移了战场,开始欺负毛茸茸的兔尾巴。 尾巴被碰,钟年才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收起来的尾巴又被逼出来了,忍不住想躲,让腰肢像是被拉起的弓弦向上拱起,但这样又会像是主动把自己往身前的另一只手里送。 “……不要再揉了。” 钟年抓住莫珩两只同时作乱的手,可他此时的力量微弱得不值一提,阻拦不了。 “宝宝是说这只手,还是这只手?”莫珩前后改变着两只手*的速度,一扯一揉。 钟年咬着嘴唇,发出哭腔:“都不要,呜嗯……停下来……呃……” “宝宝会摇尾巴吗?” 钟年含着眼泪摇头,说不出话来。 “老公还没看过兔子摇尾巴,宝宝能摇给老公看吗?” “不要……” …… 有些时候,莫珩十分难缠,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总能用各种手段磨得钟年松口答应。 钟年根本扛不住,最后还是哭着摇给莫珩看了。 莫珩看了摇尾巴,才心满意足地放过钟年。 钟年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似的,他晕乎乎的依然还记着有要紧事,努力地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莫珩的袖子。 “我想洗澡……”钟年用着湿漉漉的眼睛恳求着莫珩,咬了咬红肿的嘴唇,音量极小地、带着颤音羞耻地叫着莫珩,“老公,你帮我洗澡好不好?”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他这一声。 钟年很顺利地让莫珩抱着自己离开了卧室,进了浴室。 …… 浴室门关上,阻挡了热气逃出,也阻挡了部分声响,一切都跟着氤氲的热气变得朦胧。 为了使浴缸的水能在长时间不会流失温度,水阀一直开着持续蓄入热水。 过满的水面稍稍一荡,就会溢出浴缸,流入下水道。 浴缸不大,两人进去太过拥挤,坐在莫珩身上的钟年被热水泡得骨头发软,唯独两只手紧紧抱住了莫珩的脑袋,将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莫珩的脸上,整个人紧绷着。 直到看到磨砂玻璃门晃过黑影,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只是到这时候,被迫压着脸的莫珩却不允许他离开了- 家里的小盒子补货得很频繁。 莫珩每次独自去公寓的超市买东西,都会引起一些注意,后来他嫌公寓里的牌子和样式太单一,就在外面买。 他很尊重妻子的喜好,每次去买的时候,都会先询问妻子的意见和体验感受。 询问时他神情很正经,像是真在做什么调查,都让钟年分不清这人是缺少了一根羞耻心的神经,还是故意在逗弄自己。 “你能不能别问了,那些有区别吗!”钟年不耐烦地说,将一张红到堪比火烧云的脸撇到一边去,反倒把通红的诱人耳朵送到人的眼前,很快就招来视线。 男人喉结滑动,凑过去用唇贴了贴那柔软的耳垂,抱紧了忍不住发抖想躲闪的妻子,说:“当然有区别,上次在浴室里和小年用的那一个,小年的反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很喜欢的意思吗?” “你胡说什么?”钟年脸上的绯红又上涨了一个度,连带着眼尾都像是蹭了一抹胭脂,“我才没有。” 男人神情认真地点点头:“那是因为小年喜欢浴室里的镜子,所以才不一样吗?那时候宝宝都——” 剩下的话成功得来小妻子一个用力的耳光。 …… 最后莫珩是带着巴掌印出门的。 人走了,钟年还在跟系统骂莫珩不要脸是臭变态,说自己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系统:“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就放心了。” 钟年鼓着腮帮子,嗔道:“你阴阳怪气什么?明明只是一个笨系统。” “……我没有。”系统卡顿了一下,“我是真心的。” 钟年“哦”了一声:“系统也有心吗?这可真稀奇。” “……” 让系统每日一噎的任务达成,钟年舒服了,不再纠结自己被莫珩欺负得出现丢人反应的事。 气消后他又给了系统一个甜枣:“好啦,等我出去了第一时间就让你给我梳毛毛。” 过了很久,一片安静的脑子里才传来系统一句:“你说的。” “嗯嗯。” 哄完系统,钟年打算去换一身衣服。 但刚走出一步,就听到了客厅阳台轻微的异响。 他转过头,果然见到阳台落下了一个高大身影,正是隔壁的裴厌。 人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多了,几乎是莫珩前脚走,裴厌后脚就紧跟着来了。 这让钟年怀疑裴厌是不是每时每刻都盯着他们家里的动向。 钟年愣了下就走过去,问:“我交给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 裴厌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热烈得好像几百年没见到他似的,有点呆地点了下头。 本只是一个考验,但裴厌做得比他想象中好,方法也很简单粗暴。 他直接潜进了那个老妇人的家里,把那个家搜了个遍。 然后发现了一间套着粗链条的门,那门里,正是失踪了有一段时间的俞景山。 强行破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两人只是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他让我给你传句话,他说他会在两天内解决,然后出来找你。”裴厌说。 看来俞景山那边问题不大。 钟年稍微放了点心:“还有吗?” 裴厌目光往旁边瞟了一下,在钟年持续的注视里,才不情不愿地道:“他说他很抱歉那天失约,还说很想你。” 后半句话,从裴厌嘴巴里说出来极为含糊,钟年差点没听懂。 但这句话完全多余。 钟年正腹诽着,又听到裴厌闷闷地低声说:“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他。” 钟年略有点惊讶地看着裴厌,随后笑了:“不用的,既然他说自己能解决就能解决,你不用为了我还要担风险去救别人。” “嗯……”裴厌绷着下颌,经过一阵内心挣扎后,还是别扭地问出来,“他也是你的情人吗?” “……” 钟年不知道裴厌为什么总能误会他有情人,解释道:“不是,顶多算朋友。” “原来是我想多了。” 虽然面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是钟年能感觉出来,裴厌整个人的低气压一下就散了。 裴厌满眼期盼地看着钟年:“那我现在能带你去我家了,对吗?” “对……”钟年刚一点头,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被抱起,双脚离地。 裴厌像个性急的绑匪,把他夹在腋下就迫不及待地往阳台走,都没给钟年反应过来的机会,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轻松带着人就跃过了阳台。 腾空时钟年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等自己双脚又一次稳稳落在地上,才敢睁开。 他看看裴厌,又看看自己身后阳台围挡之间的距离。 虽然以兔子的跳跃能力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但是要带人还要克服高空的恐惧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钟年心有余悸了一会儿,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我还有东西没拿。” “我已经准备好了,衣服和用品都有。”裴厌忙道。 做得这么充分,钟年都没话说了。 于是之后他开始参观自己接下来的临时住宿。 裴厌应该提前特意打扫过,整个屋子的整洁度不比在这方面有点洁癖的莫珩做的差。 家具和墙面的色调偏灰,明明同是一层的邻居,裴厌的屋子就是在视觉上看着更暗,这倒也很符合外人对他的印象。 钟年逛了一圈发现,裴厌的客卧里都是健身器材,没有床,是住不了人的。 他转过身正要问,却不料直接撞到了硬邦邦的胸膛。 也不知道裴厌怎么练的,弹得他后退一步,也不是很疼,就是有点晕。 裴厌赶紧扶着他:“你没事吧?” 钟年摇摇头,伸手推开:“你贴得太近了。” 他参观房子的时候走到哪裴厌就跟着哪,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后跟走的。 像是一只黏人的大狗,又对自己的体型没有自知之明,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主人撞倒或绊倒。 等闯了祸,就可怜巴巴地夹着尾巴,望着人。 钟年都发不起脾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问:“我要睡哪里?” 裴厌把他带到卧室。 卧室和其他房间不一样,床上铺着崭新且柔软的纯棉四件套,粉粉嫩嫩的公主风,印花是各种爱心、糖果又或者云朵的甜美梦幻元素,床头还摆着一只很大的熊玩偶,整体和床头深绿色的墙壁极其割裂,完全不搭。 钟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看到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更沉默了。 裴厌的审美似乎有点问题……为什么都是这么粉嫩的风格? “你不喜欢吗?”一直很期待这一刻的裴厌见到钟年的反应,瞬间忐忑起来。 钟年欲言又止,最后说:“就这样吧。” 反正只是暂住。 “你睡哪里?”他又问裴厌。 裴厌搓着手,有点紧张地说:“打地铺,可以吗?” 正担心要睡同一张床的钟年暗暗松了口气,干脆地点了头。 毕竟要裴厌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现实,他的体型太大了。 钟年走到床头,把那只唯一感兴趣的熊抱起来。 熊又大又重,提起来都快跟他一样高了,手感很柔软,抱着睡觉应该会很舒服。 他爱不释手地捏着熊的耳朵,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裴厌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整个人呼吸急促,面上浮起了一层异样的潮红,黑眸中涌动着兴奋的光。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来到这个家里,此时还坐在床头…… 钟年不会知道,裴厌之前是怎么靠着同一个位置,把耳朵贴在那面墙上,借着传过来的声音疗慰体内的灼热。 对他来说,面前的一切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此时此刻。 莫珩提着袋子,走进了公寓大门。 他的袋子里装了不少东西,除了各式各样的小盒子外,还有钟年喜欢吃的冰淇淋和酸奶。 怕东西会化,他脚步的速度不慢。 进公寓大门后的一路上没少人看他,猜测他又为那个漂亮的少年买了什么东西,有些胆子大的,会直接和莫珩打招呼。 但现在的莫珩连虚伪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他目不斜视,一概不理。 “拽什么……不就是有个漂亮老婆吗?”有人不屑道。 莫珩听到了,但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嫉妒他的小丑,完全不值得他浪费心思和时间。 他现在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和自己的小妻子好好温存。 进电梯,出电梯,抵达1603,钥匙在锁孔里旋转两圈,打开门—— “宝宝,老公回来了。” 冷硬的面容在回家的一刻转化为春风细雨的柔和,莫珩换掉鞋,一丝不苟地把鞋放好。 他并不意外听不到回应,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一向害羞,很少会出来迎接,大多数都在卧室的床上等自己。 于是莫珩不紧不慢地从袋子里拿出冰淇淋,又找到勺子,才往卧室里走去。 他很期待小妻子看到冰淇淋的反应,不由扬起嘴角,推开了卧室门。 “宝宝,看看老公给你买了什……” 与预想不同的场景,让莫珩的声音和笑意戛然而止。 卧室里空荡荡,大床上留着少年躺过的痕迹,床头柜摆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空气也还漂浮着一点残香…… 唯独最重要的人不见踪影。 正文 第97章 当天,整个幸福公寓里的人都听说了一件事——住在1602的姓莫的那位漂亮妻子“离家出走”了。 本就不少人很关注他家里的动向,所以消息不胫而走,传得很快。 外面的莫珩在四处寻找他,住户也都认识钟年的脸,所以钟年依然没办法随意出门,只能待在裴厌的家中。 住在裴厌的第二天,他已经稍微适应了一些。 第一天晚上他睡得并不好,处在新环境,枕头被子的气味是有些陌生的,没有了莫珩独有的松木冷香,半夜又时不时听到墙的另一边响动,能得知莫珩一夜未睡。 他好不容易快天亮时迷迷糊糊地眯上了一会儿,又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一翻身睁眼陡然发现裴厌蹲在他的床边,庞大的身型像是一只蹲坐的大型野兽,一双黑眸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热烈痴迷,极其吓人。 当时钟年剩下的睡意全都蹿跑了,无奈地坐起来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想看看你。”裴厌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垂下头。 “……”钟年无言了片刻,“你打扰我睡觉了。” 裴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恋恋不舍但听话地离开了卧室。 之后一直到钟年睡饱觉都没进来打扰。 但是钟年打着哈欠出去,看见这人居然就蹲在门口,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 裴厌一看到他耷拉在膝盖上的脑袋就瞬间支棱起来了,黑眸里亮起光彩,说:“我在等你一起吃饭。” 无形间,钟年仿佛也看到了一根打蔫的尾巴疯狂摇摆起来。 明明是他住到了裴厌的家里,但现在有种裴厌是他的宠物,在等他喂食散步满足需求的错觉。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裴厌的厨艺居然也不差。 前一天钟年参观裴厌家里的时候,在柜子里看到了很多速食泡面,还以为他不会做饭,所以在尝到他的手艺的时候不免有些惊讶。 裴厌坐在椅子上,手指抠着桌子的纹路,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以前看到你喜欢吃江前辈做的东西,所以偷偷向他请教了。” 他把那本江璟云给他的书拿给钟年看。 钟年听到有关于江璟云有点惊讶,翻开面前的书又沉默了。 不是什么简单易学的初学者菜谱,而是饮食文化研究学,足有一指厚,密密麻麻全是术语文字,连个图片参考都没有,钟年看一眼就犯晕了。 裴厌能靠着这么晦涩难懂的东西速学得成,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比起莫珩……可以说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你好厉害啊。”钟年忍不住真心夸赞了一句。 裴厌听了有点激动地表示:“我会努力的。” 但事后钟年又想起自己在江璟云家里看到过书柜上也有更好学的书,各式各样范围极广,随便拿出来一本都比裴厌的这本好上手。 再想起那天在会堂,竞拍的最后一刻两人之间那暗流涌动的古怪氛围,钟年纠结了一阵,试探着问:“你和江璟云的关系怎么样?” 裴厌老老实实回答:“说过几句话,我很尊敬他,因为我没什么经验……所以想向他讨教一些做情人的心得。” 钟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讨教什么心得?” 裴厌抚着脖子,低着头,耳根微红,模样就像是一个面对心上人的高中生,臊着一张脸,说:“之前我很羡慕他和你的关系,所以也想……” “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钟年忍不住打断他,胸口涌上一种又气又无力的郁闷。 他回想起那天裴厌堵着他,说要做他的情人,还有一些听不懂的……比如什么不会比江璟云差之类的话。 当时他被吓得不轻,没有那个余力去细想这里面还存在误会。 “我之前都是和他正常来往,才没有那种不正经的关系。你都忘了吗?前几天我违规,还是他亲自抓的。”当然,钟年绝不会说江璟云有和自己发展成不正经关系的意向。 裴厌怔住:“不是商量好的?” “商量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和他说好的,故意犯规故意让他抓,好利用规则甩掉莫珩吧?” 见到裴厌点头,钟年感觉有点心累,撅起嘴唇道:“当然不是了。” 裴厌豁然开朗,说话的语速都快了:“所以都是我自己误会了,你们最多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没错。” 裴厌眼睛发亮,嘴里喃喃着:“只有我一个了。” 这句话钟年并没有听清- 待在裴厌家里的第二天晚上,莫珩找上门了。 钟年躲进了卧室里,以防万一还反锁了,耳朵贴着门听着动静。 裴厌让莫珩敲了好一会儿,直到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看着猫眼外的男人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和冷静,才将门打开了一道缝。 除了卧室,裴厌将所有的灯关了,就像是之前他最喜欢的那样,让自己处在更有安全感的、阴暗无光的环境里。 这样也不会让外人一眼就窥尽自己的领域。 即使如此,他还是习惯用自己的身躯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杜绝所有外来者入侵的可能。 他对自己的私人领地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更别说现在家中还藏了一样好不容易偷来的珍宝。 他用着警惕的、敌意的眼神望着外面珍宝曾经的“所有者”,悄然调动着全身的肌肉处于警备状态,丝毫不敢松懈。 “有事吗?” 站在门外的莫珩面色青白,双眸布满了红血丝,状态是疲倦的,可是眸光凛冽,气势没有丝毫疲软。 一张口,吐出来的声音也是沙哑却有力的:“我来找我的妻子。” 裴厌沉默了两秒:“他不在这。” 莫珩一言不发,逼近一步,作势要进去。 裴厌眸底射出阴冷的寒光,加重语气:“我说他不在这里。” 莫珩抬眸,不甘示弱地回视。 空气仿佛紧绷成一根弦,随时都要断裂,反弹破开此时的寂静。 僵持之际,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介入,搅乱了这凝固的气氛。 “莫先生。” 莫珩淡淡一瞥便收回,并不将来人放在眼里。 江璟云迤迤然迈步到莫珩面前,道:“莫先生,您丢失了妻子心急,我表示理解,但是身为管理员必须要提醒你,强闯他人住宅是被公寓规则禁止的。” 莫珩不为所动:“我只是想找我的妻子。” “莫先生。”江璟云轻轻叹了口气,“您刚刚上门搜了我家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把整个公寓家家户户都翻过来?我同意了您进入是因为我同情您,才有所包容。” 莫珩听到某个字眼,眉梢微动,侧眸转向江璟云,语气讥讽:“同情?” 江璟云看了一眼裴厌,接着道:“您一副笃定是别人把您妻子抢走的样子,但是您有没有冷静下来想过,也许不是有人把他抢走了,而是他自己想离开?” 莫珩额角青筋微起,双眼赤红地看着江璟云。 江璟云却好似一点也没看到莫珩的表情变化,依然用着温和有礼的口吻劝道:“毕竟之前他也这么做过,所以我觉得莫先生不如好好想想,您的妻子一而再地离开你的原……” “关你什么事?”莫珩冷声打断,“我和我的妻子感情没有问题,就算有,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评判。” 江璟云嘴角的弧度下沉了几分:“当然……但我只是想好意提醒您,如果您执意要强闯裴先生的家,那么等待您的将是三天三夜的禁闭惩罚,等三天过去……要寻人就更难了,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话一出,莫珩的眼神冷如利剑,透出凌厉杀意。 …… 待在卧室里的钟年听不太清外面的情况,不由有些着急。 虽然裴厌跟他保证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莫珩把他带走,但是两人动手也是钟年不想看到的场面。 之后钟年听出了江璟云的声音,就稍微松了口气。 江璟云是公寓的管理员,有他在应该就不会让事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又忐忑地等了一会儿,钟年听到了关门声,然后裴厌的声音响在了卧室门外。 “他走了。” 钟年这才敢把门打开,心有戚戚地往外扫了一眼,依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没打架吧?” 裴厌摇摇头,和他具体说了刚刚的情况。 “没事就好。”钟年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 莫珩应该就只是怀疑,不是知道他在这里才找过来的。 “江先生不来,我也不会让他进来的。”裴厌忽然道。 钟年怔了下:“嗯,我知道,谢谢你。” 裴厌盯着他,喉结滑动,又问:“我做得好吗?” 钟年后知后觉裴厌是在跟自己要夸奖,不免失笑,点头说:“特别好,多亏了有你。” “我想要奖励。”裴厌声音很低,紧张又渴望地看着钟年,一副很怕他拒绝的样子,哑声恳求,“可以吗?” 钟年顿了顿:“你想要什么?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裴厌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看,吞咽着口水。 钟年逐渐反应过来:“……” 正文 第98章 训狗最重要的一点是奖罚分明,做得好,自然就要给食物夸奖,这样狗才会越来越听话。 钟年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还忽略了一点,第一次吃到肉的狗往往都会失控。 卧室里,他被身形健壮的男人压在门上,原本饱满的嘴唇被叼扯得变了形。 没有经验的男人头回尝到肉味,正如那没有自制力的狗,只会胡乱啃咬,在漂亮的唇瓣上留下牙印,糊上涎水,吮吸着甘甜。 这倒是苦了钟年。 莫珩亲他时虽然又深又重,但是并非没有章法,后期次数了技术就更是熟练。 绝不是裴厌这样胡来的,让人无法招架,难受得不行。 他原本还以为,裴厌这么听话,提出要求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不至于会这么粗鲁,结果还是大意了。 “唔嗯……停……!” 唇珠被衔着反复地咬,钟年终于忍不下去,用手拍打裴厌的脑袋。 然而裴厌丝毫感觉不到一样,仍然痴迷地继续着,直到钟年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回魂,停下了动作,有点茫然地看着钟年。 显然,他还觉得不够满足,且完全不清楚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钟年靠着门喘了两口气,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嘴唇,肿了,麻麻的,有点疼。 确认没有被咬破后,他抬起长睫,用着染上愠怒之色的水眸瞪着裴厌:“哪有人像你这么亲的。” 裴厌顿时慌起来:“对、对不起,我第一次,不太会……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接吻不是用牙乱啃,要更温柔一点,你这样好像把我当狗骨头一样,真的很不舒服。”钟年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见裴厌自责得抬不起头来,又缓和了语气,“不过你第一次,也不是不能原谅啦……” 裴厌脊背起伏着,从始至终都在盯钟年那张裹了一层他口水的嘴唇看,看着看着,喉咙里又焦灼地干渴起来,哑声说:“嗯,我知道了。” “你……” 钟年话还没说完,又被压着后脑勺抵到了卧室门上。 他没想到裴厌一汲取了经验就要立马实施,很快就又吻上来。 但这一次,裴厌果然温柔了不少,轻轻地贴着他的嘴唇含吮,小心翼翼地舔着他的唇珠。 被训了一通的大狗笨拙地把握分寸,不敢再肆意啃咬,努力讨好着,一边试探,一边不忘打量人的脸色。 见到少年没有生气的样子,就大着胆子又得寸进尺一些,将舌头伸进那总是呼出勾魂摄魄的香气的口腔里。 “唔……” 钟年轻轻叫了一声,蹙起眉尖。 裴厌人长得大,连舌头也是,比普通男人都要粗厚一些,也才挤进来三分之二,就把钟年的小嘴塞满了,让钟年的舌头都没处逃。 裴厌看见钟年似乎有点不舒服,囫囵地勾出一点他嘴里的甜水就赶紧收回来,紧张地问:“是哪里不好吗?” “不是……”钟年动了动刚刚被撑开的腮帮子,从下往上地看着裴厌软声抱怨,“你太大了……伸进来我的嘴巴会很酸。” 裴厌脑子登时轰了一下,神晕目眩起来,所有的热流往身下冲。 钟年还在揉自己的脸颊,然后听到面前的人磕磕巴巴地说:“那你,把舌头伸出来我再吃,我就不、不进去了好不好?” 钟年抿住嘴巴,犹豫了一会儿:“下次吧,我有点累了。” 裴厌被钟年赶出了卧室,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家关紧了的卧室门发愣。 他一遍遍回味着刚刚吮吸到的甜水的滋味,兴奋得脊背战栗。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 为了这个“下次”能尽快到来,裴厌伺候得愈发积极了。 本不爱出门的他为了采买东西出入得很频繁,但也都是挑人最少的时候,买回来一大堆,除了吃的用的,还有很多能装点屋子的摆件。 原本阴森森的家逐渐变得有温度起来,裴厌也不再总是拉着窗帘,会让阳光晒入客厅——这样钟年才更愿意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一点。 不然进了卧室,裴厌不敢随意打扰,就只能蹲在门口等。 钟年午睡一醒来,看到沙发套上了一层灯芯绒布料,还铺上一块看着就舒服的白色的毛茸茸大毯子,不仅如此,沙发前的茶几上还准备了很多零食和小蛋糕。 水果现切的最新鲜,裴厌让他等一下,跑去厨房弄。 钟年发了几秒钟的愣,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了,看着桌上的精致小蛋糕,拿起来尝了一口。 蛋糕口感蓬松柔软,里面是有着冰淇淋口感的香草味卡仕达酱夹心,很好吃,还有点熟悉。 钟年端详了一会儿小蛋糕,又看看桌上其他的甜点。 这时裴厌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特意学会的切法:“你看。” 钟年扭头看到盘子里的苹果和脆桃被削成了小兔子形状,不由抿起嘴唇笑了,拿起一个细细打量:“好可爱,你怎么还会这个?” 裴厌见他高兴就也跟着高兴:“想讨你欢心。” 以这个理由,裴厌近日学了不少本事。 下厨做饭按摩手工家务……堪比全能保姆了。 人看着大只,在某些方面很笨拙,手工活倒是做得很巧,学得极快。 钟年却不太敢夸他,怕自己一夸他就又要奖励,所以只是笑笑,把水果都好好吃完,不至于辜负裴厌的心意。 没有奖励裴厌是会有点失落,但并不因此打消积极性,继续找能表现自己的机会。 大多时候,裴厌是很安静的。 他本就是话不多的性子,常常只是蹲坐在一边陪着钟年,看他吃饭发呆看电视,等他有需要的时候就立马很有眼色地行动。 所以也就两三日,钟年就习惯了他的存在,渐渐放了心,自在了许多,不会总是在卧室里避着他。 有时候裴厌会偷偷贴得很近,钟年也默许了。 “好吃吗?”裴厌忽然指着桌子上的蛋糕问。 钟年实话实说:“挺好吃的。” 裴厌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江先生送来的。” “……” 钟年倒也不是很意外,他确实尝出来了,就仅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璟云是这栋公寓的管理员,能猜到他躲在裴厌这里也不奇怪,要不然也不会帮着裴厌把莫珩赶走了。 “他想要跟你道歉。”裴厌声音低低地说着,“我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他说你喜欢吃他做的蛋糕,我就答应了。” 裴厌抬起头,音量高了些:“要是你不喜欢,下次他来我就把他赶走。” 钟年眨了眨眼,刚启唇,就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 他噤声,等着裴厌去确认来人身份,再决定自己要不要躲起来。 裴厌凑到猫眼上。 来的不是江璟云也不是莫珩,而是一个有着狐狸眼的年轻男人。 他不认识,转头看钟年。 钟年得到信号,轻声走过去。他的身高完全够得着猫眼,但裴厌怕他费劲似的,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腰。 钟年扭头看了身后贴得很近的裴厌一眼,也不方便这时候说话,怕外面的人听见,就没计较,凑上猫眼去看。 这一看他的心放了下来,拍拍腰上搭着的手,告诉裴厌:“是俞景山。” 裴厌的表情登时变得有点奇怪,如临大敌似的浑身紧绷。 钟年没有注意,只当裴厌不喜欢外人,抓下他的手时轻轻一捏安抚了一下,便把门打开,让俞景山进来了。 俞景山看见钟年就伸手要抱,但衣角都没碰着,被一只手挡住了。 俞景山这才分出一点注意力给护着钟年的高大男人,打量了一眼这人的动作和阴恻恻的警告眼神后,挑起嘴角笑起来,伸出手:“你就是上次来找我那个吧?谢谢你了,照顾了小年,还帮了我们大忙。” 裴厌拧眉:“不用,这只是我作为情人的分内之事。” 正文 第99章 屋内,裴厌话一出口,空气都冷凝了几秒。 “情人的,分内之事?” 俞景山咬重字眼,眯起狭长的眸,意味深长地把视线转到在发怔的钟年脸上。 “……” 钟年选择避开俞景山的目光,小声说:“我们坐着说话吧,别站在门口了。” 话题就这么被掠过了,俞景山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提,走进屋。 钟年不着急问他这几天的遭遇,而是先让裴厌弄点吃的和温水来给俞景山。 “还是你对我好。”俞景山笑着道,余光瞥着裴厌。 裴厌冷冷回扫了一眼,听话地去了。 钟年说:“我是看你快不行了,怕你晕在这里。” 俞景山苦笑:“我的脸色有那么难看吗?来见你之前我还特意好好打理过呢。” 钟年点头。 乍一眼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要是和上一次见到时相比,差别就极其明显了。 俞景山脸颊消瘦许多,嘴唇泛白,眼下挂着憔悴的青黑,就算再伪装也能感觉到他人和之前精气神的差距。 再者,钟年能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但血腥味不算重,被药苦味覆盖着,应该是俞景山自己处理过了,钟年又见他行动也没有大碍,所以*并不是很担心。 “嗒”的一声,裴厌把一盘加热过的鸡蛋饼搁在俞景山面前,道:“中午剩的。” 钟年又把别的零食推了推:“你先吃点吧。” 俞景山来之前简单对付了两口,不至于狼吞虎咽,一边吃着,一边说起自己这几天的遭遇。 俞景山是在闯大门行动的当天清晨出的事。 他的“外祖母”无声无息地回来了,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看似是个瘦骨嶙峋、行动迟缓的老妇人,手指力量却大得惊人,又怎么杀都杀不死。 当然俞景山好歹也是个老玩家,就算道具只能起到平常作用,也不至于对付一个NPC就落于下方,但一番交手后,他竟是踩到了对方提前布置的机关陷阱,脚腕被钢丝勒住重伤,拖进了杂物间。 “她刚开始还抱着逼我就范的打算,一天天没事就在门外絮絮叨叨给我洗脑。” 钟年问:“她都说些什么?” “无非就劝我乖乖投降,好好做她的狗,让我放弃反抗的想法服软,还软硬并施地说我要是听话了能有什么好处。” 俞景山嗤笑了一声,笑意又很快消去了,眼底冷沉沉的,“我没理她,三天后她见我驯化不了,就彻底放弃我了,想等我饿得没有反抗之力了再进来给我一个了结。” 老妇人怕他死太久发臭就吃不了了,所以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开门进去了,见人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一时大意被俞景山反杀。 趁其复活之前,俞景山反手把她关在了杂物间里,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原本逃出的难度也没那么大,可俞景山脚上几乎见骨的伤还有身上被割到的几刀得不到处理,严重发炎感染,导致他高烧不退,再加上水米未进,是真的差点死在里头。 烧晕的时候他听着外面老妇人的话还真的险些服了软,产生了不少放弃挣扎又或者一死了之的念头。 钟年问:“那你现在的伤怎么样了?” 俞景山看他一眼,眼珠子一转,下一秒十分突然地捂住胸口满脸痛苦地倒在了他肩头。 钟年心头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你给我揉一下就好……”说着,俞景山抓着钟年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有别的动作,整个人被一道巨力扯着肩膀给掀翻到沙发的一边去了。 钟年赶紧出声制止:“裴厌!” 裴厌松开了手,同时也收起了一副凶相,手足无措地看着钟年,背着手生怕被骂似的。 钟年转头又去看还在装痛抽气的俞景山,有点无语:“……你别演了。” 俞景山恢复如常坐起来,活动着肩膀抽气:“刚刚是装的,不过这一下是真扯到我伤了。” 说罢他又转向裴厌,扯出一个笑来,“我和小年的关系好,开个玩笑打闹一下很正常,你不用太激动。” 裴厌的表情一下冷了。 俞景山又道:“对了,我还有点别的事要跟小年说,不方便被外人听到,麻烦你回避一下可以吗?” 裴厌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俞景山挑起眉,又转头戳钟年的手背,朝裴厌的方向抬下巴,同时使眼色。 钟年拍掉俞景山的手,外加瞪他一眼,等俞景山收敛了,才起身拉起裴厌的手,往卧室里的走。 走进去的时候,钟年听到身后的俞景山“啧”了一声,当做没听见,关上了卧室门,把裴厌拉到床边:“你坐这儿。” 裴厌随着命令坐下了,身量高的他坐下后才会比站着的钟年矮下一截,要仰着脑袋看钟年。 莫名地,钟年被他看得有点不忍心,开口提出要求时声音软了几分:“你自己在这里乖乖待一会儿,好吗?” “为什么?”裴厌明知故问。 钟年抿了抿嘴唇:“我跟俞景山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裴厌垂下眼,也没有追着问为什么自己要被撇开到一边,又或者他们要聊什么这种会让钟年为难的问题,就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他过长的碎发遮挡住了半分眉眼,再加上眼下那对泪痣,瞧着真有点乖到可怜的意思。 钟年心里觉得歉疚,脑袋一热没忍住松了口:“之后会给你奖励的。” 一瞬间,刚刚还蔫巴巴的人一下就支棱起来,灼热的眼神黏在钟年身上:“真的吗?” 钟年说完就有点反悔了,可又做不出言而无信的事,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真的。” …… 哄好了裴厌,钟年开卧室门回到客厅,对上俞景山似笑非笑的眼神。 俞景山说:“咱们小年的魅力真是不得了,什么NPC都能哄得老老实实的。” 钟年听到俞景山语气怪怪的,也呛回去:“羡慕吗?” “……” 俞景山是挺羡慕的,但羡慕的是NPC。 怎么钟年对那些NPC比对他还好呢?他也能很听话的。 钟年感受到了俞景山略带埋怨的目光,故作不理,蹲坐在茶几前的小垫子上,插起一块水果吃着:“不是有正事要和我说吗?快说吧。” 钟年能猜到,俞景山要裴厌回避,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有和“副本”相关的事要说。 再者,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该说给俞景山听一听。 果不其然,见好就收的俞景山没再说些酸里酸气的话,摆出正色道:“这个副本有点邪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会消磨人的意志。” 钟年微微一怔,歪着脑袋不太确定地发出疑问:“有吗……?” “你对这个消息感到迟疑就表示已经受到了一点影响,但还好不多。” 俞景山离开沙发,和钟年一起屈腿坐在地毯上,略微压低声音,“影响程度跟个人本身的意志力和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长短有关。” 钟年拧眉,开始回想一些被自己忽略的微末细节,随着回想起来的越多,脸色也就越发地苍白。 如此说来,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从一开始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这个前提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被分配的家庭如果平和也就没有多强的危机感,假以时日下去,就成了那锅里被烹煮的温水青蛙。 要是运气不好,成了某个家庭被随意打骂的奴隶,刚开始也许在危机感下能有着强烈的逃离心思,但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出口,希望破灭,日复一日的身心虐待下,人也就麻木服从了。 虽然不至于像是成为NPC餐桌上的食物那样悲惨,但完全丢弃了个人意识后,他们那么还会是玩家吗? “‘请玩家谨记自己的身份’……”钟年低喃着,嘴唇微颤,“原来一开始游戏给的特别提示是这个意思。” “就是故意误导我们的。”俞景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破游戏阴招多着呢。” …… 之后,钟年也和俞景山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主要是那天出逃失败的过程以及得到的相关信息。 俞景山一阵思索过后颔首:“我们得尽快找别的出口,你不太方便外出,外面要行动的事就交给我。别的玩家我也会尝试沟通,沟通不了的也不是我们能救的了,尽其所能吧。” “嗯,辛苦你了。”钟年顿了顿,“我这边会努力套话的。” 闻言,俞景山扬眉:“跟你那个小情人?” “……”钟年睨着俞景山。 俞景山半开玩笑道:“你还不如跟我走,别住他这里了。” 钟年当做没听见。 俞景山也许是认真的,但他不能那么任性。 裴厌会这么听话,前提是因为自己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裴厌要疯起来……是很难应付的。 长那么大块头,就算没有复活的特殊体质,钟年也不觉得俞景山能打得过裴厌。 好巧不巧地,卧室门在这时打开了一道缝,发觉到动静的钟年和俞景山一同止声,转头看过去。 裴厌仍然遵守约定好好站在门后,一只手握着门把,从门缝中望着他们,模样颇有点像是被栓了绳的大狗,也不敢哼叫,就是用着恳求又可怜的眼神望着主人。 钟年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头对俞景山说:“就说到这里吧。” 这就是在委婉地赶客了。 俞景山倒是不想走,裴厌会听钟年的话同意他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这不利于他出行。 不仅会引起隔壁莫珩的注意,他屋里被关着的老妇人也要管——这有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 使用点特殊手段,说不定就能撬开她的嘴,所以不能让她跑了,俞景山得回去盯着点。 但,给人添添堵还是能做到的。 在离开前,俞景山瞥了卧室门后一眼,趁着钟年没防备,伸手捧起钟年那张巴掌大的脸,手指亲昵地抚了抚,用着爱侣之间才会有的眼神和语气。 “事情一有进展,我就来见你。” 钟年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俞景山就抢先一步走了,留着钟年在原地掉鸡皮疙瘩。 俞景山偶尔抽疯钟年也见怪不怪了,消化了一会儿把大门反锁上,等转过身对上卧室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才后觉不妙。 “裴厌……” 名字刚叫出口,对方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也不说话,拉着他去浴室。 “要做什么?”钟年想到自己之前答应要给他奖励就有点紧张,睫毛忍不住地发抖。 没想到裴厌把毛巾用热水打湿,是要给他擦脸。 明明绷着张脸有点生气了,但动作上很温柔,轻轻地擦拭着他被俞景山抚摸过的地方。 钟年觉得无奈又好笑,也没动,站着任由裴厌动作,还配合着把脸仰高一点。 擦了一遍裴厌清洗了毛巾还要来一遍,就像是给珍宝拭去不小心落下的灰尘那样小心仔细。 钟年脸蛋的皮肤格外柔嫩些,被热毛巾擦了会有点泛红,水润的嘴唇微张,阖着浓长睫毛,仰着小脸的样子,会给人一种在索吻的错觉…… 这脸擦着擦着,裴厌心中燃烧着的妒火逐渐被另一种滚烫的心思取代,喉结攒动。 钟年感觉到停了,便问:“擦好了吗?” 听不到裴厌回话,他抬起眼帘,却迎上了一双翻涌着情欲的眼。 “……” “想吃。”裴厌说。 钟年带了一点认命的想法,重新把眼睛闭上了:“来吧。” 他以为对方会迫不及待地吻上来,却迟迟等不到。 再睁眼,发现裴厌这次盯的不是自己的嘴唇,而且别的地方。 正文 第100章 刚刚擦拭过少年脸颊的湿毛巾掉落在一边,新的一块干毛巾平整地铺在了嵌着洗漱盆的大理石台上,隔绝了大理石冰冷的温度。 洗手台墙面上的镜子每天都被房子的主人精心擦拭,干净到不留一点印痕或水渍,清晰地映照出镜前的画面。 两个人影一坐一立,体型有着极大的差别,站立在洗手台前的宽阔身躯足以覆盖住另一方,而此时正弓着脊背,头颅埋低,使自己位于少年更低处。 镜中看不到高大男人的脸,最为清楚的是少年的背部。 因为地方小,不得不并着腿坐在大理石台上,使腰臀形成姣好又曼妙的曲线。 少年自己捏着衣摆,高高提起。外露的脊柱沟清晰可见,凹下的腰窝正分别嵌着男人的手指,被压着,留下指印。 而另一面漂亮的风景,唯独展露在男人眼前。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他一直忍不住地隐隐颤抖,鼻尖和耳根发红,眼眶泛起潋滟波光,快要哭出来似的,但很坚强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能止得住自己的,却无法阻止另一道奇怪声响。 男人亲吻着他,嘴唇裹住,用齿轻轻碾磨。 钟年小口喘息着,无意识地用手抓住身前男人的发丝,轻轻拉扯,细碎地说:“只能、亲一会儿……久了会难受。” 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争分夺秒地继续亲着- 隔日,俞景山带来了一点新消息。 他去见了锦一、武浩和阮竹青几人,他们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安然无恙。 “至于跟你一起逃跑的那个……我可以确信他不在公寓任何一户人家里,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剩下的这几个意志都被侵蚀得很深。”俞景山的神情难得显得有几分凝重,“尤其是你们那次逃离失败后,他们就更加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不肯冒险了。” 钟年听到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要是我们能找到确切的离开方法,也许还能说动他们。” “嗯,反正要他们帮忙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俞景山长叹一口气,跷着腿歪倒在沙发上,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吃着,姿态闲适到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而真正的主人在一刻钟前被钟年又一次哄着进了卧室避让,给他们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原本钟年说让俞景山到卧室里谈,把更大的空间还给裴厌,但不知道为什么,裴厌坚持自己躲进他的卧室。 直到俞景山人走后,钟年回到房间里,发现裴厌正躺在他每夜习惯睡觉的位置,抱着他的枕头把脸埋进里面深嗅轻蹭,才明白裴厌宁愿待在卧室里的原因。 斥责的话还没出口,一走近钟年发现这人嘴里还叼着他今早换下来的睡衣咬磨着,一副痴态,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连钟年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钟年双颊绯红,根本看不下去,走上前用力地把自己的睡衣扯回:“你在干什么呀?” 裴厌被打断才回神,见到钟年正一脸羞愤地瞪着自己,僵硬着从床上坐起来,面上没什么多大的变化,手里依然地抱着钟年用的枕头,唯独躲闪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虚:“他走了吗?” “你都把我的睡衣弄脏了。”钟年蹙着眉尖,瞧着自己手里提着的睡衣,大概就是胸口的布料,洇湿了一块,“你是狗吗?怎么就这么喜欢乱咬东西啊?” 他还真想掰开裴厌的嘴巴看看他是不是长了犬牙,所以才会喜欢咬东西。 上次在浴室里就是…… 啃了好久,把那小小的一点啃得消不下去,肿得厉害,留下了一圈牙印,涂了药膏才好受那么一点。 偏偏裴厌每次被训之后又很会摆出一副知错的样子,一声不吭地垂着头,让钟年骂不出口,也打不下手,一点脾气使不上来,好像所有的气都使在了一团棉花上。 现在又是这样了,骂他是狗,他还点头应下来。 “……算了,我都懒得说你了。” 钟年把自己的睡衣丢回给裴厌,“去洗干净。” 裴厌下意识仰起脖子用脸去接那团满是香气的布料,偷偷闻了几下后,才慢吞吞地把脑袋上罩着的睡衣拿下来,团一团抱在怀里,却不急着去,又开始盯着钟年看。 钟年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因为你干坏事,所以这次没有奖励。” “……” 裴厌没说话,默默地去洗衣服,背影明显能看出几分幽怨。 钟年略作思索后,抬步去了卫生间。 在认真洗手台洗衣服的裴厌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他一过来就感觉到了,转头看着他,问:“饿了吗?” 说着就已经擦掉手上的水,打算去给钟年找吃的。 “我不饿,才吃过下午茶没多久呢。”钟年不免有些羞赧。 裴厌会这样误会也理所当然,因为他每次主动找裴厌不是要帮忙做事就是要吃的喝的。 “那是要我做什么吗?”裴厌站着问他,一副随时待命的姿态。 钟年:“没什么……你继续洗,我就是来监督你一下。” 闻言,裴厌又继续了手上中断的工作。 在干活这方面,裴厌一向有着与形象反差的细致和耐心。 他的手大,力气也不小,每次给钟年手洗一些不能进洗衣机的衣物都要控制着力道,洗得小心翼翼的。 钟年盯着他反复地揉搓那块被弄脏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自在:“随便洗洗就好了。” “嗯。”裴厌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停。 钟年又看了看裴厌的侧脸,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几个来回,斟酌着开了口:“裴厌,你还记得之前跟我一起逃跑的那个人吗?” 经过这两天套话一无所获的结果,钟年发现对付裴厌这样有点一根筋的人,有些问题与其弯弯绕绕,不如直接一点来得有用。 裴厌动作一停,转头看他。 “不能告诉我吗?”钟年眨巴着一双圆眼看回去,“你说过除了让我离开这里,什么都会听我的。” 裴厌低下头,轻轻颔首:“记得。” 钟年暗暗松了口气:“那他被抓住之后怎么样了?” 裴厌拨开水阀,水声中,低沉的声音似乎也沾染上了几分水的冷意:“被分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钟年心惊肉跳。 裴厌说话不会弯弯绕绕,被分了……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难怪,俞景山找不到那个男玩家的踪迹。 钟年垂眸,心里忽然有些凄然,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那天被江璟云阻拦而没有迈出那一步。 …… 这日的傍晚,俞景山又来了一次,刚好赶的是饭点。 在裴厌幽怨的眼神中,俞景山紧紧挨着钟年坐下,占据了另一边位置。 “我没有煮三个人的份。”裴厌用力地把筷子戳进饭碗里。 “没事,小年喂我几口我就饱了。”俞景山说着张开嘴,做出一副要钟年喂的样子。 感觉到裴厌愈发阴沉的气息,钟年用筷子抵着俞景山的额头将其推开。 “你回家吃,饭是裴厌做的,我也没有义务分给你。” 在俞景山“你可真无情”的抱怨中,裴厌的脸色好了不少。 “我这么着急来,还不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你老公的稀奇事,想着立马来分享给你,可是你居然连一口饭都不愿意分给我。”顶着裴厌能杀人的目光,俞景山把脑袋搭在了钟年的肩膀上。 钟年要推开他的手停住:“莫珩的什么事?” 俞景山笑了一声,不言,侧眸看裴厌。 钟年一顿,也转过头。 裴厌敛着眼皮,什么也没说,也不需要钟年开口,一言不发地放下筷子,自觉地起身进了卧室。 懂事得有点过头了,钟年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看着裴厌离开的方向发愣。 俞景山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扯回来:“我撞见他和那个管理员起了争执,他似乎为了找你,在跟管理员索要一样通行证,但被不符合要求的理由回绝了,两个人差点没打起来。” “通行证?”钟年皱眉,“是别的通行证吗?去哪里的通行证?” 俞景山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 “天台。” 正文 第101章 天台。 这个地方钟年记得很清楚,是在守则里被禁止进入的地方。 曾经住在1602的人还试图哄骗他上去,但被裴厌阻止,之后他又问过江璟云,得知是公寓的禁地。 而现在又得知,天台得到允许之后是可以上去的,只是条件严格。 莫珩那么坚持要上去找他,是不是就有可能…… “那里十有八九藏着出口。”俞景山道出了钟年心中的猜测,“他找不到你,就以为你是真的逃跑了,还要什么通行证……应该错不了。” 钟年点点头。 他们找出口找这么久,没想到柳暗花明,是这样得到的线索。 但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地能够成功,他们必须要有天台的通行证,而通行证被管理员持有。 钟年略微思索后就下了决定:“通行证就交给我吧。” 要接近江璟云,这件事只有他来。 …… 俞景山走后,钟年把裴厌叫出来继续吃饭。 饭菜有些冷了,裴厌去热。 钟年跟着站到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他。 厨房小,裴厌体型又大,脑袋都能磕碰到顶柜,拿最高最深处的东西也是毫不费力,那些对于钟年有点沉的铁锅或砧板在他手里就像是玩具,可裴厌看似笨拙的手能切出匀称又漂亮的细丝,也能把胡萝卜雕成栩栩如生的花…… 裴厌厨房里的所有技术,都是为了钟年学会的,想让钟年多吃一点,又或者让钟年看到漂亮的饭菜而露出笑容夸奖他。 从始至终裴厌确实如对他最开始承诺的那样,很努力地做了一个“合格”的情人。 裴厌感觉到了钟年的视线,一边加快手上的速度,一边说:“马上就好了。” “我不着急。”钟年抠着腿外侧的裤缝,垂着眼底轻声道,“有点事想和你说。” 翻炒的锅铲声停了,裴厌转头看着他,对称的两颗泪痣在冷光下黑得很纯粹。 钟年舔了舔嘴唇:“我打算原谅江璟云了……你明天让他来见我。” 炉灶上的火撩拨着锅底,锅内食物嗞啦作响,散发出香味,老式抽油烟机的风扇呼啦啦地转着。 面对于钟年的要求,裴厌依然少言且顺从,不问缘由,点头道:“好。”- “咔哒。” 钟年打开浴室门,在氤氲朦胧的白色热气的簇拥下抬步走出来。 水雾散开,精致的脸逐渐清晰,他的眉眼沾了水汽而愈发地秾丽,皮肤像是吸饱了水格外柔嫩,嘴唇嫣红。 属于裴厌的睡衣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身躯的曲线若隐若现,纯黑的颜色使他的皮肤更白了。 他在裴厌紧紧跟随的视线下走到床头放置的桌前,坐到凳子上,然后扬起纤长的天鹅颈,转头疑惑地看着裴厌,无声地问他怎么还愣着。 裴厌回过神,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和梳子走过去,站在钟年身后开始替他吹头发。 这几乎是每夜的流程,等吹完头发裴厌会再给他按摩肌肉,这样钟年会睡得很香。 吹风机开的是最温和的挡位,在吹干的过程中,裴厌会轻轻拨弄他的发丝或按揉头皮。 钟年整个人在暖洋洋的柔风和温和的手法中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不由想,要是自己变成兔子要梳毛的话,裴厌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发尾雾蓝的银白发丝被吹干梳顺,变得柔顺又有光泽,且散发着清新怡人的香气。 后脖颈发热,钟年察觉到了裴厌又在偷偷嗅闻自己的小动作,并未说什么,起身上床。 裴厌走过来,打算撩起钟年的裤腿按摩,但纤细的脚踝还未握住,那漂亮无暇的脚先一步踩在了他的小臂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裴厌的眸光在雪白的脚背上停留了几秒,抬眸看向仰躺在床上同样看着自己的钟年,喉结一滚。 “今天不按了。”钟年说。 裴厌僵住,低下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怎么又在瞎想。” 每次他一拒绝裴厌的“伺候”,裴厌就要开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归根究底,裴厌就是太没安全感。 钟年轻轻叹了口气,用脚勾了一下裴厌的手臂,说:“你过来。” 裴厌听从他的话,凑到床头,用着一双黑眸注视着他,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钟年没说话,朝裴厌伸出手。 裴厌的脖子被勾住下拉,面前漂亮的面孔凑近放大…… 当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时,裴厌的脑袋出现了一片空白,忘记了呼吸。 裴厌整个人呆住了。 钟年等不到回应,贴了两三秒就分开了,歪头问:“今天的奖励,不要吗?” 这句话之后,裴厌耳边炸开一阵嗡鸣声,莫大的喜悦如烟花般在心中盛开绽放。 哪怕这种情绪几乎要在胸腔内炸开,浑身发抖,他也还是克制着,没有发狂似的扑上去,珍重地迎接住这份恩赐,颤抖着吻上去。 两片嘴唇相触,同时呼吸交融。 钟年陷在枕头里的脑袋被一只手微微托起来,与对方的唇瓣更加贴合。 他眯起眼,两只手依然勾在裴厌的脖子上,在感受到对方的舌头在唇缝之间来回舔舐试探时,默然地张开嘴,准许进入。 他听到裴厌沉沉地喘了一声,似乎快要压抑不住了,但唇齿之间,又仍然在努力地把握着分寸。 最开始钟年也就教过裴厌一遍,不能乱啃,要轻轻地吻,裴厌就牢牢记住了,很缓慢很小心地在他嘴里探索。 舔过齿列,又扫过口腔内壁,最后试着勾起他的软舌,想要与之交缠。 钟年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舌头动了动。 但裴厌似乎将其认为是他默许的信号,之后的行动从各种犹豫转变成热烈,将他的舌尖勾出来后便贪婪地重重吮吸。 钟年蹙起眉尖,手指动了动,又收住了。 忍耐了几分钟,裴厌依然吃不够的样子,伏在他身上持续地逮着那截舌尖嘬吸。 直到舌尖发麻失去知觉,受不了的钟年才有所动作,用手在裴厌的肩膀上拍打了两下。 可能是太轻了,裴厌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动作未停,且另一只手从下挤入,环住了他的腰肢,紧紧地拥住他。 钟年有点喘不上气,改拍打为推抵,从鼻腔里发出闷哼声,想让对方停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厌不听话了。 他人又沉,力气也很大,一但强硬起来,钟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钟年用出全身的力气抓着裴厌的衣领,才很不容易地把舌尖缩回来,喘着气道:“不准亲了……噫唔……” 仅是争夺到说半句话的机会,身上人又再度吻下来,这一次,舌头进得极深。 上颚被抚过,钟年难以抑制地浑身激颤,嘤咛出声。 他掀起眼睫,看到近在咫尺的裴厌的眼睛黑沉沉一片,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欲海,没有焦距,也没有理智。 他完全沉浸在此时的快感中了,根本听不到钟年任何话,只一味地从他嘴里索取津液和呼吸。 要是钟年知道自己刚刚那小小的主动施予会使裴厌亢奋失控到这个地步,绝不会那样做。 舌头……好酸,好累…… 钟年紧紧拧着眉,眼尾沁出生理性泪水。 “唔……” 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沐浴香气随着体温高升,同薄汗一起挥发得更加浓郁,混入紊乱的喘息中。 钟年用力拽着裴厌衣领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裴厌如同不知餍足的野兽,压着他,进行一场漫长的掠夺。 这个吻持续到钟年从喉咙里发出哭声,流下的眼泪打湿了裴厌捧着他后脑的手指。 裴厌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一震,神志骤然回笼,恢复了理智。 他手忙脚乱地收回对钟年的桎梏,停止了这有些粗暴的侵略行为。 但双臂依然保持着拥着的姿态,只是松开了些许力道。 “对、对不起……” 裴厌看着自己身下的钟年被亲得浑身瘫软、眼尾湿红的可怜模样。 钟年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眼睛无神地睁着一道线,眼睫上还挂着凝起来的泪珠,脸颊连着耳朵都是一片绮丽的绯色,但更红的是他的嘴巴。 那截被吮得丧失知觉的舌尖成了一块死肉,还吐在外面。 才道完歉的裴厌看着看着,呼吸又艰难起来,喉咙不受控地做吞咽动作。 “小年……” 裴厌说了句什么,正犯晕的钟年没听清。 然后裴厌俯低,又在他耳边轻轻重复了一次,这回声音一清二楚地传到了钟年的耳中—— “我也想看你的尾巴和耳朵,可以吗?” “什……” 钟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厌。 但在短暂的惊惧后,钟年很快想起来裴厌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就是在裴厌躲在他和莫珩床底下的那一天…… 当时他为了不让裴厌被发现,想法设法地吸引莫珩注意力,被莫珩压着吃了一点苦头,尾巴和耳朵也被逼出来。 莫珩是说了几句关于他尾巴耳朵的话,但后来裴厌从未提过,钟年就还以为他没有听到。 没想到裴厌一声不响的,心思藏得这么好。 让莫珩一个人发现就足够了,钟年不想还有第二个人,遮掩着惊慌否认:“什么尾巴耳朵……我不是兔子,没、没有那种东西的……” 裴厌黑眸陡然发亮:“兔子?” “……” 钟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要怎样才可以让它们出来?” 裴厌开始用手在他身上摸索,像是在寻找开关。 “是藏在……很深的地方吗?” 正文 第102章 卧室里。 某种香气逐渐扩散弥漫,跟着声音一起溢得满屋子都是。 钟年很怕声音会传到隔音很差的墙壁的另一边,求着让裴厌小声一点,不要再闹了。 兔子对上大型猛兽,几乎是没有胜算的,只需要一只爪子就能被摁得动弹不得。 两人的体型差距过大,从某些角度看都看不到钟年,只能看到两条腿从男人的身侧伸出来,蹬踹着脚下的床单,做无力的挣扎。 兔子的秘密果然藏得很深,但裴厌*只是用动用了几根手指就把钟年逼得防御溃堤,让兔子耳朵和兔子尾巴不受控制弹出来,可怜地在男人灼热的视线下发抖。 可爱又柔软的毛绒物件牢牢吸引住了男人的视线,被沾着水液的手指抓住,揉来揉去。 钟年顿时啜泣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在软软地命令着:“不准欺负……我的,尾巴……” 可落到了手里,被蛊惑住心神的男人哪是那么容易舍得放手的。 钟年不知道为什么裴厌突然变得这么不听话,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我想摸一摸,摸一摸就好了……” 裴厌说着,也不知道是哄钟年,还是在骗自己。 好好的尾巴被揉得毛发凌乱,而兔耳朵粉嫩的内里也成了一种深色的嫣红,最长的几缕沾上了裴厌的口水,湿答答的。 钟年呜咽着骂他,什么“臭狗”“坏东西”“下三滥”之类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仅毫无杀伤力,还像是调情时的娇嗔。 跟着蓄力扇过去的耳光或用力的蹬踹,一起成为不知名的兴奋剂,使男人爽得血脉偾张、粗喘不止,愈发地对他难以自拔。 裴厌一边胡乱地亲着他,一边在他兔耳边喊着:“老婆……我的老婆……” 钟年听到这称呼,被裴厌无赖一般的一面弄得又震惊又羞愤。 就连莫珩……他名义上的丈夫,虽然总是自称“老公”,情到浓时也只是不停叫他“宝宝”,从没这样用这种羞人的称呼叫他过。 钟年以为莫珩这样的就够难以令人接受了,没想到裴厌居然还更加没脸没皮——但要不是这样,这人也不可能会做出缠着要做他情人的事。 一个恍神间,裴厌的手指伸到最开始摸索到的开关处。 钟年要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顿时又变了调,重新化成一滩春水。 …… 原本计划在上午就见到江璟云的事,硬生生被推迟到下午。 自浑身酸软地醒来后,钟年就没再跟裴厌说过一句话。 裴厌在他醒来前就跪在床边,赤裸着结实健壮的上身,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 但钟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且拒绝了他的伺候,自己套上拖鞋,进了卫生间。 经过一夜,他的兔子耳朵和尾巴收回去了,但被欺负过的地方痕迹明显,尤其是某处好像还残留着被修长手指来回弄过的错觉。 因此他行动受到了一点微末的影响,要坐下吃饭时腰肢也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但一直盯着他的裴厌很快就腆着脸把一个软垫送过来。 然而,这样的讨好行为却只会让钟年更加羞恼。 骂没有用,打人自己的手也会疼,但看着裴厌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都不敢动筷,他心头又莫名有一股无名火。 兔子一生气就爱掀点东西,所以钟年一气之下把裴厌的饭碗给掀翻了。 做完后他又后悔了,看着好好的一碗饭撒在桌子上,忍不住红了眼眶,懊恼得咬自己的嘴唇。 这是他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做这种不善待粮食的事了,上次是莫珩惹的,这次是裴厌。 裴厌这时候倒是很上道,赶紧把饭都扒回碗里,一粒米也没浪费,大口吃起来。 这个行为让钟年气消了一点,贝齿松开嘴唇,跟着吃起来。 只是也没吃多少就有点吃不下,他心里记着事,没什么胃口,等看着裴厌把碗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开口喊了他一声:“裴厌。” 刚起身打算去洗碗的男人顿住,两只眼睛期盼又殷切地看向钟年,就差没在身后装条狗尾巴摇起来。 然而,钟年好不容易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提的却是:“你去让江璟云过来吧。” 裴厌眼里的光瞬间又暗下去,低声应道:“……好。”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裴厌做事没有一点耽搁,洗了碗就出门了。 钟年也就在家里等了五分钟不到,裴厌就给他把人带了回来。 视线掠过黑着脸的裴厌,钟年对上了江璟云的目光。 自从被抓到逃跑一事过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这期间江璟云虽然见不到他,也没少刷存在感。 即使做下见面这个决定的是自己,等见到时钟年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面对江璟云。 在这之前,江璟云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善解人意、温文尔雅的一位热心管理员,喜欢小动物、技艺全能、会做很多好吃的食物……原本在这个公寓里,江璟云在他心中是印象最好的一个。 结果这一切不过是江璟云伪饰的假象,兴许每一次交集都有江璟云精心的设置,就像是对待楼下那只流浪猫一样,用着美味的猫条循循善诱,勾着他卸下防备。 等时机成熟,才暴露出真实的一面。 即使那日江璟云跪在他腿边,费尽心思地用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技巧讨好他也只是引诱的一环,钟年忘不掉在会堂时江璟云看自己的眼神。 充满了炙热的渴望,以及势在必得……其中可怕的欲。望简直令他脊背发麻。 而现在,一切败露后江璟云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用着一如既往的温润眼神,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看着他,以亲昵的口吻询问:“小年,一段时间没见,你过得好吗?” 钟年抿紧嘴唇,垂下眼睫,将视线滑落到脚尖,没有说话。 沉默的氛围蔓延着,唯独裴厌不受影响。 他把自己带过来的江璟云当作不存在,自顾自去给钟年削小兔子水果。 他削完之后再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江璟云单膝跪在钟年腿边以低声下气的语气说着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把盘子放到矮桌上,很自然地落坐在钟年身边,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喂到钟年嘴里。 钟年眼睫动了一下,没有拒绝,张嘴吃了。 两人一喂一吃,举止亲密无比,一下显得江璟云就是个介入不进去的外人。 要是一般人被无视到这种程度,早就难堪羞愤到离去了,但江璟云面不改色,接着道:“小年,我新学了一种焦糖布丁,你应该会很喜欢吃。” 这时候,钟年突然给了他反应,倨傲的小脸低下来,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也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真的吗?在哪里?” 一旁的裴厌拿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收紧了力道,阴恻恻地瞥向江璟云。 江璟云牵起嘴角:“你想吃的话我待会儿回去就做,晚上的时候就能吃了,我送来给你。” “哦……”钟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抓着裴厌的手腕拉过来,低头吃下他送到一半停下来的苹果。 他的一侧脸颊鼓起,咀嚼出细小声响,说话间带了一点苹果的清香,“不用了。” 江璟云嘴角微僵,裴厌眸光一动。 在两人都以为他是拒绝的意思的时候,钟年咽下嘴里的东西,舔了舔嘴唇道:“我找个时间去你家吃吧。” 正文 第103章 见过江璟云的第三天午后,钟年才准备出门去他家里。 在出门前他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以防万一,先让裴厌出门帮他探路。 他穿了一身裴厌的衣服。 裴厌的衣服都比较宽大,适合遮挡。因为尺码的差距,只是一件带帽卫衣就足够了。 纯黑色的卫衣衣摆落到臀下,袖子长出一截,自然垂下就只能露出一点粉白的指尖。 把拉链拉到顶端,帽子兜上后更像是一块厚实的盖头,搭在钟年脑袋上能把一张脸遮去大半,眼睛都看不到前方的路,就只能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面积。 明明钟年在男性中算是普通身高,也不是特别瘦弱,被这衣服一衬就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行动起来稍显笨重。 他躲在门后,见到把电梯按下来确认里面没人的裴厌对自己招招手,才敢真的迈出房门,轻手轻脚地把门拉上,然后快步跑到裴厌身边去。 为了遮挡自己的身型,他紧紧贴着裴厌,两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裴厌的袖子,探头探脑,时刻警惕着四周,以防会有什么人冒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裴厌眼里,可爱得像是一只怕生的猫。 在家里骄纵跋扈、横行霸道,到外面就颤巍巍地只会贴着主人的腿走,要是抱起来,肯定也会把毛茸茸的脑袋扎进人的臂弯里,都不敢看外面一眼。 一直到进电梯里,他才稍微放松下来一点,松了口气。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微微勾起他的帽檐。 钟年抬眼,对上裴厌看过来的眼神。 “?” 钟年眨了眨眼睛,用眼神询问。 裴厌只是用手指在他眉尾轻抚了两下,帮他拭去捂出来的一点汗珠,并未说什么。 很幸运地,他们并未在上行的过程中遇到要进电梯的人,顺利地抵达了公寓顶层。 走出电梯口时,钟年微微仰起下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在这午后,太阳当空,风和日丽。 钟年迎着刺眼灼热的阳光,怔忡着想:似乎来到这个副本世界,每一日的天气都是这般的晴朗。 几乎是一成不变。 他轻轻拉住裴厌的手,低声问:“这里不下雨吗?” 裴厌微怔,眼底透出疑惑。 钟年看懂了,没再说什么,抬步往3001的方向走。 几乎是按响门铃的一瞬间,3001的门就开了。 来开门的江璟云微微俯低上身,弯着腰,一副等候已久的欢迎姿态。 他穿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燕麦色家居服,领子开得很低,头发柔顺地垂着,发梢的弧度微卷,松弛感中又在细节处显出了几分不经意的精致。 单眼皮的眼睛弯起,将面相天生就有的亲和力散发得淋漓尽致。 同时他身后的屋内,源源不断地飘出甜美的烘培香气,奶油与小麦交织,十分诱人。 但这些在早已看穿男人真面目的钟年看来,更像是个专门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而抱着目的上门的他这时候也没办法拒绝。 在昨日,他已经和俞景山约定好了时间。 俞景山负责去将其他玩家带到集合地点,现下万事俱备,只差他最后这一步了。 钟年迈进了江璟云的家门,转身伸手抵住意图跟着自己进门的裴厌,对他说:“你不用陪我,回去吧。” 裴厌整个人僵住,沉默且固执地定着没动。 钟年咬了咬红唇,手指用力,想推动裴厌,可是对方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巍然不动,死死立在原地。 这让钟年觉得有点头疼,低声重复:“回去。” “我不放心。”裴厌握住钟年的手,扫了一眼旁边的江璟云,指向很明显。 江璟云浅浅一笑,站到钟年身后:“没什么不好放心的,小年要走我随时都会送他回你那里去。” 裴厌没有搭理他,只看着钟年。 钟年挣动着被握住的手,无奈道:“我不会有事的,你也不用等在外面,别人看见了会觉得奇怪,到时候我就让他送我,很安全。” 裴厌跟着,无疑会妨碍他们的计划,钟年有点着急,反手捏了捏裴厌的指尖,往前一步凑近,然后仰头以一种略带央求的眼神看着裴厌,软声道:“你听话,好吗?” 近乎是一种撒娇的行为,让人根本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最后裴厌还是听话地走了。 裴厌一走,钟年本该松口气,可精神反而更加紧绷起来。 ——此时此刻,屋内只剩下他和江璟云两个人独处一室。 “你现在很依赖他。”江璟云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用着似是而非的调侃语气道,“看来你和他相处得很好,都让我有点羡慕了。” 钟年抿起嘴唇,并没有应江璟云这句话,将视线转到其他方向:“焦糖布丁呢?” “冰箱里,我去给你拿。”江璟云转身去了厨房。 机会出现,钟年一刻也不耽搁地行动起来。 江璟云只是去拿个东西的时间太短,他就率先扫了一圈客厅,就近拉开玄关鞋柜的抽屉。 只翻出一些杂物,又把手伸向悬挂在挂衣架的外套里。 里里外外地翻找,除了一根猫条一无所获。 听到江璟云关上了冰箱门,即将要从厨房出来时,他就顺势装作四处闲逛的样子,这里碰碰那里看看。 “因为不知道你什么会来,所以我每天早上都会做两份新的,现在冰镇的时间刚刚好,来尝尝?” 江璟云把焦糖布丁放在了餐桌上。 钟年本意也不是真的对焦糖布丁感兴趣,但是看到之后也不由被吸引。 形状圆滑Q弹的布丁躺在小碟子上,蛋奶黄的主体顶着一层晶亮的焦糖色,顶上中间挤了一小团奶油,奶油上又坐了一个新鲜的小樱桃。 看着就很好吃。 等钟年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舀起布丁塞到自己嘴巴里了。 “好吃吗?”江璟云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弯着一双笑眼看他。 “……”钟年咽下了口感丝滑的布丁,忸怩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说着,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江璟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布丁很小一块,没几口就吃完了,钟年对着空掉的碟子舔舔嘴巴,还没回味完,面前又多了一盘新的。 钟年看了江璟云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碟子拖到跟前,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恨恨地想: 可恶,这坏东西怎么做东西这么好吃。 正文 第104章 把两个焦糖布丁吃完,钟年的肚子鼓了起来。 江璟云又告诉他,在他来之前刚好有一盘杯子小蛋糕出炉,等冷却后就可以用奶油和水果装点吃了。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这个过程会很有意思的。”江璟云看他的眼神显然很希望他能加入进来。 钟年确实有点心动,但是…… “我有点累,不太想动,你一个人做吧。”钟年说。 江璟云闻言,也没有强求,点头道:“好,那你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等我,觉得无聊可以看电视或者看书,好吗?” “知道了。”钟年顿了顿,很认真地说,“我对奶油蛋糕的外观要求很高的,你要做得好看点,不好看的小蛋糕我不吃。我也不着急,你慢慢做吧。” 江璟云笑着应下,再次去了厨房。 钟年独自留在客厅里,先是看了一眼沙发,脑子里很快跳出一段羞耻的回忆画面,连忙转移视线。 他开始快速且轻声地在客厅里翻找。 幸而江璟云在生活上是个很会收纳整理的人,抽屉或柜子里放的什么东西都是分门别类的,打开就一目了然,省了他很多翻找的时间。 确认客厅都是一些日用品或猫咪零食后,钟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把目标转移到最有可能藏着重要物品的卧室和书房。 钟年先选择了后者。 书房的东西不多,除了桌椅就是两个大书柜。 书柜的柜门是透明玻璃的,能见到里面摆放的书比客厅那个书架更要丰富。 钟年仅是扫了一眼,注意力落在书桌处。 书桌带抽屉和柜子,这两处都上了锁。 这个发现反倒让他惊喜。 既然上了锁,那就代表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很有可能其中就有他想找的东西。 至于钥匙…… 钟年略微在书柜里翻看后,转身进了书房对面的卧室。 卧室能放东西的地方不多,钟年直接打开江璟云的床头柜。 他的视线落在了抽屉里一本书上。 ——《让毛茸茸们主动和你贴贴》 看封面应该是一本Q版漫画形式的动物类科普书,没什么可值得注意的。 但是这本书出现得很奇怪,不像是江璟云这种喜爱整洁的人会随手放在这里的,另外钟年也对里面的内容有点好奇。 于是他拿起来翻开,感觉到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钟年低头,看着掉在脚边串在一起的两个小钥匙,眨了眨眼。 …… 将抽屉推回原位,钟年捏着钥匙回到书房。 当钥匙在锁孔中成功旋转,钟年的呼吸频率不由加快。 十分顺利地,打开的第一个抽屉里面就有存放几张卡片和几串钥匙。 上面都贴了标签,写明其用途。 其中一张贴了“天台”标签的卡片显而易见正是钟年要找的通行证。 钟年把通行证塞进卫衣里面的衬衫口袋,再把抽屉锁回。 正打算把钥匙放回卧室时,钟年不经意瞥到书桌上摆的几份文件。他目的不在此,本无意翻看,但是放置在最顶上的填写的名字很打眼,直接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是莫珩请求进入天台的申请书,在申请理由一栏,以莫珩的字迹写着: 家中爱妻走失,恳求同意。 而右下角落下了江璟云的签名,并且盖上了刺眼的一个红色印章——驳回。 钟年视线停滞了半分钟,正要放回时,又突然注意到底下的那张。 《幸福公寓守则4.0》 这个意外发现让钟年瞳孔微微放大。 原来这个秘密就这么简单地放在江璟云家中的书房桌面上,但凡自己之前有意探索都能发现——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这么轻而易举进入江璟云家门,还这样行动自如的。 但过去了这么久,被隐藏的几条守则也被他们几个玩家摸索得差不多了,猜测得大差不差。 唯独第十条。 钟年曾经看到莫珩的大门出入通行证上,背面有一条注意事项就有提到。 ——违反公寓守则第十条,将永久没收此证,取消公寓住户资格,以最严重的处罚处置。 他问过莫珩第十条指的是什么,但是当时的莫珩没有回答。 此时他手里的公寓守则上写得很清楚。 【禁止放走未被驯化的外来者,否则将以最高处罚处置。】 “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乍响在耳边,将深思入神的钟年打得措手不及。 手指不自觉一收力,捏皱了纸张,险些条件反射还掩耳盗铃地往身后藏。 钟年睁大眼睛看着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缓了口呼吸,止住差点跳出喉咙的心脏,顶着耳边剧烈的心跳声,强作镇定道:“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把守则放回去,垂下的手下意识抓住藏在裤兜里的钥匙,眼睛心虚地往下瞥:“我看到莫珩的申请书了。” 江璟云随着他的话低头,垂眸看向桌面上那张申请书:“嗯,我没同意。” 钟年以为江璟云多少会对着天台这一点解释一些什么,又或者拿出其他借口,但是江璟云没有多言,也没有对他刚刚明显在掩饰的动作多问。 他问出口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讨厌这里吗?” 钟年愣住,一时没明白他说的“这里”具体指的是什么。 江璟云噙着笑意解释:“我是说公寓。” “哦……”钟年扯了扯快到指尖的袖子,给了一个含糊的回答,“是不太喜欢。” 江璟云问:“是因为莫珩?” “……不是。” 虽然对钟年来说,莫珩的存在是有点麻烦,但这也不是他想离开公寓的根本原因。 江璟云微微扬眉:“那是因为不够自由吗?只要待久了,你也会有通行证的,迟早都会成为这里的一员。” 钟年依然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坚定:“我不想。” 不仅是不想,他也不能。 “这样……”江璟云听到他的回答,嘴角的笑意隐去,单眼皮的褶皱敛起,似在思索着什么。 钟年不知道江璟云问这些是为了什么,有点心慌,忙问:“我可以吃小蛋糕了吗?” “嗯,都弄好了。” 离开书房前,钟年又扫了一眼那张公寓守则的第十条。 虽然所写的“最高处罚”有点令人在意,但是这条针对是原住民,和他们玩家关系并不大。 很快,钟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跟着江璟云重新回到餐桌,钟年被模样精致可爱的蛋糕吸引了一会儿心神,吃了两个解完馋后,又开始苦恼藏在裤子里面的钥匙该怎么放回去。 他走着神,听到一边的江璟云冷不丁地冒出一个疑问:“裴厌伺候人的技术好吗?” “?”钟年有点没反应过来,嘴巴咬着蛋糕呆呆地看着他。 江璟云似是笑了一下:“你都愿意跟着他离开莫珩,想必你对他很满意吧。” 钟年听着语气有点怪怪的,咽下嘴里的蛋糕后犹豫着回了一句:“是还可以……” 江璟云低眸,语气有些落寞:“看来是比起我要更满意他了。” “……” 钟年没说话。 “这一点让我有点意外,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就算胜不过莫珩的‘丈夫’的名头,总能在做情人的方面胜过其他人。”说着,江璟云嘴角的笑意参杂了一点自嘲的味道,“我原本很有自信的,结果看来,是我太自负。” 钟年突然感觉手里的小蛋糕不香了,缓缓放回去。 虽然吃人嘴短,但是对于这个曾经算计过自己的人,钟年心里还是存了一点气的。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直白地回道:“你人确实不怎样,反省也是好事。” 他这话一出,沉默的人换成了江璟云。 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钟年舔掉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钟年干脆也不管口袋里的钥匙了,尽量自然地道别,还礼貌地说一句谢谢款待,重新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才往大门走。 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点汗,钟年调整着呼吸换好鞋,抓住门把手—— “等等。” 心跳与呼吸随着男人这一声停滞,钟年僵着没动,听到江璟云朝自己走过来。 一只手伸到他卫衣的拉链处,钟年几乎以为自己藏在衬衫口袋里的通行证完全暴露了,被吓得直冒冷汗。 然而,江璟云把他的拉链拉开,并没有碰他其他地方,只是给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这个太厚重了,颜色也不适合你。”江璟云清浅一笑,“我去给你一件别的。” 说罢,他拿着从钟年身上脱下来的卫衣走进了卧室。 钟年有点懵,呆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很快江璟云就从卧室里出来,手里的卫衣被一件米色立领夹克替代。 这件套到钟年身上确实更轻薄一些,到了外面不容易热。 江璟云帮他把拉链拉到顶,让立领遮住他精巧的下半张脸,又看了看,找出一顶渔夫帽给他戴上。 “这样别人就不容易看到你的脸了。” 宽大的帽檐遮去了眼前的视线,钟年努力地仰起头才能看到一点江璟云的下巴。 江璟云对他说:“我们走吧。” 是和裴厌送他出门差不多的流程,江璟云先确认走廊上和电梯里无人才和他打手势。 到了16层,钟年抓住江璟云的衣服,小声说:“不用送了,你直接坐电梯回去吧。” 他帮江璟云按回了顶层,怕江璟云会硬要送到底,快步迈出电梯。 幸运的是,江璟云没有坚持,在电梯里对他微微一笑:“那你自己小心。再见,小年。” 钟年应了一声:“再见。” 正文 第105章 钟年没有回裴厌的家。 他直接转道去了俞景山住的地方,电梯里遇到人的可能性太高,爬的是楼梯。 赶到时有些气喘,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轻轻用暗号频率敲响了俞景山家的门。 门被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钟年的手腕,把他拉了进去。 钟年差点没站稳,被对方扶住,然后脑袋上的帽子被抬起来了一点。 他隔着微乱的额发看着俞景山。 “谁给你穿的这身?”俞景山打量着他这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我又不能被别人看到,没办法。”钟年把俞景山的手打掉,目光落到从沙发上起身朝自己迎上来的几人,微微一笑,“大家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之前俞景山让他不必担心,保证会把所有人劝过来,最后果然做到了。 稍微寒暄过后,钟年说起正事,把藏在怀里的通行证拿出来。 “有这个就真的可以上去吗?”锦一凑近看。 武浩担忧道:“万一有人在那里守着呢……” 钟年还没开口,俞景山提前道:“我会提前过去探路。” 其实在这之前,俞景山就把副本会消磨人的意志这一件事情解释得很清楚。 但是副本在潜意识里的影响不容小觑,就像是在人脑子里扎根的一条寄生虫,不起眼到极其容易忽略,却在无知无觉中分裂繁衍,牢牢地驻扎在大脑的神经里,蚕食腐化人的意识。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要是被抓到的话就惨了……” “或者再想个更稳妥一点的方法呢?我觉得也不用那么着急。” 几人事到临头又犹犹豫豫起来。 钟年知道他们此时的退缩都是副本影响,毕竟在最开始相识时,大家都是果敢又有勇气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走到B级副本。 “我知道上次我的失败可能消退了大家一点信心,我也无法保证这次一定就会成功。” 钟年抬起眼,语调是平稳的,“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大家再等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钟年会劝,只是因为相识一场,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队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副本吞噬。 但他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是大家不愿意冒险,也可以之后自己再另想通关的办法,我这里的机会只有一次。” 钟年把通行证放置在桌子中间,等着大家做出选择。 俞景山就坐在钟年旁边:“我会来回地劝说大家过来,也只是因为小年的要求,不然我是不会管的。 “人多了行动起来也是很麻烦,说得难听点,我们也没有义务非要带着你们,单纯出于好意。 “如果怀疑我们居心不良也请自便,要不要接受看你们自己。” 俞景山言尽于此。 阮竹青开口:“倒也不是怀疑你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们的为人我们还是信的。” 锦一几人也点点头。 武浩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激动道:“干吧!你们都做这地步了,我还缩着也不像话,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跟着你们拼了!” 其他人的情绪似乎被调动起来,纷纷下了决定。 “对!总不能一直耗着,做吧!” “我也加入。” 钟年见状,眉眼舒展:“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走吧。”- 去往天台的探路交由给锦一的妹妹三秋,她个子小,跑得快,动作灵活。 这个任务是三秋主动揽的。 她性格看着内向,但是格外有主见。 锦一也对自己妹妹很有信心:“你们放心吧,之前她还偷到过保安的排班表呢。” 但真正要做的时候,最担心的也是锦一。 “要是发现不对,也不要慌,你就立马跑回来,知道了吗?”锦一反复叮嘱。 “我知道的姐姐。”三秋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双叶,“我去了。” 双叶点点头:“路上小心。” 三秋年纪不大,但是做起事很勇敢,头也不回地去了。 几人也没在楼道里等多久,就听到她跑回来的小碎步声。 三秋跑得脸红扑扑的,眼睛很亮:“没问题!” 几人皆是心中一喜,快速通过走廊,去到尽头另一边的安全通道。 厚重陈旧的铁门推开,难以避免地发出刺耳艰涩的声响。 走进一看,就会发现通往天台的这处安全通道都算不上是安全通道,它是单独隔开的面积,只有一截往上的楼梯。 感应灯检测到有人进入而亮起来,似乎电路不稳,在头顶忽闪忽闪,亮度也很低,勉强能看清墙皮掉落、霉斑布满的墙壁,以及楼梯连接的另一扇铁门。 按理说,就算出口入口都常年关闭,但在只有晴朗天气的奇怪世界,这里又是顶层,不可能会潮湿阴冷到这种地步,像是进入了地下室一般。 实在诡异。 穿得少的玩家忍不住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这里感觉特别不好……我们还是快点吧。” 钟年点点头,握紧手里的卡片,率先走上楼梯,到了铁门前。 铁门上的门锁和公寓大门的很像,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钟年直接把通行证拿出来,在感应处上一贴。 门锁弹开,钟年用力一推,把铁门推开了一道缝。 俞景山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让我走前面。” 钟年并未逞强,点点头,给俞景山让出通道,看到他手里已经多出来的防身刀具,也把自己之前带出来的匕首亮出来。 几个玩家依次排开站在俞景山身后,都提起百分百的防备,紧绷着神经。 俞景山背靠着门,伸脚重重*一踹,铁门弹出去,发出哐当的一声响。 等看清铁门外的情景,所有人皆是震惊得呆住了。 预想中的天台不存在,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漆黑无比,唯独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 惨白的冷光下,赫然是一架电梯。 “这什么鬼啊……”站在末尾的武浩抖着声音说。 锦一问:“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吗?” 几个玩家同时看向钟年,无意识地以他的决定为主。 钟年快速思考一番后:“我先去探……” “让我去。”俞景山肩膀侧过去,挡住了钟年往上走的脚步,“我有保命道具,死不了。” “……”钟年犹豫了一会儿,再次点头,“好,你小心。” 俞景山对他笑了笑,挽了一下手里的刀,抬步走上最后一个阶梯。 长长的走廊见不到两边墙壁,犹如一条独木桥,让人会有种走偏了会掉进深渊的错觉,只敢中间的道路。 在众人的注视下,俞景山一步步慎重地迈到了电梯前,然后抬起手,按亮了电梯键。 “叮咚——” 电梯门应声而开,不管了声音还是其存在,都和普通的电梯没有什么不同,似乎很安全。 俞景山走进去,确认了一下才对着走廊另一边翘首以盼的其他人颔首打手势。 “走吧!”锦一道。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砰”地一声,他们身后的铁门被用力踹开,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 神色颓然但不妨碍俊容的男人一双黑眸锐亮,眼神掠过几人,紧紧地锁定住钟年,像是两个深邃的黑色漩涡,要把他吸进去。 他一张口,声音涩然:“宝宝……” 钟年条件反射一般轻轻一颤,整个人僵住。 站在队尾也是离莫珩最近的武浩虽然不认识莫珩,但行动果决,反应极快地攻上去。 可是莫珩眼睛都没眨一下,连视线也始终未从钟年身上偏移,抬手轻松地抵挡住了武浩的攻击,反手一抓,便把人给甩到墙上去。 “嘶……”武浩背部剧痛,跪在地上。 钟年见到他还要上前和莫珩对打,立马反应过来,抓住武浩:“你们先走,他的目标是我。” 莫珩的目光立马落在钟年触碰在武浩身上的位置。 钟年顿觉不妙,忙把武浩一推:“走。” 武浩不是个看不清形势又鲁莽的人,犹豫了两秒,看出钟年眼中的暗示后就带着锦一几人后退,但没有离开。 锦一问:“怎么办……?” “我们打不过,只会碍事。”武浩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俞景山已经走了过来,“没事,有俞哥在。” 钟年也发现俞景山过来了,侧眸给过去一个眼神。 俞景山拧眉。 钟年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别过来。” 俞景山长眸轻敛,眼中一阵挣扎后,选择听从钟年的话,站定在两米外的位置,死死盯住莫珩,抓着手里的武器,做着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钟年面对莫珩内心出奇地平静。 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被莫珩强行带回去,也不会危及性命。 但以莫珩此时近乎疯魔的状态,绝对会对妨碍他的所有人下死手。 看着莫珩双眼猩红的模样,钟年心中涌上一种奇怪的酸涩,堵在喉咙里,很不好受。 莫珩注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怒火或者怨恨,只有恳求:“宝宝,跟老公回家,好吗?” 钟年一字不说,摇头。 莫珩勉强还算镇定的神情一下变了,五官狰狞了一瞬,眼底的暗流翻涌成巨浪。 他猛然向前,抓住了钟年的手臂:“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求你……” 不远处俞景山见此神色微变,正欲向前,却又立马注意到什么,定住了脚步。 钟年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他低声说:“不好,你给的那些我都不想要。” “宝宝……” 莫珩还要继续恳求,声音却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也一并停住了。 他的视线缓缓从钟年的脸上下滑,看到钟年伸出来的雪白手臂,以及手里握着的锋利刀刃。 刀刃见血封喉,都不用多大力气,只需轻轻一送,就能将一半刀身捅入他的腹部。 “哒、哒……”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打在发黑的地板上,溅开妖艳的花。 事情发生的几秒钟里,四周安静得出奇。 钟年脸色苍白,手臂抖颤得厉害。 他想松开握着刀的手后退,可是手被莫珩抓住。 他一用力挣扎,莫珩也要跟着用力。 刀刃来回在血肉中拉扯,莫珩张口吐出一滩血液,弄脏了衣襟。 “放……开。” 钟年发着抖,一张口说话发出来的声音不成调,他深吸一口气,才总算清晰地说出话,“放开我。” 他掰着莫珩的手,但莫珩的手指像是难以撼动的锁链,宁愿自己血肉模糊也不肯放开他。 钟年抬起头,对上莫珩的眼睛:“莫珩。” 莫珩和他对视着,眼里只有令人费解的深情,发红的眼眶无声地溢出一道眼泪。 钟年呼吸微颤,但语气坚定:“让我走。” 在长久的对视里,空气似乎也跟着变得沉重,流动得比莫珩从腹部流下来的血液还要缓慢。 莫珩一错不错地看着钟年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庞,以及他眼睛里要离开的决然。 良久,手指的力量开始松动。 钟年一感觉到,即刻奋力一挣,抽出刀转身朝自己的队友们跑去。 他听到了莫珩腹部涌出大量血液的声音,不敢回头。 “走。” 几人一同跑进电梯,在按下电梯键时,钟年才抬眸朝莫珩看去一眼。 男人仍然站在原处,眼神未从他身上离开半分,好似感觉不到腹部的痛一般,神情木愣,脸上的泪痕凄然,双眸灰败一片,比之前更像是一抹找不到方向的游魂。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睁睁看着钟年离开。 直到电梯门合上,彻底隔绝两人。 ……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除了钟年其他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新的问题又很快出现了。 “电梯怎么不动?”阮竹青抖着声音问。 钟年回神,看向电梯面板,只有一个五角星的按键,没有楼层可选。 五角星已经按亮了,可是电梯没有动静。 “你们看这里!不会是要刷卡吧?”武浩指着侧边的一个刷卡感应区叫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绝望。 “不是吧……老天爷逗我玩呢??”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结果还是不行吗?” “先别着急。”俞景山依然冷静,转身温声对钟年说,“小年,你用前面的卡试试。” 钟年点点头,重新从口袋里拿出通行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钟年手里的卡上,暗暗祈祷着。 “滴——” 失败的警报声响起,几乎叫所有人心如死灰。 武浩发出哀嚎。 这时,钟年的声音又响起:“等等。” 众人再次看向钟年,惊讶地发现他手里又多出了一张卡。 “这是哪里来的?” 钟年欲言又止,只道:“先试试吧。” 他再次把卡贴上感应区。 “滴!” 短促的声音响起,电梯开始上行。 “成功了!” “小年你有卡早点拿出来啊!吓我们一跳。” “幸好幸好。” 钟年捏着卡,笑了笑没解释。 这张卡……是他刚刚打算把通行证放回外衣口袋里时发现的。 而自己身上外衣,是江璟云亲手给他穿上的。 思绪飘远,耳朵又传来俞景山压得很低的声音。 “别多想,他死不了。” 钟年眨了眨眼:“我知道的。” 俞景山可能是误会了他刚刚的走神是在想莫珩。 他当然知道莫珩不会因为捅进去的那一刀就出什么事。 但…… 看着手里沾了属于莫珩的鲜血的匕首,钟年眸光一暗。 “叮咚——” 电梯的声音打断思绪。 钟年抬头,看着电梯门外,仿佛属于另一个现实世界的景象。 荒凉的平地之外,灯火辉煌,高楼耸立。 而头顶之上霞云流动,金光粲然。 是真正的天空。 …… 【恭喜玩家通过B级多人副本“幸福公寓”。】 【剧情探索度:95%】 【获得评分:SS】 【获得道具“通行证”*1】 正文 第106章 钟年又做关于触手的噩梦了。 长长的、滑溜溜的数十根触手紧绕上来,钻入领口,勾起衣摆,挤进裤腰……来回抚摸着身体的每一寸,留下奇怪的湿凉触感。 接近窒息的束缚感真实得不可思议,他却动弹不得,眼皮也睁不开,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这可怕的梦魇。 那道低沉男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带着浓烈的痴迷与爱意,一声声唤着他“宝宝”,说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宝宝的嘴巴怎么这么小,触手都塞进不去,别的地方要怎么办……” “哪里都是粉的,好可爱啊宝宝。” “好想……好想吃进去。” “宝宝,好想你。” “以后还能听到宝宝叫我老公吗?” 有什么冰凉又坚硬的东西,缓缓套上左手无名指。 “真好看……我就知道会很适合你。是我亲手做的,你会喜欢吗?” 触手细长的尖端像是蛇的红信,舔舐着钟年的唇珠。 将其弄得湿红,微微肿起来,充满了怜惜,来回爱抚着,犹如一个绵长的亲吻。 …… 钟年扬起脖颈,嫣红的嘴唇微张,腰肢上抬,溢出一声低吟。 意识跟着身体回落,让他陡然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腰肢仍然保持着紧绷的状态,脸上也有从梦中带出来的羞赧。 汗水濡湿了他的鬓发,从眉心滑落的一颗蛰到眼睛里。 他揉了揉眼,眼神茫然,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眨了两下眼,逐渐回神,放松全身。 可在坐起身后,他又僵硬住了,咬着下嘴唇掀开身下被自己用腿绞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呆怔地盯着洇湿的部位。 大脑空白了足有一分钟,他赤着脚下床,跑进浴室里。 …… 一阵水声过后。 钟年连着半个脑袋把自己沉进浴缸里,在水底下吐出几个郁闷的气泡。 “噗通”一声,一颗彩色沐浴球凭空出现,掉进热水中化开,漾开樱花一般的颜色。 听不出感情的系统声出现:“这也没什么,以兔子的性。需求来说,这很正常。” 水底下又咕噜冒出一个气泡。 钟年眼睛红红的,碰了水像是哭过一样,表情是羞耻中带着委屈的,瞧着十分惹人怜爱。 系统的一句安慰并没有起多大作用,钟年依然闷闷不乐。 本就不太会安抚人类情绪的系统也就沉默了,但是没过一会儿,寂静的浴室里响起另一道水流声,还有搓洗声。 钟年闻声抬头,一看差点炸毛。 他赶紧从水里站起来,身上带起的水珠尽数溅起:“你干什么呀!快把我的裤子放下!” 在水池被洗到一半的纯棉小裤子以奇怪的形态停在水流中间,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一个系统,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你别管。”钟年红着耳朵,迈出浴缸把自己沾了东西的小裤子夺过来。 扯第一下还没扯动,他对着空气瞪了一眼才成功。 “没边界感的坏系统。”他低声怨道。 每每一出副本,系统的行动自由度高了,就跟闲不下来一样,不是给他做这就是做那。 系统要给当他奴隶他倒是不介意,但是这个坏奴隶有时候做事没什么分寸感。 这不,现在不让洗裤子了,系统就又提出来要给他洗澡。 被拒绝了的系统又说:“你可以变回兔子。” “才不要。”上次钟年就是变回兔子给它洗的,可是这坏东西故意趁机捏他尾巴揉他肚子! 太讨厌了! 钟年把系统骂了一顿。 系统一边挨骂,一边调试着浴缸里的水温,免得钟年着凉。 钟年骂着骂着觉得头晕,也不知道是自己话说多了缺氧,还是泡久了,赶紧洗完站起来。 浴巾被无形的手拿起,轻轻搭在了他雪白的肩头。 钟年刚要抬手把系统的手打掉,眼睛忽然被自己手指上的一抹亮光晃了一下。 他怔住,将手抬至眼前,端详着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的东西。 铂金制成的精巧戒圈不松不紧地箍住指跟,尺寸太合适,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手指上多了东西。 晃到他眼睛的正是戒圈上托着的晶体。 不像钻石也不像任何宝石,不知是什么材质,没有光也能反射出绚烂夺目的光彩,熠熠生辉。 钟年摸了摸,又扯了扯,发现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戒指像是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怎么都弄不下来。 “这是什么啊?”他问系统。 系统也顿住了:“什么时候出现的?” 钟年疑惑:“不是你搞的鬼吗?” “……不是。” 钟年盯着戒指沉思,脑子里跃出梦里那湿热粘腻的缠绕,以及疯狂的话语。 胳膊上冒起一串鸡皮疙瘩。 他赶紧又用力扯了几下,见还是扯不掉,跑到外面拿起剪刀撬。 都把手指弄红了,也没见戒指出现一点划痕。 “别弄了,很危险。”系统把他手里的剪刀拿走。 钟年抿着嘴唇,鼓着腮帮子,瞪着戒指生气。 戒指很漂亮,但是来历不明。 更重要的是……自己做的梦好像是真实发生的。 到底是哪个坏家伙?居然敢占他的便宜? 钟年想了想,把章鱼叫出来。 章鱼在他影子里憋久了,一出来就特别兴奋,扒住他湿淋淋的小腿就是一通乱蹭。 钟年把它撕下来:“你没有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出来吧?” 在睡之前,他跟章鱼好好立了规矩,不让它擅自跑出来玩,必须要得到自己允许才行。 都是触手,钟年很难不怀疑它跟梦里的那个坏东西有关系。 遭到诘问,章鱼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它歪了歪脑袋,然后焦急地挥舞触手,咕咕唧唧为自己辩解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钟年见它都要急得变熟了,捏着它的脑袋团了两把。 感觉章鱼这么傻,也不像是。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等下次梦里再见到,再好好报复回去就是了。 钟年把困扰抛在一边,咻的一下变回原型。 一只毛茸茸的银白色猫猫兔在白色浴袍里拱出来,然后后腿一蹬,跳到了章鱼脑袋上。 “冲!” 一声命令,章鱼就像是滑行车一样顶着猫猫兔冲出去,不需要直说就知道直奔兔子的吃饭区域。 稳稳当当地刹住车后,到站的猫猫兔跳下来,叼起空荡荡的不锈钢小盆就要开砸—— “哗啦啦!” 哐哐的声音还没响起,粮食倒是先一步落下来了,钟年这一掀反倒把一堆兔粮掀到自己脑袋上。 “……” 这个意外让兔子和章鱼都呆住了,负责给粮食的系统也像是死了一样沉默。 五秒后,钟年甩掉毛毛上沾到的粮食碎屑咚咚跺脚:“你故意的是吧!!” 系统:“……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 钟年才不接受,把不锈钢小盆里剩余的一点粮食甩走,叼着一通狠砸,没几下就哐哐地把食盆给砸瘪了。 系统默默给他换一个新的,他叼起来又砸。 “哐哐哐!!!” 又砸瘪了,系统又要给他换,被他逮住一口咬上去。 虽然视觉上钟年咬的是一团空气,但是口感是实打实的。 没有痛觉的系统很配合地发出一声痛叫:“啊。” 钟年泄了愤,松开牙,气哼哼道:“下不为例!” 系统很诚恳地道歉,重新准备了新盆和新粮食,而撒掉的那些也没浪费,被章鱼捡回瘪掉的小食盆里吃掉了。 睡醒的兔子吃饱喝足后,跟章鱼一起玩了一会儿捡球游戏,瘫着让系统梳毛。 差点舒服得又眯着眼睛睡过去,他想起一点正事,点开玩家论坛。 论坛的首页最先引入眼帘,有几个标题很扎眼,后缀都带着“hot”的标签,短暂地吸引了钟年的注意力。 【我的老婆失踪了……有谁见过我的老婆啊急急急(有偿)】 【有人有那个漂亮主播的消息吗?看直播看一半就没了,蹲了好久都没再开。】 【某公寓副本是团灭了还是?怎么后期一个玩家的直播间都蹲不到。】 【新消息,有人在街上看到俞景山了,他还活着那么老婆应该也没事?】 【一起祈祷宝宝平安!钟家军集合!】 钟年扫了一眼,并没有在意,点开了后台私信。 经过一轮副本后,他之前发过的寻人帖子热度早已经过去,没有出现上回那种眼花缭乱的情况。 但是他也没报太大的希望,在不到五十个的新聊天框里挨个查看起来。 万幸的是,他还真找到了。 在零零星星的骚扰信息中,一个系统头像和自动生成昵称的用户给他发了数十条消息,很显眼。 【钟年?】 【是你吗?】 【是我。】 【对不起,我不看论坛,所以很迟才发现你的帖子。】 【我也在找你,打听到论坛可以寻人,我才想到可以点进来看看。】 【我回你的帖子了,是没看到吗】 【最近你过得怎么样?我想去找你。】 …… 【你进副本了吗?】 【我在其他帖子里看到有关你的消息了,也看到了你的直播间。】 【我有在发弹幕,但是其他人发得太多,我打字慢,你没看见。】 …… 【以我的经验来看,莫珩并不是好人,俞景山也不是好队友,你要小心。】 【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 【直播只能看两天,我马上也要进新副本了,本来我应该要陪着你一起。】 【我会尽快,先一步出来等你。】 …… 【我出来了,钟年。】 【如果真的是你,看到消息就立马回我,好吗?】 最后的消息发出时间就在昨天夜晚,差不多是钟年刚刚出副本的时间,但是他太累,倒头睡着了。 见此人的说话口吻,钟年一眼就可以肯定就是面罩男。 他没有犹豫,回复过去:我出来了! 这句话一发出,钟年都还没得及多说一句自己最近的情况,聊天框里迅速跳出一条新的回复。 【现在见面,可以吗?】 钟年删掉打到一半的内容,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我马上出门。】 正文 第107章 钟年出门前被系统一通啰嗦,穿着厚实的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才出门。 他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系统安排的,这次出门的也是。 尺码很不合身,宽宽大大的,都露不出几寸肌肤,更看不出身型。 倒也不用怕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因为脱离了现世的束缚,外面的玩家穿什么都有,也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去关心一个陌生玩家的外表。 等到了碰头地,钟年并没有冒冒失失地现身,先躲在一边偷偷查看。 即使十拿九稳,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先亲眼确认对方的身份,以免被骗。 他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面罩男还是一如往常,一身黑色的户外服,帽子兜下遮去眉眼,大半张脸又被战术面罩遮住,看不见脸但因为其自身的气势和优越的身材站在路中间依然很有存在感,不容小觑。 一旁路过的玩家都会下意识绕着他走,不敢多看一眼。 钟年是故意先挑的人来人往、人流密集的地方,这样更有助于自己隐藏。 确认人没错后,他点开聊天框,重新发了一个自己提前就预定好的茶室包厢。 【我看到你了,我在你七点钟的位置,我们换个地方再说话!】 发完后钟年有看到面罩男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发的新消息,头稍微转了一下又硬生生止住,似乎是想找他的身影。 在去餐厅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十米而行,如同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直到进了包厢,没有了外人,钟年才彻底放松下来,转身迎上后走进来的男人,弯起眉眼。 “总算见到你了。” 他说着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呼出一口气。 把自己捂这么严实,难免有些闷热,一张雪白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鬓间沁出一点汗水。 朱唇微启一道细小的缝,轻轻地喘着气。 看着他的男人定在门口的位置,僵着手脚,原本要说的话也忘记了,呆愣得像是块木头。 直到钟年对他招手,才回神般动起来,坐到椅子上,一开口,声音还滞涩了一瞬:“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在上个副本留的时间有点长,但是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大的危险,最后还是顺利地通关了。”钟年接过面罩男倒的茶水,喝了几口解渴,舔舔湿润的嘴唇接着说,“你呢?上个副本怎么样?” “很好。”面罩男两个字便把自己的情况带过,更多的是问钟年,反复确认他有没有受到欺负或者受伤。 “我真的没事。”钟年自己把外套脱下来,又捞起袖子,“你看,我这不都四肢健全好好的,连个疤都没有。” “嗯……”面罩男见状放了心,但是眉头依然紧紧拧着,低声道,“要是我有跟着你进去就好了。” “没关系啊,等下次我们就能一起了。”钟年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还有你送我的武器,我就把它当作你陪着我,是一样的。” 说着,钟年还用食指指尖戳戳刀身,并未注意到一旁的男人微微转暗的眼神。 “下次我们就能进A级副本了,到时候情况一定会更加凶险。要是我们进去了没有被安排待在一起,你一定要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别只顾着找我,知道吗?” 钟年已经熟知面罩男的性子,所以有点不放心,认真地叮嘱道。 此时面罩男的帽子已经摘下,一双黑眸没有了遮挡,两人也就能够更加看清彼此的眼睛。 对视了几秒后,面罩男点头低声应下:“好。” 钟年笑了笑:“对了,上次都忘记了,你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面罩男人摇摇头。 “都这么久了,还没想到啊?”钟年问。 面罩男用着一双黑得很纯粹的深眸看着他,说:“想不到,你帮我。” 最开始,面罩男人也这么拜托过他,但是他当时觉得名字很重要,由本人自己来决定更加妥当,就拒绝了。 可是没想到,面罩男人到现在都没想出来。 见人想得这么费力,钟年沉默了会儿还是松了口:“好吧,我帮你想。” 他先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名字要几个字,需要带上什么寓意,有没有不喜欢的字之类,从面罩男人那里得到的回答都是“都可以”。 自由度高了,反倒还更难想。 “那姓氏呢?” 面罩男人还是那句:“都可以。” “……” 大概是从钟年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他的苦恼,面罩男人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没有也可以,名字你觉得顺口就好。” “嗯。”钟年点点头。 皱着眉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钟年最后想到一个办法,花了积分让系统给自己买了一本字典。 “要不就交给命运吧。”钟年把厚重的字典放在桌子上,“你说页码和行数,抽两个字做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面罩男人没有异议。 最后抽签的结果很不错,没有抽到什么生僻或者寓意不好的字。 “苍、锋。” 钟年在齿间来回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还挺适合你的,你喜欢吗?” 面罩男人凝望着钟年,点头:“喜欢。” 在他看来,有没有名字无关紧要,对自己空白的过去也没有多大追寻的执念。 他想做的只是一件事。 ——活着,完成使命。 即使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但是钟年的出现使他的人生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他开始想拥有一个名字,想听到钟年用着好听的声音呼唤他。 他的面貌难以示人,不想自己留在钟年心里仅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了名字,好歹就有个清晰的“印记”了。 明明只是两个普通的字眼,但当钟年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念出口的时候就变得非同一般,入耳酥麻,宛如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一刻他感觉,钟年只要叫他一声名字,自己什么都会心甘情愿地交予奉献上去- 钟年和面罩男在茶室里说了不少话,然后又在外面逛了逛。 要不是玩家的个人休息区不允许其他玩家进入,钟年都想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去住。 两人这一相认,各自出门的次数都很频繁,碰头也就像是平常朋友一样,聊聊天,四处闲逛。 只是偶尔会遇到一点不快。 钟年已经遮得很严实,却还是会有人认出他来,想方设法地想要搭讪接近,又或者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跟在后面。 要不是面罩男散发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不然这些人会更加肆无忌惮。 因此,两人更多的时候还是一起坐在小包厢里独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面罩男戴着面罩不方便,不能喝水也不能吃东西,钟年就掐着时间找借口出去上上卫生间或者透气,给面罩男一点方便的时间。 钟年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因为缩在他影子里的章鱼会着急。 有好几次他还在和面罩男说着话,忽然就感觉到桌下的小腿扒上来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用脚把章鱼拨回影子里,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感觉有一根触手悄悄地伸出来,勾住了自己的手指。 敏锐的面罩男很快就发现了章鱼的存在,要不是钟年及时拦住,章鱼的一根触手就已经被他用茶几上的茶刀给剁掉了。 转念一想,钟年感觉也没什么好对面罩男隐瞒的,便把章鱼放出来,解释:“现在它已经是我的道具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也没有危险,你不用紧张的。” 为了表现章鱼的无害,钟年把一个纸团丢出去:“去捡回来。” 经过多日训练,章鱼如同形成了条件反射,立马就乐颠颠地去捡了,还是以叼在嘴里的方式,送到了钟年的手心里。 “你看,它很听话的。”钟年摸着章鱼脑袋笑着说。 面罩男看着窝在钟年怀里蹭来蹭去、眨巴一对呆傻豆豆眼的小怪物,眉尖微微下压,眸光暗沉地盯着。 “你把它当成一只小狗就好了。”钟年挠挠章鱼的下巴,章鱼哼哼唧唧地倒在他手心里,撒娇撒得好不快活。 如此看得出来,钟年已经和章鱼已经是很亲近的关系了,类似的互动经常会做。 面罩男低眸看着,半晌才应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又问:“你也给它起了名字吗?” 钟年一怔:“这个倒是没有。” 要不是面罩男提,他都没有想到这件事。 他要么叫章鱼,要么就是“哎”“喂”“嘬嘬”这种唤路边小狗的方式,章鱼也很受用。 “它以前干过坏事,我也不想花心思给它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年这么说完,面罩男的脸色好了不少。 …… 在即将进入游戏的前一天夜晚,钟年和面罩男一起用了绑定道具,成为了下个副本的固定队友。 看着系统面板上多出来的另一个玩家的信息,钟年觉得有点新奇。 面罩男的个人信息早已经更新好,多了一栏名字。 现在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处,挂在荧幕左上角。 “有并肩作战的队友的感觉还不错,对吧?”钟年眉眼微弯,笑靥如花。 面罩男也看着,像是入了神。 在分开时,钟年很郑重地和他道别:“苍锋,我们副本见。” 男人的眸子化开如夜色一般的柔水:“副本见,钟年。” 正文 第108章 面积窄小的隔断房出租屋里,窗帘紧闭,整个房间闷热又昏暗。 有“呼呼呼”的风声响着,但并非是能给人带来凉意的风扇,而是老旧二手笔记本电脑内部在费力地散热。 屋内仅有的光源也是靠着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一只纤白的手伏在不太灵敏的廉价鼠标上,轻轻按动,一张色若春晓、艳若桃李的脸上光源变动。 电脑上跳出一个论坛网页。 【标题:有人知道最近那个都市传说吗?给的奖赏是真的假的?】 【2L:蹲。】 【3L:听说过,奖励很丰厚很诱人……】 【6L:身边有人加入了,是真的!操,之前我以为他精神出问题了突然做些匪夷所思的事,结果半个月后就看见他又是开豪车又是住豪宅的。】 【10L:给的很多,真事。】 【14L:但是听说失败了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可怕啊?任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27L:前期派发的任务都很简单,相当于白赚,我觉得大家可以捞两笔走人。】 【33L:奖赏跟任务难度是挂钩的,越难的任务能得到的就越多,而且传闻后期能拿到的不只是钱,什么*都有可能。】 【36l:可靠消息,上一轮终极挑战的冠军得到的奖励是一座带探矿权的矿山~价值十位数。】 【46L:心动了,有内部人员吗?求个网址,有偿。】 【50L:我有,私。】 …… 钟年垂着浓长的眼睫,看完整个帖子,再浏览回前面盯着50L的用户,抿起嘴唇,挪动鼠标点了点。 他发去一条私信:【什么价?】 对方的帖子是昨天发出的,估计一时半会也回复不了。 钟年关掉窗口,点开自己的主页。 这是一个全国各地网友分享赚钱路子或发兼职招聘的论坛,他在早上发了一条接游戏代打的帖子,到此时的傍晚,才出现了一两位雇主的评论。 不管是这台二手老式笔记本电脑的能力,还是他打游戏的技术,也只能接一些配置要求不高的游戏代玩,帮人做做日常任务。 简单,但也低廉。 钟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在副本里以这种方法谋生,这都归功于这个副本给他分发的糟糕角色。 一个辍学没毕业的阴暗宅男,厌恶和人打交道,整天沉迷于网络,就靠着网络兼职的微薄收入在这小得可怜的出租房里苟且偷生。 这次副本清清楚楚标明了要求——不准脱离角色的基础设定。 这关乎于最后的任务完成度,但好在,角色设定给的不算严格,扮演起来不难。 更重要的是副本任务:通过黑暗游戏的终极挑战。 不是成为冠军,只需要通过,但是以这一天在网络各处搜集到的信息,钟年不敢小看这所谓的黑暗游戏。 能在前期游戏任务中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能获得终极挑战的参加资格的都是世界各处的佼佼者,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像之前的副本,A级副本除了任务和一条角色要求外,没有给出任何信息,全靠玩家自己探索。 钟年也是在网上找了半天,才搞明白这黑暗游戏是怎么回事。 “咕噜噜——” 很突然地,肚子发出一串叫声,这让钟年意识到自己几乎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等打开手机余额,秀气的眉尖立马揪了起来。 真的好穷…… 只够吃几顿饭。 钟年看了一眼桌子下面放着的一箱方便面,吸吸鼻子,还是放弃了点外卖的想法,从里面拿出一袋。 烧水壶他自己是没有的,只能用外面公共厨房的。 走出房间门之前,他躲在门缝后面探头探脑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后才鬼鬼祟祟地走出去。 灯也不敢开,打着手电筒穿过客厅,摸进厨房找自己的碗筷和公用烧水壶。 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惊扰了别的室友。明明自己也是这里租户,愣是住出了贼一样的感觉。 其实这个出租房的硬装很不错,地段也在市中心,却被房东隔成四室,以便宜得不可思议的价格租给了附近知名高校的男大学生。 钟年觉得这一点很奇怪,但事情急不得,尤其是自己的角色设定在行动上极其受限,不能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走或者跟人打听了,更多的还是依托于网络。 一整天对着电脑屏幕,他眼睛都花了,脑袋也疼,因为低血糖还犯晕。 烧水的两分钟变得格外漫长,他像是一朵蔫巴巴的小花一样趴在水吧台上,眼也不眨地盯着烧水壶。 此时直播间里的观众瞧见这一幕,一个个心疼得不行。 【可恶的游戏,居然让我宝吃这种苦!】 【好不容易等到老婆进新副本开直播了,现在看到老婆这么惨,我都高兴不起来了。】 【呜呜呜我见不得美人吃苦。】 【虽然才一天,但是我年宝肉眼可见地瘦了。】 【但这个副本的老婆不一样欸……头发变长更漂亮了,缩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看着很可怜但是总感觉有点那个……有人懂吗?】 【嘿嘿,我懂我懂。】 …… 弹幕在说什么钟年无暇去关注,水一烧好就立马倒进碗里,闻到一点香味开始发馋,脑子里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他舔着嘴唇,小心地端着烫手的瓷碗,担心泼出来不得不走得很慢。 快抵达目的地时,他听到身后的大门被人打开的动静,脊背一僵,快步迈进屋,用小腿把门勾上。 “砰!” 两道关门声叠在一起。 刚进门的高挑青年捕捉到了一抹纤瘦单薄的背影,短暂地走了一秒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住在自己隔壁的室友,之前听房东说过,对方性子是孤僻了点,但好处是很安静,不会打扰到他。 事实的确如此,他经常忘了自己隔壁还住了人。 见人就躲,这么胆小,好像一只小老鼠- 房间里,钟年把泡面解决完后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就开始干活了。 他登录了单主的账号,操控着像素小人在田野里到处奔跑,挖挖这里、碰碰那里,一不小心,掉进山洞里摔死了…… 害得他辛苦捡了半小时的资源全白费。 钟年郁闷了两分钟,默默地重来。 花了三小时,玩得头晕眼花的他总算完成,抽空去了一趟卫生间。 他租的是最小的房间,自然没有独卫,只能去公共卫生间里解决问题。 好在他的室友们生活习惯不差,都很自觉地维持好卫生间的卫生,倒也不是特别难以忍受。 上完后钟年洗了手,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撇了下嘴。 因为这个副本的设定,他的外表也跟着出现了一点小变化。 头发变得很长,不修边幅地留到了肩膀的地方,发尾参差不齐有长有短。 这个变化的确也符合他的设定——不肯去理发店,当然就会变得很糟糕。 钟年不太适应,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作为一只很讲究的猫猫兔,在休息区每天都要系统给自己梳三次毛,还要经常修理,以保证造型的完美。 就算没有系统帮忙,他也是要自己舔毛的。 别的他都可以忍受,唯独受不了毛发不堪成这个样子。 被迫成为一只邋遢兔,还不能改变,这让钟年有点郁闷,看一眼镜子就撇过脸了。 眼不见为净。 静悄悄地上完厕所又回到房间,钟年向自己的代玩单主汇报。 单主很爽快,把十五块钱打过来,就是说话就有点直白。 【你怎么做了这么久才做完啊?效率好低。】 【慢就算了,你还给我捡那么多没用的小破烂,给我背包全塞满了,真厉害。】 【那么多次的回档记录,你该不会做个日常任务都能死吧?哈哈哈真是服了。】 【啧啧,没见过这么笨的代玩。】 【明天还找你,算了,直接定一周吧,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有进步。】 【就当玩养成游戏了。】 “……” 不得不承认,钟年有点受到打击了。 但不管怎么样,钱是赚到了,哪怕只有十五块。 他有点发愁,以这种赚钱速度,别说是通关了,自己就先饿死了。 这个副本和上个一样,看着没什么时间限制,其实根本耽搁不得。 钟年点开之前的论坛,私信里已经成功收到了回复。 好巧不巧的,对方要的价格正好是加上他刚刚得到的报酬的所有余额。 钟年肉痛地把钱打过去,心想你要是骗子就死定了,自己爬着网线也要报复回来。 幸好,这个副本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他成功得到了黑暗论坛的网址。 没有任何犹豫,他挪动鼠标,点进去。 往常以他电脑的运行速度,跳转网站都需要好几秒钟的反应时间,但是这个论坛进得很顺利,一眨眼就跳了出来。 一片简洁的黑色页面上,浮现硕大的白字。 ——您好,陌生人,欢迎来到黑暗论坛,我们的新世界。 ——是否注册成为会员? ——是or否 钟年盯着电脑,缓缓将光标挪到“是”的选项。 以现在的页面来看,这个黑暗论坛像是某个小作坊做出来的三流网址,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丝毫不像是传闻里那样神秘又强大,让人怀疑是否进了盗版。 但以其他网友的描述,这个论坛似乎本身就是这样的,应该错不了。 思索良久,钟年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把网页关掉。 还是等自己找到苍锋,跟他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比较好。 而且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洗澡出门了。 钟年离开电脑桌,打开衣柜寻找衣服和毛巾。 他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忽然闪了下红光。 正文 第109章 钟年算好了时间,夜深人静才进公共卫浴里洗澡。 因为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浴室,所以洗完后他需要好好清理一遍水渍。 浴室里有排风扇,但是以现在盛夏的气候,还是有些闷热,一时半会热气散不开。 免得又出一身汗让这澡白洗了,他就稍微把门敞开了一点,通通风。 原想着只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那些很安静的室友们应该也不会在大半夜跑出门,就放心做事。 结果在他拿着刮水板清理隔断的玻璃门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立即轻轻把浴室门关上,抓着刮水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什么动静,可能是那人也要用卫生间,但是见到这里亮着灯,就又回到房间里去了。 于是钟年加快速度,三两下弄完,带着换下的衣服走出去。 他关掉浴室的灯,蹑手蹑脚要往自己的房间走时,骤然发现水吧台处有一抹亮光。 有人坐在高脚凳上,拿着手机。 通过手机微弱的光线,依稀能见到瘦削的下半张脸和健壮的身躯。 大半夜的,客厅也没有开灯,一下发现坐了个人,原本不怕人的钟年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一时愣住了。 这时对方开了口:“洗完了?” 钟年含糊地轻轻应了一声,抱紧手里的衣服,快步进屋。 坐在高脚凳上的人见状起身,进了浴室。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面还盈着些许水汽,温度稍高。 男人皱起眉,但不是因为这股潮热,而是因为室内飘逸着的香味。 清新的花果香,但其中还参杂了别的,不知是哪一种,但莫名很好闻。 怎么会这么香…… 男人翕动着鼻翼,视线落在放着洗浴用品的架子上。 摆了很多,除了他自己的,不知道是哪一瓶的味道。 他走过去,伸手要触碰到最外面的一瓶时猛然回魂,止住了自己着魔般的举动。 黑色背心下,饱满结实的胸肌起伏了几下,麦色肌肤起了一层可疑的红。 他想着在暗色中瞥见的场景。 少年穿着短袖短裤,露出大片无暇的白,像是能在夜里发光的珍珠。 也没来得及再细看,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逃走了- 钟年在屋里等了半小时才出去。 他的头发被毛巾来回擦了好几遍,也只是干了七成。 没有钱买吹风机,变长的头发很难干透,所以他才在出门之前先洗的澡。 等在外面转一圈,头发就顺便干了,回来就能睡觉。 他的出租屋内部是寒酸,但实际上这个小区属于中高档,很多附近高校的师生入住,年轻人较多,所以深夜时很安静,除了一些白天打工晚上遛狗的,没有几个人。 钟年顺着人少安静的路径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出了小区大门,望着再普通不过的马路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副本世界不像之前,在地域上对玩家几乎没有限制,打造得也和现实无异,让人分不清真假。 重点是,这个世界这么大,要想找其他几个玩家难上加难,更别说是找苍锋了。 难道要等到最后的终极挑战才有可能重逢? 钟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懒得在燥热的室外乱转了,转头回自己的出租屋。 摸摸自己的银白发丝,干得差不多了,换上睡衣就打算睡觉。 他为了省点电费,晚上也没开灯,就着手机的光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天气热,没钱开空调买风扇,这一脱他就有点不想再穿了,抓着睡衣想了想,放回衣柜里去。 只要把直播关上,也没人会看他,就这么光着睡吧。 于是,一副骨肉匀称、修长漂亮的身躯就这么悄然展露在无人的夜中,被手机光一打,像是罩上了一层薄纱,樱粉或洁白的颜色多了一份暧昧色彩。 膝盖跪到床上,将弹簧床垫压出一点声响。 钟年抓着薄被,刚趴着躺下又顿住了,转头看向身后床尾的电脑桌。 他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思索了一阵,下了床。 他俯身凑近,点了下鼠标,息屏的电脑屏幕在几秒后亮起来。 果然,自己忘记关机了,就说感觉哪里不对。 这么一直开着费电又费电脑,钟年真挺怕这台老古董一个不乐意就歇菜了。 不管是吃饭还是做任务,身无分文的他现在全都指望着这个。 电脑反应太慢,点了关机还得转几分钟。 钟年没再管,揉揉眼睛,回到床上,把手机灯关掉入睡。 黑暗里,唯独剩下还在慢吞吞接收关机指令的电脑亮着,在几分钟后,电脑屏幕彻底黑屏。 可奇怪的是,摄像头的红光再次悄然亮起。 就像是怪物的眼睛,注视着正前方的床铺,以及仅被薄被遮去一点腹部肌肤的少年- 房间里房东自装的窗帘遮光效果极好,不给光线一丝偷溜进来的机会。 这导致钟年分不清时间,饿得受不了才悠悠转醒。 他爬起来,慢吞吞地给自己套上衣服,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袋泡面——现在他一分钱没有,也只能吃这个了。 从昏暗的房间走到明亮的客厅里,一时适应不过来,脑袋的晕眩感更重了。 等烧水的时间,他洗漱好,只想着吃饭就没有多加注意,直接开门走出去,却不想又意外撞上某个室友。 两人见到彼此都愣了下。 钟年埋低脑袋装作没看见,去厨房往碗里倒水。 沸水把泡面调料冲开,溢出香味,钟年舔了舔嘴唇,捧着碗回屋。 他用余光见到那个室友还站在原处,似乎在盯着自己看,想加快脚步可是端着泡面又不方便。 没想到,对方还主动问他:“又吃泡面?” “……” 钟年微微怔住,隔着遮到脸的发丝,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短碎发,五官硬朗,浓眉大眼,是很端正的型男长相。 健康的古铜肤色,实打实练出来的结实身材,散发着男大学生独有的朝气蓬勃,一走近就能感觉到有一股携带着荷尔蒙的热气,绝对会是在学校运动场里独占风头、最为引人注目的那类。 通过黑背心,钟年认出来他正是昨夜坐在水吧台吓了自己一跳的人。 钟年不是很懂,这个在表面看来与自己这个孤僻宅男天差地别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搭话。 他也不知怎么回答,就低低“嗯”了一声,抬步欲走。 男生却不肯放过他,又道:“你都这么瘦了,吃点有营养的饭菜比较好。” 钟年:“……” 要是有钱,他当然也想吃正经的饭菜。 在钟年沉默的时候,男生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时而落在他发丝半遮住的脸上,时而落在他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一截雪颈,最后定在了他被碗烫红的手指尖。 男生没怎么思考就走向前,伸手端过他手里有些烫人的泡面碗。 “我刚点了一份外卖,份量很多,一起吃吧。” 钟年愣住,为这突然的邀请感到意外。 要是之前,饿着肚子又没钱的他犹豫一会儿就答应了,但是以他现在的角色设定并不能接受。 在心里默默地为美味寿司可惜了一秒,钟年把自己的碗拿回来,说:“不用了,谢谢。” 话音落下,不再和对方多聊,迈步进屋。 被冷言拒绝的男生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禁闭的房门上。 空气里流动着的暖香与昨夜闻到的相同,似有若无,像是一根丝线,从少年身上生长出来,又无形地延伸进他的体内。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命脉已被这根丝线牢牢栓住。 无法逃脱- 钟年只吃了两口泡面就吃不下了。 饥饿感一缓解,这泡面闻着就不香了,只觉得腻味。 天气还热,更加没胃口。 他盯着剩下的大半碗发了一会儿愣,还是不想浪费,硬着头皮吃了两口。 最后实在不想吃了,把章鱼叫出来,一滴不剩地倒进它嘴里。 章鱼的嘴巴像是个黑洞,把食物吞进去没几秒就能消化干净,处理剩饭剩菜特别好用。 钟年捏捏它的触手以示嘉奖,然后打开电脑,准备干活。 今天他非得赚个三十块不可,这样晚上就能点个外卖。 他复制好昨天单主留下的账号密码,打开游戏。 代表加载的圆圈转动,钟年知道要等它程序启动起码要两分钟,拉开电脑桌的抽屉翻找起东西。 头发碍事,太遮挡视线了,他想找东西弄起来。 但是要想在一个男生的房间找到发卡的概率几乎为零,皮筋也没有。 最后钟年是看了直播间的观众建议,取了一个笔帽,把前面的头发拨到侧边卡住。 一下感觉清爽不少,他笑着对直播间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嘿嘿嘿,跟我想的一样可爱。】 【好萌哦。】 【有的人天生就该叫老婆的。】 【小年妹妹亲亲~】 钟年没理直播间的打趣,把抽屉推上,抬起头看向电脑。 这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游戏没打开,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是熟悉的网页。 ——是否注册成为会员? ——是or否 黑底白字映进钟年的瞳孔,透出诡异的气息。 是电脑程序出现错误了吗? 还是自己点错了…… 钟年抿起嘴唇,轻轻按动鼠标,把网页点掉。 可一眨眼,网页重新跳出来。 钟年呼吸微滞,再次点击关闭。 电脑一闪,一模一样的黑色网页犹如剜不掉的寄生虫再次出现。 钟年对着电脑屏幕,在这没有空调的燥热屋内隐约感觉到了几分凉意。 沉思良久,他没再执着地点击关闭,光标挪动到页面中间,停在“否”的地方。 还没点击,“否”字突然变灰,变成了不可选的选项。 随即上面跳出了一行红色小字。 ——不可以拒绝的哦(笑脸) 正文 第110章 只把窗帘拉开了一小道缝隙房间里,钟年屈着双腿,蜷缩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红色字眼跃入眼中,盯久了有种晕眩之感。 他白着一张脸,没有发丝遮掩的幽蓝色眼珠微微颤动,良久才缓回正常的呼吸频率。 网上的人把这个黑暗论坛说得神乎其神,只是给一台没有设立任何防御程序的笔记本电脑植入病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应该在自己点入这个网址时,病毒就已经入侵了。 昨天钟年已经差不多下了决定要提前加入这个论坛,但被逼着加入和自愿加入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种被威胁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爽…… 钟年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一句,点击了“是”的选项。 网页跳转,需要会员填写信息,需要填写的内容像是一张又臭又长的问卷表,完全不像其他论坛,只需要填写邮箱账户和密码。 钟年从上往下看下去,除了姓名年龄地址,还涉及到了个人爱好特长、身高体重三围、生活习性……等等已经是个人隐私的问题。 甚至每一栏都是必填选项,不能空着。 他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吐槽起来。 【搞什么?查户口吗?】 【连过往恋爱经历都要问,你咋不问问我宝宝初吻在不在呢?】 【我替我老婆回答了,有老公了,不止一个。】 钟年也无语了一下,开始模糊数据瞎填。 给自己的身高填到188时,网页突然蹦出一个窗口。 ——请如实填写哦!(笑脸) “……” 钟年现在看着后缀的小黄豆表情符号就有点冒火。 点掉窗口,又发现自己一部分故意错填的信息空了,而另一部分被改写。 姓名、年龄、电话和住址神奇地自动改正,一字不错。 钟年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被吓到。 电脑都被入侵了,一些个人信息暴露,也属于常理之中。 没办法,他开始认真填写起来,只是有一些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填完身高体重到三围一栏就犯难了。 他也没自己量过,试着填了个中规中矩的数据,“请如实填写”的窗口再次弹出。 “……” 虽然不知道对面是怎么猜到他是瞎填的,但是他也没办法,在抽屉里翻找能量尺寸的东西。 软尺没有,找到了十五厘米的直尺。 在屋子转了转,他拿起手机数据线,在腰上比划了一下感觉能用,便捞起衣摆。 捞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什么,把直播间关掉,放心地继续。 在暗淡朦胧的房间里,发旧的睡衣下藏着的细条腰肢逐渐外露。 玉一般的光泽,也仿佛一把柳枝,曲线柔和,又不失少年该有的韧度。 衣摆捞高,到胸下的位置。 自己一个人量尺寸到底有点不方便,钟年干脆咬住衣摆,两只手拉扯好数据线操作。 有些冷硬的白色数据线不小心蹭过上半身敏感的最高点,微微立起来。 钟年忍不住打了个轻颤,随后更加小心地,缓缓收紧,压着那点红,让环绕了一圈的数据线在自己身前交叉。 他掐着量好的地方,嘴巴一松,让掉落的衣摆重新遮住腰肢。 笔在数据线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用直尺比出长度。 钟年在电脑上输入数字,又如法炮制地量腰围和臀围。 这一切操作都在笔记本电脑前进行,做得格外认真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抹红光亮了许久。 等全部做完,也花了不少时间,这次再填上,没有跳出什么窗口了。 钟年这才把直播间重新打开,没有意外,直播间里怨气冲天。 【有什么是我们自家人不能看的!】 【就差一点啊啊啊……】 【问题不大,靠想象也可以冲。】 【老婆能不能把数据线送我舔舔,肯定是香的。】 【哇塞!这个三围,我们宝真的是尤物,好想捏捏。】 钟年瞥见弹幕有点后悔,感觉自己把直播间开早了。 他加快速度继续填写,以自己现在的角色设定在爱好特长上填写“打游戏、上网”,别的也按照实际情况填写。 全部弄完,点击提交,跳出一个成功的窗口。 [欢迎加入黑暗论坛,成为我们之间的一员! 每完成一个游戏任务都会获得一个丰厚奖励哦~ 是否开始接受第一个游戏任务? 是or否] 就这么直接要开始第一个任务,钟年心里有些忐忑。 对面就像是把他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新跃出一行字眼。 [首次任务奖励为1000元] 不多,但是对于一天苦干只能赚三十块的钟年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了,很有诱惑力。 还没做出决定,电脑紧接着又出现新的提示。 [在60秒内接受可获得双倍奖励] “……” 十分明显的引诱手段。 钟年没再犹豫,在倒计时中快速点下“是”。 [任务1:请拍下一张腿照 要求:高清,限时12小时内提交 提示:通过后台审核才视为完成] 【???】 【这是正经组织吗?】 【怎么还跟我宝宝买上图了……这要来干嘛的?】 钟年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在加入进来前,他因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出现过很多设想。 出现的任务可能会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又或者花费精力时间,不管简易难度,总之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取得相应的报酬。 结果……它向自己要的是一张腿照。 就这么简单吗? 钟年眉头一皱,随即又想起有人提过前期任务都很容易。 也许这也是一种手段,先以简单得不可思议的任务让人尝到甜头,再循序渐进地试探,一步步突破人的底线。 人常常是经不起诱惑的,一旦轻松得到过就不愿再松手,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深陷泥潭时一切都晚了。 不过,钟年没忘自己的最终目标,报酬还是其次,无论如何自己都得走到最后,参加终极挑战。 反正还有十二个小时,倒也不用着急,钟年先在论坛主页里逛起来。 这里称之为论坛,自然是能发帖子进行交流。 论坛的页面设计很简洁,显示的帖子和成员数量也比起其他在明面上的论坛显得清冷许多,但是帖子的活跃度很高,实时显示在线人数也有四位数。 版规里只有一条,只能发布与“黑暗游戏”的相关内容,除此之外自由度极高。 这也就导致帖子里包含了不少没有下限的发言内容。 【今天做了个生吃蟾蜍的任务,这滋味绝了…人在医院(附视频)】 【最近在A网天天直播极限挑战的那个网红也是我们成员吧?有人开盒吗?】 【还是新人,这个报酬也太爽了,报复别人都行。】 【想发财一周连做八个任务,结果一个失误一无所有了,养好伤从头开始(记录贴)】 【组织太牛了,做了个放火的任务,以为自己会被抓,结果安然无事~】 【新任务是在自己身上刻字,有人想看吗?】 【想哄身边人一起加入,有没有什么法子?】 单是看帖子标题,钟年就丢弃了点进去了解的想法。 他关掉网页点开游戏,继续之前还没开始就被打断的“工作”。 虽然游戏代玩这三瓜两枣的报酬比起黑暗游戏的完全不够看,但是他昨天接了单,还是想好好完成。 可能是不急着赚钱了,打游戏也变得没有那么枯燥,钟年渐渐上手,也觉出一点趣味。 他东捡西捡,左挖右挖,花了两个小时完成。 他满意地看了看单主账号里满满当当的小背包,去私信单主。 【哟,这次比上次完成得快,第二天就能有进步了,真令人意外。】 【但是你能不能别再给我的背包里塞小垃圾了?】 【我真的不需要那些小花小草小石头。】 钟年挠挠脸颊,讪讪回复: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不捡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一路过看见可拾取键就控制不住手指,总觉得不捡就亏了。 收到十五元的转账,看看时间,离吃晚饭还早,但是因为中午那一顿泡面也才随便吃了两口,很快就在胃里消化掉了,现在他有点饿。 点开外卖平台,刷到什么都想吃,但是他只有十五块,顶多吃点简单的。 正纠结时,笔记本电脑响起“叮咚”的一声。 钟年抬头,见到熟悉的窗口又擅自出现。 [距离任务时间不足10小时,请尽快完成!] 钟年不想理会,继续低头刷外卖。 没几秒,电脑又响,窗户出现新内容。 [不做任务吗?两千块哦(笑脸)] “叮咚!” [半小时内完成将获得三倍奖励!] “……” 也不知道是在急什么。 但是三千块……自己不仅能吃顿好的,还能点奶茶小蛋糕新鲜水果甚至不用为了省电费空调也不敢开。 即使知道对面是故意的,钟年还是没忍住诱惑,退出了手机的外卖平台,点开了相机。 他把睡裤的裤腿捞一捞,快速拍下一张,然后弄到电脑上,进入论坛后台上传照片。 照片上传成功,进入审核阶段。 他还以为怎么也要审核半小时,结果不出三秒,审核结果就出来了。 一行红色大字写着:照片不合格,不予通过,请重新拍摄。 钟年看着自己上传的照片,确实是敷衍了点,光线太暗以至于像素太差,抵达不了要求。 他拉开房间的窗帘,正对着窗外照进来的光源站着,重新对着自己的腿拍了一张。 这次足够清晰,可上传论坛后,依然是不合格的结果。 他又想了想,给自己换了一条短裤,连着大腿也露出来,重新拍下,上传。 [照片不合格,不予通过,请重新拍摄。] “……好麻烦。” 嘀咕了一句,钟年继续审视自己的照片。 以俯拍形式拍下的照片里,宽松棉质短裤之下的两条腿正对着光源,显得格外白皙,但可能因为角度不对,看着有点奇怪。 想明白后,钟年坐在床沿,将双腿合拢。 大*腿的软肉压出肉感,透粉的膝盖紧贴在一起,而骨肉匀称的小腿伸出来一点,以自然的姿势搭在地面。 没怎么拍过照片的钟年对自己的技术拿捏不准,多问了一句直播间里的观众意见。 “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大拇指)(捂鼻血)】 【求私发。】 【老婆老婆,我可以对着你这张照片做坏事吗?】 【这张不行!对面起码要给五倍的价格吧!】 【前面几张就很行了,也不知道对面在不满意什么。】 见此,钟年有了点信心,第四次上传。 三秒后。 [照片不合格,不予通过,请重新拍摄。] 钟年现在有点想摔手机砸电脑了。 自己到底要拍几张? 正文 第111章 钟年搞不清楚是哪里不合格,就只能自己换着角度和姿势来回地拍。 跪坐在床上的、架在床头的、把腿伸直的、远的近的……拍了又上传,再被打回,来来回回又折腾了四次,在他恼到咬嘴唇、双眼发红瞪着电脑的时候,原本是“不予通过”的审核神奇一变,又给他通过了。 钟年反复对比,也看不出最后这一张到底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姿势吗? 最后一张的手机举得很高,在斜上方拍下了屈腿并拢的双腿,连带着穿着轻薄睡衣的上半身也入了镜,还露出了一点下巴和嘴唇。 腿露得很全,因为他拍得有点不耐烦了,又因为姿势费力,镜头抖动了一下有些糊。 钟年上传的时候带了点摆烂的心理,就没管糊不糊的,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还不如前几张来得更符合要求。 他怀疑对面的在耍自己玩,却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 “什么破组织……”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在看到另外多加一千的转账之后,心情稍微回转了一点。 他立马用这点钱买了一些好吃的,满足了两天只能吃泡面的胃,空调也敢开了,不用再顶着闷热的天气出一身汗黏糊糊的。 舔掉勺子上的最后一点冰淇淋,钟年魇足地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翘起小腿晃了晃,打算勾着被子睡个短觉时,他又听到电脑发出“叮咚”一声,扭头看去。 新出现的窗口上写着:是否接受新任务? 钟年暂时不想理,可那边像是知道他在看,又立马出现新的字。 [新任务奖励为5000元] [60秒内接受可翻倍] 一样的套路,但是志不在此的钟年对这等诱惑不为所动。 他凑过去直接按下关机键,回到床上盖住肚子,以免自己因为空调着凉,舒舒服服地睡了。 开着空调有冷气确实很舒服,却有干燥的问题。 他被渴醒,迷迷瞪瞪地蹭到床尾,去够电脑桌上的水杯,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光线照在自己的眼皮上。 自动开机的电脑响起“叮咚”一声。 [新任务已接收,请尽快查看并在24小时内完成] “?” 钟年懵了一下,揉揉眼睛,再次确认。 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小脸立马垮了,嘴唇瘪成一道直线。 怎么还有强行给人接任务的操作? 未免有点太不可理喻了。 这样一来,人一旦加入,根本就没有退出的余地。 网上却没有人提这一点,反而有不少“快速捞一笔就退出”这种话术,引诱得不少路人蠢蠢欲动。 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钟年脸色有点难看,但还算冷静,握着水杯缓缓喝了一口,点开论坛查看后台的任务内容。 [任务2:穿上女仆裙拍视频 要求:高清、视频至少60秒、对着镜头叫出“主人”的称呼,限时二十四小时内提交 奖励:5000元 提示:通过后台审核才视为完成] 钟年手里的水杯差点晃出来打湿键盘,震惊地看着任务要求。 女仆裙,拍视频,还要叫“主人”……这都是什么? 【这是什么羞耻挑战吗?(怒)】 【这个组织简直色胆包天,骗了那么多腿照就算了,居然还敢这么奖励自己。】 【想看……求不关直播。】 【还主人,滚啊!!】 【但是有点小期待了,女仆年宝我吃我吃!】 钟年尚未反应过来,又注意到任务页面下还有一行小字。 [女仆裙已经送至住址楼下寄存箱12号,请注意查收] 连要用到的道具都提前准备了,钟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夸一句贴心。 这个任务不难做,但是他一点也不情愿。 太奇怪了,穿着女仆裙叫主人什么的…… 他耳根染上一点羞恼的红,将笔记本给拍下来,省得病毒一样的东西又擅自开机骚扰自己。 带着一点逃避心理,他没下楼去拿寄存柜里的东西,待在房间里看手机,又搜到不少有关于黑暗论坛的信息,去看了据说也是论坛一员的网红的直播。 对方在这深夜里,居然独自一人划着小船探索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秘林。 湖面迷雾浓重,除了主播的喘息声,还有水底下似乎有什么在游动的水声。 “听说再划一百米就会看到一个山洞,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山洞里划一圈,并且在一小时内原路返回。” 主播在镜头下展示了自己带的各种武器和工具,“我们一定要成功。” 观看的人流量很高,弹幕内容五花八门。 有人说主播作秀,也有人在劝主播惜命,还有看出地点的,说此地以前有不少村民为了打猎和采摘进了林子迷路失踪,找到的时候只有骸骨。 镜头里,能看到主播的害怕不假,脸色发青,并非是故意营造气氛。 随着船只驶入黑不见底的山洞,钟年也不由屏住呼吸。 到了最为紧张的时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船只忽然剧烈晃动,水声激荡,随后直播在主播的一声惊叫中戛然而止。 钟年看着直播中断的页面,默默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点。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被分到的是这种任务,要只身一人去这种危险丛生、阴森可怕的地方冒险……难度都快要赶得上一个低级副本了。 再想想在黑暗论坛上的某些帖子,也有不少稀奇古怪又血腥重口的任务,这么一比,穿女仆裙也没什么了。 可即使这样,钟年想到楼底下还没取的女仆裙就头疼。 他带着苦恼的情绪入睡,一不小心做了噩梦。 梦里,他以原型在一片森林里四处逃窜,后方紧追的脚步声不止一道,将他逼至悬崖。 他一脚踩空,猛然惊醒。 在梦里掉下悬崖的惊惧感犹在,空调的冷气打下来,吹拂被冷汗湿透的脊背,激起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冷颤。 一身黏腻,不舒服极了。 上午时间他的几个室友一般不在,要么上课要么打工,所以他放心地出了房间,进到浴室里洗澡。 热水浇下来,身子逐渐回暖,也从噩梦中缓回了神。 肚子还饿着,只是稍微冲了一会儿,他把浴巾搭在脑袋上先回屋用手机点了个外卖,再返回浴室里收拾。 很不幸的是,浴室地滑,他踮脚刮玻璃门的水的时候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当场就红了。 他揉了揉痛处,把痛出来的眼泪给憋回去,慢慢走出浴室门。 很不巧,大门刚打开,他的某个室友走了进来,对着身后的人说:“我的房间是带独卫的主卧,最里面那个。” 钟年一顿,低着头溜走。 关上房间门时,他隐约还听到室友低声问:“哥们,你真的要租我这个吗?” 似乎是要换室友了。 不过对于钟年来说差别不大,他也才来两天,因人设也与其他人交集甚少,换谁都一样陌生。 就是这个时间不太巧。 他一边揉膝盖,一边杵在房间门口偷听了好一会儿,听两人都进房间没动静了才出去。 这个小区安保设施比较好,电梯要刷卡,所以外卖快递都送不到房门口,只能在楼下的统一放置点拿。 寄存箱就在外卖柜旁边,钟年不确定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包装,很怕会有人看到,鬼鬼祟祟像贼一样输入号码,开启了12号柜子。 一个长方形礼盒静静躺在里面,被打包成了精致的礼物。 钟年怕自己拿错,偷偷把盒子的盖子抬起来一点,看到白色花边的一角后立马拍上。 体积不小的盒子要两只手捧着,他手里还要提着外卖,有点不方便,费力地调整姿势想去按电梯。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边伸过来,恰好和他的食指在电梯的上行键上触碰在一起。 只是一秒,温度都没来得及交接,对方先缩回了手。 下意识地,钟年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 对方也在看他,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垂下来,在与他对视上时,咬肌似乎收紧了一下。 “抱歉,我本来想帮你按的。” 正是钟年昨日碰见过的穿黑背心的室友。 “……”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小心翼翼地躲来躲去,总是会很凑巧地和这个室友遇上。 钟年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出一段距离。 他觉得自己把不想和人说话表现得很明白,但也不知道这个室友是不太会看人脸色,还是太自来熟,持续找他说话。 “你是下来拿外卖吗?你点的这家还不错,店就在我学校外面,我经常去吃,味道不错还干净,但比起旁边那家面馆还是差一点,你可以尝尝……对了,我知道的好店不少,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分享给你?” “不用了。”钟年说,恰好见到电梯下来,走进去。 他明显见到室友反应迟了几秒才跟着进来,应该是被他的直言拒绝打击到了,心里不免觉得抱歉,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他也不想这样把关系搞得很僵,但是没什么办法…… 正要缩到角落里,又听见室友轻声开口。 “我忘记戴卡了,能借你的刷一下吗?” 出于一点补偿心理,钟年从兜里掏卡的动作有点着急,手上一个没拿稳,怀里的盒子滑落在地。 礼盒尖锐的一角砸下,响起“咚”的一声,然后钟年眼睁睁地看着盒子的盖子脱离,里面的裙子也掉在人前。 黑白相间的女仆裙设计经典,裙摆很大,并且配饰齐全,最为显眼的花边发箍恰好掉在了他室友的脚边。 “……” 除了电梯上行的声音,一片寂然。 钟年浑身僵硬,连头也不敢抬,在这窄小私密的空间里感到呼吸困难。 倒是他的室友只是愣了几秒,就很自然地蹲下身帮他捡东西,还帮他拍拍裙摆上的灰尘。 钟年脸上发热,立即上手把裙子扯回来胡乱一塞,盖上盒子抱起来,小声且快速地说了一句谢谢。 室友的反应很平静,还说:“是买给朋友的吗?很漂亮。” 对方可能是真这么以为的,也可能是为了化解尴尬替他找了借口。 但不论怎样,钟年稍微松了口气,缩到旁边缓解脸上因羞臊而起的红,静等电梯抵达。 他的反应都被一旁的青年看在眼里。 发丝到脚,每一寸都仔细打量。 青年的思绪随之出走。 耳朵好红啊……害羞的反应好大,这么白的皮肤,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会跟着变红…… 要是能拨开头发,可以看一眼表情就好了,应该会很可爱…… 头发是湿的,是刚洗完澡吗? 好香,和之前在浴室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肩膀看着好窄,背也好薄,腰会不会很细呢? 青年的视线下移至钟年微微红肿的膝盖处,飘忽的思绪定住了,眉头一簇:“你……” 话音刚起,电梯门开,急着走人的钟年没听见,先一步离开。 之后也没给室友问话的机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按密码进屋。 门一关,钟年就把外卖和可恶的盒子丢到一边,把自己砸进被子里。 自闭不过两分钟,他爬起来吃饭,化愤怒为食欲,狠狠吃了个肚圆。 食欲满足后,他就把刚刚的尴尬消解得差不多了,咬着饮料吸管,双眼无神地呆呆看着害自己丢脸的礼盒。 算了,赶紧拍完赶紧丢。 摆在这里看着都碍眼。 正文 第112章 钟年不管直播间里的鬼哭狼嚎,干脆地关掉直播,看着盒子。 女仆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压在盒子里都没怎么皱,亲肤却很有型。 手拿着一提起来,就能看出裙摆轻盈蓬松的弧度。 把裙子拿开,钟年才发现盒子底下有一张卡片,上面很贴心地讲解了穿戴方法,为他这个“初次体验者”考虑得十分到位。 等弄清了裙子构造,咬了咬红唇,又拿着摆弄很久他才突破心理防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将裙子往身上套。 裙子是桃心领,开口有点大,能露出锁骨,胸口中间还有个很俏皮的小蝴蝶。 腰身的剪裁服帖,裙摆以伞状开散出去,底部接了一圈白色荷叶边。内部带了两层衬裙,层层叠叠堆出云朵一般的蓬松感。 女仆裙自然少不了围裙,同样也是带着大荷叶边的设计,是半身款,肩带绕到后背交叉以防掉落。 钟年一个人弄得费力,穿到围裙这一步就感觉有点累了,胡乱在腰后打了结,然后生无可恋地看着盒子里零零碎碎的配件。 一个带黑色蝴蝶结的白色假领颈饰,一个花边发箍,还有白色的丝袜和一个卡片上说是要绑在大腿上的黑色腿环。 钟年一看腿环就觉得很不正经,是皮质的,中间还有爱心形状的金属配件。 他拿起来都觉得烫手,嫌弃地丢到一边,心想反正自己裙子已经穿上了,也没必要那么听话地把所有配件也都戴齐全。 不太适应地压了压只到大腿中间的裙摆,钟年慢慢迈腿,走到床头去够被自己一气之下丢到中间的手机。 这一弯腰,他立马就感觉自己身后的裙摆翘起来,有点凉飕飕的。 系统:“……穿裙子要注意一点。” 钟年撇嘴:“又没人看。” 就是觉得很奇怪,太不自在了。 一穿上后好像有蚂蚁在爬,痒痒的,还有点发热,可是露在外面的肌肤又很凉。 不多耽搁,他用手机录了一个六十秒的视频。 窗帘拉着,视频里的光线幽暗不明,开头先是对着房间一阵晃动,移动到电脑桌前,晃过一双白皙的双腿,然后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视频镜头被翻转,屏幕里出现漂亮的眉眼。 镜头离得很近,会给观看者一种贴到跟前的错觉,也很像是恋人之间的视频通话,连少年清浅的呼吸声也能听到。 又是一阵晃动后,手机被立在桌面上,镜头远了一点,能照到少年胸口的蝴蝶结。 光线的不足,反而使画面有种暧昧朦胧的氛围感,即使长相秾艳的少年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也足够让人心神荡漾。 这里已经到了视频的二十五秒,少年嘴巴微微开启,要说出台词时又后知后觉屋里的光线不对,起身离开镜头。 他身上的女仆裙一晃而过,镜头里剩下丢着脱下来的衣服和一些没戴上的女仆配饰的床铺。 很小的脚步声后,屋里的灯“啪”地亮起来。 等少年再慢吞吞地回来,面容也因为亮度的提升而清晰了不少。 自然干到七成的银发发丝柔顺地贴在他脸边,雾霾蓝发尾还稍微带着一点湿意,黏在了雪白肩颈上。 这疏于修剪的头发一点也不妨碍他的漂亮,遮到眉眼前,还更有一种神秘感,让人从心底升起拨开发丝将他全貌和表情看清的欲望。 钟年故意侧过脸微低了一点头,借用自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才肯说出那两个字。 “主人。” 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和感情,像是机械的读诵。 完成任务后,之后剩下的时间他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镜头前,像是一具漂亮的木偶。 这60秒就这么糊弄过去了,钟年自己都不愿意看一遍,上传论坛后台。 成功后也就刚好一分钟过去,他就收到了结果。 [视频不合格,不予通过,请重新拍摄] [提示:请穿戴齐全、画面至少要露到膝盖。] 钟年看到熟悉的台词和后面的提示,瘪了一下嘴巴。 这么多事,怎么之前不说? 他扭过身,视线落在床上那些配饰上,还是拿了过来,一一戴上。 发箍和领结一戴,这身女仆装整体的完成度更高了,视觉也变得更丰富。 而腿环可以用扣眼调整大小,但因为是比较柔软的皮质,还是容易滑落,只能收紧一点。 最后一步是套上白色的大腿袜。 钟年坐在床边,抬起一只腿,将一只袜子往上拉,拉到一半他感觉另一腿的脚踝痒痒的,偏眸一看。 蓝黑色的章鱼正扒着他的脚踝,见到他看过来,嘴巴一嘟发出一声小鸟似的“啾”。 “……卖萌没用。” 钟年用脚一拨,把它拨倒在地上,“我没让你出来。” “咕咕啾……”章鱼跳起来,重新抱住他的小腿,讨好地蹭着,见他不为所动,豆豆眼来回移动,发现另一只袜子,用触手勾着作势要给他穿。 钟年把袜子夺回来:“我忙着,待会儿再陪你玩。” 总算穿戴完毕。 此时他觉得比刚刚还要不舒服,哪哪都被束缚着。 脑袋被发箍卡着,脖子上被假领圈着,两条腿上的袜子是丝质,带有弹性,跟着腿环一起掐着他的大腿肉。 最难受的不过于穿戴的过程,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他自己看自己腿上的袜子和腿环都觉得色色的,臊得脸红。 要速战速决。 钟年重新把手机在桌子上立好,按下录制键退了两小步,确认按要求露到了膝盖的地方,就不动了。 没有手机支架,手机靠着水杯倾放,所以是中低位仰拍的角度。 这种角度钟年的脸露得更多,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眉尖紧簇,双眼低垂,形状圆钝可爱的嘴唇往侧边扯出一个不悦的弧度。 完全就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带着这不满的情绪,钟年下巴抬高,都不掩饰眼睛里的嫌弃和厌恶,嘴角一扯咂舌出一声轻“啧”,十分不情不愿地喊出那句:“主人。”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在屋内。 角落里,怕被赶回去自己静静待着的章鱼呆呆看着,蓝黑色的身体逐渐变红,像是要熟了。 明明扮演的是女仆,可不论是俯视的眼神还是表情,漂亮的少年在镜头里更像是占着高位的那个角色,“主人”这个称呼也听着像是在骂人“垃圾”。 之后剩余的时间里,钟年都是臭着一张脸,目光落在一边,连给个眼神都吝啬。 在卡着六十秒俯身按下结束键时还翻了个白眼。 视频上传,这次审核比起之前出奇地久。 钟年坐在电脑前等了五分钟,就有点不耐烦了,站起来把脑袋上的发箍丢掉,颈饰也扯开,扒下袜子。 刚解开围裙后面的系带,突然听到自己的房间门被敲响。 “你好。”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钟年没听出来是谁。 但只会是室友。 以他和室友们的关系,肯定是有什么正事才会找过来。 钟年轻手轻脚凑到门后,问:“有什么事?” 门外的人道:“方便开门吗?要当面说。” “……” 钟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仆裙,匆匆忙忙地脱下,换回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正要去开门,又觉得这东西就这样放在床上不好,容易被人看见,于是胡乱团起来塞进衣柜里。 配饰也不能落下,但有一只袜子怎么也找不到。 直到瞥见床底下露出来的一点白,他弯腰一扯——长长的袜子拖出一只色章鱼。 章鱼被抓了个现行,心虚得豆豆眼到处乱转,却还勾着袜子不放。 其实钟年也不是第一回抓到它干这种事了。 自从有了它,他就经常丢衣服。 这会儿也没功夫教训它,钟年一把把它抓起来丢回影子里,然后去给在门外等了许久的人开门。 他把半个身子藏在门面,不和人对视也不先开口,视角能看到对方脖子以下。 是个长得很高的男人。 穿着冷色设计款衬衫与西裤,胸口的口袋挂着名牌墨镜,手上戴的腕表嵌了一圈钻石和宝石,很扎眼,看着就价值不菲。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是展开的状态,里面是进口巧克力。 “我是刚搬到主卧的租户,初次见面,来给你送点见面礼。”男人嗓音有着华丽的质感,尾音带着笑意。 钟年没想到这人租下来的速度这么快,愣了下没接:“不用了,谢谢。” “一点心意,不用觉得有负担。”男人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将盒子直接塞到他怀里,“以后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了,有什么事互相帮忙,多多担待。” 钟年抬眸打量。 之前他没来得及看到这个人的样子,这一看有点不一般。 男人很年轻,染着时尚的白金发,锋眉微扬,桃花眼不笑也含着深情。 看着就是个富家少爷……怎么会租到这里来? 单是一副墨镜就足够租到这个小区其他房三个月的整租了。 钟年正疑惑着,又瞥见这新室友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是没多久前自己在楼下拿东西遇到,一起坐电梯上来的男大学生…… 他似乎也是来找他的,手里还拿着药物外卖专送的纸袋。 正文 第113章 两个室友一前一后地找上门,钟年的房间门口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你是新租进来的?”男大学生打量着出现在此处的陌生男人,眼神中带上了一点费解,显然也在跟钟年一样觉得奇怪。 因为对方实在不像是能看得上这里的人。 男人只是笑了笑,淡淡“嗯”了一声,又重新把目光落在钟年身上:“对了,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叫时子弈。” 钟年礼貌性地告知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事吗?” “以后都是室友了,不如加个联系方式?”说着,时子弈拿出了手机,已经准备好扫码了。 钟年轻咬了下唇肉:“不太方便。” 时子弈笑容未变,还要说什么,他后面的人插了句话:“有什么事可以在群里说,找房东拉你。” 时子弈朝后一瞥,收起手机,看着钟年道:“那就先这样吧,总之有什么事都可以上门找我,我一般都在。” 钟年没说话,点点头。 时子弈转身走时,又多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等候的人,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钟年自然看不见,等他走了,便把视线落在剩下的室友身上:“你也有什么事吗?” 男生把手里的外送纸袋往前递过去:“之前在电梯里发现你的膝盖受了点伤,就给你买了喷剂,用了会好得快一点。” 怀里还抱着巧克力礼盒的钟年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是别的礼物,直接拒绝也无可厚非,但要是出于关心送的东西就不太好办了。 收了,怕有违人设,不收又显得太不近人情。 钟年皱眉苦恼着,还没想出个什么办法,面前的纸袋又收了回去。 “这样吧。”男生一边拆开包装,一边说,“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我学的是游泳,也经常会有拉伤,不算白买。” 他把喷雾药剂从盒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蹲下身对着钟年的膝盖喷了两下。 钟年没反应过来,感觉到膝盖凉了两下,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步。 这一躲就坏了事。 他感觉到大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下来了一截…… 一个念头滑过,钟年的脸色登时一白。 他忘记摘腿环了。 之前他忙着开门,摘了袜子就忘记了,偏偏换上的又是家居短裤,也就到膝盖上面一点长度,特别容易露馅。 他连忙往门后躲了躲,抖着眼睫去观察男生的表情。 男生已经站起了身,神色如常:“对不起,是不是有点吓到你了?但你的伤得尽快用药,不然会肿得更厉害。” 说着又往客厅里的置物架上指了一下,“我就把药放在那里,你每天拿着喷三次,也不用有负担,大家都能用。” 钟年低声道谢。 “都是住一起的,不用客气。” 男生似乎知道钟年不自在,没有过多打扰,说完事就离开了。 他把喷雾药剂放到置物架上,听到身后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再回头看了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 蹲下身喷药时的粉色膝盖,以及膝盖之上,藏在裤腿里的皮质腿环。 黑与白形成的极致反差,还有勒出来的红痕,藏匿在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暗处,简直让人血脉偾张。 越想,这不经意窥见的景色就越鲜明,撩得人心尖激荡、浑身亢奋- 钟年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腿环摘下,然后喝了几口水压压惊。 幸好没被人看见,不然他以后躲着室友走就不仅仅是人设使然了。 再看电脑屏幕,审核已经通过,奖励也成功入账,他就放心地把衣柜里的东西打包在垃圾袋里,打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丢下去。 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可不能留着。 对了……还有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也全都要删除干净。 刚删完,手机顶部跳出艾特全体成员的群消息。 【房东:主卧换人了,是这位@时子弈,大家认识一下。】 回复的只有另一个钟年没怎么见到面的室友。 以钟年现在的人设,自然也不会回复,当作没看见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巧克力,瞧见精巧漂亮的造型,还有包装纸上写的各种口味,咽了咽口水。 既然都拿了,那还是吃了吧,不然浪费。 他拆了一个舔了一口,没听到游戏系统有什么动静,就放心地把整个吃进嘴里。 巧克力有坚果碎,还有草莓夹心,口感丝滑,甜度也刚刚好。 钟年一个没忍住,就把盒子里的吃了三分之一。 正嚼着一个抹茶口味的,旁边的手机又是一亮。 屏保界面上显示有新消息,点进去一看,是时子弈在群里艾特他。 【时子弈:请问可以加你吗?@钟年】 还发来一张他给群里其他两个室友也发了添加申请的截图。 钟年点了下回复框,思索着该怎么婉拒。 幸好,有人帮他说了句话。 【乌元洲:钟年不喜欢私下聊天,他会为难。】 钟年点着头像看了看,发现这个帮自己说话的就是刚刚的男生。 原来他叫乌元洲。 【时子弈:那你们加了吗?】 【乌元洲:没有。】 【时子弈:我还以为你们很熟。】 乌元洲没再回复。 租房群安静了一会儿,又出现新消息。 【时子弈:巧克力好吃吗?@钟年】 再次被明着艾特,钟年犹豫了下,慢吞吞地打字。 【钟年:嗯。】 【时子弈:那就好,下次我再让人从国外带一点。】 【钟年:不用了,谢谢。】 【时子弈:别见外,都是室友,其他人也有份。】 直到钟年找借口说自己不爱吃甜的,时子弈才作罢。 到晚上,钟年又被艾特了一次。 【时子弈:我订了餐厅,正好找不到人一起去,你有时间吗?@钟年】 钟年直接说:不去,我不喜欢和人一起。 【时子弈:这样吗?真可惜。】 倒是另外一个室友乐呵呵地回复说“哥我陪你去”,这时候时子弈又说自己临时有事,把餐厅取消了。 钟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他感觉自己还是离这个时子弈远一点比较好- 钟年做着这样的打算,但有些事不是人想避开就可以避开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很巧地碰到了人。 时子弈坐在餐桌边,穿着暗纹丝绸黑色睡袍,跷着腿手拿咖啡,面前是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堪称奢侈的满满一整桌丰富早餐。 “早。”他对钟年莞尔一笑,“刚起来吗?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点了外卖。”钟年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弄好出来,选择直接出门。 他前脚进电梯,时子弈后脚就跟了进来。 面对他疑惑的眼神,时子弈提着手里的袋子微笑解释:“我出门丢个垃圾。” 钟年:“……” 哪有人吃早餐吃到一半就丢垃圾的。 他心中腹诽着,默默地贴到电梯角落,看着脚尖发呆。 电梯里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时子弈问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知道黑暗游戏吗?” 原本不想理人的钟年闻言抬起头,红唇微张,讶异地看过去。 “听说最近有个组织,加入后只要按照要求完成游戏,就能获得奖励。”时子弈手指抚着下巴,“感觉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呢?” 钟年抿了抿嘴唇,说:“我不太了解。” “我还打听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时子弈压低点声音,带上一点神秘感,“房东的儿子*就是因为参与黑暗游戏出了事,半夜用绳子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活活把自己吊死了,所以房东才以现在这么低廉的价格租给我们,就是想找年轻男性压压屋里的阴气。” 钟年眼睛一下睁大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住的地方也和黑暗游戏有所关联。 太过震惊,他呼吸有点不稳:“你、你怎么知道的?” 时子弈道:“之前意外听说的。” “那你为什么……”钟年欲言又止。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了还要租房吗?”时子弈轻轻一笑,“因为我觉得很有趣。” …… 直到拿着外卖回到房间,钟年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不仅是因为这个房子里发生过的事,还因为时子弈最后的笑容。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时子弈的表现也称得上平易近人、温和有礼,还给他送了巧克力的见面礼,但是他总觉得时子弈的一言一行充满了违和感。 明明不缺钱,还要住进来,就只是因为觉得死了人有趣? 钟年难以理解。 不过见识过之前副本千奇百怪的NPC后,钟年也不至于怕他。之后能躲就躲吧- 【完成得不错,做得越来越好了。】 【背包里也没有小垃圾了。】 【给你加十块钱工资。】 看着单主给的答复,钟年摸摸鼻子,觉得有点惭愧。 做游戏代玩做到第三天才让单主满意,自己真靠这个吃饭的话绝对会饿死。 也就靠着黑暗游戏才赚到了钱,至少两个月内都不用担心生活费。 钟年再次点进黑暗论坛,搜索了一些“死人”“出事”“去世”之类的关键词,发现相关事件不少,足以可见这个游戏比外界所说的还要危险。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下个任务什么时候会出来。 第一次是拍腿照,第二次就是拍女仆装视频,下一次肯定会更加恶劣。 这个强制性的游戏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人惶惶不安。 “叮咚。” 网页右下角冒出一个小窗口,出现得太碰巧,让钟年打了个哆嗦。 他还以为是任务出来了,结果只是广告。 这种流氓广告一向很讨人厌,关闭键特别难点,钟年一不小心就点开了。 钟年鼓了鼓脸,要再叉掉时,注意到点开的广告页的图片有点眼熟。 好像就是自己现在住的小区? 《房东直租!两室两厅朝南阳光房,月付四千…》 钟年暗叹一句现在广告都这么精准投放了,真厉害。 换个住处也许也很不错,但是以他现在的积蓄还是有点贵了,搬家也很麻烦。 于是,钟年也就是好奇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就在他关掉的下一秒,又一个弹窗出现。 这次不是广告,是真的任务。 [是否接受新任务?] [60秒内接受奖励可翻倍] 早来晚来都要来,钟年这次没有逃避,直接点下“是”。 [任务3:叫声老公听听 奖励:12000元(已翻倍) 要求:吐字清晰、限时十二小时完成 提示:通过后台审核才视为完成] “……” 已经有过前两次,再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要求,钟年都不再觉得惊奇。 就是这个任务内容的表达方式……怎么看都感觉夹杂了一点不正经的语气。 这背后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钟年叹了口气。 但“老公”而已,他又不是没叫过。 这样安慰着自己,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一点上个副本的事,钟年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朵,甩掉难以启齿的回忆,拿着手机点开录音。 他对着手机收音孔快速喊了一声“老公”,完成后为了确认说话是否清楚,自己点开听了一遍。 “……老公。” 绵软的少年音被手机的麦克风过滤了一遍,带上杂音显得沙沙的,原本没什么语气的话也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味道。 钟年一听就咬住嘴唇,脸颊染上薄薄一层绯红。 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 算了,赶紧上交完事吧。 反正他不想再对着手机重新叫一遍了。 等待传输的时间,他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从脑中调出自己因为不耐烦看就屏蔽掉的直播区。 ……还开着。 他又忘记关了。 【老婆!是我老婆!!】 【哎~~~~老公在这~~~~~~】 【爽了,从头爽到脚。】 【宝宝这种话我们私底下说就好了,你怎么当着直播间的面叫呀!】 【上个副本没听到的这次还是圆梦了。】 钟年看着弹幕,脸颊的绯红逐渐蔓延到了耳朵上。 他对着直播间瞪了一眼:“你们在兴奋什么?你们是我老公吗你们就应?不要脸。” 【对不起哦宝宝,没忍住又擅自做梦了。】 【好的老婆……抱歉,明明答应了你要在直播间隐瞒我们的秘密关系,结果还是没忍住,下次我会注意低调的。】 【没人能配做我家宝宝的老公,能做狗就不错了,我劝某些人不要得寸进尺。】 【老婆又发脾气了,嘿嘿。】 【主播你有本事再骂我一句试试呢。】 正文 第114章 在闷热的夏夜,空调需要一整夜开着,火气过旺的男大学生才能好好入睡。 乌元洲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是最低温度,冷气阵阵,直直往床铺的位置吹。 可躺在床上的乌元洲睡得大汗淋漓。 他的睡姿很端正,仰躺着,身上的黑色背心几乎湿透,脸上和身上仍然在往外冒汗。 细密的汗珠覆在他紧紧皱起的眉眼之间,大抵是被这热意搅得做梦都不平静,他的眼皮跳动得越来越快,口鼻之间呼出的喘息也越来越重。 在喉间溢出一声闷喘后,他摆脱了黏稠的梦境,惊醒过来。 眼中仍有从梦中带出来的混沌,他口干舌燥,撑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喝光,却还是难解身上的燥热。 他打算下床去外面的冰箱里拿一瓶冰水,动作又忽然一顿。 几秒后,僵硬地往下看去。 对于一个年轻旺盛的男生来说,出现这种生理现象很正常,可问题是……脑中闪过一幕幕梦中的场景。 少年白皙如雪的肌肤一览无余,柔若无骨的身躯能轻易折起双腿。 他低头吻上那受了伤微微红肿的膝盖处,听到了少年小猫似的叫声…… 不能再想了。 理智如此告诉自己。 但是思想不受控制,乌元洲像是又回到了潮热的梦里,大脑阵阵发晕。 …… 昏黄的床头灯打出来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 乌元洲回过神时,他已经回味着梦里的一幕幕,做了坏事。 理智如潮水回笼,一种强烈的羞愧感跟着涌上来,他把纸团掷进垃圾桶,开门走出去。 去卫生间的半路上,他碰上了穿着睡袍往主卧走的时子弈。 主卧有独卫,乌元洲不知道时子弈在这半夜不睡觉到外面来是干什么,心情还看着特别愉悦,但他没兴趣问。 两人都把对方当作透明人,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 刚走出两步,乌元洲的脚步又骤然顿住,深嗅着空气里带过的香。 这股清浅的味道,只要白日里闻过一次,就会和少年的姝色一起飘进人的梦里。 乌元洲不会认错。 他转头看着已经关上的主卧室,眸色冷沉,充满狐疑- 钟年又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一点也没睡好。 梦里漆黑一片,总有一道黏腻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怎么都摆脱不掉。 这导致他一大早就心情很差。 【小猫怎么垮着一张脸?】 【谁又惹我家宝宝不高兴了!(挥刀乱砍)】 【头发都没心情梳了,但乱乱的也很萌。】 【心情不好但是还是乖乖吃了早餐,真可爱。】 钟年也就不高兴了一会儿,他把章鱼叫出来一通揉搓,又是玩丢纸团游戏又是命令打扫卫生,胸口舒畅了不少。 他趴在床上,看忙上忙下的章鱼拿着抹布黏在窗户上擦玻璃,伸出手指勾了勾。 章鱼收到指令,立马丢掉抹布跑到他身边。 钟年看着它任劳任怨地像是狗腿子,戳戳它弹软的脑袋:“你都没脾气吗?” “啾。”章鱼抱住他的手指。 钟年说:“我只是没睡好,没有不高兴。” “叽啾!”章鱼拉着被子要给他盖上。 钟年没拒绝,但也没打算睡,看着天花板发呆,感觉到章鱼窝到自己肚子上,用手把它推倒。 “咕唧……”章鱼可怜巴巴叫了一声,顺势勾住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享受着很久没有的亲近。 蹭着蹭着,它忽然停下来,用触手触碰钟年左手无名指上的物体。 钟年感觉到痒意,低头一看,见章鱼在一脸好奇地盯自己手上之前莫名多出来的戒指,就也抬起手对着戒指打量了一阵。 戒指的晶体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释放着银河一般的光彩,若隐若现,美丽至极。 平日戒指戴在手上的存在感很弱,也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或束缚感,钟年常常忘记自己手上还有这么个东西。 更神奇的是,连这个副本的NPC也没什么反应,都没觉得这个穷酸的室友戴着华美的戒指奇怪。 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要喷药。” 中午,出门拿外卖的钟年被蹲守在客厅的男生堵住。 钟年无言地看着他,心情复杂。 以他的人设,绝对是能不欠别人人情就不欠的,所以才故意不用室友的药。 想着过几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这人会这么上心。 室友人好,钟年心里感激,却不好表现出来,更没法好好接受。 要是一般人,被这种态度对待,早就疏远了。 但是乌元洲毫不在意,甚至又一次主动蹲下身,打算亲自给他喷药。 今天钟年穿的是长裤,裤脚被撩起一点刚露出细瘦的脚踝,钟年就立马后退避开了。 “我自己来。” 乌元洲这么犟,再扯下去只会更麻烦,钟年便从他手里拿过喷剂,自己拉起裤腿喷了两下。 “好了。”钟年直起腰,也抬起一张忘记取下笔帽完全露出来的脸,把喷剂伸过去,“给你。” 乌元洲没接,直直盯了他两秒,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钟年眨眨眼:“?” 怎么忽然道上歉了? 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乌元洲目光在钟年嘴唇和脖颈之间来回游移,有点不敢看他似的,嗓子也像是被什么糊住了,嗓音嘶哑,迟迟说不出个后文。 钟年不知道他怎么了,眼睁睁看着他支支吾吾一阵,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从脖子蔓上一层红。 钟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深肤色的人也可以脸红成这样。 “你上了药就好,我先回屋了。” 最后,乌元洲只说出一句话,留下一头雾水的钟年站在原地。 …… 一直到吃完午饭开始玩游戏,钟年依然在想这件事。 乌元洲是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变得那么奇怪? 分了一会儿神,他一个不小心又掉进坑里,让单主的像素小人死了。 “……” 已经能想象到单主查验账号后发现存档记录会怎么笑话他了。 “叮咚。” 钟年手指一抖。 不管听多少次还是会被电脑的这个弹窗音吓一跳。 ……还是广告。 本不想理会,可挡住了游戏画面,就只能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去点叉。 不出意料地,没能点成功。 转入的网页彻底覆盖住游戏,熟悉的文字和图片又一次强行跃入钟年的眼帘。 《房东直租|两室两厅朝南阳光房,月付降至三千!!!》 三个鲜红的感叹号留住了钟年的注意力。 三千的话……现在的自己倒是能租得起。 钟年想到这屋里某位新住进来的麻烦人物,还有房东儿子吊死在阳台的事,不由心动。 他知道这不是灵异副本,也不太害怕鬼神这种缥缈的存在,但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带来的影响,在听了时子弈说的事后,他就做了一晚上噩梦,到阳台晒衣服心里也觉得毛毛的。 另外,以他的角色人设搬出去独居也很合理。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没有了室友能在生活上方便的不止一星半点,完全可行。 思绪定下,钟年点进链接,添加房东联系方式。 …… 租房格外顺利。 房东直接给了他房间密码和地址,让他自己去看。 钟年当日挑了个时间,去到隔壁栋的高层,仔细观看了房子内部情况。 干净宽敞,设备完整,挑不出一点毛病。 听房东说这房子很抢手,他就没过多犹豫,付定金同意了租房。 签的是电子合同,全程都不用当面进行,速度很快。 当天傍晚,钟年就成为房子暂时的主人。 他打算分两天搬东西,后天再入住。 屋里的物件不多,两处房子相隔也不远,但一次性搬完还是很累的。 钟年先打包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搬过去。 电梯里,他和原房东说自己不租了,当月剩下的租金和押金就当作违约的赔偿。 原房东也没有过多挽留他。 【好吧,搬出去也好,你身子弱,住点更好的房子更好。】 这么看似平常的一句话,钟年联想到房东儿子的事,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看来是真的…… 随即,他又想起一个因为忙碌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今天他打完游戏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没再打开过。 论坛后台会不会已经有了新任务? 以前三次的经验来看,新任务大概率会在上一次完成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发布。 要是自己一直不开电脑的话,那边又会以什么手段逼迫呢? 对此,钟年有点好奇,思考着试探的可行性。 出着神,电梯到了。 他抬起箱子走到自己新租的地方,按密码开锁,顺便把密码也改了。 密码锁随着他的操作发出滴滴滴的声音,钟年特意想了一个又长又复杂的密码,输入得很认真。 输到一半,他听到隔壁门开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看清从隔壁走出来的人的长相之后,他整个人愣住。 “好巧。” 男人注意到他,抬了抬脸上装饰性的金链眼镜,标准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映着钟年错愕的模样。 钟年缓缓收起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眉梢微挑,噙笑道:“因为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正文 第115章 看到时子弈第一秒,钟年当场就后悔了。 可是租房合同签了,钱也付了,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 怎么就这么巧? “还没问你,你现在是……打算搬家了吗?”时子弈问。 “嗯……”钟年低头,偷偷懊恼地咬嘴唇。 时子弈莞尔,语调轻快:“这么巧啊,你搬了我们还能做邻居,我们真有缘分。” 钟年没说话。 “需要我帮你搬东西吗?正好我有空闲可以——”时子弈说到一半,倏然止声,眼里的笑意也尽数收敛,抬头往钟年身后看去。 不解的钟年正要转头跟着看,视线又被迈出一步换了位置的时子弈挡住视线。 “你要不先进屋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 “?” 时子弈的转变太突然,钟年心中狐疑,并没有听时子弈的话照做。 他歪过头,想看看时子弈到底在挡什么。 眼睛绕过时子弈的肩膀冒出,微微眯起来,逐渐看清从不远处走过来的身影。 是一个很高大的年轻男人,戴着兜帽。 有些熟悉的装扮,钟年第一眼险些错认成了面罩男,但是在男人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他立马就在心中否认了这个想法。 没有面罩,兜帽之下的面孔瘦削刚俊,右眼斜落下一道狰狞的刀疤,眸色深黑,在走廊顶灯下泛着狼一般嗜血狠厉的冷光。 他在钟年看过来的一瞬间就用阴鸷的眼神回扑捕捉,似有杀意稍纵即逝。 就像是被天敌盯住,钟年脊背蹿起一股寒凉,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 “我先走了。” 他快速丢下这一句,打开门进屋。 躲得有点慌张,他都没发现时子弈轻轻松了一口气。 时子弈摘下脸上华丽的金链眼镜,转过身看着近到跟前的人:“什么事?” 兜帽男没有回答问题,幽深的目光落在时子弈身后关闭的大门上。 时子弈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身:“哑巴了?” 兜帽男视线转到时子弈脸上,用着沙哑的声音问:“那是谁?” 这话一出,时子弈的眸光冰冷,语带警告地低道:“贺确。” 兜帽男神色未变。 “他是谁与你无关。”时子弈的嘴角又带上惯常的笑意,神色却阴沉至极,“你少插手,懂吗?” 两句警告,兜帽男没有生出丝毫瑟缩之意,反倒一双兽眸燃起兴奋的火光,嘴角咧开猩红的缝隙:“所以,你负责他的游戏任务?” “他就是普通人,你要是又像以前一样乱来,我就告诉你哥。”时子弈脸色又骤然一变,面上少有地泄露出几分恼怒的情绪。 他看着兜帽男紧盯着藏着少年的房门的模样,“你到底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兜帽男回道,“我哥叫你。” “啧。”时子弈略显不悦,彻底扯下金链眼镜,往电梯走去。 兜帽男要慢上一步,他多看了一眼钟年的房门。 …… 门后,用猫眼暗中观察的钟年有种与兽眸对视上的错觉,止住呼吸往后一缩。 兜帽男是谁他并不好奇,但在门外第一次被盯住时让他直觉此人是比时子弈更要危险的人物,所以想观察两人是何等关系。 但这个小区不像是上个副本的老公寓,隔音极好,所以他什么也没听到。 只是借着猫眼看出两人并不对付。 以防出去会遇见,钟年在新租的房子里多待了二十分钟才出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 小区楼下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出了单元门,一阵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钟年看着不断撞击路灯的飞蛾,预感要下雨。 回去得把阳台的衣服收起来……不能拖到白天了。 可是一想到阳台发生过的事,他不免又苦恼地皱起小脸。 一边想着事,一边往隔壁栋走。 也就是二十米的距离,却在走过路灯时,意外发生了。 “啪”的一声,路灯像是烧坏了,没有任何征兆地熄灭,让这一小段路陷入昏暗。 钟年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猛然嗅到一丝危险的气味靠近,等不及做出防备——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从后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将他拖进绿化带。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能直接把他抱起双脚离地。 “唔唔!” 钟年很快挣扎起来,发现自己与对方力量悬殊,就习惯性地往自己裤腰上摸。 一摸空,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忘记携带匕首再出门了。 紧接着,在腰间滞住的手也被对方擒住扣在身后。 灌木丛的草木擦身而过,他被男人按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绿化带里也有射树灯,不亮,被压制着无法回头的钟年看不到男人样貌,只能看到草地上被灯光投射出的扭曲人影。 “唔嗯……”他试图张嘴去咬捂着自己的手掌,但怎么努力也仅是用牙齿在男人粗糙的手心肉上剐蹭了两下,只能说得上是磨。 耳畔响着男人陡然变得粗沉的喘息声,炙热的呼吸令人战栗。 随即他被压得更用力了,夹在树干与男人身体之间,被挤得呼吸不上来,胸腔窒闷。 “你好漂亮啊……” 陌生的声音,低沉、嘶哑,从喉咙里滚出来,岩浆一般滚烫。 “也好香。” 钟年感受到男人硬挺的鼻梁蹭开了自己的发丝,随后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后颈处,磨蹭着,嗅闻着。 钟年成了被猛兽追捕住的猎物,听着对方垂涎的呼吸声,以及嗅闻气味的痴迷行为,感觉尖锐的獠牙随时都会刺入自己的皮肉,咬断脖颈—— 他汗毛竖起,出了一层冷汗。 却无知无觉地让自己的体香散发得更加浓郁。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口鼻贴着他后颈的肌肤询问,捂着他嘴的大手却纹丝不动,根本不给他出声的机会,“真讨人喜欢。”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浑身都发疼……” “宝贝,我可以吃掉你吗?” 癫狂的话语一落,钟年的后颈传来刺痛。 他被咬了。 疯狗! 他呜叫出声,眼睛泛起疼痛的泪光,战栗不停。 绝对到了见血的程度,他甚至听到了对方吮走血液的声音,头皮发麻。 刺痛之后是又痒又麻的感觉,对方在用粗粝的舌头舔舐。 像极了某些动物进食的方式,只差撕扯了。 绝望之际,不远处一道厉声打破了这难以翻转的境地。 “谁在哪里?!” 男人舔扫的动作一顿,从香软的颈间抬起头,“好烦……” 两个字透出浓浓的不悦与杀意,即使钟年知道针对的不是自己,听到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算了。”男人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暴戾,覆在钟年耳边低语,“宝宝,我下次再来找你,好不好?” 身上一轻,失去支撑的钟年瘫软在草地上。 等回过神再回头时,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踪影。 “钟年?” 刚刚出声无意救了他一次的人穿过灌木丛到了跟前,深褐色的眸子满含错愕地看着他。 钟年此时的样子糟糕极了。 跪坐在地上,衣领被扯得歪斜,发尾凌乱,一张漂亮的小脸留下了明显的指印,眼睛也哭得湿红,水光淋漓地望过来,可怜得像是被凌辱过的落难兔子。 看到这一幕的乌元洲呼吸一下就紧了,分不清是因为怜惜还是什么原因- “可能会有点疼。” 出租房的客厅里,钟年坐在高脚凳上,低着头,一只手撩起脑后的发丝,完整地露出自己的脖子。 水吧台上方的吊顶灯将一束光打下来,照得这片肌肤雪白,棘突也很明显,像是埋在皮肉下的一块圆玉,让人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含到口中亵玩的冲动。 此时,这块完美无缺的地方已被人染指。 带血的一圈弧形齿印像是故意挑的地方,恰好将这块棘突圈禁住。 乌元洲眼神幽深如海,久久凝视着。 他硬朗俊气的脸庞被顶光一打,光影分明之间,竟是显出几分与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阴沉。 还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乌元洲?” 迟迟等不到对方动作的钟年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乌元洲一眼。 他本不想麻烦对方,但是对方劝说他沾了对方的口水,很有可能会感染,他自己又没办法给脖子后面消毒上药,就同意了。 毕竟那条咬人的疯狗看着就很有病。 他做好了准备,又不知道为什么乌元洲在后头愣着。 “没什么,就是怕弄疼你。”乌元洲在他转过头的一刹那就收敛了脸色,扯出一个笑。 “没事,我不怕疼。”钟年说。 其实他还是很怕的,但是不会对外人表现出娇气,给人增添麻烦。 乌元洲愿意帮忙他就很感谢了。 说实话,之前他确实有因为对方过度的热心感到困扰,没想到自己今夜又被对方这份热心救了一把。 如果不是乌元洲从学校回来路过,注意到了绿化带里的动静又有心察看,到最后自己会是如何下场真的难以想象…… 钟年愈发地为自己之前的疏离和躲闪感到抱歉,即使是人设使然。 …… 钟年说自己不怕疼,乌元洲替他清理上药的手法还是格外小心。 因为太轻,钟年更多感觉到反而是痒,咬着嘴唇微微颤抖。 弄完后,乌元洲又打量了一会儿,神色凝重道:“要不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小区附近的医院,打个针吧。” 钟年一怔,思索过后还是没抱着侥幸心理,点头应了。 被疯狗咬了是该打个狂犬疫苗的。 正文 第116章 深夜,天空下起绵绵细雨。 男人坐在书房的窗前,幽深的眸子看着撞在玻璃上的雨丝,沉思着什么,手中的酒杯猩红。 在他身后的,是三台大尺寸显示器,上面停留的画面是密密麻麻的后台数据,数字每秒都在变化跳动。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没回头,开口直问:“你去哪了?” 贺确摘下兜帽:“没去哪,看不惯时子弈,出去透透气,他已经走了吧?” “走了。”男人将杯中的酒液喝尽,“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路的,你别总和他针锋相对。” “哼。”贺确不屑地冷哼一声。 男人沉声:“贺确。” 贺确这才不耐地拖长声音回道:“知道了,哥。” 被贺确叫作“哥”的男人点了头。 其实他也就比贺确大一岁,但相似的眉宇之间透出的气质比贺确更为深沉,也更为自持理智,还有贺确学不会的锋芒内敛。 他脸上架的无框眼镜也让他更符合“哥哥”这个角色。 冰冷镜片下,黑眸瞥见了贺确反常的举动,微微一顿。 他的弟弟大剌剌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正把自己的下半张脸用力地埋进右手心里嗅闻。 还发出狗碰上肉骨头一样的喘息声,黑色的眸微微上翻着,满是痴狂与兴奋之色,脸色也红得异常。 男人登时眉头一沉:“你出去没惹事吧?” “没有……嘶呼……”贺确依然嗅闻着自己的手,抽空回答。 越来越觉得不对的男人站起了身,走到弟弟面前,诘问:“你手上有什么?” 贺确收住自己的行为,状态略微正常了些,把手摊开给男人看。 什么都没有。 “碰到了很香的东西。” 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贺确把自己的手送过去一点:“哥,你也想闻闻他吗?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不用了。”男人没兴趣学狗,推开贺确的手,不再追问。 即使是亲生兄弟,有时候他也无法理解弟弟的奇怪行为- 在医生的建议下,钟年没有打狂犬疫苗,打的是破伤风针。 有点疼。 乌元洲一直陪着他,帮着他跑来跑去办手续,替他和医生说明了伤口情况。 到了要打针的时候,乌元洲看到那长长的针头比钟年还要担心。 “会很疼吧?” “不会,我手法好得很。”医生打包票,让钟年做准备。 钟年看了乌元洲一眼,却不想对方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要是怕疼,就咬我的手。” 钟年看着伸到面前的胳膊,觉得无奈又好笑。 咬了他好让他也跟着打一针吗? 钟年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说:“我是想让你在外面等。” 乌元洲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破伤风要打的是屁股,耳根猝然红了,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等钟年出来,他耳朵上的红还没完全下去。 两人一起回出租房。 这一来一回,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早点睡吧,伤口别碰水,对了,你的膝盖也还要喷药……”乌元洲拿起置物柜上的喷剂,作势又要给钟年喷。 钟年拉住他的胳膊:“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乌元洲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手,喉结缓缓吞咽了一下,直起身。 “今天谢谢你了。”钟年道完谢,拿着药回了房。 而乌元洲站在客厅里,又是久久未回过神- 钟年决定在搬家前还上乌元洲的人情。 于是一大清早,他在网上做了一些功课,买了几样游泳运动员的专业装备,挑的是国际高端品牌,几乎把他的积蓄花空。 一般来说,他会更倾向于请人吃饭或者在生活上慢慢还回去这种方式,但有点不适用于他的人设。 今天不是周末,不确定乌元洲在不在房间里,他试着去敲了门。 没一会儿,穿着黑背心的男生就给他开了门。 乌元洲对他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随后想起什么,问:“是要我帮你上药吗?” 钟年摇头,把手里的礼袋递过去:“这个给你。” 乌元洲眼睛一亮,受宠若惊又期待不已,接过后打开仔细看了,脸上的欣喜又逐渐收拢。 “这些东西不便宜。” 能租这里的房子里,经济条件自然不会有多好。 再者之前乌元洲还经常撞到钟年吃泡面,对他的情况早已了解了几分。 钟年说:“是你帮我的谢礼。” 顿了顿,又下定决心说了一句,“我今天决定搬家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乌元洲当即皱起眉。 看到他的表情,钟年也多少猜到他的想法,讪讪地低下头。 钟年知道乌元洲不会是那种嫌弃礼物不够好的人。 按理来说,这样及时用价格贵重的物品回礼,用做回报是够的,但有时候这么做并不是一个妥当的方法。 “你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和我两不相欠。”乌元洲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这让我有点难过。” 钟年挠挠脸颊:“我……” “可能我贪图得有点多,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不要和我这么客气,也不要和我*计较得这么清楚。” “……” 钟年难得会有这么难为情的时候。 乌元洲有着少年人的真诚和直率,让他都忍不下心再继续这么不近人情下去。 乌元洲又道:“先不说我昨晚路过也是碰巧,其他帮的忙也是举手之劳,都是很平常的事,你完全不用这样郑重的。 “你拿去退了吧,这些东西要不少钱,你留着多买点好吃的,你不吃泡面我会更高兴。” “好……”良心受不住的钟年说不出拒绝的话,乖乖把东西接了回来。 心里默默地想:讨厌和人打交道,也不等于就是要做一个坏人对吧? …… 亲眼盯着钟年在网上退货的乌元洲表情好了点,问他怎么会搬家,要搬到哪里去。 听到他搬的地方还在同个小区里,就在隔壁栋,眉头完全舒展开。 “这样也好,一个人整租总比挤在这个合租房里要好。你东西搬完了吗?我帮你。” 乌元洲又一次提出帮忙,钟年没再拒绝。 剩下的东西不多了,但要是他一个人搬也还是要搬两次,有乌元洲就省心多了。 作为学游泳的体育生,乌元洲的力气很大,一个人就能轻松抱起加起来有四十斤的纸箱,气也不喘。 钟年怀里就抱了不方便打包进箱子里的笔记本电脑。 屋外阴雨连连,昨天半夜下起就一直没停过。 钟年一只手抱电脑,一只给乌元洲打伞。 伞不够大,两人又都要捧着东西,挨着肩膀走也不够用。 钟年把伞往乌元洲身上偏移,乌元洲又用别让笔记本电脑进水的借口让他自己一个人打。 谦让来谦让去,最后两个人都淋湿了一点。 到地方时,钟年多看了一眼隔壁门。 好在没像上次一样又恰好碰到时子弈出门。 进屋后,钟年立马拿吹风机给乌元洲吹,然而对方一接过先给他吹上了。 “头发有点湿了。”乌元洲捻起他的发尾,顺势查看了一眼他后颈的伤口,“幸好这里没碰到水,恢复得也不错。” 一根食指轻轻在伤口周边蹭过,因为受伤变得格外敏感的肌肤顿时发痒,钟年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往旁边退开。 “好了,你自己吹吧,我去换衣服。” “嗯。” 等钟年换了一身干衣服出来,见到乌元洲已经在帮他整理东西。 “你还把剩下的泡面带来了。”乌元洲不赞同地看着他还剩下的半箱袋装泡面。 “……我就是不想浪费。”钟年走过去把纸箱合上,“你要喝水吗?” “不用麻烦。”乌元洲看了一圈他新租的地方,点点头,“这里还挺干净的,也不用再打扫了,大门密码换了吗?” 钟年说:“换了的。” “有时候独居会比合租更不安全,你要多注意,昨天还遇到那种变态……”乌元洲说着说着,神色变得凝重,“要不我也考虑搬家吧?” 钟年一愣。 “至少搬到和你同一栋楼,离得近点,这样我们就能够互相照应了。”乌元洲语气认真,似乎真有这个打算。 钟年劝道:“你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 他只是不想让乌元洲头脑一热做了后悔的决定,却不料乌元洲产生了别的误会。 “我是不是太逾越了,让你感到了压力?” “不是的。”钟年有点着急地解释,“我是担心你会为了我勉强自己,毕竟对比起来房租会贵不少……” 乌元洲微微讶异,随即扬起笑容:“那倒是不用担心,虽然当初我租那里的确是手上拮据,但是现在我靠游泳拿了几个奖,加上做了游泳私教,情况已经好起来了,租这里的房问题不大。 “而且,以前我在外留宿得少,大多时间为了上课方便还是住学校宿舍,但现在为了兼职,以后寒暑假都要留在这里了,住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是住个大点的更省事。” 一番解释,钟年也没有了再劝的理由。 乌元洲在离开前当面加了他好友,人情没还上的钟年顺理成章地同意了。 得了空闲,独留在屋内的钟年继续收拾行李,把章鱼放出来帮忙。 收拾到一半他瞥见被自己随手搁置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猛然想起什么。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距离上次完成任务快到二十四小时。 不敢再耽搁,他按下笔记本的开机键。 奈何这破电脑开个机都要很久。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终于打开了。 窗口似乎等候已久,一开机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字体和之前不一样,是猩红的颜色。 [宝宝,终于等到你了……] 正文 第117章 [宝宝,终于等到你了……] [宝宝,怎么现在才开电脑?] [等了你好久,我都想把你的手机也黑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虽然之前论坛派发的任务十分不正经,审核失败一遍遍打回重做,也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是倒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用着一个变态口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看着一个个占据了电脑屏幕的窗口,钟年呼吸微滞,咬住了嘴唇。 [宝宝的电脑里好干净,都是游戏,一点小秘密都没有。] [为什么要找代玩呢?每天还要和那个可恶的单主聊天,是任务给的钱不够宝宝花吗?] [那我给宝宝派一个新任务好不好] [是否接受新任务?] 终于,出现了一个正常的窗口。 钟年却不敢乱动,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盯着屏幕,充满了小动物遇到危机的谨慎。 [别怕,宝宝。]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要求。] [只要宝宝立马完成,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钱了。] 窗口接连跳出,叠加着几乎占满了屏幕的所有空间。 钟年眼底映着各种猩红的字眼,脊背汗毛直立。 他尝试动光标,可是电脑像是失灵一样,不受他的控制,长按关机键也没有反应。 [不可以关机的哦,宝宝。] [你要是直接盖上笔记本的话,我就黑进你的手机哦。] [或者,我也很期待跟你当面聊聊新任务~] 正打算盖上电脑的钟年打了个寒战,缩回了手。 [乖宝宝^^] 看着用两个符号组成的笑眼,钟年将下嘴唇咬得殷红。 他不想配合,可这个论坛的后台组织向来霸道,依然能强行替他做出决定。 笔记本停在页面上的光标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挪到了“是”上。 [任务4:拍下洗澡全过程 要求:必须全身赤……] 钟年没来得及震惊,也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内容,窗口又忽地消失。 再一眨眼,他的电脑黑屏了。 “……?” 钟年懵了下,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电脑坏了,拍了拍,不见反应又按着重启。 过了几分钟,电脑才重新亮起,他动了动光标,自己操作着左点右点,发现一切恢复正常。 正常到那些窗口也没再跳出来。 他疑惑地进了论坛的后台,没有待完成的新任务。 好像之前发生的只是一个玩笑- 同一栋的二十三楼。 坐于书桌前的男人看着曲线显示器屏幕上快速流动的代码执行页面,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一行进度条跳出,几秒后成功转为百分百,出现了攻破成功后盗取的用户隐私信息。 正要拷贝发送,右边的显示器跳出一个提示窗口。 是他安装在门口的隐形摄像头感应到有人停留,自动出现了监视画面。 白金发、桃花眼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对着摄像头气势汹汹:“贺铮,开门。” 男人微微挑眉,操纵着大门开锁。 时子弈一进来,直奔书房,张口就问:“你弟弟呢?” 贺铮道:“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话音刚落,书房门口就响起懒洋洋的声音:“找我做什么?” “贺、确。”时子弈语气冷沉地叫出口,眼里跃动着愠怒的火焰。 “吃炸药了?吵死了。”贺确掏着耳朵,看也没看时子弈一眼,大剌剌地靠坐在了书房的沙发上。 时子弈额角青筋跳起,险些没能维持住冷静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直接跟贺铮告状:“你弟弟趁我外出给你办事,又偷取了我的管理账号,在二十分钟前擅自给我负责的一名成员派发游戏任务。” 贺铮的脸色瞬间就沉下去,无框眼镜下的黑眸幽幽地盯着贺确。 贺确撇开眼神,音调低了一点:“我也没误事。” “你还好意思说。”时子弈冷笑一声,“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你就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里,贺铮已经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他深知自己弟弟的劣性,还有前科在例,都不用多问事情真假。 “再次违规,惩罚加重。”贺铮毫不留情,“贺确,我要收回你的管理权,并且降低你在组织的级别。” 贺确面色不爽,也没敢提出异议。 事情有了个结果,时子弈没再说什么,公事公办地和贺铮汇报外出办事的情况。 走之前,他又扫了一眼在一边低头摆弄手机的贺确,对贺铮道:“管好你弟弟。” 人走后,贺铮摘下眼镜,掐着眉心,不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弟弟身上:“贺确,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惹事吧?” “嗯,我知错了。”贺确嘴上如此说道,眼睛却没离开过手机。 贺铮拧眉,重重敲了敲桌面:“上次之后我就提醒过你,正因为我是你哥,所以对你更不能有私心,你一犯错我就要严惩。现在你没事又随便插手时子弈的事做什么?太闲了是吧?” “没什么特别原因。”贺确嘴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只是因为分到他手底下的新成员太讨人喜欢了。” 贺铮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你又……” “放心吧哥,这个我可舍不得。”贺确嘴角的弧度提得更高了,“说他讨人喜欢,就是字面意思。” 贺铮一怔,又听到贺确手机里忽然发出一道甜腻绵软的声音。 “老公。” 简单的两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能听得人骨头酥麻。 贺铮浑身一震,讶异地盯着贺确的手机:“你在放什么?” “从时子弈的管理后台偷来的。”贺确舔了舔嘴唇,又按下了播放键。 “老公。” “老公。” “老公。” …… 就这么一句,短短两秒的音频,不断被贺确来回重播。 被迫跟着听了数遍的贺铮下颌收紧,眸里暗色回转,又听了几次后,身体的肌肉僵硬到极点,忍无可忍地低斥: “够了,少听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贺确停下重播行为,难以置信地问自己的亲哥哥:“不好听吗?我都要爽死了。” 贺铮冷冷地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对这些没兴趣。” “行吧,你还是这样,天天就喜欢弄你的计算机。”贺确耸耸肩,“我自己回屋里用耳机听。” 说罢,他一边不厌其烦地点着重播,一边慢吞吞地走出书房。 贺铮听着如蜜一般的少年声音远去,绷直的神经迟迟无法放缓。 过了好半晌,他强行忽略身体前所未有的异样,重新坐回电脑前,麻木地敲击键盘- 钟年一直到晚上才又收到新的任务窗口。 他刚打完游戏和单主汇报完,看到窗口出现,不是之前那样奇怪的话语,也还是保持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接受任务。 [任务4:将一件贴身衣物放入一楼置物柜21号 要求:衣物需亲自穿着12小时以上且未曾清洗、16小时内完成 奖励:8000元 提示:由管理员查收确认后才可通过] 比起前面出现的什么洗澡任务,是要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钟年抿起嘴唇,两边浮起了一点羞恼之色的脸颊微微鼓起,再次对这组织后面的人感到疑惑。 每天弄出这些变态的任务要求,到底图什么啊? 在心底暗骂着,新的窗口出现。 [30分钟内完成奖励可翻倍(笑脸)] “……” 又急。 钟年瞪着末尾有些可恨的笑脸符号,又想起之前见到的某条内容。 ——[乖宝宝^^] 截然不同的语气习惯,再加上又莫名撤回的任务。 钟年心中浮起一个猜测。 在上午出现的,该不会是另一个操作者? …… 晚上。 钟年吃完饭,又洗了澡,站在浴室里吹自己的湿发。 有了吹风机是要方便不少,但是吹起来还是觉得这过长的头发有点麻烦。 手举着好累。 吹完之后,他又用梳子一点点梳顺,像打理自己的兔毛一样细心。 最后再找笔帽把前面的头发卡住,免得又扎眼睛又挡视线。 就是笔帽次数用多了,夹缝被撑大,卡得不像之前那么紧,稍微动一动就容易掉下来。 于是钟年开始考虑要不要在网上买一些发夹和皮筋偷偷用……只要不开直播不出门,就没人会笑话他。 再说了,也没人说男生就不能用这些。 做好决定,钟年放下吹风机走出浴室打算用手机去买,余光里忽地瞥见放在墙角里的脏衣篮。 他穿了一天的衣服都放在里面,洗澡前刚脱下来。 他想起自己做的任务,停下了脚步,走到脏衣篮前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小块布料。 这个是绝对不行的…… 他放下,抽出最底下被压着的T恤。 贴身穿着的,那就是贴身衣物,符合任务要求。 点点头,他把衣服随手一团,丢进一个新的垃圾袋里扎好,又在睡衣外面套上一件薄外套,拿上手机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卧室,把匕首收进外套袖口。 在最后出门之前,他还小心地往外偷看了一眼。 见隔壁门好好关着的,没有任何动静,就猫似的立马溜出去,跑到电梯前。 等电梯的过程,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发夹和皮筋。 他只图方便,就选了一款最普通的。 正要下单,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在耳侧: “另一个彩色的更可爱,比较适合你。” 钟年手一抖,差点炸出兔子耳朵和尾巴。 来人反应很快地把他掉落的手机捞住,抬起头,兜帽下的黑眸浮动着愉悦的光,嗓音喑哑: “给你。” 正文 第118章 钟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熟悉的装扮,和危险的眸子。 他一眼就认出面前只在上午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被野兽盯住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天灵盖,钟年回过神后猛然后退,下意识地捏住里面藏着匕首的袖口,双眼满是戒备地看着对方。 他都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出现的。 又为什么和自己搭话。 恰巧电梯到了,他立马走进去,一秒钟都不想多留。 他以为对方是来找时子弈的,只是恰巧和自己碰上,但没想到,又眼睁睁地看着人跟着走了进来。 电梯里的空气顿时有些窒闷灼热。 钟年一抿唇,趁着电梯合上前,快速做出决定,腿一抬迈出了电梯,往家里跑。 幸好,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 就这么几步路,给他急得气息微喘,像是遇到了一条恶犬,小脸都吓得惨白。 钟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特别怕那个人。 他抱着膝盖,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缓过来才又探头探脑地出了门。 进到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是松早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过差,还是就这么凑巧。 电梯到了三楼,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故障,擅自停下开门,不停地响起“嘀嘀嘀”的警报声。 钟年按铃通知了物业,得知一时半会修不好,只能走出电梯。 再看剩下的另一辆电梯,还在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一层停留的时间都有点长,慢吞吞的。 钟年站着等了一会儿,想着反正已经到了三楼,就是走两分钟楼梯的事,干脆转身进了楼道。 一打开楼梯通道的门,同层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灯很亮,使这空荡荡的楼道在夜间也亮如白昼。 不像是上个副本的老公寓,楼梯通道又旧又黑,真的有点可怕。 钟年往里走了两步,手一离开门把,沉重的门“嘎吱”一声自动合上。 他抓着手里装着自己衣服的垃圾袋,顺着楼梯往下看了一眼。 最下面一层的感应灯没亮,只能见到安全通道的牌子的绿光亮着,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说不出缘由地,钟年心里有些不安。 总感觉下面还蛰伏着什么。 也许是昨天遇到过变态,刚刚还被那个男人吓了一回而心有余悸,钟年忍不住多想,有点草木皆兵。 但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犹豫多久就收回往下走的脚,转身回到走廊继续等待电梯。 等了足有七八分钟,另一个电梯姗姗来迟。 钟年把袋子粗暴地塞进指定的一楼置物柜,关上柜门,完成了任务。 要不是深夜不安全,一楼也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他都有点想蹲守在边上,看看会是什么人来把东西取走。 要是自己有个帮手就好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短暂地停留,很快被他抛开。 先不说面罩男还不知道在何处,他连个其他玩家的影子都没见着。 …… 钟年前一刻进了家门,后一刻隔壁的门就被人打开。 时子弈穿着睡袍,神情愉悦下楼。 到一楼时,他正好遇到有两个维修工人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和物业打电话: “特别奇怪,什么问题也没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 时子弈没有在意,往置物柜走。 走过转角,一个可恨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顿时让他眉头一蹙,好心情都散了大半,满脸晦气。 “想偷我东西?” 贺确没看他,只盯着置物柜透明的小窗口,大大方方承认:“确实想。” “少做梦。”时子弈像是一头捍卫自己领地的雄狮,神色戒备,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警告,“也少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滚远点。” 贺确讥笑出声:“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他收住笑意,眸子里的光转瞬一片阴翳,充满了挑衅,一字一句道,“我就偏要抢,怎么了?”- 翌日上午。 钟年收到了乌元洲的消息。 乌元洲说自己已经租到房了,就在他的楼下。 速度快得超乎意料,钟年忍不住想,这个小区的房子就这么好租吗? 但事后一问价格,乌元洲的月租费用几乎是他的一点五倍,还是季付,让他万分吃惊。 “怎么这么贵?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钟年有点着急,也心疼乌元洲一个大学生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很快下楼和人见了面。 “不贵,我打听过了,是正常价格。”乌元洲穿着背心,把门外推车上的两个大箱子搬进屋,出了一身汗,但面上很开心,跟钟年笑着说,“这里小区出租的比较少,我还是特意跟保安大爷打听到的,不然还找不到呢。” 钟年一怔:“这样吗……” 乌元洲说:“你租到的应该是特例,我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你的钱够用吗?”钟年问。 “够的。”乌元洲点点头,“等到了暑假,我能赚的外快就更多了。” 如此,钟年稍微放下了心。 他看着乌元洲忙来忙去,也想搭把手,但乌元洲不让,给了他一瓶酸奶,让他坐到一边休息。 钟年有点没办法,偷偷点了外卖,买些水果之类。 他把外卖拿上来时,面对乌元洲的眼神,他解释:“就当是我感谢你昨天帮我搬家。” 说完又一顿,“唔,这个感谢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想和你两不相欠的意思……” 他怕乌元洲又不收要他退回去,说话稍微有点急了,面颊涌上一点尴尬的血色。 “我知道。”乌元洲看着他,缓缓笑了,伸手把水果接了过来,“那我们两个一起吃顿午饭?” 钟年迟疑了两秒:“……不了吧,我还有事。” 以他的人设,做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乌元洲面露不舍:“就要回去了吗?” 钟年点点头。 说有事其实也不过是借口,他一天的正事除了代打游戏就是做论坛任务,闲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那你再等我一会儿。”乌元洲翻找起书包,拿出一个小袋子,“我过来之前给你买了点别的药,我问过了,这个药涂上恢复得更快,也不容易留疤。” 钟年:“……” 这人情感觉是越欠越多了,就算他想还也还不过来。 乌元洲见他愣着不接,就抓着他的手,直接把袋子套到他细腕上,又道:“能给我看看你脖子后面的伤吗?我想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钟年没拒绝,点点头。 他自己撩起头发,转过身低着脑袋给乌元洲看。 今天早上他让系统帮自己看过,已经结痂了。 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很注意,没让这块受伤的地方在枕头上磨蹭到,乖乖用侧躺或趴着的姿势,所以恢复得很好。 没觉得疼,偶尔会有点痒。 乌元洲看的时间有点久,还凑得有点近。 钟年能感觉到有一道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后颈,吹得他那块肌肤有点痒痒的。 “看好了吗?” 他问,过了好半晌乌元洲才回应了一声。 “你自己上的药吗?” “嗯。”钟年点头,“我能碰得着。” 其实他是把章鱼叫了出来,让章鱼给自己上药的,会更方便一点。 “你能自己上药就好……那膝盖呢?已经好了吗?” “已经好了。”钟年撩起裤腿给他看。 撞到的地方由青转紫,淤青已经变淡了,只有按上去才有点疼的感觉,要不了两天就会恢复如初。 乌元洲像是个医生,如此细细问过,认真确认他的伤情没有什么大问题,总算放下了心。 临走前,乌元洲又忽然改了主意,把他手里的小袋子拿回来:“我帮你提上去。” 钟年有点无奈:“就是一点药……又不重。” 虽然他这两天受伤确实频繁了点,但是也没弱到连个药都提不动吧? 乌元洲:“没事,我有时间。” “……” 钟年把“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的话压下,默许了。 就是一层楼,他们一起从楼梯通道上去。 乌元洲跟他说:“以后你要来找我就跟我说一声,或者我上去找你,虽然离得近,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安全,你一个男生很容易遇到像上次一样的危险……” 钟年默默地听着,倒也没觉得不耐烦。 乌元洲就是这么一个热心的人,都是好意,自己没必要一而再地泼冷水或推得太远,少说话就好了。 “你有事就找我,我都会……”乌元洲一边说,一边推开楼道的门,抬起头见到钟年门口站着的男人,声音止住。 钟年也看到了。 时子弈穿着一身清爽气质形的休闲西装,姿态慵懒又优雅靠着墙斜站着,手里抛着手机,一脸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我在等你呢。” 他直接大步走到钟年身前,忽略了钟年身边站着的人。 “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敲你门发现你不在。” 面对于时子弈亲近的态度,钟年面无表情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时子弈嘴角勾着轻佻的笑:“以我们的关系,必须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正文 第119章 时子弈说出口的话,让钟年和乌元洲表情都不太好看。 钟年心中费解。 他们不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有那么要好吗? 他便嘴巴一撇,直言直语地回答:“不太能。” 时子弈听了没生气也没难过,反倒笑了:“逗你玩的,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钟年:“?” “但是最好在屋里说,”时子弈意有所指地往钟年边上瞥了一眼,嗓音压低,平添了几分暧昧,“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年皱起眉,不太情愿。 “在外面会有点不方便。”时子弈道。 “不方便就算了,你找别人帮吧,我要回屋休息了。”钟年作势要走,时子弈忙喊住他。 钟年有点不耐烦了,转头道:“你到底要——” 话说到一半,他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时子弈做出扯起衬衫下摆的动作。 倒不是被对方这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的行为吓到了,而是因为那衣摆下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再抬头,见到时子弈嘴角的笑意含着几分勉强,下垂的桃花显得有些可怜:“疼得厉害,找你要点药。”- 同一时间,坐在餐桌边的男人拧紧了眉头,盯着自家弟弟颧骨的淤青。 才睡醒没多久的贺确灌下一整瓶冰水,捏皱了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开始用午餐。 对面的贺铮开口质问:“你昨晚又偷溜出去了?” “嗯。”贺确敷衍道,“无聊,随便逛逛。” 贺铮冷道:“你没别的借口了?” 贺确哼笑一声,往后一靠:“还不是你把我的管理权撤了又降了我的级别,我没事干还不能在外面散散步了?”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贺铮扶额。 贺确没有隐瞒:“跟时子弈打的。” 在贺铮说话之前,他抬起手,“先说好,不是我故意惹事。” 贺铮一脸静听狡辩的神情。 “我发现他给成员设置的任务不符合组织的规矩,想要阻止他才动的手。”贺确笑了一声,“他犯了四次,你不信就检查后台看看?” 贺铮面色有了变化,他了解自己弟弟,虽然性格差劲,和时子弈关系恶劣,但是也不至于用一查就知真假的愚蠢办法来污蔑。 五分钟后。 贺铮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鲜少动用自己账号的最高权限查看组织管理者的后台,为的就是表示出自己对他们的信任。 人数只有十位管理的组织,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早就是拴在同一条绳子的蚂蚱,对彼此也都知根知底。 论坛运行到现在,大家都按规矩做事,很少有人会犯错。 在组织之中,时子弈的出身有点特殊。他出生在富贵家庭,是咬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加入这个组织为的不是钱,只是想寻求刺激。 他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唯恐天下不乱。 但他是个懂得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不像贺确肆意妄为——这是贺铮最初同意时子弈加入的原因。 贺铮有想过时子弈有一天会厌烦了这个“游戏”提出退出,却没想过有一天时子弈会利用管理权限,对论坛的新成员发布这种任务。 拍腿照、叫老公、穿着女仆裙录视频……还有昨日的贴身衣物。 在“黑暗游戏”里,发布出这种任务可以直接定性为放水。 只是让贺铮讶异的不是任务的简易程度,而是任务本身的内容。 “黑暗游戏”的每个任务都需要有证据留存,前三个都是以文件形式永久待在库中。 就算不点开看,见到任务内容和要求就能将时子弈的私欲知道得一清二楚。 “哥,你不点开看看吗?”一旁的贺确问。 贺铮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贺确知道这是贺铮在生气的表现,却还是要故意刺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之前我都在手机里拷贝了一份,你看,单是腿照他都让人照了七八张,视频也是,还要叫主人呢。” 他滑动着一张张照片给贺铮看,白皙修长的双腿以不同姿势角度呈现在镜头下,让人呼吸一紧。 在贺确要点开视频时,贺铮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转过脸。 “不用给我看了,我已经确认了。” 贺确扯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有一条规矩是事不过三,他犯了四次,那就是罪上加罪。” 贺铮扫他一眼,讥讽:“你现在倒是把规矩记得一清二楚。” “不管怎么说,你都该给他一点重罚吧?”贺确指了指自己的被打的位置,“而我,戴罪立功,还负伤了。” 他眼珠子一转,“不如就把他的活交给我做怎么样?” 贺铮盯着电脑上少年的个人资料,一口回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用想了,不可能。” 虽然早有预料,贺确还是不爽地“啧”了一声。 行吧。 反正能让时子弈吃不着就行- 钟年直接劝时子弈去医院。 但是看到时子弈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强撑的样子,他心里犹豫了一会儿,从屋里拿了自己用剩下的药给他。 “你不帮我上药吗?”时子弈不接,盯着钟年看。 钟年板着小脸:“不要算了。” 时子弈生怕*他后悔,赶紧把药接了过来:“谢谢,你真好。” 钟年扯了下嘴角,转头对一直守着自己的乌元洲说:“好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没事的。” 乌元洲点头:“有事我们手机上说。” “好。” 乌元洲看着钟年进屋关上了门,才打算回去。 不可避免地,两人擦肩而过,视线交汇了一瞬。 “哼。” 时子弈发出一声冷笑,按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呼吸之间感觉到针刺一般的疼痛。 他神色阴沉地想着乌元洲最后一句话。 不是说谁的好友都不加吗? 凭什么乌元洲可以有? 时子弈收拢起眼中的妒意,拿着药进了屋,坐到自己的电脑前。 两张显示屏上,一个显示着“对方未开启无法获取监视画面”的字样,一个显示黑暗论坛的后台登录页面。 他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管理账号,迫不及待地想发出一个能与少年快速进一步的任务,结果一个通知窗口截住了他的所有操作。 [因您的违规操作,已被一级管理员取消了管理授权。]- 同一时间。 某个名为“黑暗游戏管理组”的聊天群里,也发布了这样一则公告。 【群主1号:经4号管理员举报,发现7号管理员对论坛14527成员发布了四次的不正当任务。以规矩处置,取消其管理权限至少两个月,降至最低级别。 另4号管理员戴罪立功,提前恢复管理权。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公告出现,聊天群立马热闹起来。 【6号:时子弈违规?真稀奇。】 【5号:昨天还罚了贺确,今天又换了人。】 【3号:他们两个本来就一直不对付,正常。】 【6号:仔细看了下昨天的公告,他们都是因为14527这个游戏成员。】 【8号:不正当任务是什么?不能具体说说?@1号】 【2号:14527成员个人资料.pdf】 【9号:靠??】 【3号:!!!】 【5号:顶级魅魔……要我也愿意为他违规。】 【6号:他的电脑摄像头像素那么低,捕捉的照片都能这么漂亮……有点想黑他的设备了。】 【2号:试过了,1号貌似给他的电脑和手机上了新的防火墙,黑不进去。】 【2号:住址画重点截图.jpg】 【6号:这么巧?他们几个就住一个小区?】 【3号:我就说呢,怪不得时子弈这几天放着大别墅不住要住那边。】 【5号:我有点想搬家了。】 【9号:我能跟你一块住吗?或者把房子卖给我,反正你没机会了@7号】 【5号:转卖给我,我愿意出双倍。】 【3号:我四倍。】 【9号:滚啊,我先说的。】 聊天群吵起来,直接忽略房子主人意见擅自开了一场房子的线上拍卖。 直到新的一条消息出现。 【8号:这个成员现在是不是没人管?能分给我负责吗?@1号】 【9号:给我@1号】 【5号:我比较闲,让我来@1号】 【2号:我@1】 【1号:该成员情况特殊,暂且由我亲自负责管理。】 【群主1号开启了全员禁言】- 相隔几层楼的地方。 钟年蜷着腿坐在凳子上,挑了一份外卖作为午饭。 花了十多分钟,看到摆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想了想抬起盖子开了机。 没有新任务的窗口出现。 即使知道此时的平静也是暂时的,他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掩耳盗铃似的又把电脑盖上。 这时他的手机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乌元洲:你和时子弈关系很好吗?】 钟年拧眉歪头,心里觉得奇怪。 乌元洲怎么会产生这种疑问? 他回复了一句简洁明了的“没有”过去。 【乌元洲:那你要更加小心他,他对你不怀好意。】 【乌元洲:他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好人。】 三个绝对,语气非常强烈了。 钟年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回复:好的。 【乌元洲:我不是没有理由地恶意揣测他。】 【钟年:嗯,我知道。】 【钟年:放心吧,我也不喜欢他。】 然而收到回复的乌元洲依然没有放下心。 他抓着手机,冷凝着脸。 他想到还在之前的出租屋时,那个梦见钟年的晚上,他出门去卫生间,遇到时子弈从钟年房间的方向走出来。 身上有着属于钟年的、馥郁香甜的味道。 那么浓郁,绝对是待在一起很久才会沾上。 当时他以为钟年和时子弈刚认识就关系很快好到半夜也独处一室,独自黯然神伤了很久,也没有立场多问。 但今日一见钟年对时子弈的冷淡态度,才后知后觉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更没有确切的证据坐实猜测,但无论如何,之后他不会再给时子弈任何一点接近钟年的机会。 【乌元洲:一定要小心,晚上门要反锁好。】 钟年看着手机里乌元洲反反复复的叮嘱,想了想,起身把自己的匕首拿到厨房里磨了磨。 乌元洲也这么说,那么他的直觉肯定错不了,得好好防着时子弈才行。 还有那个和时子弈认识的兜帽男人,两个人都是一伙的,一样看着不是什么好人。 钟年吭哧吭哧地把匕首磨得雪亮,用自己的头发测试了一下锋利程度,满意地藏进自己的袖子里,带在身上才放心地下楼去拿外卖。 吃完午饭又睡了午觉,他坐到客厅沙发上重新打开电脑,查看有没有新任务出现。 没有窗口,却在论坛个人后台的私信里发现了一条消息。 看到账号是红名的论坛坛主,整个人愣了一下,点开后更是因为对方发的内容感到惊讶。 【你好,我是黑暗论坛的坛主,冒昧打扰。】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说明,经内部成员举报,发现负责你的管理员7号有违规操作,对你发布了不正当的任务。】 【对此我深感歉意,希望能对你做出一些补偿,只要是你提出的,我们组织会尽量满足。】 仅是几句话,带着信息量不少。 钟年人懵了,盘腿坐着一动不动,只会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腿上的电脑屏幕。 管理员违规操作,发布了不正当的任务…… 他反复理解着这句话。 所以,他这些天做的各种变态任务都是这个组织内部出现的管理失误?? 回想着自己之前忍着羞耻做的事,钟年有点生气,开始怀疑这会不会也是这个黑暗组织戏耍他的恶作剧。 既然如此,对方都主动提出要给他赔偿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钟年小脸一鼓,重重地敲打键盘,发出一行字。 【那就让我成为下次终极挑战的胜者。】 …… “噗嗤。” 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身看着这一条消息出现的贺确笑出声来。 坐在椅子上的贺铮也一脸意外。 他以为少年会借机索要权势或金钱,毕竟几乎所有人参加黑暗游戏图谋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就算是要退出论坛,他也打算破例同意。 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要求。 贺确笑完说:“他人长得小小的,倒是挺敢狮子大开口的。” 贺确的目光黏在屏幕上,眼神幽深得仿佛在试图透过这句话窥视到少年将其打下来的惹人模样。 “你没事就回自己房间睡觉。”贺铮打断他的联想,“别一直杵在我这里。” 贺确不走,问:“你打算答应吗?” 贺铮用眼神回答了贺确这个蠢问题。 “我是看你对他态度不一样,就想问问。”贺确意味不明地扯出一声低笑,“我们组织第一次这么‘正义’,还补偿……哈,哥,你的良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真稀奇。” 贺铮冷冷回了两个字:“少问。” 身上流淌着同等肮脏血液的亲兄弟,仅是一个对视就能看出彼此眼中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贺确又从胸腔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贺铮忽视他,在电脑上一字字认真地敲下回复。 【很抱歉,这个要求超出了赔偿范围。】 【如果是终极挑战的资格,我们可以直接同意。】 …… 【好。】 钟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直接要获胜的位置也不过是他一时之间的气话,心里也清楚不太可能。 能够得到参与终极挑战的资格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比起其他黑暗游戏成员,他和捡了便宜差不多。 至少现在,他不用苦恼每天都会刷新的任务,暂时只用等着下一场终极挑战开始。 钟年微微松了口气,感到心口有一块大石落下,前所未有地轻松。 他随手把电脑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柔韧的腰肢在电脑前一晃而过,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 刚打开,听到门铃响了。 他在猫眼看到是两个小时左右前才见过面的乌元洲,开了门。 他以为乌元洲这么快又来找自己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没想到对方单纯是来分享甜点的。 蛋糕很大很漂亮,钟年说不出拒绝的话,舔舔嘴唇让人进了屋。 “你先坐,我去拿杯子倒水。” 他进了厨房,完全忘了自己的电脑还开着放在沙发上。 正文 第120章 钟年端着水回来,发现乌元洲在看自己的电脑,手臂轻抖了下,手背顿时被温水溅湿。 乌元洲听到声音,回过头,神情难得有点严肃,问:“黑暗游戏是什么?” 钟年结巴了下:“就、就只是游戏而已。”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电脑拿走盖上,放到一边去,尽量自然地转移话题:“来切蛋糕吧。” 乌元洲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皱着眉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钟年用力摇头,为了让自己显得真诚,故意把眼睛睁得很大,无辜地眨着。 也不知道乌元洲信没信,最后还是放开了他,没再追问。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钟年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没有了黑暗游戏的困扰,打了两天小游戏,代玩的单子也结束了。 单主从最开始的嫌弃,到最后各种挽留,加价要他继续接代玩。 钟年表示自己现在不缺钱了,也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行,还是婉拒了。 但他自己弄了一个号,偶尔被单主带着玩。 没有了压力,他也逐渐沉迷游戏的乐趣,甚至最后为了有更好的游戏体验,他花了一点钱买了一台更好的二手电脑,剩下的也勉强足够支撑快两个月的生活费用。 除了游戏之外,乌元洲会来找他。 时不时送一点好吃的好玩的,就算没什么事,也会待在一边看他在游戏里种地挖田。 钟年问他不会觉得无趣吗,乌元洲笑着说:“挺有意思的。” 钟年挠挠脸,就随他去了。 打游戏中途,乌元洲似是随口一问:“时子弈最近有没有打扰你?” “嗯?” 钟年一愣,停下了操纵游戏小人的手。 被乌元洲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自己隔壁还有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没有,最近我都没见到他。” 可能时子弈没再住这里了也说不定,他那么有钱,房产肯定不止一处。 乌元洲:“那就好。” 之后乌元洲又陪了他一会儿,便走了。 “我后天再来找你。” 钟年应道:“好。” 他发现乌元洲越来越忙了,还看起来越来越累,眼里都是红血丝,有时候陪着他,会不小心在旁边睡过去。 他只以为乌元洲是忙于学业和兼职,劝他不要太辛苦,多在家里休息。 乌元洲笑了笑,依然会在忙碌中抽空来找他玩,说跟他在一起自己会更放松,就相当于是休息了。 次数多了,乌元洲再来,钟年已经完全习惯。 “你自己坐。” 钟年刚刚在午睡,身上的睡衣还没换下,发丝乱着,原本夹着发丝的发夹撬在一边。脸颊红扑扑的,带着压出来的红印。 他没睡醒,把乌元洲放进来就又爬到沙发上,抱着抱枕,半阖着惺忪的睡眼,慢慢醒神。 乌元洲从一进门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尖酥软,喉结不住地滚动。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乌元洲走过去,坐在沙发的边上。 钟年反应慢了半拍地摇摇头,软声说:“我也该醒了,不然睡过头又要脑袋疼……” 他说着,忽然像是某种发现异常的小动物警觉起来,绵软的腰杆挺起,迷蒙的双眸也聚焦定在了乌元洲身上。 乌元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这么盯着看,呼吸紧促:“怎么了?” 钟年凑近,鼻尖耸动了两下,越闻越近,几乎要贴到乌元洲身上,弄得乌元洲浑身紧绷燥热,面上满是不知所措。 “钟年……” 一张口说话都有点发颤了,伴随着隐秘的吞咽声,像是快要控制不住什么。 乌元洲被他这番突然的亲近行为弄得犹如被馅饼砸晕一般,一阵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试图环上近在眼前的纤细腰肢—— 少年却在这时退开。 “乌元洲。”钟年严肃地叫他名字,“你受伤了?” 乌元洲立马清醒,收住了迷乱的心神:“我……” “我闻到了,你身上有血腥味。”钟年视线落在乌元洲腹部位置。 是新鲜的血腥味,说明乌元洲才受伤不久。 再抬眸细看,便又能发现乌元洲的脸色并不好,也就耳根有点血色。 “不小心出了一点车祸,被擦碰到了。”乌元洲说完,见到钟年神色惊愕,又补充,“没什么事,轻伤,已经在医院处理过了。” 他拉起自己的T恤下摆,露出被包扎过的紧实胸膛。 “我体格好,很快就能痊愈。” 钟年依然掩不住关心:“那你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办法游泳了?” 乌元洲颔首:“我找了别的兼职,所以可能后面几天还是会有点忙。” “你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钟年思索过后,“要是你需要,我可以借钱给你的。” “不用。”乌元洲笑着拒绝了他,“我年轻,身体好得快。” 钟年劝不动,没了办法:“好吧。” 之后的几天,乌元洲更加忙碌起来。 有时候两三天也不见人,再出现在钟年面前时,伤口虽然有在恢复,精气神却不太好,肉眼可见的疲惫。 钟年就放任乌元洲在自己屋里的沙发上休息。 他猜测乌元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家庭变故,又或者遇到了其他麻烦,但每次他拐着弯问,乌元洲都含糊其辞,显然不想说。 每个人都有不想诉说的秘密,钟年理解。 再者以他的人设也不适合过度插手他人的私事,他只能尽其所能给乌元洲一点帮助。 某天,他的电脑跳出了熟悉的窗口,打破了时日不短的平静。 [恭喜你,已成功入选黑暗游戏的终极挑战。] [是否接受新任务?] 钟年眼睫一颤,舔了舔嘴唇。 来了…… 他终于走到了这个副本最重要的阶段。 “咔哒。” 鼠标左键按下,坚定地做出选择。 [最后的任务将以信件送出,预计在六小时内送达,请注意查收。] 钟年看着这条内容许久才关掉,然后登上论坛。 果然,里面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件事。 但每次终极挑战的内容和形象都不尽相同,讨论来讨论去,都是只是一些猜测,做不了什么参考。 …… 钟年不知道这个组织是何时把东西送到的,他只是去接个水路过玄关,忽然就发现自己大门下多了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拆开,里面的信纸同为纯黑色,如同黑暗论坛的网址页面。 黑色信纸上,白色字体端正工整。 [任务5:参加组织的线下聚会 要求:明日晚上10点,在小区地下负2层停车场7123号就位] 还有准备时间。 钟年的心态很好,他等待此刻多时,虽然这段时间的生活很惬意悠闲,但是他深知这不过是暂时且虚假的平静。 这样虚度的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越长反而越让他焦虑。 于是他好好地在家中休息,保持睡眠充足,提前吃饱饭,洗了一个干净澡,以防万一又在身上加了一件外套。 他往自己的背包里放了一点食物和应急用品,再把最重要的匕首挂在腰间的束带上。 最后,他把提前取出来的现金放在客厅的桌子中间,用手机给乌元洲发去一条定时信息。 ——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如果一周没回,家里的东西就都拜托你了,钱是这段时间的感谢费。(大门密码:xxxxxx) 钱不多,但应该也能帮上一点忙吧。 钟年如此想着,收起手机,背上书包,离开家往楼下停下场而去。 从电梯下到地下二楼,再按照任务卡所写的号码寻找对应的停车位。 停车场很大,但7123号离他很近,没怎么花功夫就找到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晚上10点整还有七分钟。 这个时间点的地下停车场很安静,没什么人。负二层更比负一层冷清,车辆也极少,大片的车位空着。 在这夏夜里,此处还有些阴凉,钟年庆幸自己多穿了一件外套,把领口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口里,仅用着一双藏在发丝后的眼眸四处张望着。 后面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钟年不由有些紧张和不安。 煎熬的几分钟过去,两道车灯晃过他的眼睛。 一辆漆黑的越野驶入了这层停车场,然后缓缓地停在钟年跟前,打着双闪。 显然,这辆车就是来接他的。 钟年咽了咽口水,抬步走过去。 他刚要抬手去拉车门,车门就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攥住背包肩带,整个人都跟着被拖进车内。 “砰!” 车门被甩上,越野车立即开动。 车里漆黑一片,钟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又被对方扯着转了一个方向,趴在车门上。 属于男人的手按住他,把他的背包拽下丢到一边去,然后反扣住他的手腕,似乎要将什么冷硬的东西扣上去。 钟年下意识挣扎起来,又听到一声低沉的命令。 “别动。” 钟年屏住呼吸,僵硬着没有再冒然乱动。 “咔哒”一声,他的手被拷住了。 随即眼睛也被一条黑布遮住。 失去行动力和视力让他极其不安,未曾适应过来,又听到那道低沉的声音道: “现在开始搜身。” 正文 第121章 越野车的后车厢空间比一般的轿车车型要宽敞许多,但是要塞下三个成年男人还是十分拥挤。 原本钟年以为里面只有一个人,但是当小腿被另一只双手抓住抬起,他才发现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把他拖到中间。” 另一道更清朗的嗓音说道。 随即一双手拽着他的腿,一双手搂抱起他的腰,将他从右侧换到中间的位置坐下。 眼睛看不见,但是能明显感觉到空间更加局促了。 一左一右都有炙热的身躯压挤着,他像是成了一块扁扁的夹心,呼吸都觉得艰难。 然后他听着两边的男人争执起来。 “我来搜,你按着他。” “凭什么?我也想搜。” “……那一起。” “行吧。” 两人达成共识,四只手立马碰上了少年的身体。 外套的拉链被拉开,在车厢里划出声响,一只手才拉开一半,就有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进去。 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少年颤了颤,发出一声低呜。 这道声音引得前面开车和副驾驶的人都回了头。 钟年听到自己左边的清朗男音道:“你乱摸什么?是让你搜身不是让你占便宜的。” 右边的低沉男音说:“那你又在干什么?” “我怕他衣服里藏着东西,捞开看看。” “呵。” “呵什么呵?你个装货。” 明明话里话外都不对付,可是两人的动作极为默契,一同把钟年外套拉链完全扯开,袖子剥到一半,就又一起扯起他里面的T恤。 柔嫩的腹部肌肤正好对着后排空调出风口,凉得钟年一缩,肚脐眼起伏着,像是在故意勾人的视线。 钟年想把身子往后躲,后背却被一只手撑着不得不往前挺。 他感到腰上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急得下意识挣动了一下,又被腰后的手一捞,被迫往旁边倒去,陷在右边男人的怀中。 “人看着挺乖,怎么在身上带这种危险的东西。”左边的人抽出藏在刀鞘里的利器,发出“噌”的一声。 钟年咬住嘴唇,心中懊恼。 他早该想到这些人也许会搜身的,背包里的东西被拿走都无所谓,但是这把匕首可是苍锋送给他的高级道具。 忽然,一道冰凉贴上了脸颊,轻轻滑动。 是刀背。 意识到贴在自己脸上的东西是什么后,他被吓得脸色苍白,几乎把嘴唇咬出血。 刀与美人,贴在一起的画面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后车厢里有人看得出神,忍不住想要逗弄得更过分一点,好让美人表情变得更诱人,最好能哭出来—— “别吓他了。”右边男人推开了拿着刀恶作剧的手。 “你又装上怜香惜玉了?”男人出声嘲讽,但还是把刀收起来,看着少年发着颤、把唇咬得嫣红的模样,改了主意,“搞得这么可怜,还给你算了。” 男人把刀重新挂回钟年腰间的束带上,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腰侧的肌肤,看着他止不住地抖,便发出愉悦又病态的笑声。 男人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耳朵私语,“这是咱俩的秘密,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 另外一人沉默不语,默许了这不符合规矩的行为。 “继续。” 之后,钟年几乎被两个人摸了个遍。 连一眼就能看清楚不可能藏东西的胳膊和手指都要一寸一寸地捏过,来回反复地摸索,就更别说是衣物下的其他地方。 要是碰到什么会激起少年有所反应之处,就来回地碰。 还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你平时没怎么吃饭吗?腰真的好细啊,肚子也小小的,感觉都塞不下什么……” “但是这里好软,捏一下你会生气吗?” “这里不能碰?该不会是藏了别的东西吧,那更要仔细摸摸了。” “红了。” …… 直到少年难以抑制地发出类似哭腔的声音。 右边男人先开口:“差不多行了,别太过分。” 左边讥讽:“哟,刚刚你没摸爽啊?又装起来了。” 但总算是收了手,两个人一起给钟年把衣服穿了回去,还扯平了褶皱,给他的拉链拉到原来的地方。 “好了好了已经结束了。”左边人说着又要伸手去摸钟年的脸,“让我看看哭了没……啊!” 谁也没反应过来,上一秒还任由人搓圆捏扁的乖少年,出其不意地变成了发怒的猫,一口狠狠咬住恶人戏弄自己的手指。 就这一口,直接见血。 力道之大,让人的手指扯都扯不走。 要不是另一人捏住钟年的下颌,让他松了力,不然非得咬断不可。 被咬的人呲牙咧嘴:“痛痛痛!痛死老子了!” 右边的男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谁让你犯贱。” “这小宝贝可真狠啊。”男人吹吹手指缓过劲来,说话又恢复了一副欠样,“嘴巴这么有劲,亲嘴肯定很爽。” 刚刚解恨心中正痛快的钟年僵住。 “行了,被咬一口还不够?” “嘻嘻,其实挺爽的。” “……” 钟年感觉到了来自右边的注视,紧张起来。 他怀疑对方听了另一个疯子的话也跟着想试。 幸好,一阵手机震动及时解救了他。 “1号管理员的电话。” 副驾驶的人把手机递过来。 钟年偷偷竖起耳尖细听。 距离近,就算没有开免提,凭借着兔子优越的听觉他也能听个大半。 不知道那边的1号管理员是什么人,倒是不坏,冷声吩咐车上这些人不要欺负论坛成员,安分做事。 这通电话之后,果然左右两边的人都没有再对他动手动脚了。 路途有些漫长,中途他被右边的男人捧着下巴喂了两口水。 他仔细嗅过,确认只是安全的清水没有别的味道才安心地喝下去。 就是这人很不会喂,倾斜得太快,他来不及咽,把下巴和衣领都打湿了。 “这么不小心啊。” 立马就有一只手拿纸巾给他擦拭,勾开他的衣领,擦锁骨的水渍。 男人粗糙的指腹蹭过胸口,钟年觉得不舒服,拧着眉往旁边躲了躲,却又贴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好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忍不住开口问:“还要多久?” “说话了。” “说话了。” 一左一右的男人以不同语气说道。 “我差点还以为是个小哑巴呢。”左边的笑起来。 “还有两小时。”右边的回答钟年的问题。 问到答案,钟年闭上嘴,之后任由这两人怎么逗弄,都不再张口说话。 两个小时很长,被挤在中间的滋味也不太好受,到了后半途,路况明显变得陡峭弯折,他被晃得有点晕车。 迷迷糊糊的,都分不清自己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终于听到有人说:“到了。” 他还没缓过来,被人搂着带出越野车,站到了地面上。 手被拷着,眼睛被蒙着,除了被带着走外也别无选择。 “抬脚。” 身边的男人低声提醒。 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他仅能凭借听觉和嗅觉来辨认环境。 嘈杂嘹亮的虫鸣、风吹作响的树叶、树木与泥土交杂的清香……再加上一路蜿蜒向上的路径,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送到了山上。 最后走进了一个很空旷的大房子里。 身边的两个男人走了,留着他站在原地。 他不敢乱走,就乖乖站着没动,仅是仰着小脸左“看”右“看”,调动着自己其他的感官,随时警惕着意外发生。 他浑然不知,就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高处的几个摄像头一同转动定在他的身上,“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摄像头的另一边,又是来自好几人的注视。 钟年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是一边静静等待着,一边活动被拷久了感到不舒服的手腕。 没一会儿,他又听到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站在各处。 有的离自己很近,也有手铐的金属声。 应该是其他跟他一起参与终极挑战的论坛成员……这人数似乎不少,起码有十几个。 正暗暗思忖着,他听到远远近近的“滴”声电子音,随即也听到自己手上也响了一下,手腕一松。 他尝试着挣动,成功弄开了手铐,重获行动自由,立即扯掉遮住眼睛的布条。 头顶的华丽水晶灯光芒刺眼,钟年用手挡住,眯着眼睛努力适应。 他来不及先观察自己所处的豪宅,注意力先一步被身边熟悉的声音夺走。 “钟年。” 他随声转头,惊讶地看着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你……”声音滞涩了下,才又说出话,“乌元洲,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貌硬朗英俊的男生对他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说来话长……” 钟年视线滑到他手里刚取下的黑色布条,红唇一抿:“你也是黑暗论坛的一员?” 乌元洲点点头。 钟年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他记得之前乌元洲无意看到他笔记本电脑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对黑暗论坛有所了解的人。 绝大可能是之后发生的。 乌元洲张了张嘴,似乎正要与他解释,却又看到什么,神色陡然变冷。 钟年转过头,看到时子弈和兜帽男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 “……” 这个世界的人参与黑暗游戏的含量有这么高吗? 他来到这里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居然能有三个都进了终极挑战。 “这么巧。”时子弈笑着站在了他面前。 钟年都懒得回应这反复出现的“巧合”,撇过脸观察四周,默数人数。 数量在二十人以内,都在18到40岁之间,年轻人居多,男女比例平衡……能从外表看出来,进到终极挑战的都是这世界的佼佼者,皆有过人之处。 可偏偏这么小的概率都让他遇上了。 钟年用着狐疑的眼神扫了一眼时子弈和兜帽男。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乌元洲凑近低声问道。 钟年看着乌元洲,心中迟疑。 现在他觉得乌元洲也不是那么可信了。 “先别急着走。”时子弈先一步挡住去路,狐狸眼定在钟年身上,弯起轻佻的弧度,“大家既然遇上了,不如就一起,可以互相照顾。” 乌元洲挺身挡在钟年前面,对时子弈道:“我们不想和你一起,麻烦让开。” 时子弈冷笑一声:“我又没问你。” 乌元洲:“问谁都一样,因为钟年会和我一起。” 时子弈挑眉:“他都还没说话,你先叫什么?” 于是,两人的视线一同转回到钟年身上,等着他做出回应。* 然而少年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 他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兔子,幽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星光,透出欣喜的神色,目不转睛地定在某个方向。 两人跟着看了一眼,并未在人群中看到什么特别的,回头欲问,人已经不在原地。 少年迈着欢快又急切的步伐,微长发丝也扬起轻盈的弧度,露出来的脸溢出的喜悦光芒几乎吸走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他眼里只有一人,兴冲冲地跑过去,扑进了某个看不到样貌的黑衣男人的怀里。 他喘了两口气,仰起跑出红晕的脸,声音清脆、惊喜万分地道:“苍锋,终于见到你了!” 正文 第122章 豪宅垂吊的水晶灯奢靡华丽,犹如银河一般倾泻而下。 这璀璨的灯光却不如少年望着男人的双眸,被这份星光衬托着的容貌更是瑰丽到无与伦比。 原本场内紧张的气氛都因为这一幕发生变化,出现另一种静谧。 各处响起隐秘的抽气声或惊叹声,惊艳的和羡慕的目光分别落在两人身上。 处于重逢惊喜中的钟年浑然未觉,只顾着高兴。 他没忍住抓着男人的手臂小小蹦了两下:“我就知道会在这里看到你。” “我也是。” 戴着面罩的男人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就伸手稳稳地接住他,感受着手掌之下少年清瘦的肩胛骨,压抑着死死摁入自己体内的冲动,露在外面的眉眼深邃如墨,眼底涌动着晦涩的温情。 他向来言语不多,只是回应一句,然后用目光检查少年身体各处,再加上用手小心触碰。 钟年已经习惯他这种“检查”行为了,被揉脖子、捏肋骨也不闪躲,就是痒得轻轻笑了几声:“我没事,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之前被不知道从哪来的疯男人咬了一口的后脖子也恢复到完好如初,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你呢?有没有受伤?”钟年也有样学样地碰碰苍锋的手臂,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略有变化,眉头一蹙,“是不是有哪里疼?” 苍锋摇头否认,钟年并不放心,把他的袖子弄上去亲眼确认。 “你在论坛里的游戏任务难不难?之前我还看到有人又是吃蟾蜍又是跳楼的,都很吓人,你走到这一步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少年弧度下垂的眼睫之下,琉璃眸里都是关心,语气轻轻柔柔的,含着常人少见的亲昵。 明明相比较之下,纤瘦的他更该是被人担心的那一个,却会反过来对高大强壮的男人问长问短。 就算是旁人见了都要心软成一塌柔水,更别说是被关心的本人。 “那是谁……” “长得好漂亮,跟旁边那个是认识的吗?” “肯定是,关系还很好呢。” “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和他做朋友。” 在众多注视中,有几道视线格外强烈。 嫉妒、落寞、难以置信…… 然而这些复杂的视线并不能打扰到久别重逢的两人,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更是让某些人妒火中烧、黯然神伤。 钟年完全遗忘了自己刚刚意外遇见的三人,只顾着跟苍锋说着自己这些天的情况。 直到有人走近,让认真倾听的苍锋即刻改变了气场,伸手将他揽至怀中,黑沉沉的眸子锐利地看着三人,释放出浓烈的杀意。 钟年都没反应过来,扒着环在身前的手臂懵了下,从男人硬实的胸膛里抬起脑袋,最先对上乌元洲委屈的眼神。 “呃……” 钟年这才想起自己把这几人忘了,安抚性地拍拍苍锋紧绷的手臂,“没事,我认识他们。” 苍锋看他一眼,放下了手,也收起了外放的攻击性,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站在钟年身旁像是一头贴身守护的大型野兽。 乌元洲看了一眼苍锋,并没有生怯,问:“钟年,你们认识吗?” 钟年点头:“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听着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 但是对这个世界的钟年稍微有点了解的都知道,钟年口中“朋友”的关系非同寻常。 即使是三天两头跑去他家的乌元洲也从未得到钟年亲口的认证,且在相处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始终刻意保留的距离感。 之前的乌元洲很知足,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离钟年最近的人。 毕竟钟年很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能接受他一而再的打扰,就足够说明他地位的不同了。 直到这个人的出现。 而一边的时子弈神色更加复杂。 早就有所调查的他比乌元洲还要清楚钟年的情况,一个从没在钟年身边露过面、甚至在网上也没有任何联系的男人,怎么会是钟年的朋友? 还遮遮掩掩,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指不定摘了面罩就是个丑八怪。 时子弈阴恻恻地揣测着,用着挑剔的目光来回打量,又扫了一眼站在一米外的贺确,见到对方脸色难看又只能极力隐忍的样子,心里畅快不少。 贺确注意到时子弈的嘲讽,翻了个白眼。 时子弈眼神一抬,示意上方的监控,见此贺确心里更加冒火,把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催眠似的告诉自己:要忍,要忍…… 只要多忍一会儿,总能抓到机会,在哥看不到的地方把人逮住泄火…… 要是没忍住被关了禁闭,那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三人的心理活动或眼神来往钟年并不在意,也没有和他们介绍苍锋的意思,解释了一句就不再多言,只小声地跟苍锋说着话。 “你前面都是什么任务?危险吗?” “有一点。”苍锋低头看着他,“但是都完成了。” 钟年无语地撇了下嘴:“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是他也理解。 苍锋不说,也只是怕惹他担心,他自己也是一样的,只挑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告诉了苍锋,另外受的欺负一字不提。 再者,这里也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钟年后知后觉朝这边看过来的人有些多,拉着苍锋到角落的地方,见到乌元洲靠近,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偷偷瞪了时子弈和兜帽男一眼。 时子弈百分百不安好心,至于那个兜帽男,从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就跟个游魂一样贴着,也是让人后背发凉。 于是他拉拉苍锋的袖子,示意他低下头来,悄声低语:“我们得提防着他们。” 苍锋点点头。 其实不用钟年提醒,他一直都在用余光留意这三个明显就意有所图的人。 “这里监控好多。”钟年又小声道。 苍锋:“有十三个。” 钟年四处打量,注意到有人尝试去推动大门,大门纹丝未动,已经被锁死。 而通往楼上的阶梯被五个黑衣人堵死,他们身形魁梧,手里拿着枪,让人不敢接近。 顺着楼梯抬头往上数,能数出这栋豪宅共有四层楼,所有窗户都加过工,封了一层单面玻璃,从内部无法看到外面。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牢笼,把他们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没几分钟,几下鼓掌声从高处传至楼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钟年转头,看到在一楼衔接二楼的弧形平台上,站立着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年轻男人。 “欢迎各位来到这里,参加本次黑暗论坛的线下聚会。” 在安静的时刻,男人的声音在豪宅中回响,足够让每一个听清。 “我是组织的管理员Nine,这次聚会轮到由我负责‘管家’的角色,来带领各位进行这场盛宴。”男人正了正领口的领结,从愉悦的神色可见他非常享受扮演这个角色。 “在真正的玩乐开始之前,今夜请各位先放宽心,稍后移步餐厅,尽情享用我们准备的美味餐食。” 众人发出惊呼。 现在差不多到了凌晨时间,就算吃过晚餐也差不多消化了,不少人很是期待会如何安排。 “除此之外,给各位休息的房间也都准备到位,组队同住或单独享用都请自便,我们这里的客房充足。 “最后,祝大家今晚愉快,我们明天再见。” 管家男人抬起手中的红酒杯,一饮而尽后,深眸扫过楼下某处,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离开。 钟年皱着一张小脸,无意识地扯紧身边人的袖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楼梯上的男人刚刚似乎朝他看了一眼。 眼神令人很不舒服。 苍锋仿佛察觉到他的情绪,拢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他充足的安全感。 “小年。”时子弈走了过来,打破两人的私密空间,“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钟年看了一眼时子弈,说话只对着苍锋:“我们就去看看吧。” 苍锋自然是顺着他的意见。 抬脚迈出一步,钟年又一顿,转头叫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的乌元洲:“一起吗?” 乌元洲丧气的脸登时容光焕发,连忙点头,跟在钟年身后。 而被甩下无视的时子弈和贺确对视一眼,又相看两相厌,飞速撇开脸。 …… 餐厅面积很大,长桌长度足有七米。烛光下,摆放的餐食高级精致,盛接的餐具都是价值不菲的品质。 众人一走进餐厅就发出惊叹。 “排场真大啊……” “这待遇也太好了!” “有点好过头了吧,我都怀疑这顿是断头饭。” “反正我不敢吃。”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把我们的路堵死,人全毒死了那就没得玩了,多没意思。” “就是,走到这步不都是靠赌运气的吗?一群怂货。” 刚开始不少人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有人开头,抢在最前面肆意地大快朵颐,其他人也就蠢蠢欲动起来。 有人扭头走了,但更多的人选择加入进去,围绕在餐桌边狼吞虎咽。 “虽然冷了,但是味道真不错!” “你们也来啊!” 钟年并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入口观察。 “你饿了吗?”苍锋低头问他。 钟年摇头,他也就是进来看一眼,没有吃东西的胃口。 就算餐桌上还有不少漂亮的甜点,他也没有兴趣。 “我们先上去看看吧。” “好。” 路上,他轻声地和苍锋打着商量:“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好吗?” “好。” 钟年以为自己很小声,殊不知这点话全被跟着的三个男人偷听了去。 一个个都脸色铁青。 正文 第123章 拿枪守岗的黑衣人遍布在别墅各处,每一层都有。 并且监视器也无处不在。 这里的客房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还安排得十分到位,两米的大床上铺着柔软细滑的被子,其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弄得像是五星级酒店,贴心又舒适。 可以说是十分为“客人”着想。 上上下下看一遍,也依然没有找出什么不妥,唯一让人觉得不适的也只有监视器和黑衣人。 刚开始钟年还有精力,到后面就有点走不动了,又困又累,被苍锋牵着,游魂似的跟在后面,眼睛都睁不太开。 离几步远的三个男人视线紧紧黏在脑袋一点一点、走得晃悠悠的少年身上,都做着随时上前扶抱住的准备。 但苍锋先发现了,回头见到钟年这个样子,停下了脚步。 钟年揉揉眼睛,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怎么了?”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苍锋直接就近选择了面前的房间。 “可以啊。”钟年点点头,挑哪间房他都无所谓,看着苍锋笑了笑,“你是不是已经累了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也感觉找不出什么了,干脆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再说……” 说着说着,他又张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眼尾挂着倦意的湿红,声音也变得软绵绵起来,“走吧,睡觉,明天会更累的。” 走到门口,少年又想起什么,转向看到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男生,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乌元洲,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乌元洲还没说话,时子弈先一步挤到前面抢住话头,“我可能不太行。” 钟年:“……” 时子弈腆着脸:“房间这么大,三个人也能睡得下,或者我打地铺也行,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 话说得很可怜,但是钟年看穿了他的德行,压根不吃这招。 “我拒绝。” 这时乌元洲开口道:“我没事的,你就和你的……朋友一起吧,我就住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说着,乌元洲看了一眼钟年身后的男人,“你跟他应该也挺安全,我就不给你带来麻烦了。” 这番话乌元洲说得落寞又很真诚,有了时子弈前面的无赖行径相比,显得格外善解人意。 时子弈眼角一抽,冷冰冰地斜睨着乌元洲。 乌元洲并不理会旁人,对钟年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晚安。”钟年挥挥手,和乌元洲道了别就把门关上了,全程没给时子弈一个好脸色。 屋里没了外人,钟年整个人轻松不少,趴到沙发上伸展了下酸痛的身体。 他发现天花板角落挂着的摄像头,眨了眨眼,叫了苍锋一声,指着问:“不如我们先用东西遮住试一试?” 摄像头没亮着红灯,但是也无法百分百确定是关闭的状态。 轻率破坏容易被找麻烦,要是遮住也是不允许的话,那也问题不大,有人找上门来扯掉就行了。 苍锋按他的话照做,找了一块浴巾挂在摄像头上。 虽然心知在别人的地盘监视或监听防不胜防,但是看着这么一个明晃晃挂在眼前的摄像头被遮住了,心理上也能稍微舒服点。 另外有没有被监视其实也无所谓,他和苍锋也没打算在房间里干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坏事,要说悄悄话总能有别的办法。 重点是卫生间,还是要好好排查的。以防万一,钟年和苍锋一起把不确定的地方全都用东西挡住。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钟年没什么安全感,以最快的速度把澡洗完了,去找守在门口的苍锋。 苍锋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块干燥的毛巾,帮他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钟年按住脑袋上的手说:“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也快去洗吧。” 苍锋没有立即起身离开,反手握住他的手:“之前就想问你,你在这里也有丈夫吗?” “?” 钟年睡意飞走,惊愕地抬头,见到苍锋正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才明白他突然这么问的原因。 “你误会了,我在这里没结婚。”钟年挠挠额角,思考着该如何解释,把声音放到最低,“它是个意外,在来这里之前我在自己家里睡了一觉莫名就有了。你就当作它不存在吧,我也解释不清楚。” 见钟年苦恼,苍锋便点点头,没再多问。 钟年又催促:“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去洗了我们早点休息。” 手机被没收,房间里没有钟表,无法得知时间,但能体感到现在的时间至少过了凌晨两点。 也不知道能睡到几点,但今天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明天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钟年先躺到床上,借着被子的遮掩偷偷把藏在身上的匕首放到枕头下面,然后打算等苍锋出来再睡。 但他困得厉害,一陷进柔软的床垫,眼皮就开始打架,一个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就像是丢失了一段记忆,他感觉自己也就闭上眼睛几秒钟,突然感觉到有人上床的动静,立即惊醒过来。 小心掀开被子的苍锋动作一顿:“我吵醒你了?” 钟年摇摇头,稍微抬起脑袋:“我本来就打算等你来再一起睡的,快上来吧。”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男人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将大灯关掉,轻轻上床躺下,望着天花板。 钟年又拉拉他的胳膊:“你再睡过来一点吧,这么大的床你偏要挨着边睡,人都要掉下去了。” “……”苍锋滚了滚喉结,沉默着把身体往里挪了几寸。 钟年还是没有躺回去,眉头蹙着打量,他看穿了苍锋平静下的紧张,想了想,一手撑在苍锋颈侧,起身去够那边的床头灯。 苍锋喉头一紧:“钟年……?” 钟年几乎是覆在苍锋身上,胸口蹭过他的手臂,膝盖也压在他的腰侧。 因为距离远还有点费力,钟年呼吸轻喘了一声,才抓住床头灯的灯绳扯下。 “啪嗒。” 屋内仅剩的灯光熄灭。 暧昧晕染在少年脸上的昏暗灯光消失不见,却又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氛围悄声蔓延。 钟年原路爬回去,无意间带动自身的清香,在男人面上扑过。 “关了灯你会更自在点吧?”钟年含着笑意问。 过了几秒,男人才低应一声。 其实同一床被子下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刚刚那一关,反倒是给他身上某个堵口开了缝。 难以言明的东西随着这夜色愈发浓稠,也随着被子里融合的温度愈发滚烫。 有什么无声地沸腾起来。 “……” “现在我把灯关了,我也看不见,你要不要把面罩摘下来?”钟年用着小心的语气,“我怕你一直捂着难受。” 苍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下心辜负了这份关心,低声说了句好。 一阵轻微的动静后,男人把脸上的面罩摘下来,放在床头。 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钟年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 仰躺回来的男人侧脸线条硬朗分明,鼻梁高挺,下颌利落,单是看这骨相,就知道他原本长得不差。 鬼使神差的,钟年问出一句:“还疼吗?” 男人愣了下,反应过来钟年问的是他脸上的烧伤:“早已经不疼了。” 疼痛会消失,但是伤痕永远地留在了上面。 钟年又道:“我想摸摸你。”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声一滞。 钟年凑过去一点:“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直接拒绝我。” 为了不让苍锋感到压力,他把语气调整得极为柔和,却殊不知自己贴得这般近地软声请求,根本没有人能忍心拒绝。 苍锋什么也没说,沉默片刻后,牵起他的手,慢慢地放到了自己脸上。 人类的指腹是手部触觉最敏锐的地方,钟年指尖没有茧,触感更要清晰几分。 刚落下时,他并不着急着四处触碰,就那样轻轻停留在上面,仔细感受着指腹之下的肌肤。 是很神奇的触感。 被烧毁过的肌肤自愈后无法复原,会留下凸起或收缩的纹理,像是没有规则生长的藤蔓,也像是大地的沟壑,四处纵横。 钟年轻轻地顺着这些纹路抚摸,发觉到苍锋的呼吸在发颤。 “疼吗?” “不疼。”苍锋捏了捏他的手臂,“你可以继续。” 少年的手指那么细嫩,触碰得又那么温柔,怎么会疼? 感觉到的只有酥麻和痒意。 这些感觉顺着疤痕的纹理泛开,钻进血管里,跟着滚烫的血液途径五脏六腑,使浑身都发热起来。 连着灵魂也能一同体会到了这份触碰。 苍锋只觉自己像是得到被神明触碰额头的信徒,由内到外都沐浴在宽容的圣光之下,身体里所有的污秽和罪过都被涤荡一空。 他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在享受的同时,心底却又涌上一份强烈且不堪的不知名情绪。 “很可怕……对吗?” 钟年指尖一顿,眉头蹙起,随后将整个手掌贴上苍锋的脸,甚至倾身过去,连着另一只手也一起,捧住了手底下这张脸。 “在恶魔的副本我不就跟你说过吗?你怎么还在担心这个?” 钟年用食指在他脸上刮蹭了两下,“我这么摸你,就是想告诉你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他又戳了戳,轻哼道,“不过是一点伤疤,你以为能吓得了谁?” 正文 第124章 这一整夜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虽然是在陌生环境,但是身边有可靠的队友陪着,钟年睡得很好。 昨晚他和苍锋说了不少话,说着说着就不小心睡着了,一睁眼便已天亮。 “我去拿了一点早饭过来。” 苍锋一手把他从被中捞起,另一手将温热的毛巾覆在他脸上,给他擦擦醒神。 钟年睡得有点懵,挂在苍锋的臂弯间发了会呆:“几点了……” “大概八点。” 苍锋拿着衣服将他提抱进卫生间,作势要给他换。 睡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个,钟年才慢慢回过神,挡住男人的手:“我自己来吧。” 即使是很好的朋友,被帮着换衣服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奴役系统或者章鱼可以,但不能这么让朋友这么“伺候”自己。 “……为什么?”系统发问。 钟年:“因为你是坏系统。”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语气变得有点怪:“他对他可真不是一般好。” 钟年:“有吗?” 钟年仔细一想,比起他对苍锋,苍锋对他的付出和照顾是远远超过的。 这样好像有点不公平? 如此想着,解到最后一颗扣子的钟年停住手,抬头看了一眼身侧在帮自己挤牙膏接水的人。 苍锋有所察觉,转头接住他的目光:“怎么了?” 钟年浅浅一笑:“没什么。” 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等交给苍锋又接过外穿的衣服套上,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一个不自觉又让苍锋“伺候”了。 他僵硬了一下,从苍锋手中接过牙刷和杯子,“其实你不用这么陪我的,你可以去忙。” 苍锋点头:“我去铺被子。” 看着苍锋出了卫生间,钟年赧然地挠挠耳朵,把牙刷放进嘴巴里,心不在焉地刷着。 他脑中的系统又接上了刚刚的话题:“你别对他太好了。” “怎么了?我对他太好你眼红呀?”镜子里刷着牙的少年哼笑一声,乱发中的双眸闪动着揶揄的笑意,不像是兔子了,更像是只小狐狸。 系统:“才不是……” “事先声明,”钟年竖起一根手指,“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系统沉默许久,道:“我对你很差?” 刷完牙开始擦脸的钟年动作一停,眨着被洇湿的眼睫,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头:“也没有。” “那……” “但你这个系统纯坏,我就是喜欢骂你。”让系统气结息声,钟年整个人神清气爽,蔫坏地咧了下嘴角,把毛巾挂好走出卫生间,去吃苍锋给自己弄来的早餐。 苍锋说他检查过,这些早餐没什么问题。 钟年咬着小面包,好奇地问:“你怎么检查的?” 结果苍锋告诉他是自己先试了一遍,等了大半个小时身体没出现异样才敢拿来给钟年吃。 并且他去餐厅时也顺路观察过其他成员,吃了昨晚餐食的人也都没事。 钟年差点被噎住:“你就这么直接拿自己试毒啊?万一有问题呢。” 苍锋不以为意地道:“不至于,可能性很小。” 也确实如此。 如果这个组织只是想要人命,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把人哄来下毒。 要是另有图谋想要威胁下慢性毒药,那么他们也别无他法。 怎么也不能不吃东西,就算下了对他们这些玩家也影响不大,总归结束了就要离开了。 不说别的,这些东西味道还不错。 钟年坐在椅子上吃得开心,而苍锋拿着梳子站在他身后给他梳头发。 这头头发之前钟年就觉得麻烦,每天又吹又梳真的很累。 现在苍锋来了,他的手不会酸了。 钟年乐得轻松,又忘了前一刻自己还在想不能总让人伺候自己的事。 虽然苍锋没做过这种事,手法生疏,但是胜在有耐心,捧着一蹙慢慢打理,理顺发丝的轻柔力道有点舒服。 钟年咬着牛奶盒的吸管,眯起眼睛又开始打盹。 “头发长了会不会有点不舒服?”苍锋梳了梳他额前能遮到眼睛的头发,又低声补上一句,“但是也很好看。” “是不舒服。”钟年揉揉被扎得发痒的眼睛,“也没办法,这应该也算是我人设的一部分,不能剪的。” 苍锋:“等出去就好了。” 钟年对他笑了笑,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声音。 是乌元洲来找他们了。 乌元洲先对着来开门的苍锋礼貌性地点点头,再问钟年:“你吃早饭了吗?” 钟年应了一声。 之后乌元洲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一楼大厅,说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钟年抬头和苍锋对视了一眼:“那走吧。” 出门的时候,钟年特意左右观察了一遍,没发现时子弈和那个奇怪的兜帽男,暗中松了一口气。 麻烦的两个人不在,和乌元洲同行倒没什么。 昨晚,他和苍锋说了一点自己和乌元洲相识的事情。 经过一夜,他也想清楚了,不管如何之前乌元洲对他的照顾是货真价实的,会加入黑暗游戏说不定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在良心上,他没办法撇下乌元洲不管。 于是,苍锋听了他的话,今日再见到乌元洲也就稍微收起了身上的冷意。 而乌元洲经过一番观察后,了解到苍锋和钟年彼此之间有着坚固的信任关系,也就没有自不量力地针锋相对,掩藏好了自己那份不堪的嫉妒。 他不想弄得像时子弈一样被钟年讨厌,那样可就不值当了。 如此,两人不约而同地以钟年的心情为主,保持了表面上的平和。 …… 钟年走下楼梯时,一楼大厅出现了短暂的静谧。 几乎是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停滞住,失神地盯着他。 那头细碎的及肩发丝能遮住大半张脸,但遮不住少年与神俱来的吸引力。 单是露出来的小巧下巴、红润嘴唇就足够窥见其身的漂亮,哪怕就是一点手指尖,都能够让人看得恍惚一瞬。 因为处于高处,这些一瞬间凝上来的视线格外明显。 钟年轻轻皱起眉。 他身边的乌元洲和苍锋都很快做出反应,一左一右地替他挡住,唯独露出一点衣角。 随即两人冷冷地一一扫视而过,硬生生把所有目光逼退。 这宛如修罗恶犬一般的作态,无人再敢冒犯。 实在忍不住想看,那也只能用余光假作不经意地飞快瞟去一眼。 “那是什么?” 钟年从两人的手臂缝隙里探出半张脸,打量着从半空降下来的一块投影幕布。 幕布上,显示着二十三个红色编号,编号后面跟着变动的数字。 “是每个人在论坛的成员编号。”苍锋低声提醒。 钟年一怔,一番搜寻过后,果然找到了熟悉的一串。 14527。 是他的玩家编号,也是在这个世界的论坛编号。 他的编号排在前列,后面的白色数字极速增长到了七位数。 正琢磨着后面的数字是什么意义,一个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你们好。” 来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却只能止步于一米远的地方。 面对着两个高大男人的凛冽审视,他笑容显得有点勉强,抬手擦了擦汗。 “我没有恶意的,放轻松。” 钟年见到人,感觉有点眼熟。 “我是一个主播,在网上叫‘冒险战士小江’,全平台粉丝有一千万,你们也许听说过。”男人事先表明身份。 钟年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这个人的直播。 对方当时在完成一个游戏任务,独自划船进入一处秘林湖中的洞穴,刚进去没多久就直播中断了。 钟年以为他发生了意外,没再关注过,没想到人活着进到了终极挑战。 “认识?”苍锋注意到了钟年的表情。 钟年还没说话,主播走近了两步,掩着嘴放低声音道,“主播只是我在这里的身份,其实我和你们是一边的。” 话未说明,但是明白的人一听就懂了。 这个主播也是玩家。 钟年和苍锋对视上一眼,问:“你怎么认出我们的?” “很容易啊。”主播手指往上指了下,“你挺出名的,我直播间的粉丝都认识你。” 钟年:“……”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主播道:“他们给我拼命打赏,让我叫你开直播。” 钟年抿了下嘴唇:“你不用理他们。” 也就是一天没开而已,上了来这里的车之后他就给忘了。 其实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开直播的兴趣了,赚到的积分完全够用,有很多富余,而且弹幕里总有些奇怪的内容,他不太喜欢。 “打赏你就收着,不用觉得负担。”他对主播说。 主播欣然道:“那行。” 这时,静静旁观许久的乌元洲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在说什么?” 钟年想起还有乌元洲在,愣了下:“我们……” 乌元洲满脸的求知欲,望着*钟年:“开直播是什么意思?你也在做主播吗?还有很多粉丝?我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也不是。”钟年搓着衣摆,“这个主播不是你想的那个主播……” 乌元洲:“那是……” “别问了。”苍锋出声打断,“这件事不好和你解释。” 乌元洲瞬间息声。 他的眸光暗下去,看着和苍锋紧贴站在一处、沉默下来的钟年,心脏与拳头一同攥起。 又是他不知道的事。 每次在他以为足够与钟年亲近的时候,就又发现自己了解的远远不够。 他始终还是个外人。 …… 气氛变得古怪,在状况外的主播看看眼神躲闪的钟年,又看看另外两个男人,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吃到瓜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捂住嘴。 没多久,上方出现动静,让这股奇怪氛围戛然而止。 昨日出现的自称为“Nine”的管家男人又一次站在楼梯的平台之上,一个指响让所有人噤声之后,弯腰做出一个优雅至极的问候礼。 “早上好,各位成员。”他换了一身管家礼服,比昨日的更加华丽,胸口的宝石胸针璀璨生辉,像是刻意为今天的活动做足了准备。 他的笑容也比昨日更加灿烂,眼里溢出几丝期待和亢奋。 “不知我们的招待是否周到,如果有所怠慢还请多担待。” 一番场面话之后,他开始了正题。 “大家应该很好奇这块幕布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不知是何意的幕布上。 “左边一列是各位的成员编号,为了保护各位的隐私,所以不显示姓名,有遗忘了的成员可以询问我们的‘保镖’。”管家男人指向各处角落分布的黑衣人,“而右边一列,是各位的被下注金额。” 下注?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你们拿我们开赌?” “精彩的游戏当然需要观众才能更加有意义。”男人微微一笑,“从各位进入这里开始,那些尊贵的客人就已经在关注各位,在暗中进行下注了,他们都很期待大家的表现。” 钟年扫向多得数不清的摄像头。 他以为这些只是组织的监视,没想到还有这种“直播”作用。 管家男人接着道:“当然……大家是这场赌注不可缺失的主角,我们不会亏待了各位。 “每一场游戏及赌局结束,能胜出留下的人都可以从自己的赌注中获取百分之二十的奖励。 “大家越努力,被关注得越多,奖励自然也就越多。” 百分之二十。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这里。 每人编号后面跟着的下注金额都高得吓人,最高的二字开头、八位数,连最后一名也到了六位,且数字一直以不慢的速度持续增长。 现在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就能有这么惊人的金额,要是表现得足够出色,又成功在游戏里胜出,那么获得的奖励是难以想象的丰富。 如此诱人,刚刚因为成为赌桌上的“赌牌”的论坛成员们收起了不满,皆是兴奋不已,议论声不断。 “真的假的?不会骗我们吧?” “什么游戏?难吗?” “各位请别着急,游戏马上就会开始。”男人再次打了一声指响,幕布上的画面一变,出现了游戏规则介绍。 “今天我们的游戏只是开场表演,不会为难各位,规则一看便知。相信大家都玩过吧?这个游戏很简单。” 男人勾起嘴角,“捉迷藏而已。” 正文 第125章 “在下午两点之前不被鬼抓到夺走手环,即为成功通过游戏。” 钟年默念着投影幕布上这句简略的规则,看到右下角的时间接近早上九点。 将近五个小时,躲藏范围被限定在这栋豪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戴着面具的就是鬼,各位自行分辨。”管家男人打了一个手势,让黑衣人端出一个箱子,“请到这边排队佩戴手环。” 在队伍后排的位置,钟年歪着脑袋观察到那箱子里并不是一般的手环,有结构复杂的锁扣,需要钥匙才能拆开佩戴。 应该是为了防止成员取下手环藏置在别的地方。 快到钟年时,前面负责佩戴的黑衣人忽然换成了在一旁观看的管家男人。 钟年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瞬。 “请把手给我。”男人噙着笑,朝他伸手。 这时钟年感觉到后背有热意贴近,随即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身后的人轻轻握住。 他接收到这来自苍锋的无声的安心信号,顿时镇定了些,神情自然地把手伸过去。 男人并没有做什么其他小动作,只是要佩戴,免不了一些肌肤接触。 他的手腕被握着,细嫩的肌肤被男人粗糙的指腹蹭过,有些微痒。 手腕内侧的脉搏处很敏感,被碰到时他忍不住往回抽动了下。 “别乱动。”男人轻声道,扣住他的手,把手环的腕带缠绕上去,再用小巧的钥匙锁上扣带。 戴完,男人并没有立即松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笑着对他说:“等游戏开始,你一定要跑快一点。” 钟年怔住。 “弄完了就松手。”钟年身后的苍锋耐心到了低点,冷冷出声。 在前面弄完的乌元洲也在这时伸手,抓住钟年的小臂,因为怕两方拉扯会让钟年受痛,只是以阴沉沉的眼神给对方施压。 男人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也无意争执,松手后给了身后的黑衣人一个眼神,坐一边去喝茶歇着了。 “我们去那边等。”乌元洲和苍锋说了一声,拉着钟年到一边去了。 钟年却有点不在状态,一步三回头。 乌元洲以为他是不放心苍锋,心酸地想着这两人居然关系已经好到一刻都不能分开了,但顺着钟年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其实是那个管家。 “怎么了?”乌元洲问。 钟年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只是因为刚刚离近了听到男人说话,觉得声音耳熟。 很像是把他接到这里的越野车上的男人之一。 听笑声更有可能是左边那个嘴巴更坏的。 在车上受了欺负,他默默把这人的样子记下,打算找到机会一定要还回去。 ……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手环。 时间到了九点十五分。 “我们会给大家十五分钟的躲藏时间。”管家男人一声命下,投影幕布上出现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现在,倒计时开始!” 时间不等人,所有人即刻行动起来,四散跑开。 昨夜钟年他们就一起在各处查看了一番,目测到这栋四层豪宅的建筑面积总共不会低于三千平方米。 就算有二十三人,能躲藏的地方还是不少的。 难点在于不知“鬼”会从何处出现开始抓人,之前也没把豪宅各处摸透,对路线布局不熟悉会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你们身上有防身的东西吗?”钟年先问。 苍锋点头,而乌元洲四处看了一番,拿起柜上的一个作为收藏摆件的古董开瓶器。 尖锐的螺丝椎倒也能作为武器一用,也方便携带。 “要不要选择地下室?”乌元洲先提议。 苍锋摇头:“地下室的出口太少,容易被堵死。” 最后,他们决定往上躲。 虽然无法具体预测,但是“鬼”大概率会在一楼开始搜寻。 大部分成员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纷纷往高处跑。 人多不是坏事,“鬼”的目标越多,他们也就越安全。 十五分钟很短,在偌大的豪宅用跑都不够快,钟年被苍锋和乌元洲护在中间,他虽然体力较弱,但是双腿的耐力很好,能够跟上两人的速度。 最后,他们选择躲藏在三层的一个套房中。 套房里衣帽间、卫浴间、健身区、水吧区各种一应俱全,整体面积足够大,又不缺遮挡物,不容易被逼到“死胡同”。就算被“鬼”选中,逃跑的机会也是很大的。 乌元洲眼尖,发现衣帽间里有一个隐蔽的储物区,隐形柜门一关,很难发现。 储物区用来储存衣物或被褥,人缩着也足够藏三四个。 苍锋查看一番觉得可行,先拿了一块小毯子放在里面当作垫子,道:“钟年,你来。” 钟年走上前,还没明白要怎么藏,就被苍锋捞着腿弯打横抱起,整个人被送进了储物区最里处的暗格。 他有点懵,屈着腿变成一小团,缩在里面,睁着眼睛望着外面的苍锋和乌元洲。 “不能三个人都躲在这里,分开会更安全。”苍锋蹲在外面,牵着他的手,放低的声音带上些许安抚意味,“你一个人,可以吗?” 钟年点头:“那你们呢?” “我们不会离你太远,不超过五米。”苍锋思索了一瞬,“我们来找你会先敲两下柜门,就把这个当作我们之间的暗号,除此之外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钟年把这句叮嘱牢牢记下,看看苍锋,又抬头看看乌元洲:“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 最后,苍锋和乌元洲一起把拿出来的被褥和衣物原封不动放回去,完美地遮住躲在里处的钟年的身形。 这样就算“鬼”找到这个地方,打开了柜门也不会轻易发现钟年。 关上柜门后,苍锋和乌元洲一同收起了面上的担忧和不舍。 两人视线交错了一瞬,没有过多交流,不约而同地躲进了各自早就看中的地方。 说不上多隐蔽,但他们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进来的“鬼”,以及“鬼”在找到钟年之前也必定要途径他们其中一人的位置。 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会现身把“鬼”引开,百分百地保证钟年的安全。 两人的打算钟年一概不知。 他只是听话地缩在储物区,在心中默数时间。 为了找地方他们就花了不少时间,他数了三分钟不到,听到外面响起很大的钟声。 “咚,咚,咚——” 倒计时结束了。 “鬼”正式出动。 在十道钟声之后,周围的一切寂静下来。 也许是这栋豪宅建造得隔音太好,也许是其他成员也像是他一样安静地躲藏在某一处,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钟年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告诉自己这也代表“鬼”距离自己足够远,算是好事。 但是人在安静的暗处待的时间长了,是很难受的。 做不了任何事,空气流通不畅,空间窄小局促……稍微一点不适都会被放大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大概半小时后,钟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闷出来的薄汗。 他不敢喘气,尽量把呼吸放到最轻。 一想到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他就感到煎熬无比。 “系统……”他在脑中叫了一声。 系统立即给出回应:“我在。” 平时听起来有点惹人烦的、人机感满满的系统音变得有了一点温度,让钟年过快的心跳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 除了系统,他还有小章鱼,并且能开直播。 他先把章鱼勾出来抱到怀里,章鱼似乎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调皮乱动,没有像以往那样卖力撒娇,就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缠着他的手指告诉他自己的存在。 钟年摸摸他,再把直播打开,看着一如既往十分热情的弹幕,顿时就觉得这小小的隔间热闹了不少。 【老婆老婆老婆!亲亲老婆!!】 【宝宝终于舍得开直播了,感动得哭出来。】 【年年这是在哪呢?在扮演柜子里的BJD娃娃吗?】 【我从别的玩家那里看到了,他们正在捉迷藏。】 【躲猫猫啊,好可爱,老婆我来抓你咯~(坏笑)】 【小可怜,躲在这么憋屈的地方都捂出汗了。】 钟年不能说话,就只能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弹幕看,不过他平日本就很少和直播间互动,这些观众也惯会自娱自乐,就算看着他睡觉发呆都能一个个兴奋几个小时说个不停。 【老婆一直盯着直播耶。】 【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别这样看着我了宝宝,我真忍不住。】 【给我看摁了。】 【好了我已经和主播对视七秒了,是不是可以一起坠入婚姻殿堂了?】 钟年发现,这些之前有些讨人嫌的弹幕到这种时候还是很有意思的,忽略某些不太好的,看着也能解闷。 他扒拉一下遮得眼睛不舒服的额发,小心调整僵硬的手脚,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脑袋靠着柜门,把怀里的章鱼当作抱枕。 多亏了苍锋提前给他底下放了块毯子当作坐垫,不然会更难受。 章鱼悄悄用触手给他揉膝盖,好让他更舒服一点。 钟年也用下巴在章鱼的脑袋回蹭了几下。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钟年有些晕晕欲睡之时,套房内出现一道脚步声。 来人应该穿着靴子,就算有地毯也走出了一些清脆的声响,丝毫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 这绝不会是其他成员,是“鬼”来了。 正文 第126章 乌元洲躲在卧室的一台沙发椅之后。 沙发椅放置于靠近窗边的角落,加上垂落的窗帘与大型落地绿植,勉强能算隐蔽。 他矮身蹲着,就算不冒头也能以低斜的角度看到走进来的影子。 他做好对方接近衣帽间内部时随时现身引开的准备,握紧了手中的古董开瓶器。 但是“鬼”没有来他这边查看,选择了另一边。 乌元洲小心地探头,瞥见那“鬼”身型高大,脸上戴着鬼神傩戏面具,手上并未拿什么武器,随后走远几步,离开了他的可视范围。 虽然仅是认识两天,但是乌元洲相信苍锋能把钟年护好。 果然,他听到“鬼”的脚步声接近衣帽间时,躲藏的苍锋即刻有了反应。 几乎是毫不犹豫,苍锋行动了。 保护钟年的最好方法当然就是把危险人物引开,要动手也是在远处动手,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乌元洲听到了“鬼”追着苍锋出了套房,心中稍定,心想在苍锋返回前,这里算是暂时安全,钟年在柜子里待了那么久,肯定不好受,该让他出来喘喘气…… 于是,乌元洲便起身走出沙发背部,打算去把里面的钟年叫出来。 然而才迈出两步,他忽地又捕捉到有脚步声迈入这处,神色一凛,闪到水吧台后处。 只有一道,脚步从容不迫,和前面出现的“鬼”一样不加掩饰,不会是其他成员。 是苍锋没能扯住“鬼”,让“鬼”去而复返了? 还是苍锋成功甩开对方回来了…… 脚步渐近,乌元洲终于窥到来人的样貌,陡然一怔。 来的是“鬼”。 但是这“鬼”脸上的面具和前面那个完全不同。 乌元洲得到一个不妙的结论,脸色发青。 ——抓人的“鬼”不止一个。 …… 衣帽间柜中的储物区里。 一连听到两次动静的钟年愈发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章鱼被他的手臂勒得完全变了形,脑袋像是被挤压的水球一样鼓起来,颜色也从蓝变紫,愣是一声没吭。 此时的钟年根本没有闲心注意别的。 他贴着柜门听着外面一阵又一阵的声响,惴惴不安。 是苍锋和乌元洲出事吗? 也有可能是别的玩家…… 他答应过苍锋,除了他们之间的暗号听到任何动静都不会出去。 一阵纠结过后,钟年选择乖乖待在柜子里。 他相信以苍锋的实力,对付一个“鬼”不会出什么大事,还有乌元洲,他们两个人联手应付的话应当绰绰有余。 自己应该对他们有信心一点,要是贸然出去误了事反而不好。 镇定…… 钟年如此告诉自己,缓了缓呼吸,放松四肢。 但是他没有心情再去看弹幕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生怕遗漏外面任何一点动静。 大约过去了十几分钟,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什么也没听到。 是问题解决了吗?还是说仅是一个暂时的意外? 时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的钟年再次忍不住焦虑起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是幻觉。 他不喜欢这样坐以待毙,很被动,很煎熬,但是…… 就在心绪纷乱的此刻,终于,钟年再次听到了一点声音。 他屏住呼吸,判断来人是敌是友。 脚步沉稳,很轻,踩在地毯上声音微弱,很难捕捉。 即使是听觉敏锐的兔子,钟年依然听得费力。 他卖力调动听觉,耳朵紧贴在柜门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不觉身上出的汗湿透了衣衫,却无暇顾及。 怎么没有声音了……人消失了吗? “叩叩。” 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刻,柜门骤然被敲响了。 通过实木传递过来,清脆又震耳。 钟年被吓得一哆嗦,随即一喜,蔫巴巴的小脸容光焕发。 这是他和苍锋说定的暗号,是苍锋来接他出去了—— 钟年把章鱼放回影子里,迫不及待地把挡住去路的被褥摁低,将膝盖压上去,然后去扣柜门。 手刚碰上,柜门上再次响起声音。 “叩叩叩,叩叩。” 钟年脸上的欣喜之色猛然消失,伸出的手也硬生生停住。 不对。 这敲击声不对。 不是两声了,再仔细一听,这敲击的声音不是响在他面前这块地方,要更往左边偏一点。 “叩,叩叩。” 敲击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没有章法。 像是……在试探这块将柜门做隐形处理的“墙”是真是假。 很快,敲击声来到了离钟年最近的地方,也就是正前方。 “叩叩,叩叩——” 一连敲了好几下,中间有停顿,对方似乎发现了此处的端倪。 钟年只是慌张了一瞬,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轻轻地将膝盖从被褥上抬起,缩回原处,再把压扁的被子恢复到蓬松状态,借其掩藏好自己的身形,尽量把身体蜷缩到最小,还不忘用手压压自己头顶翘起来的头发,消灭任何暴露的可能。 他在心中祈祷着对方不要发现这里。 但是对方不傻,敲打几番后就确定了这处别有洞天,在柜门上用力一按,便将装着反弹器的柜门给按开了。 光亮照进储物区,让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但在被褥遮挡下的深处,钟年躲藏的地方依然隐蔽。 努力弓起脊背、折起双腿的钟年忍受得浑身酸痛,也不敢多喘一口气。 他看不到来人样貌,只能听到声音。 腔调慵懒散漫,嗓音磁性沙哑,带出一声叹息。 “没有人啊。” 希望落空,很遗憾似的。 靠此反应钟年确认了,这人是“鬼”。 但不幸中的万幸,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看一眼就放弃了。 从被褥缝隙间,钟年见到光线收束,得知柜门即将关上,在心中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关到一半的柜门又停住了。 钟年心脏高高提起,直觉不妙,下一秒,他听到那人又自言自语地含笑道:“说不定有小老鼠躲在里面呢?” “鬼”抓起一床叠得方正的被褥丢至身后,又伸手扯出堆叠着衣物的收纳盒。 这些动静对于钟年而言不低于惊天动地。 逃不掉了。 确认完形势,钟年不再坐以待毙,咬着牙盯准机会,在对方扯开堵在自己身前的被褥时,屈身蹿出! 上身探出储物区的同时脚下发力,他借着腿部爆发的弹跳力朝对方身上狠狠一撞! “咚”的一声! 肌肉遒劲有力的男人顶不住少年这突如其来、极具爆发力的一击,直接被撞得后退几步。 钟年稍微低估了这“鬼”的能力,他还以为能把人撞倒在地,但问题不大,他抓住对方露出的破绽快速逃窜而过。 见到衣帽间外套房内打翻的一些用具,他便得知苍锋和乌元洲和“鬼”有过交手。 具体情况他来不及细看,立即确定好逃跑路径。 这间套房不能待了,得跑去外面…… 他听到身后“鬼”发出一声饶有兴味的轻笑,追上来的步伐也不慌不忙,仿佛无意紧追。 但是钟年不敢掉以轻心,依然以最快的速度跑着。 中途,他见到一两个其他成员,但并没有发现苍锋或乌元洲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确认还在,果断往下走。 走下楼梯时,他抽空往上看了一眼,扫见穿着一身黑衣的“鬼”的身影还在楼上,立即跑至对方的视线盲区,挑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躲进去。 门开着,很大概率是被“鬼”搜过。 果然,进去一看,钟年发现这间客房满地狼藉,床上的被褥被掀在地上随意丢置,桌子上的东西也全被扫落,极有可能是“鬼”在此抓人时和其他成员发生了一点打斗。 钟年便连门也不关,做出里面没有藏人的假象。 用目光梭巡一圈后,他选择被撞歪的书桌,钻到桌底下。 书桌背部有挡板,被撞歪后本就是背朝门口的样子,正对着窗口的方向,倒也算是比较好的躲藏地点。 躲好后钟年又看了看,爬出去偷偷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拉过来,挡在书桌走道的空位。 如此一来,“鬼”要是想要绕到书桌正面查看,这个椅子还能稍微作为阻碍物,给他争取一点时间…… 做完这一切,钟年重新缩回桌下。 此时的他已经有些狼狈。 早上被苍锋精心梳理过的发丝凌乱不堪,有几缕黏在他脸边,还有一缕黏在嘴角。 衣服上沾了一点灰,用袖子一擦脸上的汗,连着脸也添上了一点灰印,成了一只小花猫。 他这样缩在桌子底下,神情惶然,鸦羽一般的眼睫扑簌着,把嘴唇咬得发红。 像是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小动物。 【宝宝……呜呜妈妈又心疼了。】 【太惨了。】 【求面罩男速速来支援!!】 【宝宝一定要躲好,被坏“鬼”抓住了肯定不止是输游戏,还得输点别的。】 【不要啊,不要把我家宝宝抓去干坏事啊!】 钟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想,那鬼没看到他躲过来,应该不会发现他,从那么多房间里再次选中这里的可能性很低。 自己不至于就这么倒霉…… “哒、哒、哒……” 靴子踏在地上的清脆声响,残忍地给了钟年一个答案——他就是那么倒霉。 “鬼”进来了。 还用着猫戏弄老鼠一般的口吻,含笑道:“我看到你了哦,快出来吧。” 正文 第127章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 钟年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一路逃跑的过程,他自认为很谨慎,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破绽才对。 或者……有定位? 钟年脑中跳出这个猜想,猛地低头打量手上佩戴的手环,咬住红唇。 很难说,从外表看不出来里面是否藏有定位芯片。 再者就算知道这回事,他也别无他法,就只能自认倒霉。 手环需要钥匙才能取下,要是暴力拆解,就会失去游戏资格。 “还不出来吗?我要进来找你了。” 轻佻的腔调,“鬼”不紧不慢地迈进屋,将门关上,却不急着在屋内搜寻,依然用着语言逗弄。 “宝贝,要是你乖一点,自己出来,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男人语调温柔至极,轻声诱哄却令人脊背发凉,“如果是我找到你,那下场可就不一样了。” 额头滑下的汗珠蛰到了眼睛,钟年抬手擦拭,不经意将眼睛揉得发红。 他分不清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诈自己,绷着身体保持着随时都能进攻对应的蹲姿,再一次确认腰间的利刃。 “刚刚宝贝那一下可真厉害,都把我撞疼了。”男人又用上了可怜的语气,下一秒又神经质地低笑出声,“但是也把我撞得很爽,我该跟你说声谢谢。” 钟年:“……” 这“鬼”是个变态。 让他有种熟悉感,莫名地想起搬家那夜在小区楼下遇到的、咬了自己脖子一口的疯狗。 “你出来,让我好好谢谢你,好吗?” 钟年咬唇的力道无意识加重。 对方话语间明显指向的就是他,笃定了他在这里。 躲应该是躲不过了,但是还能拖延一些时间,要找机会逃出去…… “好吧,看来你不愿意主动出来见我,那我只能来找你了。”男人叹了口气,又轻快地道,“陪着宝贝玩玩躲猫猫也不错。” 随后钟年听到“鬼”开始一边哼着愉悦的小调,一边在房间翻找起来。 但听着衣柜被打开的力道,“鬼”动作漫不经心的,不是特别认真,真像是哄孩子玩似的。 慢悠悠地检查完衣柜,“鬼”又推开半掩的浴室门。 就在钟年犹豫着要不要趁着人进了浴室立马冲出去的时候,紧接着听到“鬼”走回了卧室,仿佛这人只是在浴室里随便扫了一眼。 “怎么找不到呢?哦……我知道了,你肯定会躲在这里吧?” 男人发现了什么的语气,让钟年瞬间更加紧张起来,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在短暂的几秒静谧中,他的神经几乎快要在高压下紧绷到断裂。 “砰!” 钟年跟着声音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 然而,这一声响距离他有两米远,男人根本没找过来。 “啊,不是这里啊,我找错了。”男人发出一阵低笑,“对不起,我真把你当小猫了,人类怎么可能钻得进抽屉里呢?” 听到此话,钟年面上涌起一股恼意的红,双眸也泛起羞愤的波光。 这“鬼”又在戏耍他。 【太坏了。】 【刚刚给我老婆吓得小脸都白了。】 【一直在抖……真的像小猫。】 【想宰了这个坏狗,大家也来帮我砍一刀吧!】 【老婆都快要哭了,好可怜哦,想舔。】 之后,“鬼”在屋内又是一阵翻找,明知不可能,还要把每个抽屉拉开看一遍,并且时不时发出令人气得牙痒的“也不在这里啊”“是空的”“怎么找不到呢”之类的叹息。 他像是就认定了这间屋,也认定钟年这一个目标。即使客房外偶尔会响起不小的动静,他也丝毫没有出去看一眼的意思,只对这里感兴趣。 这场躲猫猫的游戏,真正玩得开心只有“鬼”一人。 钟年只觉备受煎熬,像是在遭受一场凌迟。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鬼几乎把这间客房找了个遍,只剩下钟年躲的这一处。 “到处都找了,怎么哪里都没有?”鬼又自言自语起来,收起前面不正经的腔调,倒真有几分认真了,“是我猜错了?” 被三番两次戏耍的钟年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疑似有表演人格的神经病的话。 “算了。” 鬼低语了这么一句,居然真的有离开的打算,打开了客房的门。 一开一关之后,屋内陷入长时间的宁静。 不再出现任何声响。 似乎整间客房里,唯独剩下蹲在书桌下的钟年一人。 上午的阳光落进窗户,有一部分落在了钟年的小腿上,将雪白的肌肤晒得微微发红。 钟年始终静悄悄的,任由汗水湿透自己,关节酸痛也没有动弹一分。 …… 十分钟过去。 他还是没有动作。 倒是房间里另一个人先败下阵来,不再伪装,忍不住开口:“居然没能骗到你。” 钟年眼睫轻轻一颤。 “算了,不逗你玩了,就当我认输,你出来我也不抢你的手环好不好?”男人的语气发生了一点变化,和之前哄他现身时相似,又听着有些认真。 “不骗你,我说真的。” 钟年无声地撇了一下嘴。 谁敢信? “骗你是小狗。” 男人想了想,换了一句,“骗你我就一辈子打光棍娶不到你做老婆。” “……” “我都发这种毒誓了,你还不信啊?”男人真觉得有点委屈了,“你的警惕心真强。” 男人低声叹气:“快出来吧宝贝,一直待桌子下面会很难受的。” 钟年听到这人精准地报出自己躲藏的位置,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既然你一直不肯出来,那只能我自己来了哦?”男人说着,不再跟他玩迂回游戏,迈步直朝书桌的方向而来。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钟年即刻蓄力,凭借听力和影子预测到对方在抬步跨过他故意挡在走道上的椅子时,从桌下冲出,抽出腰间的匕首正面迎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挥刀,在游戏规则上也没有任何一条说过禁止伤害“鬼”,所以他下手十分利落,没有一丝犹疑,直朝对方腹部刺去。 对方反应很快,但是没有躲过。 只是一瞬间的事,钟年手里的匕首刺破男人的皮肉,浸染了鲜血。 “滴答、滴答……” 血液凝成血珠,滴落在地上。 但是,这血并非是从男人的腹部流出来的,而是掌心。 关键时刻,刀尖距离男人的腹部不过一寸,硬生生地被男人用手抓住停滞了。* 男人像是感觉不到痛,抓握刀刃的力道很大,钟年咬牙尝试抽回也纹丝不动,愤愤地抬头瞪向对方。 男人脸上戴着红黑色的傩戏鬼面,看不见样貌,但是能听到面具后发出来的低笑。 “宝宝,你可真会给人惊喜,好疼啊……” 这笑声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但钟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握紧了刀柄不松手,抬脚往上一顶。 他这一膝盖顶击直朝男人下腹致命处,根本不手下留情,男人呼吸一乱,只得松了手往后退,才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可男人明明受了挫,嘴上依然说着不着调的话:“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钟年没功夫理他,脚下一勾,把那椅子挥出去。 “啪!” 在男人抬手挡下时,钟年再次挥刀攻上。 失去刚刚能够偷袭的机会,又得知自己与对方力量悬殊,硬拼就只会一败涂地,钟年思路清晰,不求能够重伤,只想为自己拼出一条逃跑的路。 几刀让人逼退,钟年抓住空档往门口逃。 只是手刚抓上门把,他就听到脚步声逼至身后,便再次将刀往后挥去。 这一次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巧劲,不知在他手臂上什么地方敲了一下,他就忽然脱了力,松了手让刀掉在地上。 没了刀,钟年还要故技重施用膝盖去顶击。 男人早有防备,用力将他一拽。钟年被拽了一个踉跄,扑进了男人怀里。 没来得及挣扎,他整个人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男人压在了床上。 男人抓着他的两只手按在头顶,膝盖压着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怎么反抗都无法翻身。 钟年一阵挣扎后,累得气喘吁吁,小脸上全是汗,嘴上也不服输,喘着气骂人:“你个变态神经病,放开我!不然我咬死你!” 说着他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呲着自己一口白牙。 作为兔子,他咬人的确是很厉害的,可是在他人眼里,这副样子没有多少威慑力,只剩下可爱。 戴着鬼面具的男人又是一阵轻笑。 “好啊,宝宝你咬我吧,我欢迎你来咬我的嘴巴和舌头。” “唔……!!” 钟年没想到,这人不是在开玩笑,说完真的将那红黑鬼面具往上一挑,露出下巴低下头来,将嘴唇送到他跟前。 因为过于震惊,钟年的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片,直到男人的舌头闯入口腔,才回过神来,用牙去咬。 他这一口用了十足的狠劲,男人的舌头被他的利齿咬得出了血。 然而这新添的伤口非但没让男人知道他的厉害而心生退意,反而更加亢奋,露出了更加癫狂的一面,粗喘着把舌头挤得更深了。 仿佛这粗暴的吻中参杂进一份血腥味和痛觉,对他而言是一种趣味。 这一刻,钟年才真的由衷感到恐惧。 这完全是一个疯子! 正文 第128章 男人像是某种到了繁衍期的动物,压着身底下的少年饥渴地亲吻。 急促的粗喘声与可怜的呜咽声交织在一处,仔细听还能听到牙齿时不时磕碰在一处的声音。 这称不上是一个吻,更准确地说是一场掠夺。 钟年的嘴巴被男人粗厚的舌头凿开,口水的分泌赶不上男人吞吃的速度,舌尖被吸得发肿。 他又羞又恼,被这么亲着脑袋一阵阵发胀,没了力气恍惚一会儿,缓过来了就又奋力去咬嘴里不停作乱的舌头。 唇齿间的血腥味愈发地浓了,可他每咬一次对方就闷笑一声,完全不把他这点恼怒的反抗放在眼里,当作是调情。 钟年不仅嘴里是血味,鼻间也能嗅到,来自于头顶按住他的手。 来参与终极挑战前他做足了准备,本就锋利的匕首被他磨了又磨,厉害到削铁如泥。 他刺出去的第一刀男人直接用手抓住,绝对皮开肉绽,是足以见骨的程度。 可这人像是痛觉出了问题,行动没受到丝毫影响,还能制住他的手腕。 他一番挣扎,磨得男人的掌心血止不住,流到他那只手上,又湿透了底下的床单。 这分明就是个怪物。 钟年在这刺鼻的血腥味和强烈的啃咬中流失了最后一点力气,双手双脚逐渐软下,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难事。 男人还发疯似的在他嘴巴里肆虐着,脸上的鬼面具歪斜,压在他脸上,将水嫩的肌肤压得绯红。 钟年难受得不行,秀眉往下撇着,眼里的水雾凝成了泪珠,嘴里发出的哼声也变成了哭腔。 当“鬼”把舌头从他嘴里抽出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解脱般的喘息,却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双眸涣散着,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鬼”依然贴着他的脸,猩红的舌像是蛇的信子一般,从他的眼尾一路舔舐到他的下巴,又回到嫣唇轻轻一咬。 “宝贝,你怎么不继续咬我的嘴巴了?” 话语间颇有些惋惜,巴不得他咬似的。 “刚刚你咬得我好舒服。”男人受伤流血的手从他的手腕上移,挤入他的手掌心,与他十指相扣,还故意用被割开的手掌心磨他。 他一边这么自虐似的做着,一边战栗低喘,“这一刀可真疼,疼得我都要出来了。” 钟年听着疯狂至极的话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疯子……” “鬼”发出愉悦的笑声:“对不起,看到你我就忍不住。” 说罢,他低头去舔钟年鬓边的汗水,舔完了仍觉不够,又舔到修长的脖颈上。 粗糙的舌头刮蹭过娇嫩的肌肤,留下刺痒的感觉和晶亮的水痕。 男人还颇有兴致地含住少年小巧的喉结吮了吮。 “呃唔……” 钟年颤了颤,被刺激得又升起了一点力气,缩起脖子闪躲。 可他这一动,像是又给男人浇上了一把热油。 男人再次亢奋起来,张开牙关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啊……!” 钟年喉间溢出一声哭音,眼睫瞪大,腰肢上拱。 人的脖子是很脆弱的,对于兔子更是,若是被猛兽咬住脖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尖牙抵在娇弱的肌肤上,随时都能见血。 印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让钟年哭起来。 “别、别咬我……” 这一声放软的央求让发疯的男人顿住,将牙收了回去。 “不会疼的,我只是想留个标记。” 钟年哪可能被罪魁祸首这句话哄住,暂时脱离了危险,恐惧褪去,愠怒重新占据了理智。 他红着眼睛瞪过去:“你是狗吗?凭什么乱在别人身上留标记?” 男人听了这句骂,反倒勾起嘴角,用舌舔了舔自己的牙:“那怎么办?我牙痒,看见你就想咬你。” 钟年气得发抖:“你除了精神病还有狂犬病是吗?” “狂犬病”这个词骂出口,钟年自己先愣住。 他猛然想起了某个人,眯着眼睛对着男人认真打量起来。 男人任由他打量,把被面具遮去一半的脸往近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期待地问:“宝宝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你……”钟年越想越抖得厉害,眼睛也发红,全然是气的,“之前咬我脖子的疯狗就是你!” 他的口吻十分笃定。 男人开心地笑了:“你能认出我,真让我高兴。” 男人这么一承认,钟年更是气得烧心。 果然就是那个疯狗! 他就说怎么会这么熟悉…… 所以,这个人很早就盯上了他。 钟年顺而猜测,质问:“在背后给我发布任务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不是。”男人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见了之前的笑意,满是恨意道,“有个杂种做的。” “……谁?” “宝贝没有想到别的吗?”男人不想聊不相干的人,恢复了方才的语气追问。 钟年不懂他想要听什么。 “除了那天晚上,我们还在哪里见过?能想起来吗?”男人俯低了身躯,贴着他,在他身上嗅闻着,变回了一副痴态。 钟年现在不想思考,也不在意自己还在何处见过这个神经病,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他只想逃跑。 他任由男人在自己颈间轻蹭嗅闻,偷偷寻找着自己之前掉落的匕首。 匕首躺在门后,距离他将近三米。 该怎么拿回来? 他又开始用余光搜寻身边能借用的工具。 稍微上去一点,也许能够得着床头灯…… 他飞快在脑中思考着脱身对策,却被“鬼”发现了他的走神。 “为什么不理我?”男人追着他偏过去的脸,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正对着他,“想不起来吗?” 钟年冷冷看着他:“想起来你能放我走?” “不能。”男人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距离游戏结束大概还有两小时,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让我们好好地……” 男人声音放缓,带上了几分欲色,又伸出舌头去舔。弄他,在他唇齿之间做着暗示性的动作,带着低喘接上没说完的话,“了解彼此。” 至于是怎么了解,无需言明。 钟年简直想一口把这人的坏舌咬断,又怕会便宜了他。 “宝宝,别这样看我。”男人接收到他的怨念,愈发炙热,吞咽着口水颤着音道,“会让我爽死的。” 钟年的腿感受到了。 他拧眉吐出两个字:“恶心。” 男人咧开嘴,蹭蹭他,学着他嫌恶的语气:“嗯,恶心。” “……”钟年咬住嘴唇,骂也不敢骂了。 男人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全打在他脖子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宝贝视频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你能真的这么看我,把我当狗骑我也愿意。” 钟年眉头一蹙:“什么视频?” 男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在他耳边低语:“宝宝穿女仆裙真的很漂亮,我看一回弄一回……” 听了这句话,钟年恨不得洗耳朵。 这组织怎么这样! 他上交的任务成果怎么谁都能看?! “宝宝是不是想打我?”男人问。 钟年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 何止是打,他恨不得把刀捡回来给男人杵在他大腿上的东西剁了。 “你有本事松手,让我给你几巴掌发发火。”钟年圆钝的眼角发红,恼起来也是娇的,可眼神是冷冰冰的,幽蓝色的眸似是深海里的琥珀,这极致的反差充满了诱惑力。 他施舍乞丐似的冷冷问:“要不要?” 男人呼吸霎时急促起来,喉咙一滚,迫不及待地应了,松开钟年的手。 然而,想象中甜美的巴掌没落过来,而是更剧烈的疼痛。 “咚!” 床头灯的金属灯座砸过来,再坚硬的脑袋也顶不住。 耳鸣与晕眩同时袭来,男人捂住鲜血如注的额头,竟是还能扯出一个笑:“这个奖励好过头了……” 说罢,他倒在了钟年身上。 钟年抖着手,立马丢开床头灯,用上全身的力气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翻身下床时又注意到意识不清的男人脸上的面具掉在了一边。 一看清这人的脸,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但是他顾不上震惊,立马回魂,转身捡起掉在门口的匕首,逃离了这间客房。 他在豪宅里拿着刀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了一阵,没撞上别的人,四处寻找新的躲藏处。 他一边跑还要一边往后张望,生怕那疯子会醒过来又追上来,却一时不查,在转角处撞上了什么人。 “嘶呃!” 他捂住被撞痛的鼻梁,后退一步再抬头,猛然对上了一张青黑鬼面,霎时瞪大了眼。 还有别的“鬼”……? 他回过神来转头就跑,却没跑几步又看到一个戴着鬼面具的人从另一边走廊走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无措之际,他察觉到什么,反身将手里的匕首一扬。 他挥了个空,被差点抓到他的青黑鬼面躲开了,反被擒住小臂,然后手里的刀也没了。 抢走他刀的“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也不是夺走手环,而是将他扛在自己肩膀上。 “?!” 视线陡然倒转的钟年懵了,也没看清,很快被带进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他慌张了一瞬,被放下后本能一般立即抬脚踹过去。 视线不明,他不知道自己踹到了哪里,但听到了对方吃痛的闷哼。 他正打算再给出去一脚,被一具沉重的身体压住。 “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钟年停下了反抗。 正文 第129章 在未知的、飘散着某种草木香气的空间里,钟年与男人贴得很近。 沉重结实的身躯半压着他,炙热宽大的手掌桎住他的手腕,并非是十分强硬的力道,有所收敛,没有让他觉得难受。 幽暗中,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时子弈。” 钟年喊出男人的名字。 在认出对方的第一秒,他就冷静了下来。 在一刻钟前,他看到那疯狗红黑鬼面下的真容就是常与时子弈混在一处的兜帽男,就有所猜测了。 这两人原本就是一伙的,时子弈同样是“鬼”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怪不得今早不见人影,原来又当上别的角色了。 时子弈先是冒充着普通人介入他的生活,又以论坛成员的身份混在终极挑战里……也不知道图什么。 这组织里是不是没一个正常人? 钟年不敢松懈,身体仍然保持着防备的状态,幽蓝色的眸在暗中闪烁着冰光。 “贺确那个狗东西是不是欺负你了?”时子弈问。 贺确? 钟年略微思索,猜测时子弈说的应该是兜帽男,没回答,冷声诘问:“你到底什么目的。” “目的……”时子弈揉搓了下指腹下细嫩的肌肤,在无人看到的青黑面具下,深邃的眸涌动着热烈的痴迷,“我的目的就是你,看不出来吗?” 钟年红唇抿紧,什么也不想说了。 这问了也白问。 “你要是不拿我的手环就滚开。” “你总是对我很无情。”时子弈语调低了几分,显出些许难过,“对别人倒是很好,又是牵手又是同睡的,挨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好看……你从没那样对我笑过。” “不然呢?”钟年反问,“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时子弈顿了顿,发现自己也无法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那他又跟你什么关系?莫名其妙地蹦出来,明明之前你们从没有过交集。搞得那么亲密,都像谈上了。” 钟年无语了下。 他感觉自己和苍锋也就是朋友之间的距离,怎么就像谈上了? 他不想回答时子弈这酸里酸气的问题:“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时子弈眯起眸,“他如果是你男朋友,我就努力挖墙脚做小三。如果不是,那我还有更多的机会。” “……?” 听到此番发言的钟年卡了下壳,难以置信地说,“你的脸皮怎么长得这么厚的?不管他是不是你都不可能有机会,反正我跟他比跟你好!” “那乌元洲呢?”时子弈语气有点急了,“你对他也和颜悦色的,他又凭什么?” 钟年:“他好歹不像你,认识我之前还往脸上套了好几层皮。” “……”时子弈又沉默了。 钟年冷笑了一声:“还有疑问吗?” “其实我也想对你好的,我只是有点太着急了,太喜欢你了,就走了一点歪路……” 时子弈似乎备受打击,厚实的脸皮碎了个干净,态度终于老实了不少。 “我对之前自己做的事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你也不用原谅我,等我做出一些实际性的行动证明了自己,你再决定要不要改变对我的态度。” 钟年微微一怔。 要是时子弈一直维持着自我又讨人嫌的形象也就算了,这会儿这么真诚地跟他道歉,让他有点意外。 钟年消化了会儿,也不再夹枪带棒地说话,憋出低低的一声“哦”。 这一声淡淡的,倒是没那么冷了。 时子弈还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被一阵震动打断。 钟年也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好像来自时子弈身上。 很短促的两声,要不是响在这私密安静的空间里,很难注意到。 “有人要过来了。”时子弈声音压低,把之前夺走的匕首重新塞回钟年的手里,又往他另一只手塞了一样别的物件,“你拿着,五米内有成员来了它会震一下,‘鬼’来了就是两下。” 钟年愣了愣,握紧手里的东西:“好。” “我把人引来就过来找你。”时子弈说罢,起身打开门离开。 外部的光照进来,钟年这才知道这里是洗衣房的杂物间,怪不得鼻尖都是清洗剂的草木味道。 借着这一晃而过的光线,他也看清了左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运动手表。 钟年试着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手表便在暗室里亮起来,显示时间为下午十二点十三分。 但钟年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时间,而是表盘上的壁纸。 一张十分眼熟的照片。 暧昧的光线里,一双白嫩的腿平放在床铺上,平平无奇的姿势与角度,可偏偏拍出了无边诱惑,让人见了想上手丈量细瘦的脚踝,以及感受大腿的柔软。 因为照片在表盘上裁切成了正方形,钟年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拍的。 是他上传第一个游戏任务的照片之一,还是被作废的。 这个组织里的人都能随便看他上传过的东西吗? 钟年的耳根染上红晕,他重重地戳点手表,想进去把这张照片销毁,可不幸的是手表有密码。 随便试了几串数字,手表被锁定了,钟年泄气地把手表丢在地上。 想了想,他还是捡了起来,擦擦灰揣进兜里。 等之后再找时子弈算账- 杂物间比逼仄的衣柜储物区要好待很多,钟年找了个地方坐着,待了十多分钟。 这期间他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也没等到时子弈,就想出门去找乌元洲和苍锋了。 虽然一想到那个忍痛能力强悍的疯狗还是心里打鼓,但是他用床头灯把人砸成那个样子,怎么说也得昏迷上好一会儿。 说不定已经被组织的其他人抬走了。 现在他有时子弈给的手表,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规避危险…… 钟年下了决定,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正打算站起来,听到了脚步声。 手表没震,应该是时子弈回来了。 意料之中,推开门的就是时子弈本人。 “你没事吧?”男人走进来,气息还有些喘,看得出来为了把那个“鬼”引开,他费了一点劲。 钟年见到他摘了面具后露出的脸也都是汗,抿了抿嘴唇,语气稍霁:“我没事。” “我还给你带了点东西过来。”时子弈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袋豆奶,一个巧克力,还有几个不同口味的小面包。 “你中午没吃饭,现在肯定饿了。”时子弈把东西拆了递给他。 钟年接过,吃了一口:“谢谢。” 时子弈轻笑一声:“我说过要和你好好表现的,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钟年咽下嘴里的面包。 时子弈的嘴角刚上扬几分,钟年又道:“但是比起你做的坏事远远不够。” 手表重新亮起来,带着那张腿照壁纸举到了时子弈面前。 钟年眉梢微抬:“解释一下?” “我……”时子弈吞咽了下口水,“我可以删掉的。” 钟年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让我拍下的时候你很得意吧?还一遍遍地打回来让我重拍那么多次。” “我没想为难你,我就是……”时子弈下意识想要为自己找点借口,但是说了两句又意识到自己无可辩驳,最后还是选择了坦然承认,“对不起,我是个变态,我确实是故意的。” “还真是你。”钟年气极反笑。 他只是诈时子弈一下,没想到还真诈出了罪魁祸首。 从一开始,时子弈搬到他的合租房就带着目的,明面上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却给他下发那种不要脸的任务…… 亏得时子弈真诚道歉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人不算无可救药呢,结果瞒着最大的事没说。 “无耻。”钟年骂了一句,把手表和吃的都砸在时子弈脑袋上,推开他就想走。 没走出两步,时子弈拉住他的手腕,甩开了又用身体挡住门口。 时子弈小心哄着他:“小年,你别生气,现在外面很危险。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滚,你拿着我的手表留在这里,我在外面守门给你赔罪。” 钟年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看个门就能抵消了吗?” 时子弈道:“我能给你做任何事,直到你消气。” 钟年瘪嘴:“行啊,那你现在去帮我把苍锋和乌元洲找过来,我们三个躲在这里,你再看门。” “他们?”时子弈拧起眉,骤然下沉的语气暴露了他对这两人的厌恶。 钟年立即道:“不愿意算了,我也没对你这种人抱有什么期望,给我让开。” “等、等等……”时子弈连忙改了口,生怕钟年这一走,就真对他失望透顶,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所以,他硬生生压下心底几乎要扭曲的不甘和嫉妒,把所有的自尊抛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愿意。” 钟年抬眼:“愿意什么?” 时子弈深吸一口气:“我会把他们带回来,很快。” …… 十分钟后。 时子弈说到做到,把苍锋和乌元洲都带到了钟年跟前。 见到两人都无事,钟年肉眼可见地高兴,主动抬着手给苍锋检查,“这只手上的血不是我的。” “你多了一点伤。”苍锋盯着钟年的嘴唇,皱着眉道,“是谁做的?” “小伤口而已,你们身上不是也有吗?”钟年以为苍锋说的是自己身上的擦伤,浑然忘记自己的嘴被疯狗吻得微微发肿。 他把小面包分给苍锋和乌元洲,“填填肚子。”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人。 只见时子弈满脸幽怨,一双自带笑意与风情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了阴森森的嫉妒,恨不得把苍锋和乌元洲千刀万剐似的。 但钟年一个眼神瞟过来,时子弈所有的怨气立马散了个干净,殷切地看过来,期待钟年能说些什么。 比如夸夸他做得好之类的。 然而,钟年只有一句:“你怎么还不去给我们看门?” “……” 时子弈差点没撑住,强颜欢笑着应了一声好,带着一身重新涌出来的怨气去了。 正文 第130章 时子弈出去之后,钟年就跟苍锋和乌元洲说了手环有定位的事。 “但是现在我们有时子弈给的手表,可以不用太担心。”钟年说着把手表拿出来给两个人看。 等东西到了苍锋手里,他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先等等——” 来不及了,苍锋已经按亮了它,那张腿照壁纸又一次出现在表盘上。 但不过一秒,钟年立马把手表拿了回来,站起身说:“我去问问时子弈密码。” “我去吧。”苍锋说。 “我去就好。”钟年有点急切地出去了,刻意半掩上门。 蹲在门口的时子弈见到他出来,刚扬起一个殷切的笑容,就被瞪了一眼,赶紧换了一副无辜样:“小年,怎么了?” 他开始努力在脑中思索是不是还落下什么事没坦白。 钟年赤红着耳根,把手表丢到时子弈怀里:“手表密码。” “就是你的成员编号。”时子弈直接用指纹解开。 钟年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图库。 图库里的东西不多,但全都是熟悉的——他的数张腿照、女仆视频和视频截图。 他一键删除,抬头时见时子弈神色如常,敏锐地感觉到一点不对,蹙着眉尖说:“老实交代,你有多少备份。” 时子弈眼神游走:“电脑里有一份。” 钟年背起手,板着小脸很严肃:“还有呢?” 时子弈被他盯着,喉咙攒动,在紧张的同时腹下涌上一种难以言明的灼热,哑声道:“手机里也有一份。” 钟年眯了眯眼睛。 “……移动硬盘里也有。”时子弈最后补上这句,诚恳道,“就这些,真的。” 钟年:“回去删掉。” 时子弈用力点头。 钟年怀疑他也不会照做,但也懒得追着不放了。 拿着手表回到杂物间里。 解了锁后,他和苍锋还有乌元洲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 里面没有什么他们组织的秘密,他们不会用来传递信息,主要功能也只是用来感应。 但单是这一个功能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看看时间打开手电筒照明,聊胜于无。 剩下的时间,他们就单纯靠着墙坐着休息。 反正有手表还有时子弈在外面看门,也不用担心别的。 钟年也累了,抱着腿坐在角落里,下巴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吸着剩下的豆奶放空。 他手里的手表亮着灯,照射范围小但是离得近,可以看清他的脸。 发着呆的钟年没有注意,隐在暗处的乌元洲和苍锋一直在看他,暗沉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咬着吸管的红肿唇瓣上。 钟年后知后觉,脸被盯得发烫才回过神,怔忡地问:“怎么了?你们也想喝吗?” 他松开嘴里的吸管,把豆袋递过去。 于是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从他脸上转到被咬得发扁、沾上液体的吸管上。 钟年举了半天不见有人接,纳闷:“愣着干嘛?” 乌元洲带上笑,先开口:“我不渴,你喝吧。” 钟年便把豆奶往苍锋跟前递了递。 苍锋没接,却握住他的手:“血是谁的?” “哦……”钟年看了一眼自己糊了一层血的手,都干涸了,有点埋汰,但是现在也没那个条件清理。 “是‘鬼’的,我割了他一刀,不小心沾上了。” 苍锋又问:“有没有受欺负?” 钟年摇头。 乌元洲也跟着问:“时子弈呢?他有欺负你吗?” 钟年还是摇头,无奈地笑着说:“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我也没有那么好欺负的。要真被欺负了,我会跟你们告状要你们帮我报仇的。” 当然,他自己能报复的也就不多说了。 那疯狗咬他两口,他割他一刀砸他一脑袋,算扯平。 至于时子弈,他之后也会好好利用他的- 下午两点。 一阵与开始时一模一样的钟声响起,宣告游戏结束。 有广播响起,让所有剩下的成员回到一楼大厅。 时子弈戴好面具,先行离开。 钟年下去得慢,把来得差不多的人粗略一数,不算上他们三人只剩下零星十个人。 其中还包含那个同是玩家的主播。 主播看到他挺高兴的:“我就知道你们也会没事!你的手怎么了?还好吗?” “没什么,只是血而已。” 话音刚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苍锋回到他身边。 “钟年。” 钟年脸一抬看过去,便有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盖下来,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 而乌元洲拿着另一块,给他擦手上的血印。 他有点懵,下意识闭着眼睛,等擦拭结束睁眼,苍锋又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一把梳子,给他梳起打结的头发。 没几分钟,脏兮兮的兔子除了衣服,其他地方都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样子。 脸上的灰印没了,被湿毛巾碰一下,就显得格外水嫩红润,额头上的发丝也被擦得有点湿,打着一点卷垂下来,半遮住一双稍显茫然的水眸。 先前灰扑扑的也有灰扑扑的可爱,现在被打理好了,容貌五官都清晰起来,莫名让人看得心尖直痒、胸口发暖,恨不得替代了一旁男人的角色,亲自上手。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之前因为发丝太长没注意到少年容貌的人也跟着倒吸一口气,一个个看得面红耳赤的,也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 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力最强的主播更是张着嘴巴,魂都跑了。 他现在的玩家直播间里很热闹,全是跑来看漂亮兔子的。 【喂,别一直盯着我老婆看,擦擦口水。】 【呜呜呜呜我也想给宝宝洗脸!】 【谁还记得面罩男最开始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还有几分贤惠哈。】 【还挡起来不给看了!】 【笑死,擦手的男大像陪嫁丫鬟。】 【可恶我老婆肯定被那个疯鬼吃嘴子了,都肿了。】 【都怪那个神经病,他一扑上去宝宝立马就把直播关了,明明才开一会儿!】 【主播你别抻着脖子自己一个人看,倒是挪挪位置!我们看不着了!】 钟年看不到其他玩家直播间里的弹幕,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关直播关得那么快,也还是被观众看出被欺负了。 现场*里其他人的目光更加明显。 就算乌元洲和苍锋帮他挡着,有些人把脖子伸出二里地还要追着盯。 幸好,穿着管家服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楼梯之上,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投影重新被开启,幕布之上出现剩余几个玩家的下注信息。 钟年看到自己排在了第一,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隐蔽空间里,是没有摄像头的,也就在走廊上逃跑,还有……在客房里被疯狗欺负的时候。 “恭喜各位在‘捉迷藏’的游戏里存活下来,成功获得最后的终极挑战的资格!” 管家男人微微一笑,“为了犒劳大家,我们已经在餐厅准备好了美味的食物,并且会在一个小时内打扫好所有的套房,一定给大家最好的休息体验。” “另外,今天有个新规矩。” “禁止多人同住,禁止串门,也禁止外出,晚上六点以后所有人只能待在房间里。” 这话一出,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怎么突然只能一个人住了?是要搞什么鬼?” “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钟年下意识抬头看向苍锋。 苍锋压着眉头,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泄露出几分担忧。 至于乌元洲,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虽然他没有资格和钟年合住,但是他主要担心的是钟年的安危。 “没事,待会儿我们先上去占房间,挨着住。”乌元洲道。 钟年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见到两个人都还皱着眉,不由失笑,“好啦也不用太担心,晚上也不一定会出事,就算出事了我也会喊人的。” 他又拍拍自己腰上藏着的匕首,“我自己也有刀,没那么弱。” 钟年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顺其自然的想法,并没有为此事忧虑太久。 晚饭后,他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坐了没一会儿开始犯困,便起身去洗澡了。 白天的时候苍锋就已经帮他仔细检查过一遍房间里的摄像头,该遮的都遮好,他才敢用浴室。 因为白天到处打滚躲藏,身上沾上了不少灰,他洗得很仔细。 这个黑暗组织别的不说,准备的这栋豪宅确实很不错。 这间套房里的浴室大得惊人,还有超大浴缸。 可能是泡得太久了,他出来的时候晕乎乎的,整个人走路都有点飘。 他困得睁不开眼睛,身上的浴袍也没换成睡衣,把头发吹到半干就不管了,想立马倒在床上睡觉。 但爬到床上,他又想起一件事,强撑着掀开眼睛,下床去把门反锁,再拖来一把椅子挡住。 像这样,如果有人进来就一定会发出动静,他能够及时应对。 做完这些,钟年把灯一关,手伸到枕头底下握住匕首刀柄,才彻底睡沉。 …… 此时不过晚上十点,这栋豪宅安静得吓人。 被忘记拉上窗帘的窗外,夜空无云,圆月明亮。 皎皎月光落进屋内,如同一层清透的薄纱落在大床上安睡的少年身上。 少年半边脸压在枕头里,他银白色的发丝仿佛月光的实质化,反着圣洁的光泽。 鸦黑的长睫安静地耷着,浆果色的嘴唇微张,呼出香甜的气息。 月光是他最好的陪衬,融合在一处形成一幅静谧优美的画。 可某些奇怪的声音打破了这美好的场景。 像是动作隐秘的爬行动物,蛰伏在床底,一到夜深人静就悄然现身。 一具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地从床下爬出,然后立在床前,久久未动。 男人头上绑着白色绷带,使下面乌沉沉的眸更显阴戾。 视线一落到床上少年的脸上,瞳孔就像是野兽一般兴奋地放大一圈,随即宽厚的肩背随着逐渐急促沉重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衣物下的肌肉鼓动着,男人无意识地攥着手掌,努力压抑着什么,很快有一股血腥味从手中传出。 血腥味越来越浓,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一点点凑近了床上昏睡得无知无觉的少年。 男人伏在他浴袍外露出的雪白脖颈上,用力嗅闻,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异样的潮红从男人的脖子往上攀爬,漫到黑眸之中,使之也出现一片薄薄的猩红。 男人如将要失去理智的兽类,血脉偾张,眼底被某种疯狂的东西侵占,嘴里还忍不住说出一些痴迷的话语: “好香……好香啊宝贝。” “这么漂亮,嘴巴里还有那么多好吃的甜水……” “我现在又渴了,好想吃。” “我可以舔你吗?宝宝。” “嘴巴里的,其他地方的,甜水吃完了我会再灌进去一点别的好东西。” “更浓、更热,我有很多……把宝宝的肚子喂得饱饱的,高高鼓起来,不会让宝宝吃亏的。” 一句又一句,无比疯狂的话响起,连带着灼热的气息落在钟年的耳朵上。 而钟年没有丝毫反应,呼吸绵长,陷在沉沉的梦境中。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好乖。” 男人的手探进被中,挑开了浴袍带子。 熟睡的少年像是熟透的葡萄,只需要手指稍微用点力,外皮就被剥开了,露出最为香甜可口的果肉,流出来的汁水能沾得人满手都是。 正文 第131章 手上的手表响起了两道震动,但钟年沉在很深的梦境里,醒不过来。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猫猫兔,有一只庞大的野兽伏在自己身上。 它用着湿漉漉的口鼻在他身上四处嗅闻着,呼哧呼哧地喘气,吹得他毛毛又痒又湿。 这野兽像是把他当作幼崽,不停地用又厚又粗糙的舌头给他舔毛。 他根本没办法,被血脉压制得不能动弹,只能露出肚皮支着四只爪子,被舔得浑身湿漉漉的。 毛毛变成一缕一缕,底下的肌肤也都舔红了,微微刺疼。 这头野兽不仅舔,还用翻来覆去地扒拉他,十分没教养地提溜起他后腿,看他是公兔还是母兔。 他又羞又恼,嘴巴里却只能发出一些哼唧声。 最后尾巴的地方也被舔了。 他气得浑身火烧一般,却无可奈何。 …… “宝宝全身都红了……但是这里还是粉的。” “怎么连汗都是甜的呢?宝宝。” “难受吗?让我帮你……” 黑暗中,男人吃得满嘴都是水液,神色贪婪又不知餍足,两只黑沉沉的眸子微微往上翻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像是只没有人性的动物索取着,完全忽视耳麦中的声音。 几分钟后,套房大门响起捶门声。 一声比一声重,五次后屋里人无动于衷,屋外的人用钥匙开锁,再强硬地推开了门后抵挡的椅子。 椅子倒地发出不小的动静,走进来的男人气息冷沉,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弓身跪伏在品尝的男人,也没有震醒底下昏睡的少年。 “贺确。” 贺铮一走近,看清之后眼镜下的冷眸划过一抹异色,连带着浑身的冷气都凝滞了两秒。 只见昏迷不醒的少年敞着浴袍,整个人都泛着一层艳色,眉尖轻轻蹙着,眼睫抖动,却无法醒来,嘴巴张着口水溢出,也不知道是合不上了还是被亲出来的。 而被吃过的地方更是糟糕,让人移不开眼。 人到了跟前,贺确依然掐着钟年的大腿,嘴里不断发出吮吸的声音。 贺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上手一把抓住自己这疯弟弟的后领子,用力往后一扯。 贺确倒在床下,终于恢复了几分人的神智。 他缓缓站起来,舔了舔嘴角的甜水,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哥,你也想来?” 贺铮神色阴戾:“你下午跟我百般保证,我才答应让你负责来抬人,结果你又在这里发疯?” 贺确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也不想的,可是一进来就忍不住了。” 说着他的眼睛又控制不住地黏到床上少年身上,嘴里开始分泌涎水,舔着犬齿说:“哥,你不知道,他有多美味。” 贺铮似乎不为所动,面上依然封着一层冷霜:“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滚回去。” 贺确不说话,显然不想走。 “再不走我就叫时子弈过来把你押进禁闭室。”贺铮自然知道怎么治他。 果不其然,贺确听了这话,就算再不情愿也磨磨蹭蹭地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铮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他走过去,将被掀在一边的被子轻轻盖在了少年身上,然后走进浴室。 两三分钟后,他拿着一块热毛巾走回床边,见到床上人不再蹙着眉,睡容恢复了恬静。 贺铮的动作很轻,小心地捧起钟年的脸。 少年的脸颊软得不可思议,人的手心碰上去如同捧了一块牛奶布丁,还有丝丝缕缕的甜美香气从嘴中散出。 贺铮下意识追着这股味道低下头,靠近了,将要触碰上去……只差一厘米时又整个人猛然清醒,连忙撇开视线,快速又轻柔地用毛巾给人擦拭。 从上到下,脸擦干净后就是脖子、锁骨、肩膀…… 贺确几乎把人舔了个遍,哪里都留下了一层涎水。 贺铮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即使有的地方看不出痕迹,也还是仔细地擦过。 擦到锁骨之下,动作微微停顿,最后贺铮没有掀开被子,拿着毛巾伸进去。 这样是看不到了,可是动作多有不便,手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什么。 期间他感觉到手侧与某处擦碰而过。 小小的,软弹的,像一颗果实。 与此同时少年也在昏睡中溢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 贺铮脑中顿时闪过刚进门看到的画面,不由下颌收紧。 这之后贺铮愈发地小心,几分钟后重新清洗毛巾。 毛巾捂在被子里,在少年身上来回擦拭一番,也沾染上了体温和香气。 贺铮花了很大的定力才压下把脸埋上去的冲动。 清洗完,毛巾又一次伸入被中。 是被贺确反复舔吃过的地方,贺铮着重地清理。 少年又一次难受得皱起眉,长睫和呼吸颤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醒来,可依然睡着,任人摆布。 等擦完,贺铮出了一身热汗,他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跟着心脏一起跳动着。 最后,他从柜中找出一身衣服,闭着眼睛给少年套上。 擦身,穿衣,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贺铮给钟年裹上毯子,要抱起时发现枕头边的匕首和手表,动作一顿。 他捡起来,塞在钟年身上,这才抱出房间。 楼下,一辆车等候已久。 靠在车门上的穿着管家服的男人见到贺铮下来了,对着站在一边抽烟的黑衣人抬抬下巴示意:“来了。” 黑衣人立马灭烟,打开后座门。 男人对贺铮出言调侃:“其他成员都送去地点半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在上面干什么坏事了?” “一点意外。”贺铮敷衍回道,目不斜视,没让怀里的少年磕碰到一点,轻手轻脚地放进宽敞的后座,感觉到身后人的灼灼目光,又把毯子拉了拉,遮住少年的脸。 “嗤。”男人见此场景,又瞥到贺铮下身顶起的弧度,讽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心思也不纯,训自己弟弟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贺铮直起身,没理这句话:“选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再把人放下。” “不用你招呼,我也不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人。”男人往车里又看了一眼,低喃道,“我也舍不得。” 贺铮语气微沉:“好好走流程,别做其他小动作。” 男人不屑道:“别说我了,你作为一号管理人,早已经算失职了,破例把人弄进终极挑战里来,又担心这担心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着时子弈帮他作弊,明天是不是又要帮人拿下第一?我要是揭发你,你一号管理的位置都坐不稳。” 贺铮无所谓道:“随你,但要等明天的游戏结束之后。” 男人神色微变,看了贺铮半晌,意味深长道:“我看你也是有点疯劲在的,你和贺确真不愧是亲兄弟。” 贺铮冷道:“你该走了。”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上车。 贺铮站在原地,看着车缓缓开动,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正文 第132章 钟年是被啄醒的。 是的,啄。 他一睁眼,便看到一只倒转的圆溜溜的小鸟脑袋。 小鸟是灰蓝山雀,站在他的额头上,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他,把他啄醒了也不跑,还在他额头上小小蹦哒了一下,发出“啾啾啾”的啼叫声。 在钟年的视角里,小鸟脑袋后面就是湛蓝的天空与翠绿的树冠相交辉映,清晨温和的阳光斑驳地落下来,让人脸上暖融融的。 “……” 应该是在做梦。 钟年抓着身上裹着的毛毯,缓缓阖上眼。 “啾啾!” 额头再次被山雀啄痛,这一次钟年彻底醒了,意识到这就是现实。 他坐起来,灰蓝山雀扑腾着翅膀又落在他脑袋上。 以地势起伏钟年能猜出自己现在在某座山里。 四周的橡树昂扬挺立地错落生长,充满生机,而身底下的草地翠绿如茵,干燥柔软,像是天然的床席。 因此,身上还裹着厚毯子的钟年醒来后没觉得身上有一分的不适,就是脑袋有点沉…… 钟年低头伸手一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头上掉下来,跌在腿上。 定睛一看,是那只灰蓝山雀。 钟年:“……” 灰蓝山雀可能有点笨,在人身上乱蹦跶还摔了个四仰八叉,晕乎乎地站起来后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终于扇着翅膀飞走了。 头轻了一点,但还是晕乎乎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钟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睡了一觉就周围就换了个样。 他费解地皱起眉,抱着毯子从地上站起来,又发现自己脚边还有个背包。 一打开,里面装着干粮、矿泉水和应急药品,还有他重要的匕首和那个时子弈给他的智能手表。 先把匕首挂回腰上,再按开智能手表。 正巧,表盘上的时间刚刚跳到八点整。 下一秒,钟年听到上空响起音箱的啸叫。 这蜂鸣声尖锐刺耳,打破了整座山林的宁静,扰得群鸟惊飞。 钟年捂住耳朵仰头,这才发现高处树干上有广播用的户外音柱,还有监控摄像头。 听声音的层叠起伏就知道,这山上不止装了一处。 这阵蜂鸣声过后,音柱中出现细微杂声,然后响起清朗的成年男音:“早上好,各位。” 短短一声问候,夹杂着电流,多了一层沙砾质感。 但钟年一听就认出来了。 是豪宅里穿管家服的男人。 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但足够证明他依然在黑暗组织的掌控之内。 一夜之间换了地方也就有了说法。 “想必大家现在有很多疑惑,但请不用惊慌,这是我们黑暗组织给大家的惊喜。” 钟年忍不住腹诽:惊吓还差不多呢。 “这次组织的终极挑战为‘山中寻宝’,也是和‘捉迷藏’一样,是轻松又简单的小游戏~现在由我为大家介绍—— “组织已经提前在这座山里藏下三百个宝箱,每个宝箱里装着一些奖品。” 说到此处,男人话中带上了一点恶劣的笑意:“当然~宝箱里不全是大家喜欢的宝贝,也可能装着别的惊喜,请各位谨慎开启。 “而终极挑战获胜的关键也在宝箱中,你们会有一定概率从宝箱里获取金币,每枚金币代表一百积分,在时限内获取一千积分就是胜者。 “没错,这次的终极挑战没有排名也不限通关名额,满足条件皆可获得终极挑战的奖金和额外奖励。 “我们的时间到后日上午九点为止,祝愿大家好运~” 男人说话比昨日简洁许多,省去了一些没必要的场面话术。他简单明了地介绍完后,音箱里发出“滴”的一个长音之后,广播断开了无线连接。 认真听完规则的钟年心里也有了个数。 听着是容易了,但是他可不觉得这个黑暗组织有这么大的善心。 在没有安全感的地方,他睡觉一直有所提防,不敢睡太沉,结果无知无觉地被送到这座山上,肯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的食物里加了料,这也就导致他昨夜饭后困得不正常,醒来也脑袋隐隐作痛。 不过这个组织还算有一点良心,给了他一层毯子,不然在户外这么睡上一夜,就算是夏天也会着凉。 以防万一,钟年把毯子叠好带着,想着之后要是拿不了再丢,不然到了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要过夜没有御寒的东西会很难办。 包里放不下,他就挂在背带上,喝了两口水再拿出一块压缩干粮。 他只是吃了两口,倒也不是忍受不了干粮差劲的口感和味道,主要是担心找不到其他食物,尽量节省。 两口干粮混着水咽下,倒也勉强能够饱腹。 之后他戴上智能手表,在林中行动起来,一边记下地形,一边搜寻。 他们这些成员的手环都还并未被取下,他的手表定位感应依然有用处,就算感应范围比较小,也是聊胜于无了,可以让他及时应对一些人的突袭。 这个游戏说是没有排名,其实成员之间依然存在竞争关系,毕竟谁知道三百个宝箱里的积分够不够分? 并且是个人都能想到,比起漫山遍野地找开宝箱,还要顶着不知道会开出什么东西的风险,直接抢其他人的获得成果要容易许多。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会这么做。 …… 为了保存体力,钟年在山林中走得很慢,拿着匕首在树干上留下标记,以防原地绕圈迷路。 他仔细地观察着自己走过的每一处,发现这里的监控摄像头还真是无处不在,随时随地都将他们这些人的行为转送到某些人的直播荧幕里。 但是作为游戏玩家,他倒也还算习惯,全当作不存在。 五分钟后,他无意间在一个草丛里发现了一个箱子。 平平无奇的木头箱子,不大,也不是特别重。 钟年不敢掉以轻心,把箱子放在地上,找到一根长树枝,走开一点把箱子的锁扣拨开,然后挑起盖子。 幸好,箱子里的东西很安全,装着两瓶东西,还有一枚金币。 钟年先把金币塞进兜里,再拿起两个铝制瓶子,仔细一看瓶子上的图案和字样,眉尖顿时拧起来。 是防狼喷雾和防熊喷雾…… 箱子里也许会出现一些无用东西让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如果是这两样,就必须要在意了。 从醒后钟年就感觉这座山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一路走来,他也从泥土树木之间嗅到了别的动物留下的气味。 作为草食动物,他对这方面是格外敏锐的。 现在猜测落实,钟年的脸色不由有点沉重,好好地检查了两瓶喷雾,确认没有损坏可以正常使用,揣进了背包侧面随手能够拿取的网袋里。 又走了两分钟,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两道弱不可闻的脚步声,立即提高警惕,镇定地打量了四周,躲到一棵榕树悬垂的气根之后。 就在他一路走来的后方,逐渐出现两个人影。 因为四处杂草丛生,极其遮挡视线,钟年没看到两人的样貌,先听到了声音。 “你确定是他吗?” “确定。”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样,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听了两句话,钟年便眼睛一亮,立即从树后冒出来:“苍锋,乌元洲!” 两个男人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眼中同时迸发出惊喜,只是一个外放,一个内敛许多。 钟年还以为在这座大山上要和两人碰上会很难,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团聚了。 乌元洲跟他说,是苍锋发现他在树上留下的标记,一路顺着寻过来的。 钟年闻言颇有点意外。仔细一回想,曾在恶魔小镇的时候,他们在迷雾中行走,也用过标记方法。 “你还记得。”钟年只是习惯使然用了同一种标记,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嗯。”苍锋轻轻颔首,伸手拂去他发丝上沾到的杂草,“有没有遇到危险?” 钟年摇头:“没有,对了,我开到了一个宝箱。” 他把两瓶防野兽的喷雾给两人看,“这里很有可能会有野兽出没,我们要多注意。” 之后他又问两人的情况,得知苍锋和乌元洲与自己有所不同,醒来时身边不见任何东西,没有毛毯更没有装着很多东西的背包。 以及苍锋昨夜因为进食不多,药物剂量少,再加上身体的抵抗能力强,当时并没有昏睡到不省人事,发觉了异样。 但是他在药物作用下也抵抗不过多人的压制,强行被注射了一针药剂。 钟年凑近看苍锋手臂上的针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抬起眸轻声问:“有没有副作用?” 少年指尖刮蹭过的痒意让苍锋手臂的肌肉微微收紧,他哑声道:“影响不大。” “那就好。”钟年点点头,又问两个人饿不饿,说自己有干粮和水。 苍锋和乌元洲都拒绝了,但是钟年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吃他的,于是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用着强硬的语气让两人都吃了一点。 苍锋因为戴着面罩不方便,所以钟年拉着乌元洲走在前面,给他一点时间。 隔着几米远,乌元洲低声问钟年:“他为什么要戴面罩?” “别问啦。”毕竟是苍锋的秘密,就算再信任的人,钟年也不会随意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乌元洲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你见过他的样子吗?” 钟年摇头。 见此,乌元洲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嘴角。 看来两人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亲密无间嘛。 正文 第133章 三个人一路,钟年放心了很多。 一个人单是要提防四周就要费不少精力了,要是遇上什么野兽他也只能选择逃跑。 有乌元洲和苍锋在,他连背包都不用背。 虽然他强调过背包不重,但还是到了苍锋手里。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都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其他成员,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最多就是山路难行。 这座山没有过多的人工干预,植物野生疯长,大树粗壮的树枝或裸露的树根极大影响了他们的行走速度,有些地方湿度高,生长的苔藓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 但是对于钟年而言问题不大。 他是兔子,腿脚的能力强,可以轻松跳过路途上的阻碍,在山林中行走只是比较费体力。 而且走在最前面的苍锋会给他砍掉一些可能会刮到脸的细小树枝,遇到特别不好走的,也会转身拉他一把。 就算滑下去也没事,后方有乌元洲接着他。 中途他们抽出时间休息,乌元洲问:“还好吗?累的话我们可以轮流背你。” “不累。”钟年接过苍锋递来的水,小心地没有碰到瓶口喝了两口,再递回去让两个人也喝。 他还认真地提醒因为热就挽起袖子的乌元洲:“这里蚊虫也很多,要是被咬了感染上就麻烦了。” 他顺手帮忙给乌元洲其中一只袖子扯下来。 乌元洲低头看着眼前凑近的漂亮脸庞,同时嗅到了一股清浅的香气,不由呼吸收紧。 一边袖子被弄下去,乌元洲连忙也把另一只手臂伸到钟年跟前:“这边也帮我一下,可以吗?” “嗯。”只是弄个袖子而已,钟年顺手就做了。 乌元洲偷偷享受这难得的亲近。 而苍锋在看着,露在外面的眉眼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看不出情绪。 忽然,他迈步走近,抬手伸向钟年的后颈。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钟年手上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苍锋拧眉盯着他后颈:“这里是怎么回事?” “唔?”钟年抬头,手往后摸到苍锋碰到的地方,没感觉到有什么,扭着头去看也看不到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吗?” 乌元洲伸长脖子跟着一看,当即脸上那点荡漾的神色消失了个干净:“红了。” “可能是什么时候被树枝刮到了吧。”钟年没什么不适,并不在意。 这里没有镜子,也只有乌元洲和苍锋能看到,钟年发尾下遮挡的红印根本不是什么树枝刮蹭留下的,而是被什么咬了。 始作俑者也不像虫子,更像是人。 钟年抬头发现了一点东西,完全没看到这两人脸上的异色,扯扯最近处的乌元洲的衣服,往上一指,眼睛明亮且语调轻快地说:“快看!”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急着跟人分享。 乌元洲和苍锋瞬间忘记了咬痕的事,目光锁定在少年脸上,恍了神。 钟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兴奋,小嘴一撇:“别看我,看那里呀。” 两个男人这才仰头去看,反应平淡。 一个宝箱,也没有钟年的笑容来得好看。 但是情绪价值要给。 乌元洲用着崇拜的口吻说:“那么高,你怎么发现的?” 苍锋也点点头:“很厉害。” “就是运气。”钟年挠挠脸颊,有点小骄傲地翘起嘴角。 乌元洲:“我帮你上……” 乌元洲的话说到一半,便见到眼前的人轻盈地一跳,勾住树枝爬上去一截,然后伸手一勾,抱住宝箱又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那宝箱放的位置不高,但是钟年这一系列动作做得优美又灵巧,那双看似修长纤细的腿蕴藏着的敏锐和力量简直令人眼前一亮。 落地之后发丝有些乱了,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眸,一弯起就光彩四溢,美好得不像话。 “我们一起打开看看?”钟年把宝箱捧上前,发现两人又在看着自己发愣,不由歪头,用手蹭蹭自己脸,怀疑是不是哪里又多了什么印记。 “让我来开吧。”乌元洲最先回过神,主动承担了较为危险的工作。 钟年和苍锋隔开几米远,看着乌元洲用树枝挑开宝箱盖子。 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也没有金币,但是很有用处。 一顶轻量化帐篷。 他们直接原地安装一次检查,帐篷没有问题,空间不大,但是两个人挤一挤是可以的。 发现了一个宝箱之后,他们之后就越来越顺利,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接连找到十几个宝箱。 有几个装着食物或工具,更多开出来的是空的或者东西没有用处,得到的金币一共有十二枚。 三个分一分,每个人四枚,进度不算快。 毕竟到了后期,宝箱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他们无从得知其他成员的进度。 “明天要快一些。” 苍锋如此说道,把一部分金币放进背包,一部分三人身上各揣一点——鸡蛋不能装一个篮子里,防止意外。 钟年看了一眼天色和手表上的时间:“天要黑了,我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过夜。” 在荒山野林,黑夜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 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形平整、四周较为空旷又避开风口的地方,一起扎好帐篷。 他们从宝箱里开出了点火工具,也不敢贸然生火。 虽然火可以驱赶野兽,但是也可能引来其他人类。在山上的深夜里,点火就相当于活靶子。 在外面也不能讲究,他们三人一起分吃了一点干粮和罐头,就打算直接休息,明日天一亮就继续行动。 “上半夜我守夜,下半夜你来。”苍锋对乌元洲道。 乌元洲爽快点头:“好。”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守夜计划,钟年都没反应过来。 他眨了两下眼睛,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结果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你好好睡觉。” “……”钟年板起小脸。 苍锋立刻解读到他不满的情绪,说:“今天已经很累了,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休息好以防万一,其他人体力不支的时候就能帮上忙,等明天你再守夜。” 钟年接受了这个解释,点头应下:“那好。” 是很有道理,但是钟年心里知道苍锋很大可能是哄自己的。 不过没关系,明天他硬要守夜不睡觉这两个人也拿他没办法。 在进帐篷之前,钟年把智能表给苍锋看时间,并且好好叮嘱:“你要注意它震动,一震肯定就是有人来了。还有这个……这块面包你也别总想着留给我吃了,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个你待会儿就吃了吧,水也别省着喝,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不要一个人硬抗……” 钟年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很不放心似的。 说完发觉苍锋用着一双深眸只盯着自己看,嘴巴一抿,摆出更加严肃的表情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苍锋说:“听着的。” 这一句回应,似乎多了一点平日少见的笑意,很含蓄,难以察觉。 就算看不到脸,钟年也感觉到苍锋的状态其实不差,好奇地蹲坐下来问*:“你今天一天下来都没觉得累呀?精力也太好了。” 苍锋道:“跟你在一起,不累。” 钟年下巴抵着自己的膝盖,嘴角轻扬:“现在你也觉得还是有同伴比较好吧?” 苍锋只是理了理他的发丝:“去睡吧。” 钟年乖乖应下,爬进帐篷里。 乌元洲早已经等在里面,看着他进来,也把两人在帐篷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钟年并没有注意到乌元洲的神色,把叠放在一边的毯子展开,说:“我们一起盖吧。” 听到这句话的乌元洲一顿。 他前一秒酸涩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心跳开始加速。 一起…… 他们要同床共枕了。 正文 第134章 在钟年看来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邀请,在乌元洲心里掀起狂风骤雨,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我……” 钟年已经躺下,侧着身子给乌元洲让出很大一块空间。 见人还坐在一边,万分局促的样子,顿了顿,坐起问:“你是不是不习惯和人睡啊?” 乌元洲讷讷道:“不是……” “现在情况特殊,也只能委屈你一下了。你放心吧,我睡觉很乖的,不会乱动,也不会挤你。” 听到钟年全然误会了,乌元洲立马澄清:“不是,我不介意和你睡,更没觉得委屈,高兴还来不及呢。不可能委屈的,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特别好。” 这番说得颠三倒四的话,让钟年有点迷糊,愣愣应下:“那就睡吧?” “嗯、嗯……好。”乌元洲僵硬地躺下了。 钟年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言明,想着过会儿应该就放松下来了。 “毯子你多盖一点。”钟年把毯子分过去。 乌元洲拒绝了他:“不用的,我体热。” 钟年认真地说:“那你也得把肚子盖上。” “好……” 窄小的帐篷里,稍微一点动静都会很明显。 钟年听到了乌元洲略重的呼吸声,也感觉到了从旁边传递过来阵阵热意。 有这么热吗? 钟年说:“你好像很怕热。” 乌元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是有点。” 钟年突发奇想地一问:“这是你选择学游泳的原因吗?” 乌元洲错愕了两秒,带上笑意:“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你说的这一点确实也是学游泳的优点。” 钟年又问:“你喜欢游泳吗?” “当然。”乌元洲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钟年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两日以来梗在心口的疑惑问出了口:“……那你为什么会加入进来呢?” 乌元洲微微一怔。 “是缺钱吗?”钟年只能想出这个答案,“是不是那天你看到我的电脑才动了这个念头?黑暗组织并不是个好地方,他会害死你的,就算通过了终极挑战,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永远摆脱不了他们。” 钟年不知道乌元洲走到终极挑战到底吃了多少苦头,可回想到那段时间乌元洲时不时消失,身上还会出现一些或轻或重的伤口,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变差…… “如果真是这样,我是有责任的。”钟年语气沉重地道。 乌元洲很快就否认了:“不是的,跟你没关系,小年你别多想,而且……走到现在我也没后悔。” “真的吗?”钟年并不是很信他的说辞。 “真的。”乌元洲顿了顿,“这个组织给的钱确实不少,是我做几年教练也赚不到的。” 钟年张了张唇,最后什么也说。 他不认为乌元洲是那种单纯为了钱就以身犯险的人,但事到如今,也回不了头了。 而乌元洲确实不后悔。 这句他说的是真话。 如果没有加入进来,他不可能会有今晚这样天堂一般的体验。 钟年主动和他盖一床毯子,在小小的帐篷里靠得这么近……近到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嗅闻他身上的气味,近到触手可及,稍微一伸手就能拥入怀中。 近到好像他们终于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钟年和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室友关系了,对吧? 至少能真正称得上一句朋友了。 这种幸福感简直让乌元洲飘飘然。 他不敢再奢求什么,沉浸在此刻。 …… 凌晨一点,苍锋打开帐篷。 月光泄露进来,凭借着优越的夜间视力,苍锋将乌元洲把脑袋往少年颈边贴的姿势看得很清楚。 他直接上手,抓着乌元洲的衣领提起来。 乌元洲身体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击,被苍锋一手止住了。 夜色下,苍锋的眸光极冷,声音低沉:“时间到了。” 乌元洲收起了下意识的敌意,起身无声地和苍锋交换位置。 两人的动作都很轻,但是钟年没睡沉,在苍锋躺下的时候有所察觉,眼睫抖动着似要醒来。 苍锋躺下的动作顿时停滞,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像是生怕会惊扰到一只蝴蝶,不敢动了。 想了想,他伸出手,生涩但温柔地在钟年身上拍了拍。 少年的呼吸声恢复平缓,再次睡安稳了。 苍锋这才缓缓躺下来- 清晨五点,山上的天空亮起一层鱼肚白。 乌元洲就地取材,提前烧好了一点热水。 装水的容器是他们吃完的罐头,但好歹能喝一口热的,会更舒服一点。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拉开了让自己焦虑了一夜的帐篷开口。 苍锋几乎是瞬间就睁了眼,像是一头警醒的狼,黑沉沉的眼珠凛冽地对上帐篷外面的乌元洲。 苍锋的姿势也没有因为乌元洲出现丝毫变化,双臂紧拥着怀里人。 几乎是交颈而眠的姿势,亲密到乌元洲昨天的小心翼翼根本不能比。 乌元洲眼里的妒火根本掩不住。 但苍锋一点也没把他放眼里,轻轻拍了拍钟年的背。 钟年幽幽转醒,揉着眼睛从苍锋肩颈上抬起头,睡眼迷蒙地看了帐篷外的乌元洲一眼,嗓音黏糊地问:“天亮了吗?” 乌元洲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应了一声:“快了。” “哦……”钟年又毫无芥蒂地把脑袋砸回了苍锋的肩膀上,缓了几秒钟,强行把困意甩开了,迅速爬起来。 他看到了外面生的火堆和烧好的热水,转头对乌元洲展开笑颜:“辛苦你了。” 就这一笑一句话,让乌元洲心中的苦闷一扫而空。 简单吃完早餐,他们收拾好所有东西,再次上路。 钟年昨夜休息得不错,精神抖擞的,强行揽过一部分行李重量。 他们发现了细小的水流,沿着水流往下行,越往下走,溪流和水声越大。 只是到了中下游愈发地难走,溪边的路很多石头,且满是苔藓,若是不小心摔进湍急的溪流中浑身湿透都是小事,极有可能会被冲走溺死。 所以借着清澈的溪水,他们稍作清理一下后就换了路。 但也没有离溪流太远,如果食物告急,他们可以在溪边找可食生物。 钟年意外地发现了野薄荷。 他隔着一段距离就嗅到了味道,走近后辨认出来,揪下一片吃到嘴里。 他动作太快,把苍锋和乌元洲两个人吓了一跳。 前者连忙抓住他的手,而后者急得想掏他的嘴巴:“你怎么乱吃东西?快吐出来!” “……是野薄荷,可以吃的。”钟年咽下去,表情有点郁闷,“我又不是三岁小朋友,不会在地上乱捡东西吃的。你们也尝尝。” 钟年摘一把分给苍锋和乌元洲。 野薄荷在水流边长得鲜嫩又茂盛,味道如何因人而异,但对兔子而言,是一种不可错过的美食。 钟年一点点把翠绿的叶子啃进去,鼓动着腮帮子,发出清爽的咀嚼声。 就算不喜欢薄荷的人,见了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也都有了食欲。 见他喜欢,苍锋和乌元洲摘下揣兜里带着。 于是钟年一边走,一边时不时从两人兜里摸出一点放到嘴里嚼嚼嚼。 乌元洲盯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新奇。 “怎么了?” “没什么。”乌元洲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吃这个的样子像兔子。” 是用门牙扯下来一片,一点点啃进嘴里的方式。 粉嫩的嘴唇一努一努的,可爱得不行。 “……” 钟年停下了咀嚼,一本正经道:“我是人,不是兔子,你别乱想。” 乌元洲:“只是一个比喻。” “……哦。” 钟年总是对“兔子”两个字很敏感,每次被人提到都忍不住紧张,生怕露馅了。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苍锋停住了脚步。 “兔子。” 钟年心脏又是一缩:“什、什么?” “在那里。”苍锋指过去。 钟年一看,原来是一只野兔。 山上的野兔子长得四肢极为矫健,反应也很灵敏,这是在肉弱强食的野外存活下来的必备要素。 但野兔平均寿命都不长,能长得像眼前这只这么大的格外少见。 这时,乌元洲兴致盎然地提议:“小年,你喜欢吃烤兔子吗?我去帮你抓过来。” 钟年:“…………” 正文 第135章 乌元洲不太懂,自己只是问喜不喜欢吃烤兔子,钟年就生气了。 钟年生气表现得并不明显。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斜睨了乌元洲一眼就再也不理人了,紧紧挨着苍锋。 乌元洲走在后面,只能看到钟年侧脸圆鼓鼓的弧度,还有抿得唇珠突出来的嘴巴。 怎么连生闷气都这么可爱…… 乌元洲试着搭了几句话,也只得到几声敷衍的哼哼声。 接连两个小时都这样后,乌元洲终于憋不住了。 在休息的时候找机会把苍锋拉到一边,拉下脸来悄声问为什么。 苍锋看了他一眼,明明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乌元洲却莫名从中解读到“蠢货”两个字。 苍锋什么也没说,乌元洲仔细想了想,最后老老实实到钟年跟前道歉去了。 他还没搞懂原因,只能嘴笨但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 可是钟年听了,立马就不生他的闷气了。 “没关系,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要吃兔子就好了。” 想了想,钟年又补上一句,“你可以吃,但是别当着我的面。” “好。”乌元洲连忙点头。 小小的插曲过去,几人又接连找到几个宝箱。 每次开箱他们都万分谨慎,暂时没有碰到什么坏结果。 其中一个里面开出了三枚金币。 “加上这三个,我们现在一共……” 钟年掰着手指头算到一半,声音一顿,扭头迅速朝向一边。 与此同时苍锋也拔出了自己的弯刀。 乌元洲并未发现什么,但见两人此番反应也立马提高警惕,将所有金币妥协安放好。 苍锋往前走了几步,拾起一块石子,快准狠地飞了出去。 “啊!!!” 灌木丛后传来一声痛叫。 没一会儿,有个人揉着被击中的手臂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出来了。 他举着双手,叫道:“是我是我!” 钟年定睛一看,是那个主播。 苍锋并未收刀:“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也是才发现是你们。”顶着一脑袋碎叶杂枝的主播郁闷地解释着,往后指了指,“我就在那里面躲着休息,听到有人走过来,就想观察观察。我看清是你们刚想出来打招呼,结果蒙面哥你一个石头就飞过来了……真疼啊。” 这主播孤身一人,见到人就躲躲藏藏也是正常。 钟年拍拍苍锋,示意他放松一点。 毕竟都是玩家,也说过一两回话,没必要太针锋相对。 苍锋暂且收起了武器,主播鼓起勇气恳切地请求:“我能跟着你们吗?” 苍锋不说话,转头看钟年。 乌元洲站在钟年身边,也是一副守护且以他为主的姿态。 这主播眼珠子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福至心灵,赶紧把可怜巴巴的眼神放在钟年身上:“行吗?漂亮弟弟。” “……” 钟年撇嘴,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咋不行呢!我们都是一路的!求你们了,我昨晚吃了点野果子,不小心轻微中毒了,发热加拉到脱水,走路的力气都要耗光了,感觉到明天自己就差不多要挂了。只要你们愿意带我,我愿意把我身上的游戏道具分给你们!” 钟年瞧这人的模样确实是面色枯黄,狼狈得不像样,转头和苍锋还有乌元洲对视了一眼。 最后,经过苍锋和乌元洲同意,他给了主播一点干粮和药。 主播也是经过各种游戏任务拷打的,户外存活不成问题,但重点是没有药。 在这种地方,药自然是珍贵无比的。 “有了药你自己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吧。”钟年并没有打算接纳对方加入进来,只是做到这一步。 主播已经很感激,没有纠缠。 分开后,苍锋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同意。” 钟年笑了笑:“我也没有那么善良。” 善良也是要有限度的。 要是之前,钟年不会介意其他玩家加入,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他们玩家之间有了竞争关系。 不是百分百信任的人,那就也是危险之一。 钟年知道只要自己想,苍锋和乌元洲就会同意,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仗着两个人对自己的包容就任性做决定。 他总不能自己心软,就让苍锋和乌元洲跟着一起承担风险。 而且给出的那点东西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和主播分开没多久,半山腰的地方忽然炸开一声震响。 是钟年他们上方的位置,有点距离,但是震感极强,连着整座山都在摇晃,鸟兽俱散。 苍锋和乌元洲的第一反应都是护在钟年左右,直到震感消失。 钟年:“……炸弹?” 稍作思考,就知道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有人得到之后用其攻击野兽或他人,要么就是宝箱里有即时引爆的炸弹机关。 不管是前者后者都不是好事。 “我们要更小心一点了。”苍锋道。 …… 这声炸弹之后,他们都不太顺利。 宝箱越来越难寻,寻到的两三个要么无用,要么藏着暗器机关。 要不是苍锋和乌元洲反应快,迎面开启一时不察绝对会被利器刺穿毙命。 还有一个宝箱放在峭壁上,苍锋捆着绳索爬下去顶着危险拿到,结果里面藏了一条毒蛇。 蛇从箱子里蹿出来的时候,钟年整个人直接炸毛了,赶紧跑到了乌元洲和苍锋后面。 那蛇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深褐色,遍布着诡异花纹,一看就毒性极强,被放出来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昂着蛇头发出嘶嘶声,对着他们做出攻击姿态。 在钟年眼里,这蛇的恐怖程度比恶魔小镇里奇形怪状的恶魔还要强。 毕竟蛇是兔子的最大天敌之一。 印刻在基因里的惧怕让钟年脸色煞白,差点没变成原型逃跑。 不过幸而他并非孤身一人,苍锋将弯刀一掷,便精准地刺穿了毒蛇的七寸,将其狠狠地钉在地上。 毒蛇一阵扭动挣扎过后,没了声息。 “没事了。”苍锋低声安抚。 乌元洲也紧紧观察着钟年的情况。 他们立刻带着钟年离开了原处,直到远远地嗅不到那条蛇的血腥味,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钟年被喂了一些水和吃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小腿肚也不抖了。 缓过来后他感觉到有点羞赧:“对不起啊,我没事了。” “出汗了。”苍锋替他拭去鬓边的汗珠。 这还是苍锋第一次见到钟年如此慌神。 在被恶魔追逐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得这么害怕过,这次还少见地主动向人寻求庇护。 苍锋了解钟年只是外表看着像室内的花一样脆弱娇嫩,其实内里有着很多普通人比不过的坚韧和力量。 钟年注意到了苍锋眼里的担忧,笑了笑:“我就是有点怕蛇而已,没关系的。” 他已经恢复好了,可是两个男人都脸色沉重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回去把蛇的尸体碎尸万段、扒皮抽骨似的,对他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提出要轮流背着他走。 钟年有点无奈:“我现在不腿软了,真的已经没事了,我的胆子也没那么小吧……” “被我背着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乌元洲说着就蹲下身要把他背起来。 “真的不用——”钟年推拒着乌元洲的手,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 他这样的动作变化,让一心放在他身上的苍锋也即刻反应过来。 山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 视野范围受限,远处高大的树木变得朦胧不清,一切转化为暗色的轮廓。 就在距离大概十米远的地方,钟年似乎在林子里看到了一个高壮的人影。 可轮廓又不太像…… 那黑影的位置与他们属于逆风,风无法送过来的气味,钟年也一时判断不出来。 可能也是看错了,说不定是石头……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钟年便瞧见那黑影动了。 那人弯下了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爬来—— 仅是几秒,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短。 钟年也看清了这黑影的模样。 根本不是什么鬼鬼祟祟的人,而是一头直立的棕熊! “快跑!!” 钟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苍锋已经快速把坐在地上的他捞起来。 乌元洲速度慢了一秒,拿起背包跟上。 钟年因为苍锋的动作懵了一会儿,也顾不上计较了,很快调整好姿势,尽量让苍锋省力一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棕熊。 野熊体型看着庞大笨重,其实速度极快,且这只对他们有很强的攻击性,他们根本没有避开正面冲突的可能。 这头熊和那条蛇一样,狂躁得有点不正常。 同为动物的钟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怀疑黑暗组织动了手脚,才让这山上的所有野兽这么攻击人类。 人是不可能跑得过熊的,被抓到也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被虐杀。 眼见着野熊追得越来越近,钟年出声提醒乌元洲:“喷雾!” 背着背包的乌元洲立马抽出网袋里的瓶子,停下来对着棕熊正面一喷。 他们得到的防熊喷雾有效距离为五米,棕熊迎面受到刺激,咆哮了一声停了下来。 平常被喷到的野熊会就此逃离,但是这只状态不同,暴躁得非比寻常,被攻击后只是停了几秒,还愈发愤怒,摇摇晃晃地再度追上来。 它辨认不清方向,蛮横地撞到几颗树,更加恼羞成怒了,吼叫着用强大的爪子疯狂地攻击眼前的所有阻碍。 他的力量足以将一些细弱的树木击倒,树木轰然倒下,挡去了钟年他们的去路。 苍锋带着钟年,与乌元洲隔着一段距离,很不巧地有一颗树正好将要倒向他们之间。 苍锋见躲不过,果断转变路线,换了方向。 钟年也找机会从苍锋身上跳下来,自己跟着跑。 他们两人的目标比乌元洲一个人大,棕熊盯死了他们,但它受了那一下喷雾的攻击,失去方向行动大大被削弱,已经比不过钟年和苍锋的速度了。 钟年不敢松懈,奋力迈腿跑着,听到身后棕熊激烈的吼声也没敢回头。 他们与熊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着要脱离危险了,钟年却猝不及防地踩空了一脚。 这山里不知是哪来的山洞陷阱,往前跑的钟年根本没空注意到眼前铺盖的草叶不正常,一脚踩上去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直接失去平衡往下跌去—— “钟年!” 苍锋反应极快地伸手抓住他,重力之下脚下的松土坍塌,两人一同掉进了山洞中。 正文 第136章 钟年晕厥了有一个小时。 他们掉落的并非是普通的人为陷阱,山洞入口的坡道弯折陡峭,深得已经称得上是一条隧道,四周湿滑根本没有着力点。 他被苍锋抱着滚了很久才落在平地上,虽然中途几次碰撞苍锋帮他抵挡了大部分冲击,但是他还是晕过去了。 幸好他没有晕太久,被顶上坠落的水珠滴醒了。 醒来时他仍然被苍锋紧紧抱在怀中,花了点力气才掰开腰上的手臂坐起身。 他浑身酸痛,残留在脑中的晕眩感让他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后他立马推动苍锋,叫着他的名字:“苍锋,苍锋……你醒醒……” 然而苍锋昏迷不醒,没有任何反应。 钟年打开手腕上的智能表的手电筒,贴近了照明苍锋的脸。 在看到苍锋额头上的血口子后,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镇定下来再细看,这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看着并不是特别严重。 接着钟年用自己的额头确认苍锋的体温属于正常,又检查了苍锋身体其他地方,只是一些擦伤没有大碍。 但是他不确定是否有内伤。 偏偏这时候,背包在乌元洲那里,他和苍锋身上只有武器,还有兜里的一点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要想治疗只能出去。 钟年站起来,抬头观察自己掉下来的口子,有点高,从下往上望见里面的坡度就知道想要顺着爬回去难如登天。 就算外面的乌元洲发现他们从这里掉了下来,也根本没办法把绳子顺利通过路径曲折的隧道,伸到这最下面来。 钟年放弃原路折回的打算,查看其他地方。 除了开口有人工痕迹,这处山洞似乎是天然形成,晶状钟乳石和石笋形态各异,一簇簇地从穹顶悬挂垂下,又或者从地面耸立而起。 钟年嗅了嗅气味,很潮湿,这里大概率有暗河,且不窒闷,顺着暗河一定能找到别的出口。 他回到苍锋身边,两只手从后面穿过苍锋手臂,试图把人抱起来。 可是昏过去的男人沉得像块巨铁,他只能选择拖,走了没两步路就气喘了。 而且这种方式苍锋肯定也会难受。 钟年想了想又换了一种姿势,拉着苍锋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想用背顶起来。 没想到这样会更难,他非但没把苍锋抬起来,还把自己弄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最后,他还是接受了现实,气恼自己的力气不够大,连个人都抱不起来,累得只能瘫坐在地上。 看着失去意识、额头鲜红的苍锋,钟年眼眶微微酸涩,把额头搭在了苍锋的胸膛上陷入自责。 但他并没有就此一直低迷下去,吸了吸鼻子,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带不出去,那他只能先自己寻找出路,然后找到乌元洲,这样就能救苍锋了。 无论如何,是不能在这里等死的。 如此想着,钟年正要起身,却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后脑上。 他微微一愣,回过神后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尚带迷蒙的深眸。 “苍锋!”他惊喜地叫了一声,“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苍锋气息略微有些虚弱,依然有自己坐起来的力气。 钟年心就放下了大半,长松了口气道:“你吓死我了,我真怕你出事。” 苍锋眸光微柔:“嗯,抱歉。” “道什么歉。”钟年明白他道歉的用意,红唇微微鼓起来,小声嘟囔,“你护着我才受伤的。” 苍锋没有多言,给钟年擦去脸上的污渍。 此地不宜久留,洞穴之中很难说会藏着什么东西,他们得尽快离开。 借着手表微弱的光线,还有细小的水流声,他们谨慎地在洞穴里摸索出路。 以防出现意外,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双手。 无意中灯光扫过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蝙蝠,钟年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苍锋握着他的手立马又紧了几分,无声地传递着温度和安全感。 钟年其实不怕,就是看得生理不适,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没一会儿,他们发现了地下暗河。 他们沿着水流行走,有些地方必须要淌水而过,不得已湿了裤脚。 钟年比较担心的是河里会不会有别的东西,走得惊心胆战的。 幸好,水位不高,只是稍微走了一小段,又出现了可行走的裸露的河床。 手表灯往前一晃,似乎有什么东西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走近一看,是一个宝箱。 钟年和苍锋对视了一眼。 虽然宝箱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些诡异,但是他们也不想放过任何能得到金币的机会。 所以,他们决定打开它。 苍锋想让钟年走远自己来,但是钟年不同意。 钟年说:“你已经受伤了,不能再让你冒风险。” 苍锋很固执地吐出两个字:“我来。” “不行,我来!” 苍锋不愿意让步,钟年也是。 两个人难得发生“争执”。 幼稚地拉扯来拉扯去后,钟年没了办法:“好了好了,我们一起,行了吧?” 苍锋拧眉,并不赞同。 “要死一起死。”钟年带了一点气性如此说道。 在这洞穴里,他们没有别的工具。 苍锋拿着弯刀,看了钟年一眼。 “开吧。”钟年已经做好准备了。 结果在挑开宝箱时,苍锋多留了一个心眼,趁他不注意用身体挡在了前面。 钟年在后方,先是听到了类似气体释放的声音,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他尚未辨别,下一秒就见到苍锋把箱子丢了出去。 箱子里的金币散落一地。 苍锋没有理会,带着钟年迅速后退跑开,还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退回足够距离,苍锋才停下,放下了一遮就能盖住钟年大半张脸的手掌。 手表的亮光下,能见到钟年一张脸被捂红了,脸颊侧边还多了几道指印,再加上刚刚一跑,出了点汗,发丝黏在脸边,胸脯起伏着微微喘气,瞧着有些说不出来的糟糕。 钟年没有留意到苍锋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只是好奇地望着那边:“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苍锋慢了半拍才回答他:“里面有机关,喷出了一种气体。” 分辨不出什么,但肯定不简单。 气体是挡不住的,钟年也不可避免地嗅到了一点。 “我闻着不像有毒的样子,味道没有那么刺激,还有点香……”钟年思索着,转头问苍锋,“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苍锋回答。 但那气体是还没起效还是本来没什么效果很难说。 于是,他们原地休息,静静等候。 十分钟后,钟年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问苍锋,苍锋也表示无恙。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继续往前,回到宝箱的地方,将金币捡起来。 钟年把一枚放在自己外套的内兜里。 “这两枚给你。” 苍锋摇头。 “我是想存在你这里,你衣服里面的兜比我大。”钟年找了这个借口,拿着金币把手伸进苍锋外衣里面。 他摸索着内兜位置,手指来回蹭过男人结实的身体。 找到后,他把金币放进去,要抽出手时忽然被摁住了。 钟年不解抬头:“?” 苍锋低下头来。 钟年以为他是要与自己说什么悄悄话,稍微踮起脚把耳朵凑过去。 可苍锋一凑近,竟是把额头贴在他脸边蹭起来,像只与他表达亲昵的大狗。 钟年错愕地瞪大眼。 他与苍锋不是没这么近过,贴在一起睡觉都有,只是苍锋从没对他做过这种有点黏糊的行为。 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苍锋……你怎么了?”钟年想用另一只手把苍锋轻轻推开,没能推动。 他正想用力,却听到苍锋呼出有些急促的喘息,沙哑道:“钟年,我有点不对劲。” 钟年一听着急了,立马一改推拒的动作,反手撑扶,询问:“怎么不对劲的?是不是头晕?已经毒发了吗?” “也许。”苍锋似乎神志不清了,与他贴着,将大半身的重量靠过来,喘息声越来越重。 “我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头晕、口渴……还很热……” 在钟年看不到的地方,苍锋的眼里像是点亮了一团幽火。 其中熊熊燃烧的,是类似于野兽的渴求与欲望。 正文 第137章 钟年感觉到了苍锋身上不正常的温度。 滚烫得像是烙铁,他都怀疑自己的皮肤会被对方烫得发红。 连脖颈间感受到的呼吸也是热的。 “苍、苍锋……”他有些慌了,“我们先坐下来。” 他把靠在自己身上的苍锋带到一边去,选择了一个干燥的地方,让对方靠着石壁坐下来。 他打算去弄点水来给苍锋擦擦降温,可刚起身,就被一条手臂给环住腰背带回。 这太突然,他往前一晃,下意识伸手寻找支撑点保持平衡,正好按在苍锋腹部。 “唔……”苍锋当即闷喘了一声。 钟年以为是自己摁痛他了,连忙收手:“你还好吗?” 苍锋摇摇头。 “你先放开我,我去弄点水好不好?”钟年拍拍苍锋环着自己的手臂。 可不知道苍锋现在是心理上缺乏安全感离不开人,还是意识不清无法思考了,非但没有松开他,还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拽,随*后死死箍住。 钟年脸撞在了结实健硕的胸肌上,晕了几秒钟,随即感觉到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尝试着掰开苍锋的手,但是一向对他顺从的苍锋表现出了难得的强硬,双臂收得愈发地紧。 “别走……” 一声恳求的低语响在耳畔,钟年犹疑了一会儿,最后反手回抱苍锋,轻轻地拍抚着宽厚的背,就像是苍锋经常安慰他做的那样。 他感觉到苍锋在战栗。 怎么办? 刚刚那个气体到底是什么成分,要是中毒了就糟了。 钟年急得身上出了一层汗,这会儿走也走不开,根本无计可施。他想确认苍锋的状态,在被抱得严丝合缝的姿势下艰难地扭过头,去看苍锋。 苍锋还在不断地在他脸颊、耳后和脖颈之间的位置来回蹭着,略微粗糙的面罩磨他肌肤发痒,发出的声音像是呼吸困难也像是在拼命嗅闻。 有面罩看不到脸,但钟年能看到苍锋半阖的眼睛无神,眸底一片暗色。 也许是光影的原因,苍锋的眼神让钟年看得心惊。 其中的晦暗并不像是中毒之后瞳孔涣散的情况,更像是某种充满侵略性的危险动物,莫名地让人感到害怕。 “苍、苍锋?”钟年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微微发颤,“你现在什么感觉?难受吗?还醒着吗?” 苍锋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长眸轻抬,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了一眼,没有回答。 “能听到我说什么吗?” “嗯……” 苍锋低哑地回应了一声。 他能听到少年带着着急和担忧的声音传过来,要费一点劲才能接收到信息。 什么感觉?又是否清醒?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感觉身体里有团火在烧,炙烤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这团火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拖进地狱里,要他沉沦,要他堕落,要他服从本能…… 感官仿佛错乱了。 明明戴着面罩,少年的香气却依然能引诱着他,让他饥渴得口中不停分泌唾液。 少年的身体也如此柔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一再收紧,恨不得融为一体。 就连那些快要带上哭腔的担忧询问,到了耳中也变了韵味。 他一边想要钟年别哭,一边又无比矛盾地想要他哭得更软一点、更可怜一点…… 难受。 钟年似乎听到苍锋在呢喃着什么,太模糊,把耳朵再凑过去一些,依稀听到是喊难受。 “哪里难受?”钟年问了几句,不见苍锋回答,意识到如此下去十分不妙,“苍锋,我们出去,我带你去找乌元洲,他那里有药。” 虽然背包里的药也只能治疗一些基础的病症,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他一咬牙,用出浑身的力气想把苍锋拖着站起来,可力气根本不够,最后又软倒在苍锋身上。 苍锋又说了什么,这次钟年听清楚了,他在喊渴。 可环顾一圈,没有任何能饮用的水,这洞穴里的河水钟年不确认是否安全,不敢随便给苍锋喝。 “外面有水,我们出去好不好?” 这时,苍锋忽然把头从钟年颈窝处抬起来,晃荡的眼瞳定在了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之上,窥视着湿软的内里,眼底涌出贪婪之色。 钟年还在轻声哄着他,让他振作一些,别晕过去。 “苍锋,我们……”钟年话说到一半,突然就见到苍锋朝自己压过来,没有防备之下,下意识往后仰,用手撑在地面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苍锋又开始用脸蹭他。 蹭的地方愈发往下,面罩之下的鼻梁滑过他的下颌,又途径他的脖子。 喉结被刮蹭过时,钟年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低呜。 “苍锋……” 他叫了一声,被蹭得实在不舒服,想推开他,伸出手很快被抓住强行按下去。 锁骨之处已是一片绯红,苍锋还试图把脸往他领口里面钻。 领口被扯得变形了,钟年猛然打了一个激颤。 过于娇弱的肌肤扛不住粗糙的面罩这么胡乱磨蹭,钟年觉得难受极了,而对方似乎一样再也忍受不了这层阻碍,直接用蛮力扯下。 面罩被丢到一边,钟年下意识眼神跟随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东西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 他还未转头,眼睛就被苍锋的手蒙住了。 又有一样事物朝他覆了过来。 是苍锋的唇。 钟年被含了好一会儿嘴巴才找回神智,呆着不知所措。 要是别的人如此对待他,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一巴掌或一脚,可做出这事的是进游戏以来跟他最要好的苍锋。 这实在不像是苍锋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比起被冒犯的生气,他感觉到的更多的是惊讶。 惊讶到嘴唇不自觉地张开,连对方把舌头伸进来都没及时做出反应。 舌尖相接之时,钟年无端地打了激灵,感觉到脊背蹿上一阵不正常的酥麻。 而男人从略带隐忍的啃咬中,逐渐转变得更加焦躁肆意。 舒服得发出叹息,紧紧勒住他的腰肢,将舌头完全塞入温软的口腔。 如同饥渴难耐许久的旅人终于得到了美味甘霖,解了身体之苦。 “唔……” 舌尖被吸住,钟年发出一声低呜。 他摸过苍锋的脸,也描摹过苍锋的嘴唇,当时的他没想过会有一天以这种方式再次接触。 亲得有点太深了…… 男人没有丝毫章法或技巧,失控之后只是一味地索取,仿佛钟年嘴里的甜水就是解药,每每吞咽下去一些就会发出一声喘息。 口腔里娇嫩的软肉被翻搅刮蹭,舌头一旦被噙住就再也收不回来,舌根和口腔整个酸得厉害。 氧气被掠夺,受不住的钟年眼里洇出一层薄薄的水红,潜意识里想要逃脱这窒息的侵略。 可是他一动,苍锋就应激一般,死死桎梏着他的腰,甚至将他拖到自己的腿上,让他不得不跨坐上去。 “苍、苍锋……”钟年找到机会撇过脸,也就发出两个音,阻止的话还没说全,就又被扣着后脑勺,重新撞上那凶残的唇齿。 他一抬腰,腰上的手就会用力把他扯回。 可能是这吻太过激烈,氧气稀缺的他跟着发起热来,几乎要跟上男人的体温。 两人互相传递着温度,皆是出了一身热汗,气息交融在一起,黏腻又潮湿,暧昧无边。 钟年刚开始是不忍大力反抗,后来是没了力气,反抗不过。 他被吻得晕头转向,渐渐软在苍锋怀中,任由夺取。 意识跟着飞远了,他迷迷糊糊地什么也想不了了,甚至会无知无觉地挺起脊背,与对方贴得更近。 偶尔,他的口腔也会收缩着,含吮一下对方的舌头。 直到藏着尾巴的地方被男人粗糙的指腹蹭过,他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哭音,声音不大,但回响在空荡的洞穴中会被放大数倍,清晰无比。 这一声叫出来后他自己都微微一怔,更别说是另一个男人。 苍锋亲吻的动作停住了。 呼吸一收,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当即把怀里人放到一边去,松开手转过身,对向石壁,强行让自己从美梦中抽离。 钟年脱开桎梏后并没有逃开,看着苍锋伏在一边艰难地喘气,下意识地就担心得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苍锋背对着他,哑声制止了他的接近,“求你……离我远一点……” 这样的话,苍锋只有在刚认识他时说过。 可没有一分冷意,语气里满是恳求和痛苦。 钟年盯着苍锋的背影,听到他发出艰难的低喘,在晕眩中同样也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正常。 热,口渴,身体发软,以及从腹部泛开的空虚…… 箱子里的气体分明是…… 当时苍锋挡在他前面,吸入的远远比他多,状况自然也就比他糟糕数倍。 苍锋此时一定很难受。 钟年无暇去痛骂黑暗组织的恶趣味安排,只担心在强烈的药效下,如果不得到解决,是否会危及到苍锋的性命。 钟年费力地用着残留的理智思索着,忽然见到一抹冰冷的刀光掠过,当即睁大眼睛,扑上去抓住了苍锋的手腕。 “不要!” “松手……”苍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我快要忍不住了,钟年,你松手……” 钟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苍锋用刀自伤的方式来保持清醒,拼命掰着苍锋的手,眼见着自己力气不敌,刀尖朝苍锋的另一只手臂越来越近,叫道:“你快松开!” 苍锋说话已经明显的意识模糊了:“我必须这么做,只能这么做……” 钟年急得红了眼睛,一咬唇道:“没关系,我帮你。” 正文 第138章 天然的地下洞穴昏暗而空旷,寂静到一点水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在鲜少有人踏足的秘处,回响着一阵阵难耐的喘息,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钟年手指艰难地抓握着男人,指腹发红,同时仰着脸去迎合对方的吻。 第二次吻上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唇舌再次交缠时,钟年感觉自己的理智跟身体一起要融化一般,晕乎乎地丢失了方向,只是一味机械性地抚慰对方的焦灼。 或者说,他同时也在满足自己。 只是苍锋吸入的气体远比他的要多,不是三两下就能解决的。钟年又从未主动做过这种事,笨拙得要命。 到了后面,他们都有些失控。 …… 洞穴的石壁粗糙硌人,过于娇嫩的肌肤一靠上去就会留下红印,更别问经不经得起磨。 钟年发出一声不适的哼叫,男人便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跨坐,膝盖下垫了一层衣物。 明明都已经是这种糟糕的状态了,却还是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因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做出来的下意识行为。 钟年发出的声音大多闷在吻中。 黏腻、甜蜜,宛如猫叫。 他分不清自己体内的火是药物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肚子烫得厉害。 …… 手表的灯光将交叠的人影打在石壁上,如同激荡的水面一般摇晃着。 尾巴和耳朵是什么时候自己弹出来的,钟年自己都不太清楚。 因为苍锋无意间摸到他尾骨,蹭过那团柔软的毛团,一瞬间蹿上的电流感让他溃堤,沁出水珠,才后知后觉。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两个人都动作一顿。 唇舌分离,银丝断在两人之间。 在手表微弱灯光下,两只软耳的外层绒毛像是洒了一层碎银,形状比兔阔、比猫长,在银发之间立着,耳尖微微耷拉下来,又长又顺的毛发看着就手感极佳。 而冒了耳朵的少年垂着悬挂泪珠的睫羽,神色迷蒙不清,容色比平时要更加秾丽,嫣红的唇微张着艰难地吐息,完全称得上一句艳若桃李。 是苍锋没见过的一面。 苍锋喉结一滚,眼神在钟年的耳朵与容颜之间来回游走数次,伸出手去触碰其中一只耳朵。 第一感觉就是软,软得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揉。 手感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幻觉…… 被揉得肩膀颤了又颤的钟年腹部收缩着,终于受不了了,握住他的手腕,含泪用着颤音道:“别摸了……是真的。” 少年对上来的眼睛晃荡着一层水光,瞳色幽蓝,潋滟又明亮。 苍锋在他漂亮的眼中失神了两秒,又猛然从中抽离,清醒过来迅速撇过头去,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没了面罩的遮挡,在手表灯光之下,他的不堪无所遁形。 强烈的自卑在一瞬间裹挟住他的一切,甚至压过了药物的作用。 钟年最清楚不过苍锋的变化,察觉到他竟是在发抖,眸光微凝。 “苍锋……”钟年叫了他一声,去拉他挡着脸前的手,没有拉动。 苍锋声音艰涩,带上了一丝惊惶:“别看我。” 钟年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一直瞒着你,我不是人类。” 他第一次主动将这个秘密诉诸于口,“我是一只猫猫兔。” 苍锋呼吸微顿。 钟年温声道:“现在,我们都看到了对方的秘密,扯平了。” “……” 这次,钟年再上手,拉动了苍锋的手臂。 他并没有刻意去看苍锋的狼狈,阖着眼贴上去,用自己柔软的脸颊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烧伤纹理。 苍锋连着灵魂都震颤起来。 似乎深藏在伤痕中的一切不堪都被少年的温柔抚平了。 那些自卑、痛苦或茫然,都被稳稳接住,有了归处,在春风里得到了宽恕。 有种久违的温暖。 没有过去也没有姓名的人,此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 钟年在力竭晕过去之前,他们的姿势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一直贴在一处。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对方打湿了。 可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便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苍锋的背。 再醒来,他们已离开洞穴。 钟年趴在苍锋背上,看着黎明乍现的山林景色,恍了会儿神,揉揉眼再把目光落在背着自己的人身上。 “醒了?”苍锋已经察觉到他的动作,单手从兜里掏出那袋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连着一些包在树叶里的能解渴的野生莓果,朝后递给他,“先将就一会儿。” “嗯。”钟年接过来,尝到莓果酸甜的味道,嘶哑的嗓子好受了许久,“你吃了吗?” “吃了。”苍锋答。 钟年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 压缩饼干本来就剩这么一点,都没少过,苍锋能吃到什么? 于是,钟年没有吃完,剩下了一小块,再把袋子里渣渣也倒出来,然后把手伸到前面去。 “我吃饱了,待会儿我们找到乌元洲再一起去小溪里抓鱼烤着吃,这个就给你了。” 他这么说,苍锋顿了顿,一手拉下自己的面罩,将下半张脸埋进他的手心,将饼干舔食干净。 像狗。 钟年抿了抿嘴唇。 他想起了一点晕过去前的事情,下意识就感觉到腹下发酸,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苍锋步子一停,呼吸喘了几分。 “我要下来自己走。”钟年晃晃腿。 苍锋没有直接答应他这个要求,道:“不要逞强自己。” “我没事。”钟年催促,“快点。” 苍锋矮身将他放下。 双脚一落地,钟年就加快两步走在前面,之后的路都没怎么回头,就是埋头往前走。 苍锋沉默着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只会在前方出现挡路的树枝时走上前挥刀处理。 面前的路并不陌生,还有他们留下的标记,跟着走就一定会回到昨天他们遇到野熊的近处。 乌元洲若是找不到他们,一定也会在分散的地方等待。 事实证明,这两天培养的默契还是足够的。 在树下看到守着背包的男大时,钟年松了一口气。 而乌元洲更是急得眼睛发红,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一番解释,才得知乌元洲没有发现那个洞穴,还以为他们是被棕熊抓走了,跟着踪迹寻过去,非但没找到他们还险些又丢了命。 三人一起回到那处洞穴陷阱,发现那里如遭风暴一般,残枝落叶散了一地,洞口恰好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应当是棕熊发狂的所作所为。 乌元洲对着洞口骂了半天。 钟年听得好笑:“我们都没事就好。” 之后,三人一起填饱肚子,休整好了继续寻找宝箱。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距离截止的下午五点还有十个小时,而他们目前的金币一共二十一枚。 全因为昨天遇到的意外太多,大大减少了他们的效率。 他们已经不敢休息了,只是钟年身体跟不上,两条腿和腰昨天用力过度,酸得厉害,一路咬牙强撑着。 苍锋很快看出他的不适,二话不说把他背到背上。 苍锋一句“我有责任”,把他的拒绝憋了回去。 钟年尴尬得耳根微红,把脸埋进苍锋的后背。 而乌元洲拿着背包,走在后面,眸光来回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苍锋与钟年之间的气氛更加不同寻常了。 之前本就相处得很近的两个人,出现了一种更黏腻、更暧昧、也更奇怪的气息。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是一直密切关注的乌元洲能够很敏锐地发觉。 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问了,得到的也只是一些听不出异常的答案。 乌元洲陷入了思索之中,下颌收紧,面色显得有些阴沉。 没多久,钟年一句话就将心不在焉的他拉了回来。 “乌元洲,换你背我吧,可以吗?” 转过头来的少年对他眨巴着眼睛,带上了几分央求,能把人的心都看化。 乌元洲迫不及待地点头:“当然可以。” 苍锋眉头拧紧:“我还有力气。” “你们轮流背我更好,省点力气。” “……” 男人气息变得有些冷硬,还是顺从地松了手,把人放了下来。 “给,麻烦你了。”乌元洲微笑着把背包递过去。 苍锋沉默着接过。 钟年换到了乌元洲的背上,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都是迫不得已,但是他还是觉得面对苍锋有点别扭,一时还消解不了。 暂时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正文 第139章 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晴朗无云,转眼就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黑压压的天空沉下来,铺天盖日地覆在人的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般。 日出之后钟年就从低压闷热的气候中有了几分预感,提醒了苍锋和乌元洲一声,可是变化得太快,不出一小时便落下了雨。 一时之间在这山中根本无处可躲,幸而他们没有图轻便丢弃帐篷,将具有防水功能的帐篷布拆下改造,也能当作便携的雨衣,勉强足够三个人使用。 在下雨之前,山上的广播再次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里面的男人再次强调了结束时间,通知准时五点,所有人在山顶集合,过时不候。 没有准时抵达的,所持金币也同样失效。 这时的钟年三人正在中下位置,原本还算是来得及,可是山路湿滑难行,大雨妨碍了他们的进程。 钟年早就下地走了,没再让人背。 豆大的雨滴打在遮在头顶的“雨衣”上,噼啦啪啦地响在耳边。 耳朵里满是雨声,听觉大大受限,空气的气味也都被雨水冲得杂乱。 这对于凭借着敏锐的听觉与嗅觉来提防四周的兔子来说,是极其不妙的情况。 唯一的好处是,大多数野兽也会在雷雨天气缩回巢穴。 “把手给我。”走在前方的男人伸过手来。 这种时候,钟年早就把那点别扭的情绪抛远了,直接握住苍锋的手,被带着跨过一处水洼,还不忘回头看乌元洲有没有跟上来。 三人谁也没掉队,缓慢但稳当地前行。 互相配合下,在这大雨中竟也在隐蔽或刁钻的地方发现了两三个宝箱。 午后,他们找了一处能遮挡风雨的山洞。 休息前好好检查过,确认里面没有别的野兽,才安心坐下来休息。 雷鸣就在头顶,每一次打响,连整座山都在跟着在震似的。 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年仰头看着山洞外毫不停歇的雨幕,抿起略微发白的嘴唇。 帐篷做出来的雨衣毕竟简陋,有些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雨水打湿。 钟年雾霾蓝的发梢滴着水,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眸子像是也被水浸润一般,晶莹剔透,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像是一只茫然的小兽。 “小年。”乌元洲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钟年仰着脸,闭着眼睛配合。 苍锋也走过来,蹲下身把他湿透的裤脚捏干,拧眉道:“衣服湿了。” 钟年说:“大家都一样,也只是湿了一点而已,这没什么。” 他们三人上身都是防水的冲锋衣,只要坚持到下午五点,下身稍微受点凉也不会成太大问题。 填充了一点热量和水分,将背包里已经用不上东西丢弃,减轻重量继续往山上走。 他们一边上山一边寻找宝箱,途经溪流近处时,钟年从雨声中听到了比之前湍急的水流声,想了想还是扯住前面的苍锋道:“我们过去那边看一眼。” 苍锋似乎明白他的用意,点头稍微绕了点道。 隔着一点距离查看,溪流上涨的水位让三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之后他们尽量远离了溪谷。 行至半路,他们很不走运地遇上一处塌方,滑落下来的土石截止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只能再绕道了。”乌元洲擦去下巴的雨水,叹了口气。 苍锋却没动,抬着头望向侧方某处。 钟年跟着看去,发现土石之中露出了半边不显眼的东西。 埋在泥泞里,很有可能是宝箱。 钟年:“那里很危险。” 宝箱陷的地方很刁钻,无法仅用工具就能取到,人必须爬过去。 坍塌的土石松软地堆积着,被雨水一冲更是成了烂泥,形成了坡道,极其容易沉陷或滑落。 唯一能借用的也只有其中被搅断的树木。 “没事,我可以。”苍锋转头对乌元洲道,“绳子。” 乌元洲反应很快地从背包中取出一捆宝箱开出的麻绳,绕在一棵大树上打上死结,而另一端由钟年帮忙。 既然苍锋决定要做,钟年也选择相信苍锋,反复确认了绳结没有问题后,抬头道:“去吧,注意安全。” 他从旁边扯起一根长长的树枝,随时准备伸过去拉苍锋一把。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乌元洲站到他身侧道。 “嗯。”钟年应了一声,目光跟着苍锋。 他看着苍锋敏捷稳健地迈上滑坡,一点点接近了宝箱。 为了动作更方便,苍锋提前摘下了身上的“雨衣”,整个人在大雨中湿透了,一半小腿陷在泥土中。 苍锋掰开一块石头,弯腰挖出宝箱,抹开上面的泥,确认无误后回头示意。 钟年刚松了口气,偏生在这时眼睁睁瞧着苍锋在转身时一脚深陷进去,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滑出数米! 钟年当即整颗心都要跳出喉咙口,失声喊道:“苍锋!”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乌元洲拉住。 他当然不会没有理智到贸然上前,让乌元洲和自己一起拉紧绳索。 他们不敢随意往回扯,一个不慎救人不成还有可能让人被石块磕伤,所以拉绳是他们不得已的下策。 幸运的是,摔滑下去的苍锋很快抓住了一截树枝,重新稳住了身形。 苍锋护着最重要的宝箱,没有脱手,但那宝箱的锁扣开了。 钟年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看到苍锋把里面的东西揣进兜里,丢弃了空箱子。 等人一步步回来,钟年心脏才落回原位,但立马又皱起眉头。 “你的手。” 苍锋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被破开一道长口子的手臂:“没什么事。” 他把揣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枚金币,你拿着。” 钟年的注意力并不在金币上,从乌元洲那里拿来苍锋的帐篷“雨衣”,给苍锋套上。 “别管什么金币了,我们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给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话说至一半,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钟年剩下的声音淹没在其中。 他见自己说完,苍锋竟然把脑袋扭在一边看别处、一点也不把伤当回事的样子,着急到有点生气,声音提高了点:“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苍锋却二话不说地抓住他的手往东边跑,同时喊了一声乌元洲。 钟年正懵着,还没开口问,忽听到刚刚的雷声愈发地响了。 并且轰隆隆地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钟年闻声抬头,只见一道黄水以不可抵挡之势朝他们涌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不是雷声,而是山洪的呼啸。 正文 第140章 洪水迅猛地奔腾而下,转眼就吞噬过来。 这种时候最忌往下跑,人也不可能跑得过洪水。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左侧山坡高地逃离。 大雨打在人脸上,糊住视线。 钟年被风雨吹得麻木,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努力跟上苍锋的脚步。 “小心!!” 身后侧传来一声叫喊,钟年没明白怎么回事,抬头就见山坡之上半截树木被洪水冲着飞下来,已经逼至眼前。 苍锋第一时间将他护入怀中,可眼见着要躲不过,一个身影冲上来,硬生生地替他们受了这一下。 乌元洲整个人被砸得飞出数米,滚落在地,被树木压住了。 钟年心中一惊,跑过去救,脚下又猝不及防地软下去。 是他踩下那块泥土含水量太高塌陷了,他因为一时着急根本来不及反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这时偏偏顶处的沟壑再次被洪水切割,下泄的水道顿时迅猛了数倍。 苍锋抓住他,与他一同卷入洪水之中。 两人霎时被汹涌的黄水淹没吞入,钟年一时不查,呛了几口水,大脑轰隆作响,肺部剧烈的撕裂感和窒息感让人难以冷静,下意识会在求生本能之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但是钟年还是勉强以最后的几分理智紧抓住苍锋,同时仰着头浮出水面保持呼吸。 被洪水卷入,就如同已经把性命交付到死神手里,一切都不受控了。 一阵混乱中,失重感忽然停止了。 他再睁眼,涌入眼帘的依然是凶猛浩荡的洪水,几转呼吸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趴伏在一棵树上。 他咳出了胸腔中的废水,忍受着大脑的胀痛和晕眩,左右查看,最后在底下找到了苍锋。 过深的水位将这棵强壮的大树淹去了一半,艰难地屹立在这如同猛兽的洪水之中,已经是强弩之末,树枝之上仅能撑得住钟年一人。 苍锋就只能用手死死扒住树干,抗着强大水流的冲击。 暴雨未停,这洪水也一样安静不下来。 长时间下去,等不到他们失温力竭,这棵树就要被冲垮了。 实际上在他们五米之外的左侧就是山坡,可人在强烈的水流中游不动,无法控制方法,最后的结果还是会溺死。 明明一线生机就在近处,这道距离却如同天堑,令人绝望。 此时身上的冲锋衣再防水也没了效果,钟年已经湿透,且因为暴雨下降的气温而手脚失去知觉,不自觉地发着抖。 但是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担心下面的苍锋。 “我们换着来!”他大声说。 苍锋摇头。 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左侧山坡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乌元洲。 他为了走到这里花了不少功夫,形象已经颇为狼狈。 “小年!” 钟年见到他无事,眼睛一亮。 乌元洲从背包中拿出那根苍锋才用过的麻绳,捆上石头,朝他们的方向抛掷。 几次失准砸进水里,麻绳终于成功绕上树枝。 苍锋让钟年把绳子绑在身上,钟年照做。 他刻意选择了节省长度的方法,可余下的绳子尾巴也还是不足够再绑一个人。 “没事,你抱着我,我会抓住绳子带着你上岸。”苍锋语气沉稳冷静,总是让人觉得可靠。 钟年的心顿时稳住了,应下:“我会好好抱住你的。” 等岸上的乌元洲打了手势之后,他就小心翼翼从树上下来,被苍锋接住。 在苍锋的指示下,他松开了树干,转而环抱住苍锋的腰。 “准备好了吗?”苍锋问。 钟年点头。 他们一脱离了树木,瞬间就被水流冲得荡开。苍锋靠蛮力紧紧抓住绳索往岸上爬,他们需要抵抗洪水的冲击,还要观察这上游会不会有危险的东西被冲过来,这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他们一点点地缩短绳子长度,近了一米。 “轰隆!!” 一声雷响炸开。 钟年看到侧前方他们刚刚攀附的大树已经被连根摧毁,跟着其他断枝一同随流而去。 这中间间隔也不过是几分钟而已,要是乌元洲来得再晚一点,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钟年一阵后怕,咬着牙努力抱住苍锋的腰。 只要他不松手,那么苍锋的安全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结实的麻绳被拉到极致,紧绷着悬在空中,因为受力而震颤着。 在苍锋和钟年路程过半时,麻绳中间一处微不可见的、被剐蹭过的破口逐渐变大,断裂的细小丝线一根根断开。 见情势不妙,苍锋加快了速度,可是那处裂口越来越大,再这么继续受力他和钟年就只会一起被洪水吞噬。 苍锋又咬牙爬了几寸,和岸上的乌元洲对视了一秒,交换完信息后极快地做出决定。 “钟年。” 他低头喊了一声,让一直埋在他肩头的钟年抬起头。 钟年的视线有点被雨水糊住了,苍锋坚毅的眉眼变得不那么真切,且遥远。 声音一同在水声的轰鸣中变得模糊飘渺起来。 可传到钟年耳中时,又比这闷雷与洪水声都要来得震耳。 “不用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苍锋嗓音有些发涩,黑眸深*深地注视他,“很快。” 钟年听清了这句话,发着愣:“什么……” 他尚未明白苍锋这句话的含义,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道拉扯。 他下意识收紧了,却敌不过力气。 掰开他的手掌总是有力又温暖,在这之前给他盖过被子、带着他走出迷雾、也救他于水火数次……这是第一次拒绝他,将他推离。 洪水如同一只张大嘴的猛兽,转眼就将渺小的人类吞食进去。 “不……不要!” 钟年下意识地往前去追,却被相反的拉力带得越来越远。 接下来的一切记忆变得错乱又残缺,如同被被剪辑过的蒙太奇镜头。 他被乌元洲强行拖上了岸,被抱住制止了冲进洪水的行为。 他心脏鼓胀得像是要裂开,脑袋里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割锯。 他痛得晕了过去- “你没有名字吗?” 空旷又干净的巢穴里,燃烧着的干柴噼啪作响,火光将一躺一跪坐的两个人影投在石壁之上,在简陋的环境创造出了几分静谧温暖的氛围。 跪坐的少年一边凿着石臼中的草药,一边问着躺在柔软干草上的、气息微弱的男人。 “没有。”男人低哑地回答。 “哦,好吧。”少年似乎觉得这是男人不想告诉自己说的谎话,哼了一声,故作叹气,“原来你是个野人啊,真可怜。” “……我没有骗你。”男人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鲜血出来,把少年吓了一跳。 “你、你的血怎么是蓝色的?” 惊讶过后,担忧又更强烈地占据了少年的心头,“来!你快把我凿出来的药汁喝下去!” 苦涩的绿色药汁被挤入男人口中,可能是起了效果,男人短促的呼吸平缓了不少。 少年的眼眸依然满是关切,声音轻柔了不少:“你还好吗?” 男人缓了缓气息,又认真地看着他说:“是真的,我没有名字,没人给我取过。” “这样啊……” 少年因为自己的误会感到有些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跟我一样。” 他低垂着眸,火光之下的眉眼有着这世间不能拥有的美好。 “不过没关系,你也可以跟我学着自己给自己取名字。” 少年粲然一笑。 “我叫钟年,你也赶紧给自己想一个名字吧。” “按照人类的规矩,我们交换了名字就等于结缘了。” “这样,我们拥有了彼此,就不算是一个人,你也不是什么野人了。” …… 洞穴里,火堆烧得越来越烈,直到将两个人的声音和身影吞噬殆尽。 …… “咳!咳咳咳!!” 钟年蜷缩着咳嗽出来,从梦境中抽离。 一只手落在他脊背上,轻轻拍抚,让他舒服不少。 “苍……”钟年抬头,剩下的音节在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止在喉咙口。 乌元洲自然听清他发出的短暂的字眼,唇角扯出几分苦涩,又轻轻拭去他眼尾的眼泪:“小年,你醒了。” 钟年并未理会,似乎全然没有听到乌元洲说的话,两只眸子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他试图站起来,可是身体像是不受使唤,瞬间脱了力。 乌元洲接住他:“你刚刚出现了中度的失温症状,现在刚稍微好一点,你要好好休息。” 钟年脑袋晕得反应极慢,后知后觉自己的上衣已经被换掉了。 是乌元洲的。 而乌元洲套着他那件残破的冲锋衣。 “乌元洲。”钟年虚弱地靠在乌元洲身上,抓住他的手,“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苍锋?” 乌元洲身体微僵:“已经找不回来了。” “不会的……他说过,还会见面……”钟年发出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最后几个字化成了虚浮的气息。 滚烫的额头贴得乌元洲一震。 他抬头试了试钟年的温度,拧起眉头,凝重地看了一眼洞穴外已经小下来的雨势。 几分钟后,钟年被唯一留存的“雨衣”遮得严严实实,趴到了乌元洲的背上。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乌元洲在背着自己走,抓紧了手下的肩膀,嘴里又低喃了几次“苍锋”的名字。 乌元洲仔细听了,发现他病得再重还是念着要去找苍锋,心脏发涩,低声道:“对不起,我不会带你去找他的。” 他只想救钟年。 而唯一的机会,就在山顶- 弱下来的雨势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满身泥水赶回山顶营地。 他脚步匆匆,进了帐篷里张口就问:“找到了没有?” 一名黑衣人满头是汗地操作着手提电脑,来回在各个幸免于难的监视画面搜寻。 贺铮站在黑衣人身后,面色沉重,并没有搭理在外面乱寻一通又空手而归的弟弟。 贺确已经预见了结果:“芯片信号也没有恢复吗?” 又有一个湿透的身影走了进来,时子弈道:“定位丢失,只有损坏这一个可能。” 贺确转头,狠狠踢了下一边坐着的男人的椅子:“你搞的这破设备一点用没有,还说什么最高端的芯片。” 穿着管家服的男人脸色青黑,一声没吭。 帐篷里一连装下好几个气压低沉的男人,原本宽敞的空间都显得逼仄起来,操控着电脑的黑衣人更是喘不上气。 终于—— “找到了!!!”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起身凑到屏幕前,紧紧盯住监视中的身影。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黑衣人靠的是乌元洲的样貌才确定了另一人。 明明被背着的少年脸被防水布全遮住,可是几个男人一看就立马确认了。 “是他,在什么位置?” 一得到坐标,立即有两个身影冲出帐篷。 “一号,其实你也想去吧?”管家服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贺铮。 贺铮神情冷硬:“不想。” “是不想,还是不能?”管家男人啧啧摇头,“一号的职责有时候还挺麻烦的。” 贺铮沉默不语,仿佛毫不在意。 “你不去那我去咯,拜拜~”管家男人挥挥手,离开了帐篷。 而留下来的人无声地攥拳,视线跟随着屏幕上少年的身影,隐忍到双眸赤红。 实际上钟年和乌元洲只在监控下出现了片刻,很快就又消失了。 这场暴雨与洪水摧毁了这山区大半的设备,黑暗组织头一次对局面失去掌控。 不过几个人命而已,丢了也就丢了,活动失败向上面的嘉宾好好致歉,再快速筛选出一批成员,重新置办一场便是。 偏偏少年的存在是个例外。 贺铮第一次后悔自己所作的决定。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就把少年牵扯进来- 昏迷的钟年被突如其来的一下颠簸弄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扒开身上的遮雨布往外查看。 视线还未清明,他又被身下的人再次驮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烧晕的大脑才转过来,意识到刚刚是乌元洲背着他失足摔了一跤。 但他一点没受伤,乌元洲依然稳稳当当地让他待在自己的脊背上。 钟年听出了乌元洲艰难的喘息,也感觉到了乌元洲因快到极限发颤的身躯,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成功地问出了一句:“你要带我去哪里?” “山顶。”乌元洲回答他。 山顶? 钟年昏沉地想着,去山顶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的金币远远不够获胜的条件,就算黑暗组织大发慈悲愿意施救他们这些失败者,他的任务也注定失败了。 而玩家失败的结果就是被游戏抹杀。 对他而言,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钟年想让乌元洲丢下自己,奈何抵抗不过来势汹汹的病症,转眼又晕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他隐约听到了一点人声,再次迷蒙睁眼。 掀开雨布,他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在与乌元洲说着什么。 “现在把他交给我,我们会给他治疗。” 而乌元洲不作理会,依然往山顶处爬。剩下不超一百米的距离,他爬得太缓慢太艰难,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像是感觉不到男人的存在一般,只一味前行着,仿佛已经成了一具跟从指令的麻木的躯壳。 贺铮眉头一拧,对着黑衣人道:“你去让贺确他们回来,再叫人下来抬人。” 黑衣人去了,再转过头的贺铮注意到遮雨布开了一道缝隙,窥见了里面的人。 “他已经醒了,他现在很难受,立马交给我。” 又说了一句,还是不见乌元洲有所反应,贺铮再拧眉去看,发现这人已经眸光涣散,根本听不到人说话。 发现不对劲的贺铮选择直接去抢。 还没碰到,刚刚还游魂一般的人条件反射般迅速躲避,伤得血肉模糊的膝盖支撑不住,倾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真正地走到了极限,几次尝试着爬起都失败了。 少年从他背上滑下来,遮雨布跟着下落,露出了少年整张令人怜惜的脸庞。 贺铮即刻上前,想要将少年横抱而起,却又感觉到了阻力。 一低头,发现乌元洲紧紧攥着钟年的手,力道之大,怎么也掰不开。 手上传来的拉扯感让钟年又苏醒了几分。 他半睁着眼,发出几个弱音:“滚、开……” 这两个字明显是对贺铮说的。 毕竟对他而言,贺铮完全是个陌生人。 贺铮薄唇一抿,道:“我是黑暗组织的管理员一号,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带你去治疗,现在你们已经抵达山顶,完成终极挑战了。” 似乎是某个字眼触发了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乌元洲,他再次有了动作。 钟年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塞入自己的手心,抬眸一看,是几枚金币。 这些是乌元洲的全部。 “给你。”乌元洲把他的手指收紧,让他握紧了合在一起足够通关的金币,张口要说些什么,骤然口吐鲜血。 这些血和倾泻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乌元洲嘴里涌出,很快就浸染了泥土,也浸染了金币和钟年的手。 钟年眼睛缓缓瞪大,抖着手去捂乌元洲的嘴,可是怎么也止不住。 单看这么大的血量,就知道伤势之重。 乌元洲早已是苟延残喘了,面色一片死相,能带着他走到山顶全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死撑。 钟年很快想到了原因。 是山灾来临之时,乌元洲替他挡住了一棵树木的撞击…… 那么狠的一下,怎么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全然只想着被洪水冲走的苍锋,疏忽了乌元洲。 “乌元洲……乌元洲……” 泪如雨下的钟年叫喊着乌元洲的名字。 乌元洲动了动手指,想再一次擦去钟年的眼泪,却没了力气。 他想和钟年说没关系。 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不用自责,不用伤心,也不用在意。 从一开始,他进入黑暗论坛,一路走到终极挑战,贪图的不过是陪在他身边,帮着他成功而已。 现在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 【恭喜玩家通过A级多人副本“黑暗论坛”。】 【剧情探索度:89%】 【获得评分:S】 【即将传送最终S级副本——】 正文 第141章 在南边山峦连绵之地,坐落着一处村落。 村落名为箩汩,村中的神秘种族过着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 正是春深的季节,开得绚烂的迎春花点缀着错落的青砖瓦房,田地里刚刚种下脆嫩的秧苗。 接近午饭的时间,家家户户炊烟缕缕,飘出饭香味。 盘浔川耕完田一回到家,丢下农具后就立马蹿进灶屋里,问着里面刚盛菜出来的妇女。 “阿妈,都弄好了?我分一点菜出来。” 妇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盘浔川很快就从盘子扒走热菜,又添上一大勺白米饭,把饭盒盖子一扣,提着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跨出门槛的时候还差点撞上自己放学归家的弟弟。 “少挡道。” 弟弟挠着头,看着哥哥急急忙忙踏上小路的背影,眼前一抹黄影掠过,是他家的大黄狗也跟着跑出去了。 生怕跟不上自己主人,汪汪叫着。 可盘浔川头也不回,像是要去做什么喜事似的,面色红润。 弟弟嘀咕了一句,转头进屋,问:“阿妈,哥又去那边了?” “天天这样。”妇女解开围裙,摆上碗筷,“过来吃饭。” “哦……阿妈,哥他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瞎说什么!” “没瞎说啊,那个小年哥哥长得漂亮,我也想让他当我嫂子!可不能让别人抢走了!” “啪”的一下,妇女的筷子敲在了男孩的脑袋上。 “人家还没到年龄呢,讲不了人家,小心被山神听见,你这是犯忌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阿妈,下午放学我也可以跟哥哥一起去吗?我在学校里留了红鸡蛋,想给小年哥哥吃,他那么可怜,以前肯定都是跟着李婆婆吃树根。” 妇女叹了口气,想起前几日见到的纤瘦漂亮的少年,答应了。 那的确是个可怜孩子。 被住在村尾山脚下的孤寡老人从山里捡到养大的,听说身体不好,几乎没怎么出门。 那老人性子也孤僻,不怎么和村里其他人来往,直到前不久上山捡野菜摔了一跤,把腿摔折了,那少年没了办法,就到这边来找人求助。 当时盘浔川正好干完活回来碰见,二话不说就跟着人去帮忙了。 这之后就天天往那边跑,魂被勾了似的。 妇女夹了口菜,摇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 这时的盘浔川已经快到李婆家的土砖房了。 他长得身高腿长,恰是精力最好的年纪,一个人就能把家里的田打理得妥妥当当,腿脚快得很,篮子里饭菜的热气都没怎么散,三四分钟就到了。 到了院落门口,忽然又发现了不妥。 他从田里弄得身上全是泥点子,还一身的汗,都没冲个澡换身衣服。 他不由懊恼,刚刚满脑子只想着少年如玉似雪的脸,什么都忘了。 就在盘浔川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收拾一下再来时,就听见院子木门被推开的动静。 他赶紧扭过头,可一瞧见来人的样子,脸上的喜色登时又垮了下去,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汪汪汪!”站在他后头的大黄狗也凶狠地吠叫起来。 比盘浔川要年长几岁的男人气质沉稳,也没理会他这争锋相对的质问,转头对着后方低声道:“有事就来林子对面找我。” 随即一道清软的声音传出来:“嗯,谢谢鹤哥。” 男人点点头,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的盘浔川,走了。 男人一走,被挡住的少年身影也就露了出来。 “小年!”盘浔川立马凑上去,把手里的篮子递上,“我来看你了。” 手搭在木门上的少年被突然蹿出来的他吓了一跳,肩膀小幅度缩了缩,秋水般的眼睛睁大几分,反应过来后红唇里呼出一口香气。 “是你啊。” 少年已经习惯了盘浔川日日上门来送东西,把院子的木门推开一些:“鹤哥刚刚送了点东西过来,我这里不缺吃的,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家里吃吧,谢谢你了。” “没事,你吃不完我再拿回去。” 二十一岁的青年一腔热心,养的大黄狗也十分亲人,贴着人的腿转圈,让人盛情难却。 最后还是让一人一狗进了屋。 来的次数多了,盘浔川熟门熟路,进了堂屋看见桌上摆着的刚被他人送来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推到一边去,将自己拿来的占据了中心位置。 “快来尝尝,我阿妈今天中午做了排骨。” “嗯。” 少年没急着动筷,先夹了容易入口的软烂食物,送到里屋去让老人吃。 他再出来,盘浔川已经帮他碗里夹了小山堆的菜了。 “我吃不完的。” “没事,吃不完就留着。” 少年想了想,说:“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吃吧?你一直等着我饿着肚子也不好。” “行。”盘浔川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很快拿来新的碗筷,心不在焉地嚼着白米饭,眼神一个劲往桌对面瞟。 少年连吃饭的时候也很好看。 咬着菠菜像是只兔子似的,夹着一点点往小巧的嘴巴里送,咀嚼得很慢,眉眼低垂,睫毛长得让人心尖发痒,恨不能上手碰一碰。 这个村落的种族不论男女都天生有着强健的体魄,在地里风吹日晒,一个个皮糙肉厚。 唯独少年完全不像是他们这里水土能养出来的人。 像是名贵的瓷器玉石一样,肌肤晶莹剔透,四肢修长纤细,一头银白的长发散在腰间,发梢又带着一点不同的雾色,在耳朵后面有一缕绑着他们种族象征福气的红绳。 盘浔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山上落下来的神仙,都看痴了。 问了才知道,他居然是山脚下那个李婆捡来的来历不明的孩子。 这一看,会是山上孕育出来的精灵也说不定。 “你不吃菜吗?”少年抬起眼,疑惑地看过来。 “哦、哦好……我忘了。”盘浔川慌慌张张地掩下眼里的痴迷,随手夹了土豆,谁料那是一块姜,吃到嘴里顿时被辣得五官一拧,硬生生咽下去了。 他这副样子把桌对面的少年逗得弯起眉眼。 盘浔川红了脸,但不是因为出了丑觉得丢了面子,而是因为这个笑漂亮得不像话。 半小时后,盘浔川提着篮子离开,满脑子都还是这个笑容,神不守舍地走岔了路,直到听到远边自家阿妈的骂声才回过神。 盘浔川心想,再等一会儿,等到村里的祭祀过去,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让阿妈去李婆家提亲了。 正文 第142章 自从摔断了腿,李婆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 这个老人苦了一辈子,少时丧父丧母,成亲后滑了胎,没多久丈夫上山打猎又摔死了。 孤苦伶仃的她捡到了玉雪可爱的孩子养着,日子稍微没那么冷清了,却还是积郁成疾,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入睡就会梦到自己死去的亲人。 村里人以为孩子是身体不好才不出门,其实是李婆成日提心吊胆的,怕他出门会出事,给他留长发绑红绳,说这样能把福气留住,才会健康平安地长大。 她的情况时好时坏,不清醒时会抓着孩子掉眼泪,清醒时又不爱说话,十分孤僻。现在她断了腿,家里的事都由孩子来负责,她就又担心受怕起来,几乎是一刻也离不开人。 钟年好不容易哄她睡了午觉,才得了空能够去屋外不远的地方摘点桑葚。 他从里屋出来,很有规矩蹲在门口的大黄狗立马甩着尾巴迎接。 钟年失笑,弯腰摸摸它油光水滑的脑袋,问:“你主人又把你忘在这里了?” “汪!”大黄狗拱拱他的手心,丝毫没有被主人遗忘的难过。 这最认主的大黄狗跟着主人来的次数多了,似乎也把他这处当作另一个领地,常常待着不肯走。 但是性子很乖,也聪明,不会随便进屋,还帮他看家护院。 钟年带着大黄狗去桑葚树那里摘了小小一盆,带回去洗干净了,留一半给李婆婆,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吃。 四月份的天气,春风凉爽,阳光和煦。 院子里种着一棵桃子树,平时也没怎么打理过,依然生命旺盛,枝桠上结着新绿,落下来的斑驳枝影落在钟年身上,像是泼洒上去的水墨。 大黄狗趴在他腿边眯着眼睛打盹,很安静。 钟年吃着吃着,就盯着盆里的桑葚发起呆来。 微风带动桃树的枝叶,也拂起他银白的发丝。几缕贴着他的脸荡起,将他这恬静的面容添上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情绪。 【宝宝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经常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然上个副本发生了什么事吗?老婆后来直播也没开,在其他玩家直播间也看不到他的情况quq】 【现在看到弹幕说骚话都不生气了!问题真的很大!】 【直接就进S副本了,都没有中场休息,我还以为老婆至少还会多走几个低级副本攒攒经验呢。】 【题外话,这个S副本好像没见过?过了好几天了感觉老婆就是来村庄里养老了。】 【毕竟老婆不是一般人,再难的副本在他这里都能换个画风。】 【能走到S副本的大佬本来就凤毛麟角,没见过也正常。】 【那个很装的蒙面男哪去了?】 …… 钟年自然也发觉到了副本的奇怪,悠闲到不正常,见到弹幕里问自己怎么没有多休息几天,也懒得问系统自己为什么会被强制性地送进来。 他很快适应了这个副本,不同于之前,甚至都没有主动去找线索,简单地过着日子。 五日后,系统终于看不下去,说:“你不该这样自暴自弃。” 钟年撇嘴回:“我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系统严肃道:“这可是S副本,虽然是新开创的,但是S副本难度远比之前要大,很危险,你要更加谨慎小心。” 钟年点头:“所以我才不敢轻举妄动,先安安分分待着。” 系统被他一噎:“你、你这样不对,你要更有干劲一点,你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钟年没什么感情地惊叹了一声:“系统也会结巴吗?可真神奇。” “……” 之后系统也任由他去了,只是时不时找他说说话,聊些跟任务无关的事。 钟年有点烦他:“你最近有点黏人,你都没点朋友吗?” 系统:“……系统不需要朋友。” 钟年哼了一声:“是你脾气太坏别人不愿意跟你交朋友吧。” 系统沉默,过了半晌又道:“你不算是我朋友吗?” “不是,我是把你当作宠物养的。” “?” 系统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身份:“也可以,但是我要排在那个蠢章鱼前面。” 钟年答应了。 这之后系统就经常仗着“宠物”的身份找他说话,说什么陪伴宠物是主人的责任。 脑子里系统太吵闹,钟年只是发呆了一会儿,没再想上个副本的事。 他继续吃盆里的桑葚,手指尖和嘴唇染上了桑葚紫红的汁水,成了最引人注意的艳色。 无意路过隔着竹篱笆见到这一幕的男人不由驻足凝望,忽觉喉咙有些干渴。 “呜汪!汪汪汪!!” 身边的大黄狗突然站起,满脸凶狠地对着外面狂吠。 钟年这才注意到院子篱笆外面多了一个人。 男人身姿颀长挺拔,面容清俊,穿着咖色的长袖衬衫,左胸口的口袋上挂着名贵钢笔和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拿着牛皮笔记本。 气质是内敛的,很有学者独有的芝兰玉树般的风范。 很陌生,穿着打扮也不像是这村落的人,但看起来不坏。 钟年先按住大黄狗的脑袋,让它停止吠叫,再出声询问男人:“有什么事吗?” 男人回神,后知后觉自己直勾勾的注视有些冒犯,敛起眸中的惊艳之色,点头道:“您好,我是城里来这里采风的,意外路过,我能进来讨杯水喝吗?” 钟年便打开木门让人进来了,进屋倒了一杯清水,再走出来,就看见大黄狗岔着四条腿做出进攻姿势,对着男人龇牙咧嘴,发出警告的低呜声。 “大黄。”钟年喊了它一声。 大黄狗一双眼睛立马清澈起来,拱拱他的裤脚,又恢复刚刚的姿势继续挡在他面前。 钟年有点无奈:“他不是坏人,你要是咬人我就叫你主人把你带回家。” 大黄狗一听,赶紧卖乖讨好起来,不敢再凶人了。 钟年叹了口气,对男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它只是看着对陌生人凶,不会随便咬人的。” “无事。”男人在恶犬面前极其从容,还似笑非笑地夸赞,“它很护主,是一条好狗。” “是的。”钟年见男人脾气好,又放下了几分戒备,从屋内多拿出一把藤椅来。 两人坐在桃树下聊了几分钟。 钟年得知男人名为顾清越,是一所名校的教授,负责教学艺术理论,来到此处是想了解这个村落的民俗文化。 他昨日到的村子,暂住在村长家。 “你们这里的服饰很有特色,你身上这件也很漂亮。”顾清越看着钟年身上的方领“厂”字襟冰蓝色上衣,扣子是深蓝的云祥状,没有华丽的暗纹或刺绣,但是如此简单的民族样式将少年的容色衬得极好。 钟年笑着说:“是我阿婆亲手做的。” 顾清越喝下杯中的水:“难怪,与你这么合适。你的头发也很特别,是天生的吗?” “对……”钟年知道自己的头发可能在正常人类中有点奇怪,岔开话题,“你要吃桑葚吗?很甜的。” 男人低眸,看的却不是盆里的桑葚,而是扣在盆沿上的手指。 染上的颜色像是蔻丹,单看着就能感觉到桑葚的甜味。 “不用了,我看着你吃就好。”男人喉结攒动了一下说。 钟年想让男人不用客气,还没开口忽然听到里屋传来响动,从藤椅上站起来。 “抱歉,我阿婆醒了,有机会再和你聊天。” 他神色焦急,男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就此告辞。 “下次见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你画一副肖像。”顾清越举起手里的笔记本请求。 钟年匆忙应下:“那我就不送你了。” 钟年进了屋,大黄狗又露出本性,耀武扬威地对着男人叫,直到把人叫走了,又继续像个士兵一样端正地坐在院落里。 “阿婆。” 看到老人去捡床下被打碎的杯子,钟年连忙上前把人扶到床上躺好,“我来吧。” 他蹲下身,小心地捡走大块的陶瓷碎片,再拿来扫帚清理。 老人看着他,又掉起眼泪:“我真没用,连个杯子都拿不好。” 钟年用衣袖给她擦眼泪,温声哄着:“哪有,你只是现在不方便,大夫说你的腿再有一个礼拜就能下地了。我给你摘了桑葚,可好吃了,你尝尝?” 有时候老人就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婆被钟年一盆桑葚哄好了,吃着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浑浊的眼睛又布满缅怀的郁色。 “以前我阿妈也经常给我摘桑葚吃。” 钟年拍拍她:“以后就由我摘给你吃吧。” 李婆抓着钟年的手,又摸摸他的脸:“咱们小年要长大了,马上就二十了,可怎么办呀……” 钟年:“阿婆,我长大了更能照顾你,不好吗?” “不好,不好……山神看我可怜才把你送给我,等到了祭祀,他就要把你收回去了。”李婆眼尾又滑下一滴眼泪,“我舍不得你。” 钟年疑惑不解:“祭祀怎么了?我要去吗?” 他问了,李婆却又发起病来,一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哭着,听不进别人说话。 钟年一边哄着她,一边想起自己任务。 ——消灭邪神。 不知道是否会与山神有关。 正文 第143章 钟年早上起床,还没洗漱就听到屋外有犬吠声还有人的说话声。 出门一看,果然是有人来了。 来了两人一狗,狗和自己主人站在一边,凶神恶煞地驱赶“敌人”。 盘浔川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锋利的眉尾挑出趾高气昂的弧度,后脑留出来的小辫扎的系带是火焰的红。 血气方刚的青年不懂什么叫收敛锋芒,气势是外放的,压不住脾气,充满斗志。 就算对面的人比他年长几岁,他也没有一点惧意,如同一头野心勃勃的刚成年的小狼。 “段鹤,我都说了用不着你,我会每天给小年送饭送吃的,有我一个人照顾他就够了。你天天来送你家种的樱桃,我看着都腻,小年肯定也早就不爱吃了。” 他身边的大黄狗还给他助威:“汪汪汪!” 然而,五官刚毅的男人未被他挑动起任何情绪,面无表情地回了三个字:“他爱吃。” 盘浔川不屑地嗤笑一声:“爱吃也不是你这么个送法,你就没点新花样吗?除了樱桃就是炖牛肉炖排骨炖土豆,你个单身老男人就是不懂过日子,论吃的你不可能比得过我阿妈的手艺。” 段鹤:“他爱吃。” “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小年再爱吃你那些水煮菜也更爱吃我的。” “他爱吃。” “汪汪汪汪!!” 盘浔川听着这一成不变的回答,额头青筋一鼓,当即要被积攒得越来越多的怒气冲昏头,眼看着要做出一些无法挽回之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了他名字。 “盘浔川。” 是略带一点严肃的语气,可在盘浔川耳朵里堪比春风清泉,所有被挑动的火气都在一瞬间被抚平了。 一人一狗都变了个样,摇着尾巴凑上去。 “小年,你醒啦,昨晚睡得好吗?我带了*我妈烙的鸡蛋饼,还有红豆沙——” 少年却板着脸,像是块冷冰冰的雪团子,诘问:“你刚刚在干嘛?又在欺负鹤哥。” 盘浔川蔫头丧脑地说:“他、他像个木头一样,我就是教他几句,又没对他做什么。” 钟年抿直了红唇。 在他看来段鹤只是有点不善言辞,不懂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和世俗之间的规矩,其实本性是极好的。 村子里对段鹤流言很多,他家中的亲人都因为各种事故而亡,如今就剩他一个,有人说他克亲,所以就算外形条件不错,都没人愿意把家里的姑娘嫁给他。 当然也有不少村民看他可怜,想过要帮他,结果都被他拒之门外,这番“不知好歹”的做法更是疏远他与村里邻居的关系。 段鹤却不在意,自己一个人过着日子,从不受外界影响。 但是那天李婆在山上摔了,是段鹤背着李婆送回了家。 这之后钟年拿着东西过去感谢,段鹤拒绝了他,说什么是自己想帮的跟他没关系。 听着有些不近人情,结果又反手给他送了不少东西。 这之后,段鹤经常来。 钟年问他怎么就愿意和自己做朋友,段鹤认真地回答:“我们都没爹没妈,你婆婆也是,我们三是一样。”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村里的孩子说我们都是可怜虫。” 也许一般人听了会生气,但是钟年听了忍俊不禁。 “好吧,我们都是可怜虫,就凑一起过日子好了,谁也别同情谁。” 而盘浔川人也不坏,就是脾气燥了点,每次看见段鹤都没几句好话,像是个小学生一样各种冷嘲热讽、横眉冷眼,用着各种幼稚的手段挤兑。 钟年都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结的仇。 “盘浔川,你的态度有问题,对鹤哥道歉。”他一本正经地道。 “对不起,我有错。” 盘浔川一点没磨蹭,咬牙切齿地朝段鹤道了歉。 自尊心很强从不肯低头的他唯独听钟年的话,再不服气也怕惹得钟年生气讨厌自己。 他道完歉还踢踢自己的狗。 大黄狗“嗷呜”一声撇出飞机耳,蹲坐着也作出一副知错的样子。 段鹤没有任何反应,在他看来盘浔川道不道歉都无所谓,只是把手里的樱桃还有炖的两份冰糖雪梨递给钟年。 “给你,红碗那份糖放得少一点,适合老人吃。” 一边的盘浔川也赶紧把带来的东西送上,生怕落后一截似的。 给完东西两个人没走,但不敢进屋打扰住着的老人,就在院子里杵着。 钟年刚起床,先给屋里的老人打理好了,才端着盆出来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漱。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李婆一针一线缝的,剪裁样式带着他们种族的特色,睡觉穿的衣服料子轻薄,裤子也短,蹲在水池边上去了一截,丰润雪白的大腿肉就露了出来。 溅起来的水珠打湿他的领口,半透出底下的肤色。 段鹤和盘浔川就站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钟年也不知道刷牙洗脸有什么好看的,低下头捧起清水。一头长长的银发从他的后背滑落下来,有些碍事。 盘浔川正要有所动作,没想到段鹤在某些方面出奇地有眼色,反应也很快,先一步把钟年的长发捞起。 钟年抬起一张在清晨阳光下莹白的脸,对着段鹤弯起眉眼:“谢谢。” 殊不知自己这个样子有多诱人。 扬起的长颈之下,湿透的衣领敞开了一道缝隙,从上方极其容易窥见什么。 盘浔川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也完全忘了被段鹤抢走机会的恼意,满眼只有那片春色。 但是很快,春色就被遮住了。 是段鹤把钟年的领子提了起来,还不虞地朝他扫过来一眼。 盘浔川莫名有点火大。 他又不是故意偷看的。 埋头洗脸的钟年不知这两人的暗中较劲,忽然感觉到脚趾头痒痒的,拿下毛巾一看,是大黄狗在舔他脚趾头上沾到的水。 “大黄,不要乱舔。” 他的训斥引得两个男人都视线下移,跟着看到了被狗舔舐过的粉润脚趾。 盘浔川沉着脸对着自己狗说:“你中午饭没了。” “嗷呜嗷呜。”大黄狗听得懂,赶紧委屈地拱钟年的腿,跟他卖惨。 钟年被逗笑:“它就是渴了,给它喝点水就好了,干嘛不给它吃饭?” 盘浔川撇嘴。 他能不知道自家养的狗什么德行吗? 他做主人的都还没舔过小年的脚呢- 钟年在吵吵闹闹的氛围中洗漱完,先进屋看着老人把早餐吃了,再填饱自己的肚子。 时间有点久,早餐有点凉,但还是很好吃。 他咬着饼到院子看看两个人有没有趁自己不在又闹了不愉快,幸好相安无事,一个在给他院子除草,一个在洗他家的水缸,自己干自己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别忙活了。” 盘浔川脱了外面的衣服,身上就留着一件背心,露着健硕饱满的肱二头肌,道:“没事,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下来。” 段鹤不说话,继续埋头干着。 “……” 钟年就随他们去了,坐在小马扎上看他们。 在他的注视下,两个人都越做越有劲。 钟年想起一件事,便问:“你们能跟我说说村里祭祀的事吗?” 盘浔川抬头:“能啊,你想知道什么?” “能说的就都告诉我吧。” 盘浔川想到之前钟年都待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更别说是观看村里的祭祀了,不免有些心疼,就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出口。 村里的祭祀每年一次,在四月的最后一天。 为了感谢山神的庇佑和福泽,他们会提前一周准备最丰盛的祭品送到箩汩山的山洞里,供奉到山神神像面前。 仪式繁琐复杂,二十岁以下的村民并不被强制性参加。 说到这里,盘浔川又岔开了话题:“小年,你快二十岁了,对不对?” 钟年回想着自己得到的这个副本设定,点点头:“按照婆婆捡我的那天算,后天就是二十岁了。” “真好!”盘浔川莫名激动起来,麦色肌肤浮起一层红,“等月底祭祀,你去完山上回来就不一样了。” 钟年不懂:“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这个种族有个说法,在二十岁之前都是属于山神的,除非在二十岁那年跟着祭品一起上山,在山洞神像前度过一夜还能原模原样地回来,就说明山神不愿意收你做侍从,给你自由身,这样就可以成家了。” 盘浔川说着揉揉发红的脖子,瞥着钟年的脸,“去年我满二十的时候参加过了,现在也该找个人成亲了,不然再拖就要跟那谁一样成为单身老汉了……” “那谁”,也就是段鹤转头看过来,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把两个成年人才抬得动的水缸单手扶起,往里注入新的清水。 钟年没怎么注意到盘浔川后面那句话,认真思索着祭祀的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去山洞里肯定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那个所谓的山神会吃人也说不定。 “就不能不参加吗?”他问。 盘浔川难得摆出了郑重的表情:“当然不能了,那样是对山神不敬,整个村子都会受到神罚的。” “这样啊。” 见到盘浔川对祭祀如此态度,钟年放弃了拒绝的想法。 越是偏僻落后的山村,在信仰之事上越是看重,某些信念深深扎根在思想里,一代又一代,外人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就算他不想去,到时候村里人也肯定会强行压着他送上山。 再者,在游戏副本里什么都有可能,山神也许真的存在,神罚也是。 目前他对村子的了解尚浅,还不能轻举妄动。 离月底还有十天,也不着急。 搞清楚了祭祀是怎么一回事后,钟年就抛在了脑后。 两个人都在他这里待不了太久,要回去照看家里种的地。 钟年喊住盘浔川,指着偷偷藏在凳子后面露出一条大尾巴的大黄狗:“你又忘记你家的狗了。” 盘浔川闷笑一声:“没事,就让它留在这里给你看家护院吧,能防坏人。” 钟年歪头。 坏人? 这村里也有吗? …… 到中午,大黄狗还真在门口堵了一个人。 不过不是坏人,而是昨天才与钟年见过的顾清越。 钟年听到狗叫声把狗按住,跟顾清越道歉。 顾清越无奈地笑了一下:“它还是那么凶。” “顾教授你先坐。”钟年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招呼完把大黄狗拽到角落里去训话。 “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人家是好人,不能乱凶,下次你是不是还要咬人了?脾气这么坏,以后不让你来我家里玩了,坏狗!” 大黄狗缩在角落里,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用爪子扒拉钟年的裤脚。 平时它这个样子钟年很快就心软了,但是这次狠了心。 “罚你面壁思过一小时。” “汪呜……” “不服气你就出去。” 大黄狗彻底老实了。 钟年解决完,回头见到顾清越兴致盎然地瞧着这边,有些尴尬地挠挠耳朵:“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顾清越摇摇头,“还记得昨天我跟你提的事吗?我想给你画一副肖像,这些是我画过的,你可以看看。” 他把随身携带的牛皮本子递给钟年,里面是他以往的钢笔速写,功力深厚又笔触优美,人文与景色都生动有趣。 “时间不会很长,当然也不会白让你给我当模特,我会付给你相对的报酬。” 钟年反复翻看本子上的优秀作品,摇头:“不用报酬的,你画得很厉害,我很愿意给你画,但是现在不太方便,得……” 话未说完,篱笆外又出现了一个客人。 “小年!我来给你送饭了!”盘浔川见木门没关,直接走了进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灿烂的笑顿时收起来,拧起眉,“这是谁?” “顾教授,你没见过吗?” 钟年有点意外,先跟顾清越介绍了盘浔川,“其实他才是大黄的主人。” 顾清越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如此,都说宠物随主人,这位确实更像。” 正文 第144章 盘浔川今日心情非常差劲。 他上午一阵卖力地干农活,提前回到家,想早点拿着热腾腾饭菜去找钟年,却发现自家灶屋里进了个不速之客。 男人直挺挺地站在他亲妈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被翻炒的菜。 而他亲妈还在仔细解释着:“加这勺糖呢,是为了给菜提鲜,这样会更好吃,炒一会儿就可以出锅了……火还要再大点,多丢点柴。” 男人闻言利索地往灶里添火。 盘浔川震惊地看了半天,回过味来。 这人是在偷学他妈炒菜的手艺! 脸皮太厚了! 盘浔川当即要把段鹤赶走,却被亲妈拿着空盆敲得满头是包。 “人家段鹤好不容易过来求一次人,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平时教你的礼数呢!” 盘浔川有苦说不出,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段鹤前面拿着饭菜送给钟年,抢占先机。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路,心想早知道段鹤会这样登堂而入地偷学,他早上就不拿这件事来比了。 不行,他也得找机会好好跟阿妈学学做饭才行,毕竟等成亲之后,他身为丈夫是要好好伺候妻子的。 被激出危机感的盘浔川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发誓不能被段鹤比下去,没想到了李婆家,又多了个情敌。 跟他们不一样,顾清越是在外受过高等学历的教授,学识渊博,见识广阔,气质瞧着就与他们不同。 对于在山里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来说,这种优秀人才是遥远又景仰的存在。 之前盘浔川隐约听到过村里人说起来了个教授的事,都赞不绝口,还打起别的算盘。 “要是能把顾教授留在我们村里做女婿就好了,这可是大好事。” ——他们种族有自己的规矩,是绝不可能会把家里儿女外嫁的,但是能接受同性结亲,也接受与外族通婚,让外族加进来。 这个什么教授到钟年家里说是来画画的,盘浔川整个人如临大敌。 怎么不给别人画就偏要小年画?肯定没安好心。 盘浔川看到自家缩在墙角急得扒地的狗,嘴上说钟年训得好,又偷偷挪过去,摸摸狗脑袋,低声夸赞:“干得好大黄,记住了,下次看见了还凶,知道吗?” 钟年没发现盘浔川的小动作,只顾着跟顾清越说话。 “顾教授吃午饭了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 顾清越尚未说话,盘浔川抢先道:“今天的份量不够的。” 钟年看着院子外边:“没事,鹤哥来了。” 段鹤来得比平时要晚一点,看见陌生的顾清越,也只是瞟了一眼就毫不在意地挪开视线,全当作没多个人一样,把带来的饭菜给钟年看。 钟年看到两盘小炒和一盘凉拌菜,不免露出惊讶的表情。 段鹤表情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似乎也早就期待看到他的反应。 “新学的,尝尝。” 钟年用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点头称赞:“很好吃,鹤哥你第一次学就能有这么高水平,真的好厉害。” 段鹤之前做的菜虽然手法单一,只会把食物炖熟,调料也很简单,但是食材新鲜不会差到哪里去,又很会考虑到老人的喜好煮得软烂,所以钟年是很感激的,不会偏颇谁。 没想到段鹤今天做出了新菜,味道有显著的提升,就是…… 口味有点似曾相识。 这时旁边传来盘浔川阴阳怪气的一句:“嘁,厉害什么,还不是我妈的功劳。” “?”钟年疑惑地看盘浔川。 盘浔川用着告状的语气:“他偷学我妈的手艺。” 这句话却让钟年更加惊喜:“你去了盘浔川家里呀?” 段鹤点头。 钟年顿了顿,又问:“那你带了谢礼没有?” 不出所料,段鹤没有。 钟年便耐心地温声教他:“下次你找盘浔川妈妈记得带点食材和水果,她教你做菜,那你也要有所回报。” “好,我记住了。”段鹤并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钟年说了,他会认真照做。 “今天你也在我这里吃吧。”钟年对段鹤说完,看向盘浔川,“你……” 盘浔川直接坐下:“我也要在这里吃,我吃不了多少的。” “那你和家里人说了吗?” “说了。”盘浔川睁眼说瞎话。 于是,钟年这里难得热闹了一回,只是李婆喜欢清静,也不方便走动,还是自己一个人在里屋吃。 钟年让三个客人先吃,进去看着李婆吃完再走回堂屋,见到桌子上的菜都被罩着保温,没有动过。 “不用等我的。” 钟年坐下,先给顾清越夹了一筷子菜。 “顾教授不用客气,吃吧。” 盘浔川不高兴了:“小年怎么不给我夹菜?” 钟年无奈道:“人家顾教授是我们村的客人。” 说罢还是给盘浔川夹菜了,不好单独落下段鹤,所以每个人都有份。 盘浔川听到钟年的话,暗中一喜。 对,客人。 而他是不一样的。 等他和钟年成亲,就更是一家人了。 …… 一顿饭还算和乐融融地结束了,顾清越留了下来,给钟年画画。 “需要换衣服吗?我屋里有一件更好的。” 钟年想到顾清越既然是要做学术采风,那自己换上更具有特色的装扮会更好,便带着顾清越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卧室很小,只摆着架子床、衣柜和桌子,但有很多漂亮的小物件。 都是手工做的民族风格,植物染桌布、手编风铃、草编帽、木雕小狗……这些将小小的屋子装点得妙趣横生。 支摘窗上还摆着新摘的几朵野花。 段鹤一迈进屋子,就能嗅到一股好闻的清香,是和主人身上一样的。 少年对一个才认识的男人毫不设防,不仅让人进了自己最私密的卧室里,还光明正大地打开衣柜让人看。 “这是我阿婆做得最用心的一套衣服。”钟年从里面将一身藏蓝色的拿出来,贴自己身上,有点自豪地问,“很漂亮,对吧?” 顾清越视线先落在少年绽放的笑颜上,才打量那身手工精巧、刺绣华美,也充满了老人对少年的慈爱的民族服饰,由衷地赞美:“嗯,很漂亮。” 钟年换好衣服,作画就开始了。 画画的过程他没有感到任何的拘谨,因为顾清越很放松随意,让他在藤椅上坐着就好。 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一个小时,顾清越就完成了。 钟年知道顾清越画画功底好,但看到成品还是惊艳了一把。 明明是硬朗的钢笔,落在纸上却画出了柔美的线条,不仅捕捉到了这春日午后的光影交织,也精准刻画出了人的眉眼神韵。 钟年不由眸子发亮:“真好看。” 顾清越轻轻一笑:“我也只是画出你的十分之一。” 顾清越见钟年喜欢,把画纸撕下来留给了他,说自己已经在绘画的过程中得到了精神上最大的满足。 “就当作是午饭的酬谢吧。” 钟年推辞不过,收下来。 经过此事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在钟年二十岁生辰那天,除了盘浔川和段鹤,钟年也邀请了顾清越过来一起吃饭。 这次李婆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和他们一起坐在饭桌上。 段鹤是个从不过生日,也从没给其他人庆祝过生日的人,却提前在盘浔川妈妈那学到了怎么做长寿面,做给钟年吃。 而顾清越送给了钟年一个新奇的西洋玩具,是旋转画筒。 形状像灯,只要转动圆柱体,就可以看到图片栩栩如生地动起来,像是看了一场短暂的连续动画。 这个东西在村里自然是很稀奇的,钟年也是第一次见,玩了好久。 睡前睡不着,他拿到床上又玩了一会儿。 旋转画筒在他的拨动下发出轻微的声音,哗哗哗的,掩盖住了屋外的细响。 但钟年还是很快通过嗅觉察觉到了不对。 他悄声摸出自己的匕首,盯住窗户的方向,幽蓝色的眼眸沉下来,透出平日里没有的凛冽。 “叩叩。” 窗户被敲响,随即传来某人压低的声音。 “小年,你睡了吗?” 钟年微微一怔,松懈下来,把匕首收好,拿起铜烛台,走过去把支摘窗打开。 他把烛光伸到窗外,看到伏低身子半蹲在窗下鬼鬼祟祟的人,无奈道:“盘浔川,你在玩什么啊?” 盘浔川挠挠耳朵,翻过窗户挤进来。 “对不起啊,我想把生日礼物送给你,前面吃饭的时候人多不方便。” 大山的春夜气温较低,盘浔川却还穿着坎肩短马褂,把胳膊和半片胸膛露在外面,身上没有外面的凉意,凑近后反而能感到独属于年轻雄性的阵阵热气。 钟年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了一点。 “什么?” 盘浔川拿出了一只银手镯,怕他不收,直接抓过他的手套上了。 银手镯上镌刻着象征吉祥的图样,稍大的圈口被钟年戴着,更衬得那截皓腕纤细雪白。 钟年看清是什么后立马蹙眉道:“我不要。” “不是花钱买的。”盘浔川把钟年两只手都抓着,略微走近了点说,“我从家里拿的。” 烛光幽微,打在盘浔川五官立体的脸上,凝望着钟年的深眸里多出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滚烫的情愫几乎要呼之欲出。 钟年心跳一滞,莫名想起曾经也有个坏东西给自己送过镯子。 而盘浔川送的这个也不是新打的物件。 踩过坑的他心中忐忑地问:“这个镯子该不会是你家祖传的吧?” 盘浔川一僵,没说话。 钟年已经看出来答案了:“你疯了?这种东西可以随便送人吗?你把东西拿回去!” 盘浔川却紧紧抓着他的手:“都已经送给你了,不想戴就放在屋里,没关系的……” “不要,我又不爱戴手镯。”钟年摆出正色,怎么也不肯收下。 盘浔川都快抓不住他的手了,心中一急,直接连着人的胳膊一起抱住,勒在怀里。 钟年刚要挣扎,盘浔川低声道:“在闹就要把阿婆吵醒了。” 钟年一顿,稍微缓住动作力道:“到底是谁在闹啊?” 盘浔川说:“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钟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正要出声打断,盘浔川已经嘴快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小年。” “……” 预感应验了。 钟年头痛欲裂。 情窦初开的青年根本藏不住一点心思,带着满腔热火一次次前来,雷打不动地日日给他送饭送礼物,吃其他人的飞醋闹别扭,就差没把对他的想法写在脸上了。 在这之前钟年安慰过自己也许盘浔川就是热心肠,对朋友的占有欲强了一点。 但这个祖传的银镯子一送…… 再迟钝的人也该发觉了。 “盘浔川,你别……” 钟年想要劝人“回头是岸”,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盘浔川打断了。 “我不着急的,小年可以不用先答应我。” 因表白而热血沸腾的青年眸光灼亮,小心又贪婪地借机嗅着心上人发间的香气,“等祭祀结束,我会让我阿妈到你家正式说亲的。” 钟年:“我不……” “总之这个镯子我就是送给你了!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你考虑好,要留下还是要丢都随你,反正我是不会拿回去了。” 盘浔川咽了口唾沫:“好了,天色太晚了,我一直待在这里不好,我要回去了。 “明天见,小年。” 盘浔川根本不给钟年任何说话的机会,松开他就原路翻窗户走了。 钟年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发愁。 …… 这之后,盘浔川还是每天来给他送饭。 但眼神比之前要更热烈、更大胆、更不加掩饰。 还会时不时蹦出一些没脸没皮的话。 “小年,昨天我梦到你了。那个……对不起。” “小年,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变得好奇怪,身体热热的。” “小年,你长得真好看,嘴巴也小小的……等成亲之后,我可以每天都亲你吗?” “小年,你放心,我还是干干净净的处男,只喜欢过你一个。” “小年……” 钟年每天被弄得又羞臊又烦闷,可怎么对盘浔川摆冷脸说重话也没用。 盘浔川根本不听:“在山神祭祀之前你不能答应我,你的拒绝也不算作数。” “……” 钟年郁闷得饭都少吃了两口。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盘浔川的事了。 山神的祭祀到了。 正文 第145章 在祭祀的五天前,村长上门了一趟。 除了通知钟年这次祭祀要上山,更重要的是让人替他制作盛装。 繁复华美的盛装都要量身制作,让村里手工最好的绣娘们不分昼夜地赶出来。 为钟年量体的绣娘说:“这孩子长这么漂亮,穿上盛装山神见了一定会喜欢!” 祭祀是村子里每年最重要的日子,是一次向山神表达敬意、与其产生精神连接的机会,也为了给村子祈福驱灾,村子里每个人都在期盼着这一天。 唯独李婆。 祭祀一天天接近,李婆脸上的忧色也跟着一日日加重。 她常常被噩梦惊醒,钟年只有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陪着她才会好一点。 祭祀当天,村长找人来接钟年去梳妆,钟年好好跟她告别。 李婆闭上眼认命一般:“去吧……去吧……总要到这一天的。” 钟年托盘浔川母亲好好照顾李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因为担心李婆,加上不知会面临什么情况的祭祀,梳妆的全程他都心不在蔫的。 直到绣娘帮他穿戴好盛装,发出惊叹,他才回过神,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由有些发愣。 “来来来,让我给小年弄头发。”村里最擅长梳头的婶婶把钟年推到椅子上坐下。 钟年虽然是长发,但是男生,所以并未盘发,只是挑出几缕编了细长的辫子。 盛装当然也缺不了头饰,镶嵌着红宝石的鎏金额带精美华贵,垂坠着长长的珠链,与美丽的银发互相映衬。 一动起来,这发饰互相碰撞叮铃作响。 在外面等候的村民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皆是呆愣住。 每年祭祀的盛装都做得大同小异,方襟立领,以火焰的大红为主,衣襟用金丝线绣出滚滚祥云,黑色腰带上挂着金色坠子,也会像发饰一样发出轻灵声响,下装则是如同裙子的宽脚长裤,藏着的层层褶子让人步步生花。 这盛装不论颜色还是样式都华美无比,但完全不会压住少年的容色,只会将其衬得出尘脱俗,尽态极妍。 人群中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这就是李婆捡的那个孩子啊?长得这么好……” “可不是吗!前不久我第一次见他,也被吓了一跳。” “简直跟神仙似的。” 钟年抿了抿嘴唇,忽略聚集过来的目光,在人群中发现了站在村长旁边来旁观祭祀的顾清越,对他清浅一笑。 然后又在不远处看到了同样在注视自己的盘浔川,盘浔川见他看了过来,眼里的光愈发地灼热了。 钟年不自在地错开视线,继续寻找另一个身影。 段鹤没来。 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段鹤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时辰快到了。” 村长招呼了一声,所有人都前往箩汩山的山脚。 平地上已经摆满了祭祀必备的东西,五谷、果蔬、糕点、猪牛羊以及各种不可或缺的祭品。 要供奉给山神的,自然就是最好的。 而钟年身为今年唯一刚满二十岁的村民,同村长一起站在最前方,点燃香烛。 村长带着所有人三跪九叩,敬完酒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诵祭文。 祭祀挑的都是吉时,此时日光正暖,春风徐徐,迎春花落了一地。 钟年以为带着迷信色彩的祭祀在这个副本里会是诡谲可怖的,但大半个流程下来,也没觉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祭拜结束,数十人抬着祭品排成长队,一路洒着象征着福气的红纸,走上箩汩山。 要进山时,钟年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樱桃林内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段鹤在目送他。 祭祀的前一日,段鹤还说过会在祭祀结束的清晨等他回家用早饭。 钟年当时没有直接应下。 他还不确定此行是否凶险。 …… 铸造了山神神像的山洞在半山腰上。 山洞入口在外看着逼仄狭窄,进去就让人豁然开朗。 也并不漆黑湿闷,日光犹如薄纱从顶上裂开的缝隙落下,使此处明亮温暖。 山洞中供奉着神像,自然常有村民负责打理,供桌上摆放的贡品依然新鲜,香烛未尽,袅袅白烟升腾,缭绕在神像之间,一种庄严神圣的气息无形散开。 钟年第一眼看到神像的反应是错愕。 这尊神像以石雕刻,高达五米,五官深邃立体,身着长袍,巍峨且雄伟,自有一种磅礴的威压与气势。 可在长袍下,伸出来数根粗长的器官,像是蛇尾,也像是……触手。 发愣之时,他们最后的祭祀流程已经结束。 村长对钟年道:“孩子,之后就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有山神庇佑,你也不用害怕,等明日一早,我就亲自过来接你。” 他给钟年留了厚实的被褥还有足够的吃食,就带着其他人走了。 走之前,他们堆起石块,堵住了山洞的出路。 人一走,钟年便摸出绑在腰间的匕首,在这山洞中探索起来。 这山洞面积宽阔,一目了然,除了神像,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研究了。 钟年谨慎地走到神像跟前,蹲着细看底下的粗长部位,又上手小心戳碰了一下。 就是石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想了想,他把章鱼叫出来。 章鱼蹦起来就往他脸上贴,很快被抓住。 “啾啾!”章鱼发出急切又不满的声音,像是只与主人分离过久的小狗。 钟年捏住它疯狂扭动的触手之一,扯长了仔细打量,又摸着底下的吸盘和神像的对比。 确实很像…… 但是神像雕刻的时间已久,有被风化打磨的痕迹,那似蛇似触手的地方看不出底下是吸盘还是正常的凹坑。 钟年认真地对比完,被反复抚摸触手的章鱼已经全身通红,快要熟透了。 钟年把它放到地上,它就兴奋得满地乱跑:“咕啾咕啾叽叽叽——!” 钟年任它发疯,坐到供桌前的垫子上,拿出村长留给自己的玉米烙饼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盯着神像看。 看着看着有些出神,嘴角沾了饼渣也不自知。 好奇怪……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文 第146章 钟年不喜欢山洞。 不是因为这里有神像,而是山洞容易勾起他某些记忆。 即使这里的山洞和那个潮湿又阴暗的地方完全不同,但是钟年的脑中还是会不可受控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他眸色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匕首出神,脚踝处忽然贴上来一份冰冷。 “啾?” 章鱼把脑袋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睁着一双黑色豆豆眼。 钟年用食指戳着它的脑门把它推开:“小心割到你。” “叽啾。” 章鱼窝在他盘坐起来的腿上,开始玩他的头发。 钟年把匕首收起来,躺在铺好的厚实被褥上,面对着神像侧躺,又继续打量着神像令人熟悉的面孔。 章鱼在他身上弹跳了两下,忽然触手一挥,像是一根具有伸缩和弹性特质的橡胶一样伸长了出去,灵活地卷住了供桌上最新鲜的苹果,咻地缩了回来,然后很有人性地往自己身上擦。 苹果在章鱼湿滑的身体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灰尘被吸收进去,苹果变得锃亮,再献到钟年面前。 钟年看得一愣,迟疑着拒绝了:“嗯……虽然很谢谢你,但是我不吃。” “啾啾!”章鱼又擦了两下苹果,表示很干净。 “这是贡品,不能吃的。” 钟年不知道这样触犯忌讳是否会带来危险,不敢轻举妄动,让它放回去。 章鱼有点失落,但是很听话,把苹果原模原样地归位。 “但我这里还有一个。”钟年从装着自己吃食的布袋里拿出另一个苹果。 章鱼黑色的豆豆眼亮了几分,很积极地重新清理了一遍,满眼期待地看着钟年吃下后,半透明的身体果冻一样晃动了两下,表达着开心与满足。 钟年看它这么活泼,好笑地把它提溜起来:“在这里很有精力?” “咕啾!”章鱼回答。 钟年也能猜到,在S级带着神怪色彩的副本里,章鱼的能力也就没被压制得那么厉害。 虽然依然用处不大,也不奢求它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当作一只解闷的宠物也不坏。 这时,沉寂的系统忽然出声:“我也能给你解闷的。” “嗯。”钟年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声。 系统:“在玩家的个人空间里,我能做得更多。” 钟年咬着苹果,将一边脸颊塞得鼓起,口齿不清地说:“那我怎么从A级副本出来就直接到这里来了啊?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原因吗?” “……” 系统沉默了一会:“抱歉,找不到原因。” 不等钟年说话,系统已经很有自知之明地自我批评:“我是个废物系统。” 钟年一愣,咽下嘴巴里的东西,舔掉嘴角的汁水后,放软了语气宽慰道:“其、其实你也不差啦……” 虽然他平时没少故意把系统呛得接不上话,但是见到系统截然不同的自贬反应,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系统太坏了。 “你这个系统还是称职的,这次只是个意外……休不休息对我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反正都要进来的。”钟年难得用着这么柔和的口吻对系统说话。 不知为何,系统死机一般没有动静。 钟年以为自己的系统深深陷入了难过自责之中,忙补上一句好话:“你也不是笨蛋系统坏系统,你很好、也很聪明,不用那么自责。” 从没听过钟年对自己这么温柔的系统出现故障一般磕巴起来:“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有了系统和章鱼的陪伴,独自待在山洞里也没有那么无聊。 钟年还抽空和弹幕聊了会儿天,但很快就因为里面几条令人面红耳热的内容把直播关了。 反正都已经是最后一个副本,那些什么积分也没处可花。 系统:“你的状态比刚进来那会儿要好很多,不会害怕吗?” “还好。”钟年仰头望着在逐渐暗下来的光影中变得更加神秘的神像,内心居然出奇地平静,“这里也没有让人那么害怕。” 撇开这尊神像,这个山洞其实令人很舒适,温度适宜,也没有蛇虫鼠蚁,捡点柔软的干草来就是个很好的巢穴。 睡在这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钟年裹着被子,眼皮渐渐沉了。 …… 天色暗下来,供桌上的香烛久烧不化,成为山洞中唯一的光源,摇曳着打出界限分明的长影,使高大的神像比白日里更显压抑。 大抵是这晃动幽微的烛光原因,神像的面相出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变化,眉宇之间并无神明该有的悲悯崇高,两只深邃的眼蕴藏着一种不该有的令人心惊胆颤的色彩。 他仿佛低垂着眸,凝视着安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骤然,烛光一跃,没有任何缘由地熄灭了。 黑暗转眼侵蚀了山洞,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连带着少年也拽进其中,拖着下沉,又如同浓稠的黏液,密不透风地包裹住,痴缠而上。 夜风穿过山洞,呼啸出诡异声响。 似有人在叹息,又似有人在低笑,若有若无地响在少年的耳畔,朦胧的低音组成字句。 “……你终于来了。” “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的一切……”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阴冷、湿滑的物体如同蛇尾,扫过脸颊、脖颈、指尖,又不甘于此,烟雾一般畅通无阻地钻进衣内。 沉睡的少年眉尖拧起,面颊浮起一层绯红,鬓间沁出湿热的汗珠。 他不堪其扰,长睫轻颤着,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疯魔一般的话语传入脑内,随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触碰感。 那些如有实体的黑雾挤在衣内,蹭过每一寸肌肤。 少年的盛装拱起奇怪的弧度,似有什么在游走着,让他喉间无意识地哼出低音。 被腰带捆缚的腰肢挺起,其下两双腿互相挤压着,脚背弓出极致的弧度。 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因为体温的升高愈发地浓郁了,这让尝到味道的黑雾愈发躁动起来,盘踞在少年胸口不肯离去。 好痒、好沉…… 难受。 明明缠在身上是冰冷的,却会给人带来火一般的灼烧感。 钟年的呼吸急促起来,难耐得沁出眼泪时,那团黑雾在他眼尾一卷,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束缚感如潮水褪去,钟年霎时从中脱离,香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从被褥上坐起时,身体依然还残留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和酸涩感,让他撑着又缓了好一会儿。 他迟钝地发觉到山洞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烛光灭了,一道幽冷的光从某个方向打进来,代替了橘黄色的烛火。 钟年顺着光线转头,竟是看到堵在山洞入口的石堆凭空消失了,此时空荡荡,能随意进出。 洞口外的光比月亮更冷更深,如夜似海,沉静冰冷,有着吸引人走去一探究竟的力量。 钟年缓缓站起来,走近了几步。 洞外起了雾,如白烟一般迷蒙,让人看不清景象。 可奇怪的是,这团雾并不像是恶魔小镇那样令人不安生怯。 钟年只是打量了一会儿,就鬼使神差地抬步迈出洞口,走进了白雾里。 在辨认不清方向的雾中,他能清楚感受到的只有脚下柔软的草地。 他完全凭借着直觉在雾中行走,一步一步,脚步很轻,也很稳。 ——这团雾里没有危险。 这样的想法不知从何而起,钟年莫名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他,将他一点点带了出去。 白雾一散,钟年站在了半山的空地上,终于看到了其他景色。 他能眺望到山下的箩汩村。 在这夜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罕见地没有歇息,热闹非凡的围成一团。 山脚的空地上点着篝火,熊熊火焰照亮了夜空。 村民聚集在一处,在嘶喊着什么。 “烧了他!” “不能把他留下!” “他会毁了村子的!这个怪物!!” 有一个人影被推至火堆前方,押送着跪下。 随即有人端来一盆似是鲜血的液体,兜头倒下,将那人浇透了。 村民开始一起诵读晦涩难懂的语言,叠起的声音缭绕在山间,诡谲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之后,他们将那人推入火堆—— 钟年缓缓睁了大眼睛。 他的心脏随着火星像是烟花一般炸开了,那团橘黄色的火焰一阵跃动,变换成怪异的幽蓝。 空气里送来难以言明的味道。 钟年的呼吸骤然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连带着心房被拉扯,产生剧痛。 “不……”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步,眼见着要一脚踏空摔落下去,一只手从后伸来,捂住了他的眼,也将他带离了危险的边界。 “别看。” 有着奇异质感的低沉嗓音落在耳畔,有种镇定人心、驱赶恐惧的神力。 刺痛着胸腔的心悸神奇地消失了,呼吸稳下来,钟年像是随风飘荡的羽毛落在了宽厚可靠的掌心里,不再惊慌。 他被这只手托着,安稳地回到原处。 咚! 圆滚滚的苹果从供桌上滚落,咕噜噜停在被褥前。 滚动的动静和香甜的味道唤醒了躺在被褥上的少年。 钟年掀起仿佛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暖的眼睛,痴痴看着供桌上依然在燃烧的香烛,又望向不成不变的肃穆的神像,大脑迷蒙,找不到真切感。 ……都是梦? 正文 第147章 山洞的石堆仍好好地垒放在那里,死死堵住了出口,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一点更加清晰地给钟年传达了一个意思。 刚刚的并非真实发生,仅是一个没有逻辑的梦境。 可是…… 钟年轻轻解开衣襟的扣子,借着烛光垂眸往下看。 看了一眼,他就重新合拢衣襟,好好藏起来。 他轻轻咬住嘴唇,动了动被束缚紧缠过仍有余感的双腿。 身上黏糊糊的,他却没有办法,这里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怎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这样。 他想到梦里的那个东西,转头看向一边直勾勾盯着自己、还试图偷摸摸把触手伸过来的章鱼。 他一把将它抓起,水雾未散的眸瞪着:“是不是你?” “……叽?”章鱼满脸呆相,一双豆豆眼又不受控制地往他敞开过的衣襟里瞟。 钟年扯着它脸两边把它拉长:“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占我便宜了?色章鱼。” “咕啾叽叽!”色章鱼表示冤枉。 “不是你的触手,那是谁的?总不能还有……”钟年忽然止声,转头看向神像身下那形似触手的部分,长睫轻颤- 天还没亮,段鹤就起了床。 他习惯早起,今天尤其早些。 第一件事就是进到灶房里,烧水揉面,准备好手擀面和南瓜糯米饼的材料。 他记性好,动作能力强,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做饭也是。 有条不紊地准备妥当,把高汤煨着,等回来再烫面条。 他要先去洗漱,带着南瓜饼和南瓜小米糊把钟年接回来。 做完这些,出门时山峦之间的夹缝刚露出一线橘红,与点缀着星月的深蓝交接着,绘成浓郁瑰丽的画作。 段鹤脚力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山下。 盘浔川带着狗,几乎与他同步到达。 “哼……”盘浔川刚要习惯性地翻个白眼呛上一句,就看到段鹤什么也不顾一路要往上山去,连忙拦住,“哎!你做什么?你疯了!现在不能上去,还没到时间呢!懂不懂规矩啊你?” 以他们村里的规矩,只能等着人下山,不能去山洞里迎接,否则是对山神不敬。如果在太阳彻底升起之前仍然不见人,那么就代表山神很满意这次的安排,将人收入门下。 不过,这似乎只是一个传说,就算是村里最年长的百岁老人,也从未见过有谁被山神选中为侍从。 即使如此,他们每年依然遵循着这个规矩,从未敷衍。 段鹤与其他村民不一样,他很早就独自生活,没有上一辈的精神传递,与其他村民的联系也并不紧密,山神这个信仰在他脑中没有那么根深蒂固、无可动摇。 他听到盘浔川这么说,拧起眉:“为什么?” 盘浔川不耐烦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你去了害死你自己无所谓,别害到小年。” 段鹤听到会祸及钟年,按下了心思。 他就站在上山路口,直挺挺的一动不动,手里提着篮子,像是一座望夫石。 盘浔川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你能不能站边点,挡住我的视线了。” “汪!”大黄狗跟着叫。 段鹤充耳不闻,面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木头,小年才不会喜欢你。”盘浔川嘀咕了一句,扯着嘴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钟年提前叮嘱过,不能趁他不在和段鹤吵架。 丈夫该听老婆的,所以盘浔川忍了。 没过一会儿,另一边的小路上又多了三四个身影。 是村长几个,其中还有顾清越。 盘浔川看到这个每天凑在钟年跟前的顾清越同样不顺眼,直接问:“你个外人怎么也来了,老是凑热闹……” “浔川。”有个妇人走过来在盘浔川的胳膊上呼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人家顾教授也是关心小年那孩子,脾气别这么冲,以后讨媳妇了媳妇都不喜欢你。” 盘浔川熄火了。 妇人看出几分端倪,笑道:“怎么,真要讨媳妇啦?谁家的孩子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怎么就倒霉了!我这个人只会对老婆好的!”盘浔川辩驳,耳根红起来。 妇人瞧盘浔川是认真的,眼里透出惊讶,低声道:“跟婶说说,婶不告诉别人。” 盘浔川说:“就是村里最好看的。” 妇人挑眉:“哟,还卖起关子了。” 盘浔川撇嘴。 倒也不是他不想说,他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得光明正大,恨不得昭告天下。 但是钟年还没正式答应他,他没有正当名分,不好擅自说出去。 “要说村里最好的……”妇人话未说完,眼角瞅见什么,笑起来,抬抬下巴,“小年回来了。” 霎时,盘浔川双眼迸发出光彩来,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远远地从山上走下来了,披着初晓的金光,银发耀眼,盛装火红,配饰摇晃碰撞,敲击出悦耳的轻响。 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足以让人神晕目眩,不敢直视。 那好像天生就该是山间才能孕育出来的尤物,与他们这些人是不同的,隔着一道天堑般的距离。 美丽、遥远、高贵,甚至是神圣的。 某个瞬间,盘浔川居然产生了一种违背祖先的想法。 如果真要信仰神明,他会更愿意匍匐在少年脚下。 他完全恍了神,心跳杂乱无章,胸腔灼热的同时又涌上一种不确定的恐慌感。 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能配得上吗? 其他人已经先他一步簇拥了上去,连他的狗也摇着尾过去蹭着少年的鞋面,他却如丢了魂一般,仍然呆站在原地。 直到天神一般的人看了过来。 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关注,盘浔川又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再度涌起渴望。 才迈出一步,村长的抽气声打断了他。 “孩子……你、你这戒指……” 钟年一愣,发现村长指着的正是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错愕地瞪大眼睛,再抬眸,发现其他人也因为村长的话都朝戒指看了过来。 NPC也能看见了吗? 妇人惊叹道:“这是哪来的?嵌的石头看着真漂亮,没见过。” 旁人问:“顾教授,你见多识广,认识吗?” 顾清越仔细打量,摇头:“应该是某种晶体。小年,你上山之前戴着吗?我似乎没什么印象。” “我……”钟年讷讷,一时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这时,村长开了口:“你们当然没见过了。” 这听着像是知道什么的口吻,所有人都凝神细听。 “这个戒指,就画在我们箩汩族的密书上,一模一样。”村长眼中仍然满是难以置信,气息微颤,难掩激动。 “这是山神的信物,它代表着——山神之妻。”- 箩汩族的密书由村长一氏世代相传,仅传承到村长之位才有资格翻看。 钟年成为了唯一一个例外。 密书以特殊工艺的纸张书写,经久不脆、不腐不朽,唯有泛黄的颜色表明了它悠久的历史。 上面记录了箩汩族的由来,更多的是山神之事。 其中一页便绘有所谓的象征着“山神之妻”的戒指。 纸张上以笔墨勾勒出来的图画远没有实物来得璀璨夺目,但是形状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原。 钟年原本对此表示怀疑,看到密书后不信也得信了。 为什么呢? 这个戒指明明是他通关幸福公寓之后得到的道具,怎么会和一个S级副本产生关联? 这个戒指的用处连系统都说不出一二来。 这也太奇怪了。 “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们箩汩的贵人,和山神一样的存在了。”村长满目崇敬,已经完全改变了对钟年的态度。 钟年咬着下嘴唇:“我……” “按照规矩,一个月后就要举办您和山神的婚礼。”村长不停地在屋内踱步来踱步去,“这个月我们要做足准备,您不能再住原来的地方了,该住在我们箩汩山的山顶上,那里的神水就是为您存在的。对,就现在,我们要尽快……” 钟年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只来得及拉住一味要把自己扶上山的村长,说:“先等等,我阿婆还在家呢,而且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兴奋中的村长也才想起来这件事:“对对对,是我太激动了。大人,您就先和家里人交代,其他事我们来安排。” 村长改变的称呼和态度让钟年难以适应,但也只能先接受,走一步看一步。 他还算镇定,但这是箩汩村历年来发生的最重大的事,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浩浩荡荡地上山,去打理山顶上的名为箩汩殿的屋子。 那里是比住着神像的山洞还要高的地方,本是禁区,任何村民都不能擅自入内。 钟年同样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之前他没有乱跑的心思,又要照顾李婆,所以到现在才知晓原来落后的箩汩村还有这种地方,华贵得有些不像话。 山上烟雾缭绕,箩汩殿坐于顶端,说是天上宫阙也不为过。 荒置多年,箩汩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正文 第148章 钟年就这样被请着住进了美轮美奂的箩汩殿。 身份上突然的转变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坐在箩汩殿的椅子上的时候大脑还有点发懵。 箩汩殿里的家具物件已经是称得上奢华,村民们还是不断把村子里珍藏的各种好东西搬进来,包括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瓜果点心……全都献到他跟前。 他们每一个都气色红润、面带喜色,模样比祭祀时还要更加兴高采烈。 村长问他是否有哪里不满意的。 钟年用力摇头:“没有没有……” 村长想起什么:“我会挑出村子里最能干最出色的年轻人过来做您的仆人。” “啊?”平日里钟年本来就没少受到这些好心村民的照顾,如今又要他们来伺候自己,他只觉羞愧难当,“这个就不用了村长……” “您是我们的贵人,这是应该的。”村长见钟年实在是难为情,退了一步,“这样吧,我就只安排一个贴身伺候的,每个人轮流照顾您一天。” 最后,钟年还是被强行安排了一切。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李婆。 李婆作为养育他长大的人,也能同享福泽,被段鹤背着上山住到了箩汩殿最清净的屋子里,也一样会安排一个人帮着伺候。 村长说:“不过我看李婆就愿意让段鹤亲近她,也只准他背,不如就先把段鹤安排进贴身伺候里的候选人里吧。他屋里没别的家人,可以让他常住在这里,省得麻烦。” “等、等等……” 钟年还想说什么,村长一句“这事是段鹤自己主动提的”把他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 仆人这种事要精挑细选,村长下山去忙了。 钟年看过李婆后,走到殿门口,远远看到段鹤带着收拾好的行李正在往这山顶上走,速度很快。 在殿门口清除杂草的年轻村民一看到钟年出现,做事就有点心不在焉了,时不时就抬头偷瞟过来一眼。 钟年无意中注意到,歪歪头:“有什么事吗?” 这个村民他也是见过的,只是没说过话。 “那个……”年轻村民赶紧丢掉手里的锄头,把脏污的手往后摆擦了擦,走到钟年跟前,面色紧张到发红,“我听说村长在给您找仆人,您看我行、行不行?” 说着,他还刻意地挺挺自己干活练出来的结实胸脯,展示自己的傲人之处。 “……” 钟年沉默了两秒,挪开视线:“这个得看村长。” “如果您发话,村长肯定也会同意的。”男人又凑近一点,殷切道,“我做事很麻利的,绝对能伺候好您,您放心,我特别听话……” “不用了……”正无措之际,钟年瞥见段鹤已经来了,眼睛一亮,躲开快要贴上来的男人,朝段鹤那边跑过去,“鹤哥!” 段鹤替他拨开黏在脸边的银发,又提高手里的篮子:“早上给你带的饭你还没吃。” 钟年点头:“那我们先进去。” 他拉着段鹤着急忙慌地往里走,借此避开刚刚有些尴尬的情况。 段鹤看了一眼热切地盯着钟年的男人,淡淡收回视线,也并未多问。 箩汩殿富丽堂皇,坐在里面总觉得又空又冷,钟年便拉着段鹤进到殿后的庭院里。 庭院有一部分没来得及打理,枯叶落在四角亭的重檐之上,野生的花草簇拥在石子路两侧,倒也有几分野趣。 石桌已经被擦过,随时备着茶水。 钟年给段鹤倒了一杯:“你忙活了一早上,喝点水解解渴吧。” 段鹤点头,也不急,先把篮子里之前带的南瓜饼拿出来:“冷了,本来还有面,但是现在不能吃了。” “没关系。” 先前一系列的变故让钟年都没功夫也没心情吃东西,见到段鹤才算自在一点,冷掉的南瓜饼也依然很香。 他小口咬着香甜软糯的饼,看着段鹤也坐在边上跟着自己一起吃,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段鹤还是和以前一样。 段鹤有自己一套规则,不会因为他成了山神之妻就对他毕恭毕敬或客气有礼,先前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我听村长说,你是自愿过来这边陪我和阿婆的?”钟年问他。 段鹤点头:“我会住在这里,每天抽时间下山去打理家里的林子和菜地。” “那样不会很累吗?”虽然箩汩山是这群山之中坡度最平缓、高度最低的一座,但是一来一回要两小时,段鹤体力好走得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每天如此,还是很麻烦的。 段鹤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正好我能送东西上来。”他看着钟年道,“我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和你还有李婆住得更近一些。” 听到这一句话,钟年也不再有什么意见了,浅浅一笑:“好,那我们就住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 箩汩殿的主卧很大,一左一右都是次卧,左侧的屋子里住着李婆,另一边钟年做主,给段鹤安排了,还从自己屋子搬了不少东西过去。 他所有的决定段鹤全盘接收。 “别的地方我还没逛,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钟年提议道。 只是两人刚走出屋,就见到村长来了。 村长便一边带着他们逛,一边说仆人的事。 “能贴身伺候贵人是好事,有不少人想来,我就列了个单子,您先看看?放心,我已经筛过一遍了,条件都不错。” 钟年接过一看,单子上一排的名字。 他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箩汩村里有这么多年轻体壮的村民。 他和村里人接触不多,很多见过人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单上几乎都是陌生的,唯独…… 钟年看着写在最前面的“盘浔川”这个名字,心情复杂:“村长,盘浔川他也跟您报名了吗?” 村长笑道:“就属这小子最积极了。” “……” 钟年想不通盘浔川在想什么,把单子还给村长,正色道,“村长,我真的不需要什么仆人,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村长满脸难色:“这怎么行,这都是密书上的规矩,不能有岔子的。” 钟年挠挠额角:“必须要按照上面的来吗?” 村长颔首:“那是自然。” “好吧……”如此,钟年只能听从安排。 这之后,钟年一边被村长带着逛箩汩殿,一边又听了不少密书之上有关于“山神之妻”的事情。 箩汩殿四周耸立着高高的红墙,盖的都是琉璃瓦,日光一照下来,可谓金光璀璨。 说大也不算大,但处处都精巧华美,其工艺之高超,都能比得上皇宫王府的居处,称之为“殿”一点也不过分。 村长说这箩汩殿并不是人工打造的,而是山神以神力化成,给未来之妻的聘礼。 听着有点玄幻,但好像是最好的解释了,毕竟以箩汩村的落后条件,怎么也不可能打造得出来。 “除了是聘礼之外,这也作为大人您出嫁前暂时的居处,这一个月里,您要每日在神水中沐浴。” 村长带着钟年还有段鹤一起到了后院。 在后院的竹林之中,藏着一处流动的泉眼。很规整的半圆形状,泉水清澈见底,不足两米深。 明明看着是天然的,池底的石头却干净得不见丝毫水草或任何水生植物,且触手一碰,这泉水竟是像温泉一样,有着最适合人体的温度。 “神水有炼化体质、长生不老的功效,每夜浸泡,一个月后大人您也就脱离常人的肉。体凡胎的范围了。”村长解释。 钟年惊讶地问:“有这么神奇吗?没有其他人试过?” “当然,普通人进去不会出现任何变化,但是您不同。”村长口吻很笃定,“您试过就知道了。” “哦……”钟年看着这神水,心有戚戚。 说什么长生不老还脱离肉。体凡胎,说不定泡了命都没了呢…… 村长:“我已经安排人抬一面屏风过来,还有一些茶几椅子,到时候会让您满意的。” “对了,除了每日在神水沐浴,您每周六都要去神像洞里住一晚。” 钟年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村长笑道:“当然是为了和您的夫君培养感情。” 夫君? 钟年打了个寒颤。 他实在很难接受那个底下长着奇怪触手的山神成为自己的夫君。 如今再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也觉得有些讨厌了。 本来都习惯了的,现在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村长走后,钟年再一次尝试把戒指摘下,还让段鹤帮忙。 段鹤听话地去找来钳子之类的工具,还没动手,一个端午饭进来的村民进来看到了,大惊失色,抓着段鹤的手臂一顿训斥。 钟年讪讪解释:“婶婶,是我让他帮我的,不关他的事。” “不管如何,就是他的错,怎么能做这种大不敬的事啊!”这婶婶急坏了,一脸冷汗,“小年啊……不,大人,您可千万别做这样的事了,不好的。” “知道了。”钟年低声应下。 他不想再惹麻烦,只能作罢。 况且“山神之妻”这个名头已经落在了他头上,不是说强行把戒指摘下来就可以解决的。 钟年幽幽叹了口气。 一旁的段鹤见他这样,也跟着皱眉头。 这时,屋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进来,噗通一下就跪在钟年面前,抬起一张生得浓眉大眼的脸,不着调地笑着。 “钟年大人,我来贴身伺候您了。” 正文 第149章 钟年的眼睛本来生得就是和兔子一样,圆钝到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弧度,发恼瞪人或冷冷斜睨着人的时候会透出几分少见的媚色,而惊讶的时候瞪大了,更突出的则是可爱这一点。 加上微张的红唇,就有点呆。 跪坐在地上的青年勾唇:“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说罢又故作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钟年大人”。 钟年回过神来,抿起嘴唇:“盘浔川,你站起来。” “是。”盘浔川拍拍裤腿,站起来。 他生得本就人高马大的,直起腰就比坐着的钟年高出不少,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蓬勃又炙热的气息再一次发散,看过来的眸子依然灼热发亮。 “你怎么会想来?” 之前看到贴身伺候的仆人名单的时候钟年就想问了。 盘浔川喜欢自己,这一点他早已知晓。 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山神之妻,他们之间的事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盘浔川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盘浔川听明白了钟年的意思,扯出一个自嘲般的笑来。 刚开始听到村长说钟年成了山神之妻,他可谓是晴天霹雳。 这件事对于整个村子都是大喜事,他本也该跟着高兴,却笑不出来。 在之前,他满心喜悦地等着钟年下山,等着钟年告诉自己答案。 他甚至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闭上眼就在想:要和小年举办村里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婚礼,结亲之后对小年好一辈子,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不论是做饭做家务干农活全都不让小年沾…… 小年做他的妻子只需要坐着享福,也完全值得这一切。 但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钟年成为了山神命定之人,未来的身份与山神平起平坐,将要得到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给予的。 他们成不了夫妻了。 那一刻的盘浔川几乎万念俱灰,但在听到村长说要给钟年找仆人的时候又控制不住地动了心思。 尤其村长说,做得好了说不定也能跟着“陪嫁”,一直侍奉在钟年身侧。 盘浔川眼睛一下就亮了。 什么自尊什么骨气他都不要,他只想要小年。 他做不了小年的正当丈夫,但能做得了小年的贴身仆人。 仆人的话……偶尔伺候一下那方面也是可以的吧。 山神已经几百岁了,而且都说神仙清心寡欲,肯定满足不了小年,那小年收他这么一个情夫又有什么问题呢? 山神慈悲为怀,肯定会准许的。 或者,他们可以背着山神偷偷的,就算被发现了,山神要降罪,他也会顶下一切罪名。 总之他不会让钟年吃亏的。 盘浔川一想通,什么苦恼都没有了。 少年心性有时候就是这么无畏,连某些深深扎根的信念都可以动摇,一脑袋扎进去就想不顾一切地达到目的。 而钟年哪里知道盘浔川抱着这么荒唐的心思,只觉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你怎么不说话?” 盘浔川回答:“没什么,只是因为想来就来了,每个人村里人都想争到这份好差事,我也是。” 这个回答挑不出错,却一点也不像盘浔川。 钟年拧着眉心,不解地看着他。 “村长第一个挑到我明天伺候,我就提前过来熟悉熟悉,我就先去自己收拾了。”盘浔川对钟年咧嘴笑了一下,提着东西自己安排自己去了。 看起来相当适应这里。 钟年发了会儿懵,又和段鹤对视一眼:“你说他在想什么?” 段鹤摇摇头:“不重要,我们先吃饭吧。” “哦……好。” 午饭是别的村民做的,味道很好,但是钟年刚不久才吃了段鹤送的南瓜饼,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让段鹤继续用,自己先去李婆那边看看情况。 “阿婆,我来了。” 他迈进屋,亲眼确认到李婆的餐食也都是很有讲究的,才松口气。 “怎么样?饭菜的口味喜欢吗?” “都那样。”李婆嘴上这么说,吃得还是比平常多了小半碗,精气神也比平日好。 钟年观察了她一会儿:“阿婆,您现在心情不错?” 李婆难得笑了:“你的事有了着落,我当然高兴。” “有什么区别吗?”钟年问。 “当然了。”李婆摸着钟年的脸,眼神慈爱,“咱们小年嫁给山神是要去过好日子的,不是去服侍人的,所以阿婆高兴。” 钟年怔了怔:“阿婆……” 他原本以为,李婆只是怕孤单,不想让他走而已。 原来李婆只是不想他去做山神的座下仆,低人一等——哪怕要服侍的是山神。 李婆又跟他说悄悄话:“要是结了亲山神待你不好,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托梦也好传信也好,我拼了我把老命也要到洞里去骂上一遭,他要是不把我一个老婆子当回事,我就放把火把神像烧了,看他还敢不敢小看我们。” 钟年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俊不禁:“阿婆,这种话不是不能说吗?” 李婆跺了下拐杖:“被听见就被听见了,我也就烂命一条,他要收就收回去。” 钟年说:“那您要先把腿养好了,到时候才有力气帮我找回公道。” 李婆:“我会的,快好了。” 见她精神,钟年就放下心了。 …… 山顶上似乎天黑得要更早一些。 钟年决定要趁日落之前沐浴完。 想到那湖奇怪的神水,他叫上段鹤。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段鹤点头,先回屋帮他拿上要换洗的衣物,至于其他沐浴用的工具在那边早已有人备好。 穿过竹林,他们再一次来到了神泉之前。 这里和他们下午来时变了一个样,遮挡的楠木屏风绣着应景的、栩栩如生的花鸟山水,藤椅上铺着厚实的毛毯,矮桌上也摆着随时可以取用的茶水果子。 另有两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毛巾浴袍和香皂精油。 钟年对这些精心设置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没心思享用,蹲在泉边,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看。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和夕阳,皆是绮丽之色,如画一般。 “这个真的不会有事吗?”钟年有点不敢下去。 立在他身侧的段鹤想了想,突然开始宽衣解带。 钟年被吓到:“你、你干嘛?” 段鹤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手丢在了大石上,赤着精壮的上身说:“我陪你一起泡。” 正文 第150章 钟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段鹤手搭在了裤腰上,露出了鲜明的腹股沟才猛然回神,赶紧阻止:“不、不用的!” 段鹤动作停住:“不是害怕吗?” 自己有这么明显啊? 钟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但也没有在段鹤面前逞强的必要,就诚实地小声怯怯说:“是有点害怕的。” 他垂着眼,眼睫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温热泉水升起的水雾,像是洒上了细碎的糖霜,毛茸茸的,微微颤动的时候让人看得心痒,恨不能上手拨动一下。 段鹤目光定在上面,连钟年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也没听清,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 钟年抬起那对雾茸茸的长睫,眼里带了几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几分依赖,说:“你就在岸上陪着我就好,一直看着我,发生什么意外赶紧救我。” “好。”段鹤点头。 在钟年心中,段鹤是个很靠得住的人。 有段鹤陪着,他心里的不安就少了许多,看着平静的泉水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解开身上衣服的扣子,脱下后被段鹤接过。大片雪白的肌体露在人前,唯独剩下一件轻薄的棉麻底裤。 他不敢直接迈进去,小心地伸着一条腿,用脚尖去触碰泉水。 圆润如珍珠的脚趾蜻蜓一般轻轻点在了水面上,让其泛开浅浅涟漪。 脚尖沾上了一点水,也不知是烫还是什么,微微蜷缩起来。 这动作像是只发现水源又生怕里面藏着猛兽的草食动物,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试探着。 钟年还想再碰碰,感觉到腰背上多了一处支撑。 是段鹤将手臂伸了过来,担心他摔倒。 其实钟年的平衡力是很好的,但他也没有拒绝段鹤的这份好意,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把脚伸进水里多试了试。 段鹤问:“烫?” 钟年把脚收回来:“还好。”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沾了水的脚,又仔细嗅了嗅空气里这泉水的气味。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普通的水而已,闻着也是泉水都有的甘甜味道。 反复确认过又看不出什么,钟年索性心一横,在段鹤的搀扶下坐着滑下去了。 因为紧张,他紧紧抱着段鹤的胳膊没放,闭着眼感受到自己身体沉在水中,被温热的水流包裹起来。 段鹤单膝跪在岸边,弯着脊背,左手撑着地面,而右手便在钟年怀里。 大半条手臂都被温软如玉的少年贴着、压着,一些有意不去看的地方,这会儿换了一个方式让男人清晰体会到其形状与柔软。 少年此时的模样也分外魅人。 长长的银发海藻一般飘荡在水中,部分贴在脸上或肩颈上,因为潮湿而蜿蜒成缱绻的弧度。 容貌美得像是水妖,长睫紧闭,红唇微抖,一副全身心都依托着手臂主人的样子。 段鹤通过手臂感觉到了少年略快的心跳,但远不及他胸腔里的速度。 简直快得让人发痛。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钟年睁开眼,呼出一口气的同时,也缓缓放松了抱着段鹤手臂的力道。 他大着胆子把蜷缩的两条腿伸展出去,触碰到底部。 这接近岸边的水底下有一台高度适宜的台阶,像是刻意设计的,方便上下,也能有个靠坐的地方。 他慢慢地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稳住自己,放开段鹤,自己扒着岸边的鹅卵石,然后对段鹤露出一个笑:“我没事了。” “嗯。”段鹤低应一声,这才收回了僵着的手臂。 一确认到这泉水无害,钟年就适应得很快,越来越放松,靠着岸边撩拨了一下水。 段鹤从箱中取出一块香皂,回到岸边叫了钟年一声:“小年。” 钟年见他一副要帮自己抹的意思,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 这活泉水是流动的,源源不断地冒出新水,汇到山下,所以也不用担心水质被弄脏。 钟年被段鹤拉着坐在岸上,往自己身上抹香皂。 这香皂是村民自制的,有玫瑰香气,以前李婆也会做,但是村民给他准备的形状精美很多,雕出了一朵玫瑰花的样子。 钟年欣赏了一会儿,又玩了一下揉出来的泡泡才往身上用。 他抹完一条手臂,迟钝地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注视。 两人的视线碰上,段鹤也不闪不躲,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着。 “……” 钟年耳尖爬上一点羞赧的红。 对方反应如常,不知避讳但也不参杂任何让人厌恶的成分,钟年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直被这么直勾勾盯着,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而且他身上隐约还有一点从山洞里带出来的痕迹。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夹紧手臂和双腿挡住一些,小声建议:“鹤哥,你在那边坐着吧?一直站着也累。” 段鹤摇摇头,转过身去拿箱子里的东西了,没再往这边看。 钟年暗暗松了口气,加快了搓香皂的速度,给自己弄了一身泡泡再回头看了一眼,见段鹤似乎在研究精油和乳液,便更自在一些,自己洗了头发。 长发洗得费劲,他都洗得有点累了,给自己冲了一遍水,坐进水池里,看着水池里的泉眼冒出来的活水把剩余的一点泡沫冲走。 不得不说,这所谓的神水让人很舒服。 村长说的神乎其神的功效没有感觉到,但和温泉一样,暖融融的,泡得人骨头都软了,毛孔张开,忍不住犯困。 钟年不知不觉变了姿势,转身趴在了池边的大石头上,把脸贴在上面,借着石头的凉意降一降脸颊像是要烧起来的温度,舒服得叹息一声。 他阖着眼,快要睡过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好好入睡,没一会儿越泡越难受起来。 很闷、很热,晕乎乎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认为自己是泡太久了,揉揉眼,小声叫着段鹤,让他把自己拉上去。 奈何他腿上使不上力气,最后是被段鹤抱上岸的。 水流顺着他的身体簌簌滚落,滑溜溜的肌肤都能让段鹤的手在上面打滑。 段鹤很快用浴巾将他包裹住,坐在岸上的藤椅上,像是抱孩子一样把他抱在自己怀里,给他擦身。 钟年整个人晕晕的,拧着眉尖靠在段鹤肩膀上,这会儿都顾不上什么羞臊了。 段鹤把他身上吸饱水的浴巾和裤子丢到一边,重新用一块干浴巾把他裹着,再拿起茶几上的玫瑰蜜水,递到他唇边。 “小年。” 钟年很渴,嗅到甜水的味道,下意识张开嘴嘬了几口。 段鹤给他喝了两杯,然后继续给他擦干头发、擦乳液、穿衣服。 整个过程钟年都晕着,被抱着离开了竹林,回到主卧,放在了又大又软的金丝楠木床上。 他抱住盖上来的被子,无意抓住了男人的手指,稍微醒过来几分,声音黏糊地说了一句:“谢谢鹤哥。” “嗯。”段鹤低应了一声。 “晚安……”钟年很快沉沉睡去,还捏着段鹤的手指,而段鹤也没有把手收回。 等夜渐渐深了,烛光也快要燃尽。 段鹤把钟年的手指放进被子里,离开了这个房间。 …… 钟年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然后被小腹的酸胀感逼醒了。 这种似要憋不住什么的感觉,让他潜意识地想要去找能解决的地方。 然而他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一下床,两条腿直接脱力跪坐在了地上。 小腹被挤压到,他忍不住低呜一声。 再次尝试起身,又软着坐了回去,晕得两眼失焦。 好奇怪……怎么、怎么还是这么难受? 正文 第151章 箩汩殿内的蜡烛燃尽之后,只剩下床头一盏夜明珠发着温润如月的光芒,照亮伏在床边喘息的少年的脸。 他脸颊泛着异样的绯色,眉尖蹙着,眸中晃荡着水光,一副快要受不住的模样。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出了很多汗。 单薄的睡衣被濡湿了。 晶莹的汗珠挂在鬓角和脖颈之上,整个人散发着潮热的香气。 那池温暖的泉水带来的热意似乎仍然聚在他身体里,散不出去,让他难受得厉害。 如果单纯是泡热水泡久了,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也不像是发烧,更像是…… 上个副本在洞穴,吸入奇怪气体的症状。 果然,不能小看那个什么神水。 根本不是正经东西。 钟年一边愤愤地在心里骂着,一边急得想哭。 更紧急的是他现在想去上厕所,但是使不上力气。 不该喝那两杯玫瑰蜜水的…… 他后悔不已,夹紧了两条跪坐在床边的腿,按着自己的小腹。 眼尾洇出湿红,急切得发出一些小动物般的哭音。 他的动静很小,但是成功把人引来了。 滚轮滑动的声音响起,是屋内侧边的推拉门被推开了。 钟年没有看过,也就不知道自己的主卧里还藏着一间耳房,以便下人夜间可以随时服侍。 露着紧实上身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糟糕的状态下,钟年隔着凌乱的发丝只是看到一点模糊的人影,下意识求助:“帮、帮帮我……” 声音细弱,盘浔川神色骤变,立马大步走过来,单膝跪到他面前,沉声询问:“你怎么了?!” 钟年没有余力去管盘浔川为什么会半夜突然从那里跑出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臂,圆润的指甲嵌进对方的肉里,没有多大力气,小猫似的抓挠了两下。 “神水……还有……” 他想说自己尿急,又烧着脸不好意思开口。 盘浔川却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 钟年费力地抬起眼睫,噙着眼泪望着盘浔川。 村长和盘浔川交代了,如果觉得难受是正常的,神水会让人脱胎换骨,泡完之后有可能会出现浑身无力和发热的情况,特意叮嘱他半夜要多多注意钟年。 正因此,盘浔川半夜不敢睡沉,听到一点动静很快就出来查看情况。 盘浔川解释着,钟年听得懵懵懂懂,知道了大概意思,“唔”了一声点点头。 “我抱你上床,不能一直坐地上。”盘浔川二话不说就轻而易举地把钟年抱起来,放到了床铺上,盖被子的时候被钟年推了一下,就把他的手抓住拿开,“要乖乖休息。” 可是没怎么照顾人的他就算提前请教过不少知识也是不够的,没有注意到钟年这会儿真正难受的地方不在这儿。 钟年再一次想把身上的被子推开,又被阻止,拧紧眉头发出一声哭腔:“我不要盖——” 盘浔川把他当作闹情绪的孩子哄:“你出了很多汗,不盖会着凉,等我给你擦擦汗换一身衣服好不好?” 钟年想说什么,却没有太多力气了,连身上盖着的棉花被都觉得沉甸甸的,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盘浔川离开了一会儿,是去端水了。 钟年在床上蜷缩起来,忍了忍还是忍不住。 他不想把自己的裤子和床弄脏,再次尝试起身,想要下床去,好不容易把被子推开,脚一落到床下就又软着要坐下去,努力抓着床架才勉强站住了。 “唔嗯……” 他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嫣红,往前走了几步,又撑在了桌子上。 就这样,他像是一只新生的小羊羔一样,颤颤巍巍地艰难前行着,快要门口的时候,门外传出两道说话声。 “你在做什么?” “少管。” 透过虚掩的门的缝隙,钟年见到盘浔川和段鹤两人相对而立。 盘浔川端着水盆不想多言,将门推开后,见到钟年撑着花架,脸上的不耐转眼被另一种取代。 他放下水盆想去扶,但是段鹤动作比他快上一步。 段鹤一眼就看出少年的不对劲,用自己的身体代替花架把人支撑住:“小年?” 说着用手背去试钟年额头的温度。 相比较起来,段鹤手背的温度要低不少,触碰到发热的钟年凉凉的。 钟年舒服得眉尖舒展了几分,下意识仰着脑袋追着段鹤的手背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娇的猫。 段鹤动作一顿,又贴了贴钟年的脸,声音愈发低了:“我背着你去找山下的大夫。” 钟年还没来得及拒绝,盘浔川插话道:“你懂什么,他这样都是因为神水,找大夫也没什么用。” 段鹤却对盘浔川的话置若罔闻,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弯腰将钟年抱起来,作势要往外走。 “不用找大夫……”钟年抓住段鹤的领口,难为情地在段鹤耳边细声低语了一句。 段鹤脚步一顿,呼吸也跟着沉寂了半秒,然后目光落在盘浔川身上:“你出去。” “凭什么?你快把人放下。”盘浔川不愿相让。 他当然不肯听段鹤的话,但如果是钟年开口就不同了。 “求你,盘浔川。”少年趴在男人肩头说出这句话时,一双眼眸湿漉漉地看过来,能把人的骨头看得酥麻。 等盘浔川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像是形成条件反射的狗一样,走到屋外去,还把门好好合上了。 屋内,钟年被抱着往侧边走了几步,又很迟钝地反应过来:“要去哪里?” 厕所在外面才对。 段鹤说:“屋里有。” 有? 有什么? 他被带着进了一个小隔间,这里四四方方的,三面窗户通风,面积很窄,摆着一个盆架,盆里有清水,架子上面挂着干净的毛巾。 而另一个角落,放着一个开口很大、形状怪异的青花瓷壶。 钟年还以为段鹤是想先带自己进来用水擦一擦脸,没想到被抱着到青花瓷壶前,面向了这处角落。 他晕乎乎的,一时搞不懂段鹤的意思,再一次强调需求。 “我真的……很急,要憋不住了。” “嗯,这里更方便。”段鹤捏住青花瓷壶上的把手提起来,用另一手勾下钟年的裤子,说了一句什么。 钟年听懂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用力摇头。 村里如厕不方便,用夜壶是很正常的事,但是钟年有点难以接受,更别说是在段鹤面前—— “这没什么的,小年。”段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 “不行……”钟年推着环在腰胯上的手掌,咬了咬嘴唇,“你、你出去,我自己来。” 段鹤自然不会为难他,可是一松手,钟年就站不住了,又连忙把他捞起。 “你需要我撑着你。”段鹤阐述着事实。 钟年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最后他被逼得没办法,两只手撑着墙,弓着腰,让段鹤帮忙了。 ……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空荡荡的水壶里传出。 叠加着钟年羞耻的哭音。 最丢脸的事熬过去,之后被段鹤擦身换衣,也就显得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一直到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钟年都还咬着嘴唇,眼睫挂着水珠- 夜里受了折磨,翌日他起得很晚。 睁眼瞧见床边靠坐着一个人,下意识以为就是陪了自己一夜的段鹤,他伸手过去,弱不可闻地叫了一声:“鹤哥……” 下一秒,一张帅气桀骜的脸凑到跟前,鼻尖都差点要碰上。 “是我。” 钟年眨了眨眼,醒过来几分。 “小年大人饿了没?”盘浔川问着,直接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摸钟年的肚子。 钟年都没反应过来,肚子上的软肉就被揉了一把。 “肯定饿了。”盘浔川自说自话,又顺势提着钟年腋下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拖到跟前从后抱住,“我先给大人换衣服。” 嘴上一口一个“大人”,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 钟年反应迟缓地按住他:“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怎么能是动手动脚呢?我是在伺候大人,理所当然。”盘浔川挑起眉梢,更显肆意。 钟年瞪他一眼,推开他的手,离开这个怀抱,赤脚踩在地上。 夜里的燥热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不仅没有睡过头后的昏沉,连饥饿的感觉也没有多少,整个人精神奕奕,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钟年自己倒了水,一边喝着一边思索那神水的作用。 被冷落在一边的盘浔川撇了下嘴,再次凑过去:“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钟年摇头,看着盘浔川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这主卧里的耳房,指着问:“昨晚你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盘浔川回答:“贴身仆人当然要睡在那里,要是你不满意,今晚我可以在你床边打地铺。” “……”钟年哪知道盘浔川昨天一个人收拾,直接把自己收拾进了他屋里。 “不用了。” 盘浔川补上一句:“是村长的意思。” 钟年把劝他搬到其他房间的话咽回去:“……好吧。” 盘浔川盯着他无意识鼓起的红唇:“你不想看到我?” “……也没有。” “你是不是更喜欢段鹤伺候你?”不等钟年说什么,盘浔川就急切地为自己争论,“昨天一整天我学了很多,你用用我就知道我有多好用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钟年后退了一步。 盘浔川迈步逼近,挺起的胸膛都快要挤到钟年的肩膀:“昨天我和村长说,让我给你做狗我都愿意,他才第一个选了我,我说的也不是假话。” “……啊?”钟年愕然。 盘浔川满脸认真:“你不信的话让我跪在你脚边舔你试试,我一定能把你舔爽。” 正文 第152章 什么舔不舔的。 钟年听得脸颊发热,而盘浔川一点也不知道害臊,作势就要跪下做给他看。 他吓得赶紧后退几步:“你有病呀,我不需要。” “那你是哪里不满意?”盘浔川追问。 钟年被扰得有点不耐烦了,把黏上来的这块牛皮糖推开一些:“没有不满意。” 盘浔川又说:“那你应该接受我的伺候。” 钟年实在没办法,就说:“随便你好了!” 反正拒绝了盘浔川,村长也肯定会立马给他安排别的仆人,还不如找个眼熟的。 盘浔川听到他这句话,脸上一喜,突然就箍着他的两条腿,把他整个人给抱起来。 “欸!” 视线骤然抬高,钟年一时受惊,无措之下抓住了盘浔川脑袋后面用细红绳绑着的辫子,“你干什么呀?” “带你换衣服。”盘浔川把他抱进换衣服的花鸟屏风后面,衣架上早已挂着准备好的新衣。 从昨天开始,整个村子都在为钟年置办各种东西,包括衣服,连夜赶出了两三套,用的都是最好的绸缎料子,其工艺手法不比祭祀的盛装差,样式不会太张扬,但绝对精致漂亮。 这些衣服的裁制偏向于古法,穿戴稍微有点麻烦,系带很多。 钟年刚开始不愿意让盘浔川帮忙,直到自己尝试上身之后一头雾水,就又不得已妥协了。 他身上留着一层底裤,抓着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屏风探出头来跟人求助时,模样简直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盘浔川帮他系上扣子,嘴角提起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钟年不高兴地斜睨着盘浔川。 “不敢。”盘浔川咳嗽一声,把嘴角压下去,拿着长裤屈膝蹲下,让钟年抬腿。 钟年踩进裤脚,故意把手按在盘浔川脑袋上借力。 盘浔川被压着抬不起头,也没躲开,故作可怜地说:“错了,小年大人原谅我。” 钟年小小地哼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又说:“你别叫我大人,我不喜欢。” 村里人对他恭恭敬敬的他不自在,而盘浔川嘴上用着尊称,语气和行为上又没个正经,听着更怪了。 “不喜欢被叫大人,那喜欢什么?”盘浔川将裤头拉上来。 钟年说:“就像以前一样,随便叫我就可以。” “是吗?”盘浔川眼里划过星点笑意,将长裤的系带绕好收紧,打上结,最后整理时手指挤在裤腰里面,蹭过钟年细韧的腰肢,又有意无意地刮了下腰窝,将人弄得一颤。 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揶揄的口吻,“叫你宝贝也可以?” 钟年拧眉,毫不客气地扯了一下盘浔川的辫子,冷声训斥:“你怎么越来越坏了?” 他不想理流氓一样的男生,把人推开,自己蹬上鞋扭头往外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说:“别跟着我。” “你还没吃东西。”盘浔川见招惹得有点过了头,见好就收,也不继续凑上去讨人嫌,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还有头发,我还没有给你梳。” 快要走到门口的钟年脚步一停,抓了抓自己睡了一夜有些凌乱的发丝,转身走向梳妆台:“我自己会梳。” 兔子是很爱干净的,钟年也不喜欢自己的毛发乱糟糟的就跑出去见人。 他拿起木梳,认真地一点点打理。 盘浔川想帮忙没帮上,趁这个机会去外面的小灶房里端来一直温热的早餐。 另一个锅里还有别的,他故意没拿。 回主卧的路上遇到搀扶李婆出来散步的段鹤,只和李婆打了声招呼。 “小年醒了吗?”段鹤问。 “没有。”盘浔川睁眼就扯瞎话,端着手里的东西推开主卧的门闪进去,生怕被段鹤瞧见什么。 钟年还坐在梳妆台前费力地和自己的头发较劲。 他的头发天生发质柔顺光滑,但是太长太茂盛,披散着又热又麻烦,他又不擅长扎头发,拿着一个红带子弄了半天还是松散的。 弄到最后都把自己弄生气了,扯下打得乱七八糟的带子丢在地上。 盘浔川见到他鼓着雪腮,没忍住咧开嘴:“谁欺负我们小年大人了?” 钟年听到这个称呼更来气了,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 “吃点东西吧。”盘浔川把碗盖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鸡丝粥,还有几小碟解腻的咸菜和点心。 钟年被吸引了注意力,拿起勺子搅了搅。 盘浔川盯着他吃下,没等人尝出味道就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 “挺好的。”钟年点点头,又低头吃了一口。 盘浔川闻言就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亲手做的。” “真的啊?”钟年意外地抬起头。 “不信吗?我早上五点就起床弄了,比段鹤起得还早。”盘浔川捡起地上的红带子,站在钟年身后,有点笨拙但万分认真地给他梳理起来,“我跟我妈学的,味道很像吧?段鹤就在我家学了两天,就是个半吊子,肯定没有我这个亲儿子做得好。” 钟年不由觉得好笑:“厨艺也有遗传的吗?” “怎么不能有?”盘浔川也跟着他笑了一声,将红带子在雾霾蓝的发尾上打出一个还算能看的蝴蝶结。 只是普通的麻花辫,编得松松垮垮的。 盘浔川自己打量了一阵,感觉自己这手艺很对不起钟年这头漂亮的头发,羞愧地挠挠耳朵:“等回去我就找村里最会梳头的婶婶学一学。” “这样就可以了。”钟年不挑,编起来不碍事就行,他自己也弄不好。 就这么又梳妆又用餐,钟年走出卧室已经快要中午。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李婆,然而找了个空。 “怎么不在?” “不知道。”盘浔川丝毫不提自己半小时前才见过,“可能是在哪里晒太阳吧,我们要不要也出去玩?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钟年没有什么兴趣,摇头说不要,往右边的走廊走。 盘浔川顿时急了,堵住钟年的路:“我真的知道一个好地方,保准你会满意的,走吧走吧。” 钟年绕也绕不过去,见盘浔川故意往自己身上撞,有点恼了:“你干嘛呀。” “我就是想带你去玩。”盘浔川一脸无辜。 “我不……”钟年话未说完,整个人被抱着双脚离地,被盘浔川扛在了肩膀上,“盘浔川!” 他晃着腿挣扎,脚踢在盘浔川大腿上,无意中踢到不妙的位置,让盘浔川闷哼一声,之后连着两条小腿也被箍住动弹不得。 盘浔川扛着他就跑,途经一两个在箩汩殿里做事的村民,就只能看到两个人的残影,以及听到盘浔川得逞的笑声和钟年的骂声。 “放我下来!”钟年肚子硌在青年硬邦邦的肩膀上,被颠得难受,骂也骂不出气势了,更像是嗔怪,“不要这样……我不舒服,嗯……” 盘浔川听到了,立马改成抱小孩一样的姿势。 干活干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手臂肌肉轻松就能支撑住少*年的身体,单手就够用了,还能分出一只手去给钟年揉被硌疼的肚子。 “是不是弄疼了?” 粗糙的手揉搓到腹部柔嫩的肌肤,立即让钟年的眉尖蹙得更紧了。 “别乱摸我。”他把衣服里的手拿出来,还想骂上一句什么,见到盘浔川在傻乐,抿起嘴唇,小脸摆出严肃的表情,“你不是来做贴身仆人的吗?你都不听我的话,就知道欺负我。” “我没想欺负你。”盘浔川说。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盘浔川脚步不停,抱着钟年走得又稳又快:“我就是想带你出去玩,箩汩殿里很无聊。” 箩汩殿无聊不可否认。 钟年也这么觉得。 “那你也不用……” 话说到一半,被一串狗叫声打断。 钟年转头,瞧见大黄狗在箩汩殿外面兴奋得又叫又跳,屁股和尾巴摇个不停。 “你看,咱们大黄都想你了。”盘浔川说。 两人一出殿门,大黄狗就跳着想扑,又很有规矩地克制着自己,没有让自己的狗爪子弄脏少年干净的裤脚或鞋子。 钟年看到大黄狗心一软:“你是自己找上来的啊?” “汪汪!” “昨天它就跟着我上山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盘浔川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往空中一抛,被大黄狗张嘴接住。 就两秒钟,大黄狗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差点因为没水噎着。 钟年见狗饿成这样,有些怜惜,扯扯盘浔川的衣领:“我们再回去给它弄点吃的和水。” “行。” 毕竟是自己的狗,盘浔川还是在乎的,抱着钟年又转回去。 大黄狗见他们走了,也不着急,就蹲坐在门口目送他们,懂事得让人心疼。 钟年顾着看狗,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不觉中已经环绕在了盘浔川脖子上,与其亲密地贴着。 他问盘浔川:“你怎么不让它进来?我不介意的。” 盘浔川摇头:“我们这里的狗都这样,就算让它进它也不会进来的,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说着,盘浔川扭头噙着笑看钟年,“它这么喜欢你,是因为也把你当小主人了。” 钟年垂着长睫,仰着下巴说:“它比你听话。” “可能吧。”盘浔川眼珠子一转,“但是我的舌头比它厉害,特别会舔,你真的不试试吗?” 钟年“滚”字刚出口,就瞧见段鹤站在主卧门前,手里抱着他换下没多久的睡衣,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正文 第153章 段鹤默然地站着,像是一座雕塑,看着少年如何与抱着自己的人嗔怪怒骂。 见人发现了自己,便迎上去:“小年,吃早饭没有?厨房里还蒸着你喜欢的红枣糕,想吃面我就去给你下。” 钟年愣了下,说:“我吃过了,红枣糕等会儿我饿了再吃吧。” “嗯,要不要去院子里晒太阳?李婆也在那里坐着看花。”段鹤又问。 “我……”钟年还没说话,就被强行挪动,朝抱着自己的人瞪了一眼,“盘浔川你干嘛?我还在和鹤哥说话!” 盘浔川步子迈得大:“今天是我伺候你,你不准看别人。而且我们不是要去灶屋给大黄找吃的吗?它还饿着呢。” 最后钟年只来得及跟段鹤说了句再见,低下头又开始责怪盘浔川肆意妄为。 盘浔川说了句什么,又把他惹得恼起来,小脸板着。 两人一起消失在转角,段鹤收回视线,抱着手里的衣服去了神水泉,还准备好了洗衣服用的盆和皂角。 这会儿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不然看见段鹤这副要用神水洗衣服的做派,一定要大惊失色,大叫不敬的。 段鹤知道神水特殊,但他觉得好东西就该给钟年用,用这干净会流动的水洗衣服最好不过了。 只是将水舀入盆中,要把衣服浸泡进去的时候又动作一停。 他看着手中的衣服出了神。 昨晚他给少年换了两身衣服,每一件都沾染了馥郁的香气。 最小的一件味道是最浓的。 柔滑如水的上好丝绸,却比不过昨夜搀扶少年解决需求时的触感。 那么细的一把腰,在他手中轻轻战栗,稍微用点力就会不小心折断似的。 啜泣的样子也很可怜。 当时的段鹤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会想要看到小年哭。 “哗……” 一阵微风吹风,将整片翠绿的竹林带得簌簌作响,却卷不走段鹤身上的热意。 段鹤将脸埋进手里的布料,蹭闻了很久。 “你在闻什么?” 钟年朝后仰着脑袋,拧着眉心嫌弃地看着一直有意无意把脸往自己身上拱的盘浔川。 “你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盘浔川被发现了也不害臊,还更加光明正大凑过去,用高挺的鼻尖在钟年的领口处蹭了蹭,“像毛茸茸的动物幼崽一样。” 有被太阳晒过的气味,也有青草和淡淡奶香。 有点让人上瘾,越闻越着迷。 更想舔了。 盘浔川频繁吞口水。 钟年感觉盘浔川此时看自己的眼神很像是大黄盯肉包子,伸手盖在那双眼睛上一推。 “别想占我便宜,你到底要抱我抱到什么时候?我自己有腿可以自己走。” 盘浔川闷声低笑一声:“怎么能让小年大人走路?贵人出门要么骑马要么坐轿子,不想被我抱着那让我当马给你骑也行。” 钟年不想听他的油腔滑调,趁着他给大黄单手拿饭,在他辫子上用力一扯,开始挣扎。 钟年毕竟也是个成年人,腿蹬踹起来力气不小,盘浔川一时没控制住,让钟年挣脱开了。 怀里一空,他下意识想把人抓回来。 然而钟年灵活得像只兔子,飞快从他手底下溜走了,站在灶房外得意地看着他。 盘浔川没忍住笑起来。 不过钟年也没跑,等盘浔川找到两个盆碗,一个装剩下的鸡丝粥,一个装水,一起去箩汩殿外面喂狗。 他们走之前大黄狗是怎么姿势,回来后还是什么姿势。 在吃之前它在两人腿边绕了几圈以示感激,才大快朵颐起来。 两个盆碗被舔得锃光瓦亮,一点也没浪费。 “是不是不够啊?”钟年蹲着,看了看大黄狗鼓起来的肚子。 “够了,再吃成猪了。”盘浔川说。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对着自己主人龇牙咧嘴,嗷嗷叫了几声。 “居然敢骂我。”盘浔川哼笑一声,拿起空盆作势要敲狗脑袋。 大黄狗很机灵,咬住盆要抢。 “……” 钟年蹲在一边,两只手撑着脸无奈地看着一人一狗幼稚地转圈圈。 最后他也没有去盘浔川说的“好地方”,盘浔川和大黄狗闹了没多久,村长来了,有正事要说。 村长把钟年拉到一边,小声地问:“大人觉得盘浔川那小子伺候得怎么样?” 钟年看了一眼不远处和大黄狗蹲在一起眼巴巴望着这边的男生,刚要说几句盘浔川坏话,又听到村长说“那小子伺候不好我回去收拾他”,改了口。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连连点头,“等明天我就再给您换一个,您都试试,总能试到最满意最好用的。” 钟年想起那长长的名单,沉默了。 “我还听段鹤说,您昨晚泡了神水不舒服?”村长又问。 钟年点头:“很难受,就……说不上来。” 他并不好意思把自己那些反应具体地说给旁人听,耳根微红。 “刚开始反应比较大是正常的,等您习惯了就好,症状会减轻,还会越来越舒服。” 村长郑重道,“但有一点您要牢记,不能中断,一中断就功亏于尽了,还会出现更加不适的戒断反应。” 戒断反应? 钟年听得一愣,无意识地用贝齿磨着自己的下嘴唇。 怎么办…… 原本他还打算偷偷逃避这件事,不去泡那个坏神水了,结果村长说得好像很严重…… 想到昨晚折磨了自己一夜的感受,钟年心中郁闷,也没了出去玩的心思。 盘浔川走回到钟年身边,问:“村长跟你说什么了?” 钟年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他心情不佳,盘浔川看出来了,也就没像之前那样胡闹着要强行带他出去,叮嘱了大黄狗一句别乱跑,黏在钟年身边- 太阳彻底落下去,暮色将至。 眼见着天已经黑下来,钟年还赖在李婆房里。 李婆正在给他绣婚礼的小衣。 ——以箩汩的规矩,新娘出嫁时在嫁衣里面穿的小衣都由最亲的家人亲手缝制,将祝福带进每一针每一线里。 钟年一开始不懂小衣是什么,直到在李婆这里坐了一个下午,看着小衣初现原形,才明白这小衣相当于古时候的肚兜…… 他是男孩子,也要穿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李婆说:“当然了,新娘子都要穿。” 钟年挠挠羞耻到发热的耳朵,走过去把李婆手里的东西拿走:“好了阿婆,天都黑了,再做容易伤眼睛。” 李婆也有点乏了,没跟他犟:“嗯,你早点去洗洗休息吧。” “……好。” 钟年一出李婆的房间,蹲在门口等他的盘浔川立马拍拍灰站起来:“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夜宵?” 钟年看了盘浔川一眼:“不饿。” 盘浔川学会下厨之后,总动不动问他饿不饿,还特别霸道,段鹤做的那份一点也不让他碰。 吃饭的时候段鹤也只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会做出让他为难的事,但是会暗含期待地盯着他看。 中饭晚饭钟年吃两个人的份,撑到现在肚子都还微微鼓着。 这时,段鹤手里捧着东西过来了,是钟年洗澡要换的衣服。 还没开口,就又被盘浔川抢过去。 盘浔川像是头捍卫领地的雄狮:“这是我的活,你能不能别老抢着干?一点规矩也不懂。” 说罢一转头,对着钟年又是另一副面孔,“现在要去神水泉了吗?我们走吧。” 想到那湖神水钟年就蔫巴巴的打不起精神,被盘浔川拉着走。 游魂似的到了神水前,他皱着张小脸盯着水面。 盘浔川瞧他像只抗拒洗澡的小猫一样,笑着问:“小年大人怎么了?” 钟年没搭理,手往屏风那边一指:“你坐那边去等我。” 盘浔川摇头:“不行的,我得贴身伺候你,万一你溺水怎么办?” “我不是哑巴,我会喊人的。” 盘浔川不是段鹤,钟年当然有防备,这人什么心思也几乎写在脸上,他才不敢让这人站在旁边看自己洗澡。 “你快去,这是命令。” 他如此说,盘浔川不情不愿地走向屏风。 没了人,钟年才脱下衣服,咬咬牙,视死如归地走进了神水中。 温热的神水浸润到胸口之上,暖融融的,很快让人的身体放松下来。 可是钟年的精神仍然紧绷着。 他清楚地知道刚开始有多舒服,后面就有多难受。 他不敢贪图片刻的享受,只想应付了事,尽量减少与神水的接触,快速清洗自己,妄想这样自己就能少遭点罪。 拿起香皂往身上擦时,他眯起眼睛,对着安静的屏风那边警告了一句:“不准偷看。” 盘浔川飞快缩回边缘试探的脑袋,高声说:“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钟年没心情跟盘浔川计较。 这个澡,他只花了十五分钟。 盘浔川被叫出来的时候见到钟年穿戴整齐已经在擦头发,整个人愣住。 “这就结束了吗?” “嗯,要回去睡觉了。”钟年很着急,想趁着症状彻底上来前回到房间。 可是在迈出神水时他就已经有点双脚发软了。 骨头里像是有虫子在爬,痒痒的,酥麻得让人使不上劲。 脑袋也晕起来,意识跟着变得模糊。 他在热水里被泡得浑身发粉,脸颊上晕着酡红,垂着濡湿的长睫,眼神有些呆呆的。 他拿着毛巾,说是擦头发更像是蹭,发梢都还在滴水就没了力气,手垂下来,靠在椅子上轻轻喘气。 盘浔川喉咙一滚,只当钟年是泡水泡困了,凑过去说:“小年,我来帮你擦。” 盘浔川伸手去拿钟年手里的毛巾,还没拿到,怀里忽然一软。 香喷喷的人靠了过来,伏在他胸膛上,柔若无骨地抓住他的衣服。 “盘浔川……”少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没有了平日总对他的骄横和没好气,软得能滴水,“抱我回房间,好不好?” 正文 第154章 段鹤等李婆睡熟了才离开房间。 之前两人说了不少话。 除了钟年,李婆只会和段鹤打开话匣子,且有些话题只会和段鹤说。 但说来说去都是绕着钟年的话题。 “小年他呀……娇得很,可是懂事,有些东西忍着不表现出来,藏了不少心事,我看着都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办…… “有段时间他经常做噩梦,总梦到谁死了,哭得没声,就一直抽抽着淌眼泪,把枕巾都哭湿透了,要人拍拍他才睡得好…… “后来噩梦做得少了,也不知道好没好……小段啊,你现在也住得近,就帮我多看着点,好不好?我老了,腿还这么不中用…… “别人照顾小年我都不放心,盘家那孩子冒冒失失的,我只觉得你好。原谅我这个老婆子任性,就麻烦你了。” 听到段鹤答应了,李婆也就睡得安心了。 有关于钟年的每件事段鹤听进耳朵里便印刻在心上。 他想,钟年晚上离不了人,自己得一直看着才行。 于是,段鹤站在空无一人的主卧门前,等到了被盘浔川抱着回来的钟年。 少年刚沐浴完,被擦干净水后依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潮热的水汽,雪腮红润,朱唇微张,脸贴在他人的肩膀上,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看着像是困了,又看着像是病了。 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与昨晚一般。 段鹤当即眉头一拧,伸出手就要去抱,却被避开,他第一次对盘浔川展现出情绪,急切和烦躁从黑沉的眸中泄露出来。 “给我。” 盘浔川扯唇不屑地哼笑一声:“装不住了?” 段鹤并不理会盘浔川的冷嘲热讽,注意力只在钟年身上:“他很难受,需要休息。” “用你说?没你碍事我都已经把人放床上了。”盘浔川再一次避开段鹤过来抢人的手。 这时,昏沉中的少年清醒过来几分,反应迟缓地注意到了段鹤的存在,眸子聚焦过去,下意识就朝自己信任的人伸手。 但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了,同时腰上的手臂也在收紧。 “他要我。”段鹤说。 “他又没说话。”盘浔川侧过身去,不让段鹤看怀里的人,像是头护崽的狼一样,脊背拱起满是防备,“而且今天是我伺候不是你,村长没教你规矩?要是我再和村长告一次状,你就要被赶出箩汩殿了。” 段鹤的手僵在半空中,想起上午村长对自己说过的话,眸色沉下来。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盘浔川抱着少年走进屋里,被关在门外。 钟年被放在床上的时候略有感觉,揉了下眼睛,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在片刻前见到了段鹤,张嘴就问:“鹤哥呢?” 盘浔川脸色黑下来,勾着钟年膝窝还没收回来的手掐紧了些:“你怎么老是找他,有我照顾你不就好了?” 钟年拧着眉尖不适地低呜一声,蜷了蜷双腿。 这样的反应一下把盘浔川心头的火勾成了另一种,熊熊燃烧起来。 “才刚洗完澡,又要出一身汗了。”他将钟年压在身下的长发勾出来,扑散在床上,视线滑到光泽莹白的锁骨上,“这么热,要不就不穿了?” 钟年似乎没听清盘浔川说话,舔了舔嘴唇说:“要喝水。” 盘浔川很快端了一杯水过来,喂到钟年嘴边。 钟年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喉头未被满足的渴意:“不要了。” “这就不要了?还有一点,喝完吧。”盘浔川把杯子再凑过去。 没想到钟年反应很大,好像那杯子里装的是毒药一样,用力一推,就让盘浔川手里的水洒了。 这水还全洒在他自己身上,落在衣领处,打湿了一片。 水是温热的,不会烫到人,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抹了一下衣领下面的地方,呆呆看着自己沾了水的手指,说:“湿了。” 盘浔川看看手里空掉的杯子,把杯沿最后那点小到忽略不计的水珠抿进嘴里,声音哑了不少:“那更要脱掉了,得换。” 钟年点点头,自觉地抬起手。 领口湿掉的衣服落在床下,盘浔川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压制着呼吸说:“我去拿干衣服过来。” 去衣柜寻找其他睡衣的两分钟里,盘浔川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挣扎过数次。 最后一抹脸,还是把自私的念头压下去。 不行……还是得穿的。 要是生病了那才是罪过。 好不容易找回了几分人的理智,盘浔川拿着睡衣回到床边,看到床上的风景后,脑中刚接上的弦又“嘎嘣”一下断裂了。 只见床上盖得好好的被子有一半滑落在地上,另一半则乱糟糟地拧成麻花被少年的腿绞着。 再走近,就能发现一条裤子躺在床脚处,明明刚刚那杯水也没洒在上面,却也湿了。 他看着备受神水折磨、昏昏沉沉的人,喉结一滚。 “小年……很难受吗?” 陷入沼泽之中不得解脱的钟年颤巍巍地伸出手,爬到床边抓住盘浔川,“帮我”两个字还没出口,便被抱住抬起来。 钟年被扶着腰,听见盘浔川说了一句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摇着头,身体却不受力,被迫坐起来。 …… 箩汩族的血统一代传一代,有着不同的相貌特征。 体型高大,眉眼深邃,肤色较深。 这些特征盘浔川自然也很好地得到了血脉传承。 他的骨相尤其立体一些,长相帅气。 鼻梁更是十分高挺。 之前钟年没太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小年还没醒吗?” 李婆起得很早,散过步,被段鹤搀扶着在桌前坐下用早饭。 段鹤盛好一碗红枣桂圆汤,低应了一声:“嗯,他昨天睡得很晚。” 李婆问:“在做什么?” 段鹤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让汤勺里的汤溅出几分,过了两秒才摇头。 “这孩子现在懒了,晚上都不好好睡觉了。”李婆如此说,却没有责怪的意味,更多的是纵容,又叹了口气对段鹤说,“辛苦你了。” 段鹤沉默了片刻,说:“我没做什么。” 昨晚,他确实什么也没能做,在门外站了很久。 听着屋内的声音细细弱弱地传出来,又低下去。 一直到盘浔川捧着一堆散发着潮味的衣服和床单出来。 他立即走过去沉声问:“小年怎么样了?” 夜色浓重,盘浔川才发现还有个人杵在外头,“啧”了一声,不耐地回答:“好着呢。” 说罢,像是胜者一般,抬高了头颅,炫耀着自己脸上湿漉漉的痕迹。 又用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像是刚用完餐在回味。 “我把他哄得舒舒服服的,已经睡着了。” …… 段鹤在李婆的唤声中回过神。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段鹤放下筷子,端起一碗红枣桂圆汤,“我去看看小年,您先用。” 得了李婆的允许,段鹤去到钟年的主卧。 门一推开,便对上了一双暗含着凶厉的眸子。 盘浔川后脑的碎发散着,盘坐在床下,抓着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冰肌玉骨的一只手,捡了一根食指在嘴里含着,当作骨头一样时不时轻咬一下解馋。 他看着段鹤,像是看着一个不速之客。 段鹤面无表情,端着碗走过去。 “出去。”盘浔川说。 “时间到了。” 四个字让盘浔川的脸色微变。 段鹤的意思是八点到了,他该下岗了。 可是才尝到甜头的狗怎么肯松嘴? 段鹤:“你不走,待会儿村长带人来了,我会跟他告状。” 盘浔川被气笑了:“你倒是学得挺快?” 段鹤不说话,冷冷看着盘浔川。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焦灼,甚至影响到了床上熟睡的人。 钟年只是稍微动了动,便让两人同时屏声敛息,将视线转移过来。 于是钟年一睁眼,就对上两道灼热的视线。 “……” 钟年懵了会儿,又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很快感觉到一点不适,动了动被握得发汗的手。 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再次睁眼看着盘浔川,才让人松了手。 手收回来,发现手上湿了不仅是因为出汗,还沾了口水。 他盯着自己食指上浅浅的咬痕,不虞地扫向床边一脸讨好的盘浔川。 “你是不是该走了?” 盘浔川眼里的热意一下被浇冷了,又察觉到一边段鹤无声的“告状”警告,烦躁地挠了一下脖子,满是不情愿地站起来:“行行行,一个两个都赶我,我走就是了。” 离开房间时,还怨气满满留下一句:“用完我就丢。” 钟年听到了,咬住嘴唇。 又不是他想用的,明明就是盘浔川硬要他坐上去,要给他证明自己的舌头厉害的…… 碍于段鹤在场,他都不好发脾气了。 把情绪收敛住,他将目光转移到站在一边的男人身上,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碗,扬起清浅的笑容。 “你带了好吃的给我吗?” 段鹤回答:“嗯,是红枣桂圆汤,放了红糖,很甜。” “我喜欢吃这个。”钟年立马要下床,动作间却牵扯到发酸的地方,脚下一软,被段鹤接住。 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到段鹤道:“钟年大人,小心。” 钟年:“……?” 段鹤叫他什么? 正文 第155章 钟年好半天才回神,心情复杂地问:“你怎么也这么叫我了?” 段鹤低眉垂首道:“村长还有其他人告诉我,要懂规矩。” “其他人?”钟年不用想也知道是盘浔川,轻轻拧眉,握着段鹤的手说,“你不用管这些。” 段鹤却看着钟年道:“不守规矩我就没办法陪着你了。” “不会的!”钟年不假思索地给出承诺,“你信我,不会的。” 他不知道村长或者其他人是怎么跟段鹤说的,但是他不喜欢那样。 直到现在,村民顶礼膜拜的态度依然让他无所适从。 虽然那日在山洞里,他什么危险也没有遇到,但“山神之妻”这样的名头没有任何预兆地落在头上,对他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自己要遵守各种规矩也就算了,他真的不想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也受到影响。 “村长要是责怪你,你就找我,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钟年一脸正色,“还有,盘浔川很坏的,你不用理他,只用听我的,好吗?” 段鹤的面色柔和下来:“好,我只听小年的。” 听到称呼又换回来,钟年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也许跟别的村民说是没用的,在他们眼里神明大过一切,只有段鹤,会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 段鹤对他的照顾也并非是规矩下的“伺候”,他这么做也只是单纯想对他好而已,和之前并无区别。 “你不用做这些,我自己来就好。”钟年把要给自己漱口洗脸换衣的段鹤推到一边去,按着男人的肩膀坐在凳子上,“你等我一会儿。” 钟年对段鹤不像对盘浔川,那些坏脾气和颐指气使是没有的。 他转过身自己去收拾,并未注意到段鹤眼里划过了一抹失落。 等弄完出来,便看到人又站在了床前。 床上的被子铺到一半,段鹤直挺挺地定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细绳。看了一会儿,随手丢到地上去了。 这个动作很不像段鹤,他从不乱在地上丢东西。 看来是这段时间盘浔川做得太过分了,都把段鹤刺激得有脾气了。 钟年忍住笑,若无其事地用脚碾过那根原本捆着盘浔川后脑碎发的红绳。 他现在也看不得这个东西。 会让他回想起昨夜自己坐不住倒在一边的时候,红绳的主人很快翻身调换姿势,继续埋在柔软之间吞吃,把他欺负得快要哭起来。 当时他都拽着红绳求盘浔川了,却没有一点用,差点暴露了原型。 盘浔川这东西就是一条惯会哄人的疯狗,说什么自己比大黄听话…… 明明大黄饿得再狠也不会这么咬人,更不会不要脸地说些“小年大人的水又多又骚”之类的坏话。 之前的承诺全都是哄人的,只有舌头厉害是真的…… 钟年越想越双腿发颤,把脑海里的回忆画面尽数甩开,拉着段鹤的袖子:“先别铺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嗯。”段鹤放下手里的活,跟在钟年身后。 早餐段鹤跟着李婆一起吃到一半,剩下的一半正好陪着钟年又用了会儿。 中途段鹤问:“好吃吗?” 钟年咬着鸡蛋饼配上那碗重新热过的红枣桂圆汤,嘴巴塞得满满的,顾不上说话,不住地点头。 段鹤又问:“比盘浔川的还要好吃吗?” “……” 钟年呆了两秒,选择哄段鹤,“你的好吃。” 两人的手艺都是和盘浔川妈妈一个人学的,味道自然大同小异,差不了太远。 段鹤听了他的话,眼中流露出了一点满足的笑意。 …… 两人吃到一半,村长带着人过来了。 “快跟大人问好。” 跟在后头的男生噗通一声跪在钟年面前:“大人,我叫向昭,今天负责贴身伺候您。” 钟年筷子一抖,一块肉丸子掉在桌上。 他像是一只被吓到的小奶猫,幽蓝色的眼睛瞪圆了,差点炸毛。 段鹤不动如山地重新夹一块肉丸子放进他碗里。 村长笑眯眯地说:“向昭这小伙我是看着长大的,年纪是小了点,但是从小就机灵,干活特别利索,大人可以放心用。” “啊……好、好的。”钟年走过去把男生扶起来,“不用跪我的。” 向昭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大人。” 村长把人送到,又提起了一句盘浔川,问钟年满不满意。 这句话昨晚上盘浔川也问过他,当时的他被弄得不上不下的,被逼得不行没办法给了回答。 盘浔川要他第二天也这么回答村长,说他如果食言,那么就算冒着被降罪的风险也要再过来证明一次,直到他彻底满意为止。 钟年才不想受人威胁,嘴巴一撇,故意板着脸说:“不太满意。” 村长当即表示会回去好好说说盘浔川,并且不会让他再来了,又提起留在村里的顾清越想上来观察箩汩殿,请求得到他的许可。 钟年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村长说完事,便下山去。 钟年的视线到了新来的男生身上:“你吃早饭了吗?” 向昭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点头:“吃饱了过来的,大人。” “那好。”钟年安安心心地继续吃起来。 段鹤已经吃完了,坐在对面剥出一个土鸡蛋,放到钟年碗里,随后就静静地看着。 少年连吃饭都是好看的。 吃得慢,嘴巴小小的,一口咬不下多少食物。可能因为咀嚼得太久,都吃累了,后半部分吃着吃着就容易发呆。 托着一边脸,长长的眼睫半阖着,落在虚空处,嘴角沾了点东西也没注意。 段鹤拿着手帕过去给他擦拭,他下意识伸着舌头又舔了下,殷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吃饱了。”钟年放下筷子。 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钟年一举一动的向昭速度比谁都快,一个箭步上来开始收拾桌子。 段鹤手伸到一半,什么也没摸到。 钟年也是被男生手脚的速度惊到了。 村长说的是真的,这干活是真利索呀。 向昭自觉地跑去把碗洗完并且收拾了灶房,再回到钟年身边,全程不过五分钟。 “大人,我回来了。” 钟年瞧他忙得一脑门汗:“喝点水吧向昭。” “嗯。”向昭脸又红了几分,从钟年手里接过水,很珍惜地一口一口喝着,“谢谢大人,我喝完了。” 钟年看他没喝够的样子,拿起水壶又给他添上。 “谢谢大人。”男生又一口口喝完了,眼巴巴看着钟年。 钟年再添上。 …… 如此倒了五杯,水壶空了,向昭打了个水饱嗝,钟年才停下来。 “你真能喝。”钟年失笑。 向昭一愣,红着脸为自己澄清:“我、我不是*水牛。大人给的对我们这些人来说都是殊荣,当然都要感激接受的。” “你早就喝够了呀?”钟年也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喝够了就说嘛,什么殊荣不殊荣的,只是水而已。” 向昭摇头笑着说:“大人给的当然不一样。” 钟年感觉有点头疼。 再多了解一些,钟年才知道向昭原来不过十八岁,比他都要小。 “大人别看我年纪小,我很早就当家了,干活很厉害的。”向昭捞起衣袖展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对了,我还会后空翻!” 钟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生就积极地表演了起来,连续翻了三个。 “真厉害。”钟年眼睛一亮,看得也跟着有些意动。 他是很会跳跃的兔子,却还没试过后空翻呢。 “你怎么做到的?” 向昭见他感兴趣,手脚比划着分解动作。 钟年兴致勃勃地看到一半,忽然被一双手臂抱起来。 他没有任何防备就双脚离地了,懵了下,错愕地看着一声招呼不打就带着自己往外走的段鹤:“怎么了?” “李婆说上午想要和你一起去散步。”段鹤面色平静地道。 钟年不解:“那也不用这么突然地抱我,我自己会走的。” “我前面忘了,怕李婆等着急,抱着你走得快。” “哦……”钟年转过头,对后面还在发愣的向昭招招手,想叫他一起去玩。 向昭回神,赶紧跟上来。 段鹤看了一眼,对向昭说:“你该去打扫屋子。” “好!”向昭干活就没磨蹭过,风风火火地去了。 钟年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人已经跑远,犹豫了下说:“鹤哥,向昭他年纪还小,不用他干太多活的。” “嗯,我知道了。”段鹤低眸应下。 钟年想让段鹤把自己放下来,刚开口,又听见段鹤低低地问: “小年更喜欢年纪小的吗?” “嗯?”钟年不知道段鹤是因为什么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没有啊。” 段鹤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眸光沉沉的,让人看不出心思,只感觉到一种莫名低迷的情绪。 钟年察觉到几分,问:“怎么了?” 段鹤摇头:“没什么,怕李婆等久了怪我。” 钟年笑:“不会的,她那么喜欢你。” 段鹤跟着嘴角也带出些许弧度:“那你抱好我,我们走快一些。” 钟年听话地抱好段鹤的脖子。 …… 之后接下来的一天,段鹤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钟年,有什么事要做的,向昭都没怎么插上手。 很快夜幕降临,又到了该沐浴的时候。 “要我陪你吗?”段鹤压低声音问。 钟年其实不想任何人陪,但是他很难保证自己一个人泡完还会不会有力气走回房间。 一阵纠结后,他看了看向昭,又看了看段鹤,果断选择了更熟悉的后者。 正文 第156章 待在段鹤身边,不用像盘浔川那样还要随时防备着。 他对段鹤很放心。 村长说的似乎是真的,到第三天,他泡神水已经没有前两天那么晕了,但仍然有些身子发软。 最后还是由段鹤把他从水里抱出去。 一层浴巾裹住湿漉漉的身体,小腿上依然还有水,被抱着坐在大腿时,难以避免地弄湿了对方的裤子。 段鹤毫不在意,轻柔且细致地给钟年擦好头发,并不急着立马给人穿衣服,将备在一边的精油和乳液拿过来。 “要用吗?喜欢哪一个?” 钟年具体也没听清楚段鹤说了什么,从鼻腔里哼哼了两句作为回应,将一张绯红的小脸贴在人的胸膛上,小口喘息着,等着人给自己穿好衣服,被抱回房间去。 段鹤看了他片刻,自己做了决定,将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明白的精油拿到手里,倒在手心揉搓。 按摩精油有着发热的效果,将男人本就发热的掌心变得滚烫,像是块烙铁一样。 比才泡完神水的钟年的体温还要高上一点。 于是在掌心触碰上来时,钟年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 他本来就觉得热,本能地想要躲开,但是当这双手开始按摩起他发酸的肌肉时,泛开的舒适感又逐步瓦解了他的意志。 人高马大的男人做起按摩竟然出乎意料地有天赋。 但因为是初次,难免还是有些不到位,需要一个熟悉身体的过程。 想要的地方按不到,把钟年急得直哼哼。 “下面一点……再、再轻一点……” 段鹤很快就掌握了,没一会儿让钟年眉头舒展开,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因为在户外,怕人着凉,段鹤没有按摩太久,把瓶子里的精油用去了一半,将沾了一层润光的手从浴巾里伸出来。 浴巾被剥落,吸饱了水和香气,有少年身上的,也有其他的。 钟年被按得化成了水,都快要睡着了,被抱着离开神水泉,没多久后听到向昭压低声音在询问。 “大人已经睡着了啊?”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脸边贴着的胸腔轻微震动,是段鹤低应了一声。 向昭又道:“好,今晚我会好好陪床的。” “……不用。”段鹤用眼神制止了向昭试图跟着走进房间的步伐,“我陪着他会更好,你去住我的房间,不住耳房。” “哦……我知道了。”年纪小但很有眼色的向昭知道,段鹤是被大人更加看重的“仆人”,所以很听话。 他目送着段鹤抱着人走进房内,帮着关上门,往隔壁房间走去的时候又忍不住面红耳赤地想: 大人刚刚窝在人怀里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头发微湿,脸颊通红,嘴巴像是沾上了浆果的汁水一样,红艳艳的,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很乖。 虽然大人平时的样子就很好看,但是刚刚让人觉得有点…… 向昭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词来形象,着魔一般反复地在脑中回味看到的画面,身体逐渐不对劲起来。 他感觉今夜热得厉害,干脆站在院子里用水缸的凉水冲澡。 一瓢又一瓢地从头顶浇下,这股热还是散不去,跟病了似的。 忽地,他在夜色发现了自己身体最不对劲的地方。 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空白一片,脸色变了又变,浑身战栗起来。 他抬起发抖的手,狠狠地朝自己的脸扇了一下。 混账。 怎么可以对着大人、对着山神的妻子产生畜生一样的想法。 死都不能赎罪- 翌日一早,向昭就主动和村长负荆请罪,说自己做得不好,不配服侍大人,难堪重任。 钟年站在边上听到这番话时,万分诧异。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和村长一起追问,向昭也是含糊其辞,头都抬不起来。 “算了,这小子没福气,以后就不让他到大人您面前来碍眼了。”村长叹了口气,揪着向昭的领子走了。 一头雾水的钟年抬头问段鹤:“他怎么了呀?是有发生什么吗?” 段鹤摇头表示不知。 钟年陷入沉思,回忆起昨夜,段鹤抱着自己回房间时遇到向昭,还说了几句话的。 虽然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是从只言片语来判断一切如常,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可能……只是单纯不想照顾他吧。 不再上山也挺好的。 如此,钟年没再想向昭的事情。 新换的仆人很快就顶上了位置,村长挑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年轻力壮且老实本分。 但从向昭开始,钟年就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需要再来一个人伺候。 且不说他不喜欢这样,主要是他有需求的时候都在第一时间被段鹤满足了。 段鹤告诉他,自己已经将家里的樱桃树和菜地分给其他村民种了,相对地收取一点报酬,省了很多事。 不用再每日抽时间下山来回地跑,再加上李婆的腿在精心养护下已经好得差不多,能够自主生活,于是现在的段鹤更能每时每刻地和他待在一起。 这每时每刻也包括晚上。 隔壁的房间给了那些每日轮换的仆人住,段鹤则占据了主卧里的耳房。 偶尔钟年因为体内的发热渴得难受,一睁眼就能看到段鹤坐在床边,很快将水喂过来。 钟年不想让段鹤这么辛苦,却拗不过对方。 好在这几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神水,副作用减轻了很多。 就算不靠外力,他也能靠自己熬过去。 反正昏昏沉沉的,倒头睡就是了,醒来后所有不适一扫而光。 他确实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更轻盈,更有气血,更有体力,连情绪都好了很多——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像盘浔川这种坏东西凑到面前来气人了。 唯一有一点,钟年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红色的,像是被什么磨蹭的。 不痛,就是摸上去就有点痒,好得快,但每天醒来都会发现有新的红痕。 这可能也是神水的副作用之一。 钟年如此想着。 就这样,没多久到了周六。 这一天他不用泡神水,该去半山腰的山洞里,与山神共处一整夜。 正文 第157章 钟年必须独自在山洞里待上一夜,洞口要像之前一样封起来,旁人不能陪同。 和之前祭祀的情况不同,村里人浩浩荡荡地带上许多东西送入山洞内,但不是为山神准备的,而是为山神之妻。 东西一样样在山洞里妥帖安置,原本简陋朴素的地方成为了温暖舒适的巢穴。 这样过一夜完全不成问题。 天色暗下来,村长在催促,段鹤难掩担忧地对钟年道:“等天一亮我就下来接你。” “好。”钟年应下来。 一直到洞口封上,段鹤的注视才断开。 剩下自己一人后,钟年又一次打量起这个山洞,以及庞大的神像。 时隔几日再看,他依然觉得这个神像的相貌似曾相识。 毕竟是石雕的,人工打造,年岁已久,轮廓不是很分明,只能看出个大概的样子。 也许是错觉? 钟年视线下移,定在神像底下伸出来的粗大触手上。 想到上次遇到的奇怪的事,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也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那样的感觉很不好受。 钟年将自己小窝拖到离神像最远的地方,再把匕首攥在手里。 他不敢放松警惕睡过去,坐在被褥上看着燃烧的蜡烛出神。 可不知怎么,视线越来越模糊,脑袋越来越昏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坠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 险些要屈服于这股无名的困倦时他猛然惊醒,发觉自己有点不对劲,连忙站起来,不让自己睡过去。 可没想到一起身,骤然眼前发黑,转瞬失去了意识。 少年犹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下去,很快身体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稳稳接住,随后被缓慢地轻放到铺好的被褥上。 被子被空气提起,盖在少年身上仔细掖好。 一道轻风“咻”地吹过,烛火一跃,熄灭了一瞬又很快复燃,橙红的火光变成了一种幽暗诡异的蓝。 山洞的石壁上,无声地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 数不清的似蛇尾似藤蔓的触手在神像之下活了过来,伸长壮大,极其亢奋似的,彼此之间互相缠绕打成了结,爬向某个方向。 它们的目标是蜷缩在角落里的散发着迷人香味的人类。 到了跟前,触手可及的地方,触手又克制住了,没有铺天盖地地吞噬掉可口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尖端。 “吧唧。” 触手戳碰到少年柔软弹性的脸颊。 就这么一下,给触手兴奋得又是一阵扭动。 “吧唧、吧唧、吧唧……” 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啄吻,在少年露在外面的地方戳了又戳,每戳一下触手都要扭一阵。 喜欢,老婆……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到想吃掉,吞进肚子里,吃干抹净融为一体。 可是不可以,舍不得。 …… 钟年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像是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某两个字,有点烦人。 他很想骂一句让人别吵了,皱着小脸醒过来。 待看到山洞昏暗的景象后,立马回神。 他似有所觉地坐起身扭过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洞口之外亮着幽幽的白光,宛如凄惨的月色。 石堆不见了。 钟年很快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和上一次一样的情况。 果然是梦吗? 他试着揪了下自己的脸,立马揪出了一块红,眉心蹙起来。 疼的。 不是梦的话……那这里是另外一个空间?或者说是世界。 上一次所看的场景他至今有所疑惑,都没看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给蒙住了眼睛。 钟年摸摸随身携带的匕首,抬步朝洞口走去,站在边界处试探。 与上次相同,即使白雾浓重,难以视物,却给他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他一脚迈入白雾中,跟从直觉朝着某个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撞在自己腿上,低头一看,是一只灰野兔。 野兔在他腿上撞了个四脚朝天,晕得站不起来,某只前爪绑着白色绑带。 钟年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野兔的耳朵。 野兔抖动了下爪子,一扭身又很灵活地翻过了身,站立着注视钟年。 “你还好吗?”钟年看着它包扎的爪子。 很奇怪。 包扎爪子的绑带不是专用的医用绑带,更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布条,打着小小的蝴蝶结。 野兔伸长了那只包扎的爪子,搭在钟年的鞋面上拍拍,随即转了两圈,身体朝向某个方向,扭着脑袋用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钟年。 虽然品种不同,但是兔子之间自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钟年看懂了野兔的意思,抬步跟着野兔走了几步。 野兔似乎是想把他带到某个地方。 钟年跟着野兔的脚步走。 不知何时,白雾散开了,他们到了一处浅浅的溪水边。 钟年远远听到溪水潺潺的声音脚步就变得犹豫,在看到那道两米宽的溪流后直接停住脚步,不愿再前进了。 月光下,溪水如同流淌的银河,水边盛放的野花缤纷,萤火虫像是掉落的星子一样在空中浮动着。 这里的夜景静谧唯美,却令钟年望而却步。 他盯着那流动的溪水,红唇紧抿。 即使溪水的深度极浅,流速也极缓,温柔且无害,对人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到了钟年眼里,却会变成汹涌可怖会吃人的山洪。 在前方带路的野兔发现钟年停住不走了,疑惑地返回过来。 它咕咕轻叫一声,抬起前爪站起来。 “我……”钟年声音滞涩,“我就不往前走了,那里是有什么吗?” 野兔跺了跺后脚,咬着钟年的裤脚拉扯。 钟年看它很着急的样子,只好又跟着走了几步。 他的脸庞覆上了月光的冷白,没有多少血色。 钟年又一次停下,不愿再走了。 “我们还是不……”他想叫着野兔一起离开溪水边,余光里忽然注意到那里有一处花草被压得塌下去,似乎是有什么在那里。 他抬头仔细去看,眼神凝住。 是个人。 半边身子在水里,半边身子在岸边,不知是死是活。 正文 第158章 夜色无边,月光皎洁。 飞舞着的萤火虫似有意识一般,聚集成一道指引钟年的直线。 野兔已经跑到了溪边,跳到那人的背上,高高蹦跶两下,在催促钟年过来。 等钟年小心地走到溪边,野兔就从男人身上跳下来,贴着钟年的腿。 钟年蹲下身,摸了摸野兔的脑袋,打量着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的男人。 男人趴着,一头乱发中露出了小半张侧脸,轮廓硬朗分明,鼻梁高挺,是极好的骨相。 钟年嗅到了一点血腥味,没敢乱碰,打量了一阵发现男人的脊背仍有微弱的起伏,先尝试着叫几声。 见叫不醒,他才伸出手去晃动男人身体。 “喂,醒醒。” 野兔也帮着他,在男人后脑勺上蹦跶。 钟年怕它给人蹦出个什么好歹来,连忙把它抱回来。 “你的爪爪不疼吗?”钟年问。 野兔用鼻子碰碰钟年的指尖。 钟年被逗得轻轻笑了两声,随后去推男人的身体,想把人翻个身,查看是哪里受的伤。 男人的身子有点沉,他动得很费力,兔子咬着男人的衣服也帮忙。 把人成功翻过来,钟年呼出一口长气,在看清男人的正脸后整个人愣住了。 男人的下半张脸赫然遍布着一片崎岖扭曲的疤痕。 发红狰狞的痕迹出现在英俊的骨相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犹如一张被揉皱的诡谲画作。 这是烧伤。 钟年亲眼见过。 即使那时的洞穴昏暗无比,他看得并不明晰,但他曾用自己的指尖或脸颊实实在在地触碰过,牢记着其上纵横的沟壑。 这种感觉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副本世界里会有NPC的烧伤和玩家一模一样吗? 如此相似,不管是位置还是烧伤程度都几乎相同。 钟年不信这是巧合。 心底深处不愿意去触及的某块角落被扫去了尘埃,变得开阔明亮。 他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冀。 他记得,苍锋说过他们还会再见。 钟年张了张唇,险些对着男人叫出那个名字,又理智地止住了。 他稳住心神,继续没做完的事。 男人身上的衣服简陋,外露的手臂上也有些许伤口,在水里泡得发白。 奇怪的是,男人的上衣染上了一种蓝色的液体,被溪水冲淡了。 钟年先用力把男人拖上岸,再仔细查看。 掀开衣摆,他发现男人腹部的伤势很严重。 有刀割的撕裂伤,也有撞击出来的淤青。 而浸透衣服的蓝竟是从被割开的刀伤里流出来的。 蓝色血液…… 和章鱼的很像。 除此之外,钟年总感觉自己还在哪里见过,但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给男人处理还在流血的伤口更重要。 他身上暂时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东西,就先想到了用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人包扎。 低头一看,又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对。 原本穿的绸缎锦衣变成了灰扑扑的粗麻布衣,里面的衣摆还短了一截,像是被扯的—— 钟年紧接着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待在一边的野兔。 野兔爪子上包扎的布料和他里衣的一样。 “……” 钟年蹙着眉头,暂且把这奇怪之处抛在一边,继续撕扯自己的里衣。 他拿着匕首将布料割破,弄成足够的布条后也不剩下什么了,上身的肌肤和更为粗糙的灰外衣摩擦着,又痒又刺。 钟年尽量忽略这种不适,手法娴熟地给男人渗血的腹部包扎好。 包扎对止血有些作用,但还完全不够,需要用上草药。 箩汩山上应该会有一些…… 钟年一边打上结一边思索着,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对上一双沉寂的眸。 男人不知是何时醒的,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钟年,夜中虹膜之上闪过一抹湖蓝的异色。 “……” 钟年和男人对视了一阵,不知怎么一时卡住了。 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叫出“苍锋”这个名字。 下一秒,听到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他所有燃起的期待都湮灭了。 “你是谁?” 嘶哑且低沉的声音,语气很平,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钟年没有多少惊讶或防备的反应。 钟年迅速将手从男人身上收回,站起身后退几步,开口解释:“我看你趴在水边,把你拖上来,给你的伤口随便包扎了一下。” 男人却并不太在意自己的伤,目光追随着钟年:“为什么?” 钟年疑惑地抬起眉梢:“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男人道,似乎很不理解钟年如此做的原因。 钟年听出男人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对此不解。 “想救就救了……救人需要很多理由吗?”钟年指了一下窝在自己脚边的野兔,“它带我来找你的。” 男人没有去看野兔,只一味地盯着钟年。 钟年被这长久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你没事我就走了。” 他抱着兔子打算要走,脚踝却一紧,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眼睫一抖,往后抽了一下没抽动,被弄得有点不高兴了:“你还有事吗?” 男人张嘴想要说什么,粘稠的蓝色血液先一步从口中涌出来,把钟年吓了一跳。 “你……” “疼。”男人捂着胸口,虚弱地在地上喘着气,仿佛疼得连呼吸都很困难,“很疼。” 钟年略有犹豫,在看到男人又吐血之后忍不住再次上前,下意识用手去捂男人的嘴。 还没碰到,手被男人抓住,放到了胸口上。 “你帮我拍拍这里就好了。” “啊?能行吗?”钟年半信半疑地听男人的话做起来,一下一下给他顺着胸口。 没想到还真有用,顺了几下男人就不吐血了。 手一停,男人就皱起眉头很难受的样子,害得钟年都不敢停下来。 “你能不能把我扶起来。”男人再次请求,“躺在地上很难受。” “好。” 钟年没有费多少劲就把男人扶了起来,肩膀被靠着,有点沉。 男人说话时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 “你不该这样心软。”男人说。 钟年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了,但并不反感。 “心软”这样的事在他看来不是什么要剔除的缺点,心软就心软吧,随便旁人怎么说。 “我都帮忙了,你就别这么不识好歹了。” 听到他这么说,男人闷笑起来,笑过一阵后嘴角逐渐沉下去。 “我会害了你。” 钟年不以为意地反问:“是吗?怎么害我?” “我是灾祸、是煞星、是怪物,会害死身边所有人,所以他们厌恶我,驱逐我,恨不得我去死。”男人扯着嘴角笑,有着烧伤的面目显得有些狰狞,他又指了下自己脸上的烧伤,“天生的印记就是证明。” 钟年露出讶异的表情,仅是因为男人的后半句话。 怎么会有天生的烧伤? 男人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刻意将自己的脸贴近了钟年,用着气音低声道:“这么丑这么恶心,你不害怕吗?” 钟年镇定且面不改色地回视:“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是谁?” “无关紧要的人。” 钟年沉默了一会儿,说:“都无关紧要了,那你提他们做什么?” 男人点头:“小年说得对。” 钟年圆圆的眸子眯起来,狐疑地审视着男人:“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男人再次点头,“我们认识。” “?” 钟年并不记得这回事。 他仔细思考了一阵,想起什么,“你是邪神吗?” 这样的猜测似乎在男人的意料之外,愣怔了两秒才回道:“你觉得呢?” “我看你确实不像是个人。”钟年看了一眼男人流了满身的蓝色血液,“如果你是邪神,那么我该杀了你。” “好。”男人毫不犹豫地应允了下来。 钟年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手被拉住了,被带着碰到了腰上藏着的匕首。 “噌”的一声。 匕首被抽出,锋利的刀刃在月下反射出冷光,抵上男人的胸口,也是心脏处。 “杀了我,你就可以通关了。” 钟年瞳孔微缩,见到男人的双眸深处湖蓝的异色流转着,并非是阴冷的感觉,反而有些温柔。 “宝宝,动手吧。” 在男人拉扯他手腕用力的一瞬间,钟年莫名心脏抽痛,闭上眼使出所有的力气来抗拒。 “我不要——!” “哐当!” 匕首掉落,桎梏手腕的力道转瞬消失。 钟年狠狠地打了个激颤,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环顾周围。 刚刚的景象全部消失,他又回到了山洞里。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刀尖沾染蓝色血液的匕首,冷汗涔涔,心跳极快,整个人还在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那样害怕,为了通关,他不是没有捅过NPC,面对那个男人却下不去手。 雪白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仍然残留着男人抓握的感觉。 钟年十分笃定刚刚遭遇的一切绝不是普通的梦。 是真实发生过的。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这个副本安排的一切。 太没有逻辑,也太不符合常理,疑点重重。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神像的面容。 似乎能和那个男人的脸重合…… 正文 第159章 从山洞回来后,钟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段鹤很快就注意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声询问了两句,钟年才回过神,把视线转移过来。 “嗯?没发生什么。”钟年摇摇头。 嘴上这么回答,可又很快走神了。 段鹤眸色转深,沉默地看着钟年姣好的侧脸。 他想起清晨从山顶下去接人时,搬开石块,看到少年坐在被褥上,仰着头颅,望着神像的眼神格外复杂难懂。 难道真的有和山神发生什么吗? 段鹤一直以来并不太相信山神这个存在。 在遇到钟年以前,他的人生简单又乏味,只注重眼前的事,照顾着家门前的樱桃树和菜地就是全部,对于总是存在神话和信仰里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从不在意。 直到钟年被选中成所谓的山神之妻,他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变化。 从不在意变成了将信将疑。 他想着,无所谓的,不管小年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们能在一起,陪伴彼此就好。 现在他的想法有点不一样了。 目送着少年走进山洞,并且亲自封上洞口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塞了颗生涩的酸果一样,拧成一团。 他产生了一种冲动,脑子里不停有个声音撺掇着: 把石堆毁掉,把小年带出来,不能把他留在那里,也不让他做什么山神之妻了—— 但他又紧接着想起还在箩汩殿里收拾东西时钟年说的话。 “鹤哥,我只是去一晚而已,不用太担心,你就和阿婆一起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他答应了钟年。 要乖,要遵守诺言。 三个人组成的“家”,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不能一时任性就破坏了。 就算这个“家”里还要多一个山神,但为了“家”的幸福他可以忍受。 目前为止,他能做的就是讨小年开心。 段鹤没讨过谁开心,不懂方法,但是足够了解钟年的喜好。 把钟年爱吃爱玩的东西全部捧到人前,还专门去和人学了一些老土的冷笑话。 钟年倒是很受用,笑得肩膀直颤、两颊发红,歪倒在椅子上,衣领都乱了。 但他笑不是因为冷笑话,而是段鹤说冷笑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又面无表情,很有反差感。 “你从哪里学来的啊?”钟年擦掉眼尾笑出来的眼泪问。 段鹤只说:“你喜欢的话我就去多学一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学之前我送过礼了。” “你还记得我教过你要交学费呀?”钟年托着下巴,用着一双弯成月牙的眸子看着段鹤。 “记得。”段鹤小心地摘去少年发丝上掉落的迎春花,藏进掌心里,“小年说的话,我都会记得。”- “大人,差不多该去沐浴了。” 年轻的仆人从大门后面探出身子,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是生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他早早就在看天色,好不容易等到了时候,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去看少年,吞咽着口水,百般克制着自己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痴迷,提醒自己不要太冒犯了。 没办法。 大人实在太漂亮了。 只要见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耀眼无比的存在。 仅是慵懒地依靠在榻上就尽显风情,那头长长的银发随意散落在肩上,如玉的手正摆弄着一只草编球。 那明明是逗猫的玩具,他却爱不释手,把草编球拿到耳边,百玩不厌地摇晃着里面的东西,听着碰撞出来的脆响。 他还会把鼻尖凑近嗅闻,然后就用着琉璃一般的眸惊喜地望向身边的男人:“它香香的。” 仆人看到这一幕都痴呆了,好半天才回魂,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这次少年听到了,转头看过来。 还没开口说话,仆人就不由自主地绷紧全身。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听到少年带着礼貌的微笑说出这句话,仆人的魂魄再次离家出走。 等再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在男人的陪伴下走出房间有一段距离了。 仆人连忙跑着跟上。 没想到,跟在后头捧着衣物的男人转过头对他说:“你不用去,可以回屋休息了。” “啊?”仆人一怔,磕磕巴巴地回,“可、可是村长说我要伺候大人沐*浴,随时候在大人身边……” 他都期待好久了,怎么就不让他去啊? “就听他的吧。”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语气柔和,“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哦……是。” 少年一发话,仆人就成了最会听从命令的木偶,面红耳赤地走了。 “这个不好。” 人刚走,钟年就听到段鹤如此说道。 音量不小,没一点要避着人的意思。 钟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魂不守舍的应该没听到,又转头无奈地看着段鹤。 “这个又怎么不好啦?” “他偷看你,”段鹤眸子黑沉沉的,冷硬的下颌绷紧,“很多次。” 钟年说:“人家只是偷看,又没做什么错事。” 段鹤拧眉,认真思索了又说:“他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嗯,是吗?”钟年并不是很把段鹤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几乎每个仆人段鹤都表示过不满意,说根本伺候不好他。 在这方面倒是挺严格的。 穿过竹林,又一次到了神水泉前。 钟年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流程,因为“副作用”的减轻也早已不像刚开始那么抵触,还觉得挺舒服,就当作泡温泉放松。 脱掉外衣外裤,只剩下薄薄一层底裤,走下一层台阶,缓缓浸入水中。 银发飘荡在水面上,清艳缱绻,少年雪白的脸颊很快就被热水蒸粉,眉眼沾染上水汽愈发秾艳,鸦羽般的长睫因为此时的享受而半阖起来。 清澈见底的水面下有些漂亮的颜色根本藏不住。 日日夜夜的相处已经让钟年对段鹤的警惕性几乎为零,就算对方就站在水边也生不出一点防备心。 偶尔递来一点消遣的蜜水或水果,会主动张着嘴接受投喂,还让段鹤也吃一些。 乖得有点不像话了。 因为前一夜在条件有限的山洞里休息得不够好,钟年还想着今天可以多泡一会儿解乏。 没料到只是泡了十分钟,就在水里呆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晕。 察觉到不妙,他也顾不上什么,伸出手叫段鹤。 男人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抱出水面。 钟年本还想自己坚持走两步,却脚一踩到地上就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段鹤连忙把他捞住,猝不及防间,大手一个不小心就按在了最丰腴浑圆的地方,五指陷在肉里,握了一团云。 下意识地,段鹤手指收紧了几分。 少年当即一颤,喉间溢出一声轻吟。 正文 第160章 从山洞里回来后,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浸泡神水的时候,其带来的副作用很是强烈。 这作用来得太慢,即使钟年反应及时,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和段鹤求助,也还是晚了。 在水里待的时间足够让他又受一整晚的煎熬。 “快带我回屋里。”他抓着段鹤的领子催促。 “好。” 段鹤很快将他身上的水擦干,睡衣都来不及给人穿上,用浴巾裹好就抱着快步离开神水泉。 一回到房间里,钟年下意识就要往最有安全感里的被窝里滚,身上裹缠的浴巾变得乱七八糟。 他不舒服地扭动着哼哼几声,软声叫着段鹤的名字。 段鹤意会,上手帮他将浴巾解开扯出来。 碍事的浴巾没了,少年舒服不少,轻轻呵出一口气,裹着最柔滑的蚕丝被,蜷缩进去。 而段鹤站在床边,视线定在少年露在被子外雪白的肩头和后颈,手里攥着刚扯下来的浴巾。 在少年身上裹了一会儿,浴巾全是香味,沾上水湿了一片。 明明把人从水里抱出来的时候给人擦干过。 段鹤当着钟年的面,把鼻子埋进浴巾里,深深嗅闻,咬住湿掉的那一块。 陷入折磨中的钟年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闭着眼,紧紧抓着被子,一副要昏睡过去的样子,呼吸很沉。 室内的蜡烛被吹灭了,带有安神效果的香还燃着,为箩汩殿的主人创造最好的安眠环境。 段鹤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很多时候他都是守在少年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习惯了靠着睡。 他甘之如饴,睡得也很轻,随时注意着床上人是否会因为噩梦而惊醒,又或者需要喝水起夜。 因为钟年这夜情况不好,他更不敢睡了,怀里抱着浴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又听到钟年发出小小的呓语。 他立即向前:“小年?” 钟年背对他蜷着,段鹤便一手撑到床的另一边,俯低了上半身,将脸贴近。 硬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少年的脸颊上,段鹤才停住,仔细聆听着少年红唇中稀细碎的音节。 都是些组不成字句的无意义的碎语,很难明白是想要表达什么,又轻又软,夹杂着紊乱的喘息,与其说是梦话,倒更像是…… 段鹤突觉喉头一阵干渴,反复吞咽口水,不自觉地把头又压低了几分,鼻尖耸动,嗅着少年鬓边与脖颈之间的香气。 他双手支撑这样伏在上方,宽阔强健的后背隆起,肌肉鼓着,庞大的身躯足以完全笼罩住床上的人。 而钟年像是沉沦在梦魇之中,眼睫抖动着,醒不过来,又睡得极其不安稳,身体在乱动。 隔着被子,隐约能看出底下的两条腿在互相蹭动蹬踹。 被香气迷了神志的男人寻回了几分理智,面色凝重地询问:“小年,很难受吗?” 钟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嘴里依然不停地发出小小的短音。 段鹤紧拧起眉头,伸出手擦拭少年鬓边凝聚的汗珠,思索着要不要离开下山去向唯一可能有办法的村长求助时,大手被抓住了。 少年的手是湿软的,似乎都是汗,把男人粗糙的手掌也沾上几分湿意,拉着将自己的脸贴得更近一些,在要粗糙上好几倍的手背蹭了又蹭。 这像是猫儿撒娇一般的举动,让男人受宠若惊得僵成一块石头。 然而更大的恩宠还在后面。 似乎是对这只手很满意,少年不满足只拿它来蹭脸,抓着拉进自己的被子里,连着手臂也想要一起抱住。 段鹤配合着,压低肩膀的一侧。 被子里很温暖,早已被少年的体温捂热了,感觉到手臂被紧紧抱住,与柔软的躯体相贴,段鹤手心开始出汗。 陪床的这段时间,他知道钟年有时候睡沉了会踢被子,把被子当做玩偶一样抱着,用腿夹住,扯都扯不动。 他帮钟年盖了好几次被子,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手臂会成为替代品。 整个手掌被夹住,段鹤却没有之前扯被子一样的力气了。 偏偏少年还不停地一边拉着他的手往里挤,一边把自己不着一缕的身体往前凑。 像豆腐一样柔滑的内侧,就这样蹭着他的手心手背。 有了东西帮忙,少年的眉尖展开了,也不再发出难耐的梦呓,转而舒服得呼出一口长息。 就这样,没有意识的少年抓着男人粗糙的手,借此来缓解神水带来的困扰。 混沌间,有谁还在耳边安抚他。 “没事的……很快就不难受了。” 一片黑暗的虚无中,钟年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自己的手脚。 冰冷的,消解他体内散不去的热意。 没有用力,只是简单地环绕上他的身体,力道是温柔的,并不可怕。 这个奇怪的东西不停对他说话,叫着他“宝宝”“老婆”。 在很多无意义的疯话中,钟年勉强提炼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这个屡次入梦的长着触手的怪物果然就是山神,比如他泡神水练出来的耐性消失是因为前一夜去过山洞后,所有神水带来的效果都被彻底转化,身体已经重新淬炼过一次,一切耐性归为零。 再比如,这个既是山神也是邪神的怪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宝宝……我最好的宝宝……” “宝宝舍不得杀我,一定就是爱我,对不对?对不对?” “对,一定是的。” “宝宝是不是也愿意做我的老婆?” “太好了,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昨天宝宝还摸我了,让我心跳得好快,差点就忍不住在梦里欺负宝宝了。” “等到了洞房花烛夜,宝宝愿意给我吃吗?” “现在可以吗?” 滑溜溜的触手在嘴唇上来回磨蹭,仿佛在等一个可以挤进口腔的机会,这让钟年根本不敢张口说话,只能发出一些可怜的呜咽。 此时的他敏感极了,经不起一点触碰。 一边难受着,一边又抗拒不了身体的本能回应怪物。 触手缠得越来越紧,却不至于痛苦,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钟年喘息着,眉尖簇得越来越紧,脚背与腰肢都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他颤得厉害,最后溢出一声哭腔,收紧双腿抽搐了一下,摆脱了梦境里的紧缚,也摆脱了满身的烧灼。 箩汩殿的主卧内。 段鹤感觉到少年骤然脱力,不再紧紧抱着自己,便将手缓缓收回。 他盯着自己指缝之间挂着的丝线,眸色逐渐转深。 趁着干涸之前,放进口里。 ……比小年喝剩的玫瑰花蜜还要甜- “小年,快过来。” 李婆对着站在树荫下的少年招手,叫了好几声,才把人叫回魂。 “阿婆,怎么了?” 钟年想要半蹲下身,腿内却不小心被裤子布料磨了一下,动作僵硬了一瞬。 “做好了,你看。”李婆把手里刚刚完工的小衣提起来,展示给钟年看。 李婆的精力一天比一天好,小衣也就提前完工了。 大红色的锦缎上锈出了一对在并蒂莲上嬉戏的锦鲤,特意用金线勾勒出四溅的水花,针法紧密细腻,格外生动。 这专门为新娘子准备的小衣,绣花图案自然是有说法的。 并蒂莲有着夫妻恩爱、吉祥美满的寓意,而戏水的锦鲤就是那鱼水之欢……希望洞房花烛夜,夫妻二人能够顺利地结合。 李婆跟钟年解释完,见到钟年整张脸红得快比得上这小衣的颜色,不由笑了。 “咱们小年都要成亲了,还害羞什么哩!” “没害羞。”钟年小声说着,余光里发现段鹤正在盯着自己看,低下头,借着发丝挡住自己烧红的脸。 他捏着大红色的小衣,像是捏了一个烫手山芋,收下也不是丢下也不是。 “先去试试看合不合身。”李婆推他一把。 钟年乖乖地应了一声,往屋里走,又注意到段鹤习惯性地跟在自己后面,犹豫了一阵说:“鹤哥,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 段鹤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小衣上:“小年会穿吗?” 钟年闻言一顿,愣愣地看着小衣上的几根系带:“应该……会吧。” 最后他自己一个人进了屋,把上衣脱掉后,就开始研究这一片布料几根带子的小衣。 穿法是不难,无非就是两根系在脖子上,四根系在身后。 难就难身后的几根带子要交叉穿孔,一个人很难办到。 他自己弄了半天,弄出一脑门的汗,最后实在没办法,朝外叫了一声段鹤。 段鹤果然没走,一听到他叫唤就立马开门进来了。 “不会?” 钟年点点头,扯着剩下的带子,转过身说:“我自己弄不好。” 段鹤没说什么,接过了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带子,慢条斯理地理清楚。 钟年则把自己的长发勾到身前,方便段鹤动作,有些无奈地说:“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没有你就什么都做不好。” 这段时日里,他不知不觉就习惯了段鹤的“伺候”,有什么事搞不定就下意识想要依赖对方。 “我也是。”段鹤低缓的声音响在身后,“没有小年就没办法一个人活着。” 差不多的一句话有了不同的意味,让钟年的心脏微微收紧。 短暂的寂静里,只剩下系带磨蹭的细微声。 它们在男人有力又粗糙的手指之中被交叉,一个收紧,带动前方的红布勒出曼妙的曲线。 突然的紧致让钟年呼吸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挺腰,绷紧的后腰又忽然贴上男人的指腹。 “带子要剪短。” “唔?” 钟年还没明白意思,被按在后腰的手指轻轻一蹭,轻微地颤栗了两下。 随后他听到身后的男人似在感叹地说: “小年的腰有点太细了。” 正文 第161章 “带子是不需要这么长。” 李婆两只手掐着钟年的腰,上下捏着丈量。 钟年用手指抓住衣摆,稍微一僵。 后腰处还残留着男人指腹蹭过遗留下的感觉,痒痒的,刺刺的,像是有蚂蚁在爬,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 最令钟年在意的是,这种感觉和腿心留下的一样。 就好像男人的手也…… 钟年垂着眼睛觑着陪在一边的段鹤,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对方的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看一眼就会无端冒出一种心虚和羞耻感。 就好像借着男人的手做过什么坏事一样。 可是钟年一阵细细回忆,只能回忆起那混乱不堪的梦境,以及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腿心发红的无措。 左思右想后,钟年找了个机会小声问段鹤:“昨晚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段鹤摇头:“小年从不是麻烦。” “不是,我的意思是……”钟年捻着脸边的一撮发丝,费力地想了想要怎么问,抬起脸说,“昨天睡着后有没有闹你?” “没有。”段鹤隐去眼底的涌动,“小年睡觉很乖。” 那么难受,也只是抓着人的手蹭个不停,弄上一层甜水就安安分分地睡着了,之后被擦洗也没有醒过来。 “这样吗……” 钟年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段鹤眼底下不明显的青黑,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己所做的梦过于难以启齿了…… 说出来对方也帮不了什么忙,只会多添一个人担心。 钟年只能祈祷经过昨晚的折磨,今晚再泡神水会好受一些- 中午。 箩汩殿迎来了一位客人。 听到守门的人来汇报,钟年才想起之前村长还和自己提过,顾清越想要来箩汩殿参观。 “让他进……不用了,我去接他吧。” 钟年放下手里做到一半的干花,问段鹤要不要一起。 段鹤自然选择跟上。 两人一同到殿门口,先听到了凶恶的狗叫声。 见到对着顾清越凶神恶煞的大黄狗钟年也是一愣,无奈地说:“你怎么又来了呀?” 顾清越道:“想来看看箩汩殿,顺便来看看你。” 钟年微怔,还未有反应,大黄狗先一步对着顾清越狂叫起来:“汪汪汪!” 这叫声比刚刚还要凶,像是在气顾清越抢了它的话。 钟年失笑:“你来我当然是欢迎的,只是奇怪大黄怎么又自己上山了。” 大黄狗听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立马不叫了,“呜嘤嘤”地转过头来扭着屁股挤在他和段鹤之中,翻出肚皮躺在他脚下,吐舌头对他撒娇。 一副十分谄媚的样子。 “还真是一点没变。”顾清越似笑非笑地说。 一听到有别的人说话,大黄狗又呲牙作势要叫,被钟年训斥一声后,赶紧卖起乖来。 “你怎么都改不好?再这样我就真的不喜欢你了。” 大黄狗急起来,钟年却狠下心不再理会它,将顾清越请进殿内,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后面焦急的狗叫声,顾清越回头看了一眼:“瞧着有点可怜。” “谁让它不学好。”钟年哼了一声。 可没一会儿又小声和段鹤说待会儿去厨房找点剩下的饭菜喂给大黄。 顾清越清眸中含着笑意注视着钟年,说:“你最近似乎过得很好,面色不错。” “是吗?”钟年挠挠脸颊,和段鹤对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都亏鹤哥和大家照顾我。” 顾清越又道:“我听说你昨天去了山洞,怎么样?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嗯……”钟年迟疑了两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样吗?虽然我学的这个专业能知道不少神秘种族的故事,但是我对此只保持尊敬但唯物的态度。”顾清越目光下落到钟年的手指上,“但看到你手上的戒指我又不确定了,这个真的是一夜之间突然有的吗?” 钟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差不多吧。” 顾清越:“差不多?” 钟年难以解释,他不好说自己梦到的事情,转移了话题:“你想先逛哪里?要不先去我房间里休息休息喝点茶吧?” 虽然不是自愿的,但是在箩汩殿住的这段时日,钟年也不知不觉适应了这个华丽又空荡的房子。 他以主人的身份带着顾清越参观了整个箩汩殿,最后去的地方就是神水泉。 “你每天晚上都要在这里泡?” “嗯。”钟年点头,诚心邀请道,“虽然这个对普通人没什么效果,但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试试,就当作是温泉,还是很舒服的。” 顾清越倒也没客气,顺势提出:“那我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晚?” 箩汩殿的房间很多,钟年自然没拒绝。 在这里的日子本来就很无聊,多一个客人倒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这一天晚上,段鹤可能是习惯使然,只做了三个人的饭,也只拿了三副碗筷。 顾清越有点尴尬地站在一边。 钟年见到也愣了:“你先用我的,我去灶屋里再拿——” 碗刚递过去,在半空中就被人接住了。 段鹤将钟年的碗放回原位,然后把自己的先给了顾清越:“我去。” 说罢便起身去拿了。 段鹤离开后,顾清越用着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他似乎不太喜欢我。” “不会的,鹤哥不是那样的人。”钟年替段鹤解释,也同时宽慰着顾清越,“他人很好,只是对不熟的人话比较少,你别多想。” 坐在首位的李婆也帮段鹤说了一句。 顾清越听了,隐去眼里的情绪,点头:“不是针对我我就放心了。” 这不过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晚饭用得早,顾清越趁着天还没黑,带着纸笔去记录箩汩殿的建筑特色,没再麻烦已经陪了自己一天的钟年。 只是很巧地,顾清越要去最后的神水泉时,刚巧碰到了走在半路的钟年和段鹤。 “你们这是打算去泡澡了吗?”顾清越看着段鹤手里捧着的东西,“正好,一起吧。” 钟年见到顾清越手里拿着的本子,以为他只是为了学术研究去记录,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没想到要脱的时候,就看到顾清越也跟着脱起衣服来。 钟年一懵,都没注意到段鹤把自己解开的衣领又扯了回来,惊讶地问:“你在做什么?” 顾清越反倒用着不解的表情问他:“不是说好了一起泡澡吗?” “……”钟年呆呆地眨了眨眼。 他也没想到刚刚顾清越说的“一起”是这个意思,只以为是同路。 顾清越跟着他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把衣服合上了。 “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等你用完再用吧。” 顾清越如此说着,嘴上带着笑,但是笑容看着有些勉强,眼神是掩不住的失落和受伤。 钟年当即说:“没事的。” 想到自己白天还主动邀请过顾清越试试泡这泉神水,且都是男性,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顾清越来做客,他这个做主人的,总不能小气。 “用的就一起泡吧。” 顾清越十分善解人意:“你不用迁就我,我没关系的。” “不是迁就,地方很大,又不会挤。”钟年把自己的外衣脱掉,想了想还是剩下一层里衣。 之前他面对段鹤只留了裤子,但跟顾清越不算特别熟悉,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穿着衣服会更好一些。 他下了水,对着还站在岸上的顾清越招招手:“快来。” “好。” 顾清越摘了自己的眼镜,光着上身下池。 出乎意料,人前看着清瘦高挑且有着冷白肤色的男人,衣服底下藏着的是一种十分劲瘦结实的身材,肌肉不会过于夸张,正像是他笔下画的线条,是张弛有度、优美有力的,符合黄金比例,完美又养眼的类型。 再加上摘了眼镜之后眉眼会比平时更加深邃一些,显得不一样,钟年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顾清越眼带柔和的笑意,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到你摘了眼镜。”钟年说。 “我近视不是特别严重,但是摘了没安全感,有雾气的环境下会更看不清。” 顾清越眯了眯眼睛,一副努力聚焦的样子,顺理成章地在水下和钟年挨得更近一些,几乎要贴上。 “嗯……这样的距离比较好。” 钟年忍不住往后仰了几分,贴上了后背的石壁:“那还是有点严重的吧?” “你可能不太了解,当人的视线有缺陷时,因为心理作用听力也会跟着下降。”顾清越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睛不好耳朵也就不好了,我们近一点更好交流。” 钟年不近视,认真听完颔首:“原来是这样,受教了。” 顾清越勾了勾嘴角:“如果小年也戴眼睛的话,应该也会很好看。” 被顾清越这么一提,从没戴过眼镜的钟年也好奇起来自己戴上会是什么样子。 戴上后会更像是一只有文化的兔子吗? 他有点心动,想着要不要跟顾清越借一下回去戴着照镜子看看,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下来了。 一转头,入目的就是遒劲饱满的肌肉和深麦色的肌肤,用辛勤劳动练出来的一身仿佛被捶打过无数次的钢铁,是绝对的力量展现,有着原始的野性的魅力。 段鹤只在腰上围了一层浴巾,其余什么都没有,过度的视觉冲击让钟年一时愣住了。 段鹤却神色如常,垂着眼看着水面,低声说:“我也想和一起。” 正文 第162章 “我想和你一起泡。” 这样的要求钟年都答应了顾清越,当然更不会拒绝关系更要亲近的段鹤了。 钟年只是有点意外,讷讷地“嗯”了一声,下意识把与硬实臂膀有所接触的胳膊收了收。 可这两人离他都太近了,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这边拉开一点距离,就又立马会和另一边碰上。 顾清越感受到后带着浅浅笑意低头看他。 “需要我帮你洗头发吗?” 钟年还没张口,左边的段鹤率先帮他拒绝了。 “小年的头发一直都由我负责。” 话说得也没错,最开始钟年是自己洗的,可是后来习惯了泡神水的时候有段鹤陪在身边,就愈发地懒起来,段鹤主动提过一次就很少再亲自动手。 这件事段鹤也早已做得得心应手,手法轻柔且娴熟地帮着钟年洗完。 顾清越在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不动声色地将段鹤的手法记在心里。 洗得多了,段鹤很了解钟年喜欢什么样的力道,按摩手法很高超,洗完之后钟年已经有点想睡觉了。 他想着得陪客人,逞强在神水里多泡了一会儿,却忘记自己对神水的耐性早就没有之前那么好。 左右两边都在和他说话,他反应迟钝,有点顾不上来,看了这边又怕忽略了另一边,扭头都给自己扭得晕头转向了。 并且他总感觉这两人在挤自己,明明这神水泉地方很宽敞,偏要三个人挤在一处,让他只能缩着双腿和胳膊,有点呼吸不上来,身体使不上力气。 “你都要滑下去了。” 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环在钟年腰前,将越泡越软的他往后捞了一下。 钟年晕乎乎的,下意识就以为这人是段鹤,顺势伸出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靠过去。 “我好困,不想泡了,抱我回去吧?” 嗓音黏黏糊糊的,有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是顾清越从未有机会听到的甜软腔调。 一时之间,顾清越都僵住了,只觉得自己贴着温软少年的那片肌肤在发烫,身下的这片神水也变成了滚烫的热水一般。 就只是发怔的这么一会儿,人被另一边的人抢回去也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他立马伸手圈住少年的腰,不让其被抢走。 视线微抬,直直迎上两手掐在少年腋下的段鹤的眸。 对方的眼神黑沉,带着一种锋利的冷。 没有说话,但这个眼神很显然是要顾清越放手。 但顾清越外表看似温和,骨子里是个不容退让的人,更别说是这个时候了。 “他要‘我’抱他回去。”顾清越语气平和,“我”之一字却咬着重音。 段鹤并未理会他,低低吐出两个字:“放开。” 顾清越脸上戴着面具似的微笑:“若是我不呢?” 段鹤面色更是黑得能滴水。 两人开始暗中较劲。 一个搂着腰,一个掐着腋下,钟年几乎被架起来,被拉扯得清醒了几分。 “嗯唔……别弄我。” 他不明白两个人这样扯自己做什么,感觉自己都要被扯长了,难受得拧起眉尖。 他伸出手,下意识先去推自己身前的人。 力气不大,软绵绵的,发粉的指尖按在男人的胸膛上。 如果是别的情况,顾清越会觉得这是极为美妙的触碰,但是现在就不太美妙了。 像是输了一截一样。 成功“抢”到人的段鹤很快就把人抱稳当,上了岸。 用浴巾包裹,再以自己的身体遮挡,动作利落地给钟年脱了湿衣再穿上干净的。 整个过程钟年连根头发丝都没让一边的顾清越窥视到。 …… 等意识模糊的钟年再清醒过来,段鹤正在给他嘴里喂水。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已经穿好了柔软的睡衣,头发也被擦干了,这段日子以来段鹤一直都是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着他,钟年习惯了但是也记着段鹤对自己的好,劝道:“别守着我了,回屋里睡吧,好好休息。” 段鹤未动:“你不太舒服。” “没关系的。”钟年眼睛有点睁不开,声音也轻飘飘的,说的每个字里掺了甜水一样,“比昨天要好一点……睡一觉就好了……” 明明整个人像是烧着一样浑身发红,眼尾拖着蔫哒哒的艳色,瞧着又乖又可怜。 段鹤看得恍了神,脑子很突然地跳出一个过分的想法: 要是小年真的哭起来,脸上全是水,一定会很漂亮。 也不知道声音会不会变得更加…… “……鹤哥?” 钟年对上段鹤陌生且古怪的眼神,心脏莫名惊颤了一下。 只是一眨眼,段鹤又恢复了他印象中的样子。 “等你睡着我再走。” 钟年只当是自己头脑发晕产生的错觉,抿嘴说:“我不信你,我要看着你走。” 少年固执极了,努力地抬着沉重的眼皮,强打起精神来,两只明亮水润的幽蓝色眼睛瞪大了,根本让人拒绝不了。 半晌,段鹤败下阵来,做出了妥协。 “……好,我去睡。” 一直亲眼看着男人进了这主卧里的耳房,再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钟年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很不舒服,在段鹤面前强忍着没说出来。 他扶着有些沉重的脑袋从床上坐起,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见到自己所感觉到湿润不是错觉,他不由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幸运的是,他之前都是侧躺蜷缩着,所以床还是干净的。 下了床,用着最轻的动静把段鹤帮他穿上没多久的睡衣换掉,湿掉的地方只能胡乱地用手帕擦了个大概。 最后他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像是藏罪证一样,暂时用布裹着,偷偷塞在衣柜角落,想着等明天白天找到机会把它给洗了。 脑袋晕晕的钟年做完这些更晕了,立马倒回床上。 昏睡过去的时候,他的双腿还不自知地磨着,聊胜于无地缓解体内的燥热。 没有任何意外地,他在梦里又见到了那个有着大触手的坏山神……- 凌晨。 整座箩汩殿都静谧无比,最为奢华的主卧内,柔软的大床上,传出细微的声响。 主卧耳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主卧照明的蜡烛已经燃尽,但是今晚的月色很好,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就足以让夜视能力优良的男人视物。 男人见到床上的人似乎在发抖,被梦魇住一般发出哭音,连忙迈着大步行至床前。 刚要把人从噩梦中唤醒,却又发现这次的情况似乎与李婆提到过的有些不同。 他见到了诡异又香艳的一幕。 大红色的锦被凌乱,少年小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两条腿微微屈起,将被子顶起一个弧度,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紧绷到极致,双腿抖得厉害。 也像是在抗拒什么在作乱的东西,脚后跟一下一下蹬着床,两只手按在腹下。 最为吸睛的当属少年的脸。 汗津津、红扑扑的,喝醉一样,紧闭的眼睫凝着泪水,眉尖蹙起,红艳艳的嘴唇张开了三指的大小,里面湿红柔软的口腔和舌头全都看得见。 奇怪的是那根软舌抬着,吐在外面,就好像有人吮吸一般,舌尖已经肿了。 有水*声响起,咕啾咕啾的。 可床上明明除了少年,什么都没有,被子下也不可能再藏什么东西- 钟年感觉段鹤今天有点奇怪。 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段鹤一向沉默寡言,面上的表情也很少,最擅长做的事就是守在他旁边,却一点也不会打扰到他,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得很低。 钟年是在四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发现不对的。 顾清越也在其中,人在箩汩殿住了一晚,自然早上也出现在了他们的餐桌上。 钟年本来吃得很慢,还在听顾清越说话。 因为昨日一整晚难缠的梦境,他有些心不在焉,给出的回应都慢了半拍。 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一杯安神汤放在他手边。 钟年被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看着身边的段鹤眨了眨眼。 “喝了再回去睡一会儿。”段鹤语气低缓,“你昨天睡得不够好。” “……哦,好。”钟年心想自己不是让段鹤回屋去睡了吗?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睡好的? 钟年小脸一鼓,故作凶巴巴地问:“你是不是半夜又没好好睡觉,偷偷出来看我了?” 段鹤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敢回答钟年的问题,但也不想对钟年撒谎,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就只能沉默了,看着钟年的脸色欲言又止。 钟年一看他这样的反应就知道是什么答案了,小脸一板,扭过头不搭理段鹤了。 坐在主位的李婆眯着眼睛笑,也没有在两个人中间做和事佬,继续吃自己的饭。 而顾清越嘴角的笑意在段鹤打断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淡去了几分,在见到两人看似在闹矛盾其实表现出了无限亲密后,更是脸色都差点维持不住了。 之后,钟年都没再怎么和段鹤说话,默默地把那杯特意做给自己的安神汤喝掉。 他故意只问了顾清越要不要和自己陪着李婆一起去散步,没有理会段鹤。 段鹤可能看出他不高兴,也没有跟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散步的时候,李婆训了钟年一句:“你啊,不能仗着人家脾气好就一个劲欺负人家。” “我哪有欺负?”钟年小声嘟囔。 李婆笑着点点他的眉心:“稍微使点小性子就好了,也不能总等着小段来哄你,你也哄哄他,听到没?” “听到啦……”钟年乖乖应下,瞥见旁边的顾清越在看,想到自己有点忽略了对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啊,都没好好招待你,在这里其实很无聊吧?” “怎么会。”顾清越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我很喜欢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多上来做做客。” “当然不介意。” 把顾清越送下山,钟年回到房间里打算休息,刚要上床,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打开衣柜。 这一开他人就傻了。 昨天半夜被他偷偷摸摸藏起来的脏衣服不见了。 正文 第163章 衣服不见了,钟年第一反应就是找段鹤去问。 他几乎所有东西都是段鹤在打理,各种东西的存放位置段鹤也比他要清楚很多,他找不到的段鹤都能很快找到,所以当衣柜里自己藏的衣服丢了,他也习惯性地依赖对方。 别的衣服丢了也就算了,哪怕是值钱的东西钟年也不至于如此惊慌。 问题就是,那身衣服上面还有他的脏东西…… 箩汩殿有点大,钟年问过了在殿内打扫的人,去往后院的盥洗处。 一走过去,钟年从不远处就看到段鹤正蹲在水池边上,只穿着一件方便干活的背心,强壮结实的肩背微微拱起,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一动不动的,身边是一盆属于钟年的待洗的衣服。 “鹤……” 钟年走过去,刚张开嘴发出一点音,看到什么后整个人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圆眼瞪大了,满是难以置信。 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他丢失不见的睡衣,还是其中的裤子,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段鹤就像个变态一样把整张脸埋在里面,鼻子恰恰顶着裤子的接缝处,脊背剧烈的起伏表明他正在大口换气,应该是在嗅闻。 钟年惊得呆住。 他不知道段鹤是怎么从衣柜里发现的,明明自己专门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塞在最角落,不去刻意翻不可能会发现才对。 再说发现就发现了,段鹤没有好好洗,为什么要把脸埋在里面那么用力地闻…… 明明做出此等无颜之事的人是对方,钟年却羞耻得红了脸,回神后第一步就是观察四周。 幸运的是,这里除了晾晒的衣服和储水的水缸以外,没有其他人在这里。 微松下来一口气,钟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步走上前。 走近没两步,段鹤听到了脚步声,很快转过头来。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沉迷仍未散去,凝着一团幽幽的火焰,是钟年从未看到过的神情。 莫名地,钟年竟是有些生怯,停住了脚步,保持了与段鹤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说话。 氛围变得有些古怪,钟年看到自己裤子被埋的那一块陷出了被段鹤鼻子顶过的痕迹,那里昨晚湿透过又干涸了,现在又湿了一片。 钟年嗓子被黏住,发不出声音来。 他眸光摇曳着,反复地打量沉默的段鹤,重新这个认识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的男人。 “……小年。” 良久,段鹤先开了口,嗓音是嘶哑晦涩的。 这一点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钟年深吸一口气,跟着出声,第一次对段鹤用上了质问的语气:“你闻我的衣服?” 段鹤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眸,没说话。 如果段鹤这会儿说,闻他的衣服只是想确认一下上面是不是有脏东西,他也就骗着自己信了,偏偏段鹤又是这副让人来气的样子。 钟年咬住嘴唇,眼里泛出一点不知是愠怒还是羞耻的水意,可面对一直最照顾自己、像是大哥哥一样的段鹤,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酝酿了半天,最后就只是没一点气势地埋怨了一句:“……你怎么能这样啊?” 段鹤抓着他的衣服,竟是低声地答道:“好闻。” 有什么好闻的? 钟年拧起眉尖露出费解的表情,他想起不少男人都喜欢闻自己,明明他自己闻自己什么闻不到。 段鹤看出他的疑惑,说:“小年的味道是甜的,还有……” 说着,像是为了确定一般,段鹤又把手里的裤子捂在口鼻上深深嗅闻了一下,顶着钟年近乎惊恐的表情接着道,“闻了身上会发热,还会上瘾。” 钟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疯了吗?” “可能是。”段鹤仿佛破罐子破摔,暴露之后就不再隐忍、不再沉默、不再压抑心中深藏的欲望,直接承认了下来。 “闻过一次后,我每天给你洗衣服之前都要这么闻上一遍,对不起。 “这一件和之前的不一样,香味太浓了,就算放在衣柜里也被我闻到找出来了。 “小年忘了吗?你每天晚上的睡衣都是我亲手给你穿上的,换了我都会发现。 “所以小年不用藏,我也知道你每天晚上在梦里很辛苦,会流很多水,还会叫——” 一句又一句,不断刷新钟年对段鹤的印象。 一个老实人的形象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 听到最面红耳热的一句,钟年立即出声制止:“你别说了!” 段鹤收住未说完的话,听话地闭上嘴,见到钟年脸上的愠色和颤抖的指尖,又低低道:“你别生气。” 听到比自己年长的男人用着很小心的语气,钟年抿了抿嘴唇。 可还没来得及心软几分,就又听到段鹤说:“我有好好洗,只会给你穿干净的。” “……?” 问题在于这里吗? 钟年意识到段鹤并不觉得那样的所作所为是令人不齿的,完全只是怕他生气,才感到抱歉。 段鹤的某些观念一直有些问题,思考方式也与常人不同,钟年是知道的,也不介意他这一点,更不会强行扭正他,只是在人情世故上必要的时候教上一两句。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这么让自己头疼的情况。 一时之间,他都没办法对段鹤发火,最后挤出一句:“把裤子还给我。” 等将脏掉的裤子拿回来,钟年转身就走,然后找到一个火炉子“毁尸灭迹”。 看着被燃烧掉的裤子,钟年稍微冷静下来,又想到段鹤坦白的那番话。 梦…… 段鹤知道他有在做梦。 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发出了什么动静? 他说他流水,还叫了…… 这几晚钟年在梦里遭遇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昨晚。 那个坏透的怪物山神把又粗又长的触手挤进来,搅得他差点没在梦里哭得抽过去。 耳边不停响着痴狂的话语,没一句是好听的。 被挤出来的水还全一滴不漏地被吃了…… 想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和感受,钟年双腿都有些发软。 正文 第164章 发现段鹤做的事之后,钟年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和对方相处了,总觉得别扭。 段鹤倒是和之前一样,仍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他有需要时就及时伸出手。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李婆看在眼里,找着钟年多问了一句。 “你俩怎么回事?还在闹矛盾?” 钟年眼神躲闪地回话:“没有呀……已经和好了。” 李婆眯起眼睛:“没吵架?” 吵架是没吵架的。 钟年对上李婆的眼神,摇头。 可李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出来? 只是有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事,旁人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干脆就放任这两个人闹,闹一闹说不定感情还会变得更好。 …… 就这样别扭地过了两天,钟年午睡醒过来,隐约听到门口有人在焦急地说些什么话。 他揉着眼睛打开门,见到某个村民抓着段鹤。 只是他一出来,两个人就立马注意到他,止住话头同时转过头来。 刚睡醒的少年衣领没有弄好,圆领的第一颗扣子开着,露着半截莹白的锁骨,银白发丝海藻一般落在身侧,因为上午编了辫子,解开后就带上了一点卷。 少年脸颊上还有一点压出来的印子,困倦未散,眼皮耷拉着,软声问:“怎么了?” 两个人都有些发愣。 村民下意识就恭恭敬敬地要回答:“是段……” “没什么,村长有点事叫我下山一趟。”段鹤抢过话头,往前一步,手扶在门槛上,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村民的视线,对钟年压低了声音,“你在家里,我解决了就马上回来。” 他们很久没再凑这么近,钟年被差点就要戳到鼻尖的胸肌弄得懵了一下,慢了半拍后退一步。 这么一个躲避的小动作,让男人的眸色黯淡了几分。 “……我走了。” 段鹤说罢,抓着还愣着的村民转身下山去。 钟年一头雾水,看着两个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醒过神。 他稍微有点担心,但没追上,便找今天过来贴身伺候的人问了一句。 “我也不太清楚,早上来的时候没听说什么。”年轻男人面对钟年面红耳赤的,回话倒是利索,“大人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我下山一趟,帮您去看看?我脚力也快,半小时内就回来。” 钟年本不想这么麻烦别人,却又觉得不安,点点头:“麻烦你了。” 年轻男人应下,立马下山去了。 钟年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看着时间,见半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人回来,就有点着急了。 思来想去,索性打算下山去亲自确认一眼。 身上的衣服漂亮华贵但不方便,在衣柜里寻了一身合适的去换,脱到一半时忽然听到窗户外有异响。 这点动静很小,常人很难注意到,但是钟年的听力极为敏锐,反应很快地把刚脱下的上衣套回身上。 扣子还没来得及扣上,窗户已经被推开,一个人影豹子一般动作迅速又敏捷地翻进来,一站稳,用着灼热无比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屋内的钟年。 钟年只是愣了一下,立即拉紧衣襟侧过身去,遮住身前的风光,圆眼带着羞恼瞪过去,用着不太镇定的颤音呵斥:“盘浔川!” 盘浔川回神,露出尖尖的虎牙,应了一声:“诶。” 钟年见到他这厚脸皮的样就气得牙痒痒:“你给我出去。” “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盘浔川嘴巴一瘪,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走近凑到钟年边上,一边嗅着久违的香气,一边诉苦,“我好不容易才躲过我阿妈的监视过来找你,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钟年躲着不停往自己脸边贴的鼻子:“我在换衣服!” “我帮你换,我本来就是来伺候你的。”说着,盘浔川的手臂已经从敞开的衣襟下摆伸进去。 但也就刚碰上那软得像是豆腐一样的肌肤,正脸上就“啪”地挨了一下巴掌。 钟年重重拍在盘浔川脸上,将人往外推抵,但他另一只手还要扯着衣服,力气不足,怎么也甩不掉这块牛皮糖。 盘浔川挨了下反倒笑了,故意把自己的脸往他手里拱,用硬挺的鼻尖去蹭柔软的手心肉,趁机又吸入几口香气。 钟年赶紧把自己被蹭得出汗的手心缩起来,拧着眉很抗拒的样子:“你走开。” “不走。” 盘浔川托着钟年的大腿一把将人抱起,一转身放在没两步远的躺椅上。 躺椅容纳钟年一个还有富余,但还要再挤上一个盘浔川,就不堪其重似的嘎吱作响。 钟年被困在窄小之处,面对压在自己上身的盘浔川,真有点慌起来。 “你要干嘛啊……” “干嘛?”盘浔川哼笑一声,“不记得了?之前我说过什么。” “什么跟什么……我不清楚,你别压着我!”钟年一时根本想不起来盘浔川说过什么话,就是直觉不是好事,下意识想要逃避过去,“你起来,我们好好说。” “不。”盘浔川抓着他的腰,死死摁住不让起身,“你把我退货了,我们要先把这笔账算清楚。” “我又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本来就是你不好。”钟年想起那晚被这人脸磨得发酸的事,羞耻与气氛交加之下,脸上热意上涌,“是你太坏了,我又没有错。” “原来你是真对我不满意。” 男生正是最好胜且自尊心最强的年纪,一次“退货”,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自信心。 那日村长的“宣判”对他而言就是当头一棒,更别说之后每日都看着新的人红光满面地上山,又魂不守舍地回来,换了一个又一个,无一例外地全被山神的新娘勾走了魂,模样蠢得让人发笑。 ——就和他一样。 如果钟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也就算了,可是那个姓段的老男人又是凭什么? 年纪大有什么好处吗? 盘浔川不信段鹤活了一把年纪都是个单身汉有什么好活,硬件条件又会比自己厉害多少。 这段时间里他就算没见着人也没闲着,跟村里几个成了家的长辈请教了不少能讨老婆欢心的法子。 “川子也长大了,都想学这些了。” “这样也好!早点学了把人套捞在床上,自己有点本事让老婆吃饱老婆就不会在外面偷人了。” “让叔教你!保准让你将来的媳妇喜欢得夜夜跟你要!水都流一地。” 汲取了一堆经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实践一下,今天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我学了很多好东西,这次你肯定会满意的。” 盘浔川亢奋得气息粗喘,肌肉隆起,凝视着心上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到了繁衍期的野兽的精光。 他一把抓住钟年推拒的一只手,手指紧扣上去,再用另一只手的虎口用力钳住人的下颌,逼着那张朱唇张开一道小缝,以不容阻挡之势将粗舌挤进冒着甜水的小嘴里。 犹如渴了几天的饿兽一般,尝到舌尖上甘甜的滋味,盘浔川舒服得头皮发麻,一瞬间长辈教的最要紧的“第一次要循循渐进”忘了个干净,只记得后头要怎么把人弄软,然后对自己言听计从。 少年软软的舌头被捉住吮吸,“滋啾滋啾”地被汲取津液。 钟年呜咽一声,在被舔到上颚时又变了调,成了婉转的轻吟。 盘浔川没撒谎,他嘴巴的功力确实更厉害了。 舌头灵活得不像话,变幻着各种技巧且张弛有度,没一会儿就能将人亲得气喘吁吁。 钟年没少被如饥似渴的男人亲过,还是跟不上节奏。 并不是他学不会,而是这些坏东西实在是太凶猛太饥渴了。 活像是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七天七夜的狗一样,叼住肉就吃得狼吞虎咽,怎么也不肯松嘴。 钟年的反抗对壮实的男人来说和小猫挥爪差不多,挠出血来也成了情趣。 等盘浔川再放开他,他已经被亲得手软脚软,眼睛含着泪,双颊通红了。 “是不是没骗你?”盘浔川舔着猩红的嘴唇,看着身下衣襟散开、发丝凌乱的人,滚动喉结,“你已经被我亲软了。” 钟年抬起眼睫,愠怒地睨过去,骂道:“狗东西。” 却不想这一眼和这一句骂,让对方爽得呼吸又沉了几分。 “不爽吗?”盘浔川再次凑近那幽香的朱唇,“我都要爽死了……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你喜欢亲得更重一点?舌头伸得更深一点?你告诉我……哪里不满意我改就是了……” 钟年简直和这人说不通:“我不想和你亲!我要你滚远点!” “不想和我亲?”盘浔川面色一沉,“那你想和谁?姓段的?他能把你亲得很爽吗?我到底差在哪里了……” 被嫉妒蒙蔽的男人钻起牛角尖来谁也救不了,自有一套逻辑。 钟年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哑火了。 盘浔川紧紧环住钟年的腰,和他脸贴着,又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现在忙着呢,服侍不了你,你就不能换个人用用吗?” 钟年一顿,拧起眉:“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盘浔川脸垮下来:“死不了,你能不能别老是想着他?” “难道不是你先提他的吗?”钟年无语,“你先回答我。” 盘浔川不耐烦道:“他家起火了。” “什么?”钟年愕然,随后用着狐疑的眼神看了盘浔川一眼。 盘浔川立马急了:“不是我!” “……” “他家里着火是给了我找你的机会没错,但我不是那种人!”盘浔川这辈子都没这么委屈过,心碎成两瓣,哽咽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 “不是……” 钟年刚刚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盘浔川给他的感觉就是疯得不像样,可反应过来后也觉得盘浔川不会做出纵火的事。 冤枉了人,钟年心有愧疚,没推开像只狗崽子一样埋自己胸口上哼哼唧唧的盘浔川。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伤心了。”盘浔川闷闷道,“他家着火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对不起。”钟年拍拍盘浔川的肩膀,“但我有点担心,你能不能先起来,我想下山去看看。” 盘浔川忿忿不平:“他的事是大事,我的事就是小事了?” 钟年眉尖一蹙:“话不是这么说的,事情分轻重缓急,你别这么不懂事……嘶!盘浔川!” 胸口骤然的湿润让钟年浑身一颤,用力抓住身上人脑后的小辫。 正文 第165章 年轻村民下山探查完消息,在半道上遇到了被盘浔川抱着的钟年。 男人没有把视线分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的盘浔川,注意力全在少年身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年腮帮微微鼓起,嘴角下撇着,显然有些不高兴。 换了一身素色衣服,头发被简单地在脑后挽起,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年轻村民看得呆了呆,都没有感知到来自另一人的阴鸷注视。 直到钟年问他话,他才迟钝地回过神,汇报情况。 “……火势不严重,我帮着一起扑灭了才上来的。” “难怪,你脸都脏了。”钟年从兜里拿出手帕,“你先擦擦,赶紧回去洗一洗好好休息,辛苦你了。” “没、没事,应该的。”男人受宠若惊,想要接过手帕,却在半道上被人截走,伸出手愣在半空中。 “你干嘛?”钟年一把夺回被盘浔川拿走的手帕,气恼地瞪过去。 盘浔川理直气壮:“这种好东西不要随便赏赐给下人。” “你管我?”钟年懒得跟盘浔川废话,转头对另一人温声说,“你先回殿里,我再下去看看。” 盘浔川又抢话:“都说没事了,不用下……” 话未说完,被不耐烦的钟年的一巴掌给打断了。 “再废话你就给我滚。” 很不给情面,直接在别人面前动了手。 不知前情的年轻村民见此一阵心惊肉跳,紧张地盯着盘浔川反应,生怕他会对少年动手,做好了插手的准备。 有点自尊的人都会觉得丢了面子而发怒,可是盘浔川幽着眸盯了钟年一会儿,竟是扯着嘴角笑了。 “你生气的样子也太好看了。” 盘浔川碰了下自己被扇出火辣红印的地方,意犹未尽似的舔舔嘴角,腆着脸又把另一边往钟年面前凑:“这么会扇,多扇点。” 很没正经,但也没再敢不听钟年的话。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人下山找另一个情敌去了。 年轻村民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离去,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回过神。 他回想着少年扇人巴掌时一双圆眼凝着冰似的漂亮模样,还有盘浔川爽得不行的反应,莫名有些羡慕起来。 真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顶着两边巴掌印的盘浔川把人抱回村里时,所有人都只关注到了后者。 见到钟年下山,村民们的反应是又惊又喜。 “大人怎么下山来了?” “都没人提前来知会一声!我们该找人去接您才对!” “都没有什么准备,怎么办怎么办?” 村民一拥而上,钟年有些难以招架,也幸好盘浔川块头大力气也大,能把他抱得高高的,帮他把村民疏散开。 等到了段鹤家,见到其火灾的惨状之后钟年整个人愣住了。 着火的起因是天气干燥,储存在屋后的干柴和茅草自燃。救火还算及时,所以没有波及到樱桃林和菜地,但是段鹤半个家都被烧垮了。 断裂的屋梁还有焦黑的墙面惨不忍睹,空气里仍然飘散着热意,灰烬被风吹得满天都是,救火的村民都很狼狈。 盘浔川见到钟年神思恍惚的模样,声音都轻了几分:“他家也没什么值钱的,房子烧没了村里人再一起给他建个新的就是。” 钟年拍拍盘浔川的手臂:“放我下来。” “这里乱,还是……” “放我下来。”钟年再次重复,这一次盘浔川没再坚持。 双脚落地后,钟年朝里走,找到了在废墟之中独自站立的身影。 “段鹤!”他叫了一声,扯过对方的胳膊,想也没想就伸出双臂紧紧抱上去,安抚着,“没事的,我还陪着你,别难过……” 段鹤怔忡了一瞬,一言不发地回抱住钟年。 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没有打扰二人,就连盘浔川也只是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 …… 钟年把段鹤带回了箩汩殿。 盘浔川想跟,却被阿妈逮住,给揪回了家里。 此时的钟年没有功夫去管盘浔川,注意力都在段鹤身上。 “我听说村里会帮你重新建一个房子,咱们就建一个一模一样的,或者更大更好的,东西没了就再添,反正箩汩殿有那么多,我一个人也用不过来,你搬点回家里用就是了……” 钟年努力地安慰着刚烧没了家的段鹤。 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把这几日的别扭抛在脑后,只是担心段鹤会不会难过。 沉默的男人听着他说完,双眸如井水一般,深邃又沉寂,让人看不透心中想法。 钟年见自己说了半天段鹤也一声不吭的,心里愈发担忧起来,收住了话,伸出双臂再一次给出一个拥抱,用手轻轻在对方后背上拍了拍。 “你别难过。” 腰肢一紧,是对方回抱了上来,接着颈窝也被埋了。 两人拥在一处,相贴的颈部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钟年感觉腰上的手臂紧得有点难受,忍着没说,手依然一下一下地扶着男人的脊背。 “没关系的鹤哥,箩汩殿也是你的家不是吗?” 男人低应了一声:“嗯。” 钟年听到段鹤总算肯开口说话了,连忙接着安慰:“你有我还有阿婆,你不要伤心。” 段鹤埋在他颈间,传出来的说话声低闷:“我以为,你已经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不会的,不会有这种事,你不要多想。”钟年刻意避开了之前发生的事。 段鹤也没有再提。 可两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 这一夜,段鹤再一次在床前守夜。 钟年张口要赶,段鹤就先一步伏在床前,握着他的手,将额头贴上去,说:“小年,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钟年一怔:“……那不是更应该回你自己房间好好休息吗?” 段鹤:“这几天你都不准我看着你睡,我不安心,所以才睡不好。” “……” 这是什么理由。 可是这几天段鹤眼里的血丝也是真的,最后钟年还是心软了,点了头。 实际上,段鹤守在身边钟年也会多一份安全感,这一夜入睡得很快。 不出意外地,他又做梦了。 这段时间他常常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境,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一次的有些不一样。 也许和白日里见过火灾后的景象有关,他梦见了一场大火。 熊熊火焰照红了夜空,滚滚浓烟冲天而上。 钟年如至火堆之中,被热浪卷席,跃动的火舌近在眼前,连四周灼热的温度都真实无比。 隔着变幻的火焰,他似乎望见了几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冷狰狞的面孔。 他想要逃,可丧失了逃脱之力,手脚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越烧越烈,越烧越近,就快要撩焦自己的兔子皮毛—— 不行! 他不想变成焦秃兔子!太丑了!! 他闭上眼奋力蹬腿挣扎,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灼人的热意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再睁眼,他看见了一团黑雾遮天蔽日地笼盖了一切。 黑雾如掀起的巨大海浪,有着吞噬万物的能力,他却出奇地并不恐惧。 连之前快要被火灼烧的惊慌也消失了,内心只剩下一片平静。 更为神奇的是,他似乎在黑雾中看到了触手涌动的影子…… “又做噩梦了?” 床前,段鹤俯首看着苏醒过来的钟年,伸手抚去他滑落到鬓角的冷汗。 钟年明显还是一副没有从梦中回神的模样,下意识把脸往段鹤的手背上贴了贴,长睫蔫蔫地垂着,情绪很低迷的样子。 “是什么不好的梦吗?” 段鹤声音很轻,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夜色,更怕惊扰了床上脸色苍白荏弱的人。 “嗯……”钟年低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虚空处,“也不算。” 是噩梦。 又不算是什么坏事。 这场梦,让他苏醒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正文 第166章 站在航行于第一副本大海的游轮内时,钟年之前的人生只有一片空白。 唯一能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是一只猫猫兔。 但他是一只往前看的兔子。 过去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到了这稀奇古怪的游戏里也没关系,他会认真地通关,好好地活着。 生命是宝贵的,他很珍爱自己。 忽然苏醒的记忆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惊喜的感觉,甚至莫名有些难过。 似乎他之前的人生里,发生过什么坏事。 他想起的是最初的记忆,从有意识开始,他就是一只生活在大山里的兔子。 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猫猫兔。 比起其他生长在山上的生物,他多了一份灵识,还有化形为人的能力。 见多识广的鸟雀们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会被人类称之为妖怪,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于是他鲜少下山,避让着上山打猎的村民,但总有些穿着与村民不同的人类冒冒失失,在山里的浓雾之中迷失方向,他就不得不以兔子的原型,引导着这些倒霉的外地人走出浓雾。 若是遇到饥饿或受伤的,他便衔着野果或草药送到人前。 渐渐地,他似乎在外地人那里有点了名气,有些没见过的人也认识他,还叫他小兔子菩萨。 他听了鸟雀们解释“菩萨”是什么意思,有些高兴,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没有那么厉害,他只是想做一点好事。 在山上很无聊,能和他沟通的动物也很少,几年下来,唯一新鲜的就是不同批次进山的外地人。 见得多了,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他发现这些“外地人”是想在山里找一样东西。 ——邪祟。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也从没在山*上见过。 他问鸟雀们,鸟雀们却一言不发。 鸟雀们劝他,最好离人类远一点。 其实他心里有数,不会与任何人类有过多交际,始终也只是引个路、送点东西,偶尔人类也会回馈给他一点食物。 直到某一天,他在溪边饮水时,发现了一个奇怪人类。 一个重伤的、会流蓝色血液的男人。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钟年回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薏米莲子汤。 他没有回答,只是眺望着山下某个方向,指过去问,“那里是不是有一条小溪?” “嗯。”段鹤与他一起坐在箩汩殿后院的秋千上,看着山顶的景色,“是有,你想去看看?” 钟年点头。 段鹤便道:“等你喝完,我陪你去。” 一碗甜滋滋的薏米莲子汤下肚,段鹤说到做到,带着钟年下山。 大概是这段时间在箩汩殿好吃好喝地伺候久了,钟年身体比以前娇气不少,体力没有以前好,下山到一半就有点走不动了。 段鹤主动提出要背他,他没有拒绝。 等看到小溪,钟年凑近,仔细观察。 溪水潺潺,澄澈到能够清晰地看到河床下的石子,还有顺流而游的小鱼。 水面映照着湛蓝的天空和钟年一张漂亮的脸。 段鹤陪着他蹲在溪边,一起观察了一阵。 等天上的云都走了一段路,如同看蚂蚁搬家的孩子的两个人才结束了这样的行为。 “想吃鱼吗?”段鹤问。 钟年愣了下,笑着摇头:“我不是想吃鱼,就只是想来看看。” 这条小溪,确实和记忆里的几乎一样。 不管是从山顶下来的一路还是此处,钟年都有一种熟悉感,可并没有想起更多的记忆,且还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 他感觉…… 上次在神像山洞里度过的那一晚,从洞口里出去看到的,才最能和记忆重合。 连那个男人也是。 也许只有去那里,见到那个“山神”,他才能得到更多的答案- 很快到了周六,钟年又要去山洞里过夜。 故地重游,起初就有的熟悉感这时也有了答案。 这个山洞也许就是他以前的巢穴,他甚至记得自己用干草打的窝的位置,正好就是前两次过来他铺上被褥的地方。 他在山洞里走来走去和记忆一一应对的时候,段鹤站在旁边抱着给他准备的一篮子吃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视线紧紧跟随。 明明都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人还是很不放心他。 “你去吧,村长都在外面等你呢。”钟年小声劝道。 段鹤颔首,把供桌上的贡品随意推挤到一起,给篮子腾出位置,然后一一跟钟年说里面的东西。 “你准备的这些我根本吃不完,就一个晚上而已。”钟年无奈失笑,将人推出去,最后挥挥手,“明早见。” 段鹤深沉担忧的注视一直持续到洞口最后一个口子被堵上。 钟年倒是比之前两次都还要游刃有余,他有了准备,也不怕那个既是山神又是邪神的男人。 所以他吃了点东西,早早就躺进自己的“小窝”。 如愿以偿,一睡着后他隐隐感觉到什么,立即警觉地醒过来。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挤占所有视线的、在空中蠕动的巨大触手。 幽暗的烛光之下,触手的颜色犹如深海,诡谲妖异的斑纹活着一般,像是一只只会眨动的眼睛。 它们有着极强的伸缩能力,一旦卷上猎物就死死勒住,用着底部的吸盘让人不得挣脱。 幽蓝的烛光一打,拓出漆黑庞大的影子,整个画面显得尤其恐怖。 触手太像蛇,钟年本该是有些怵的。 可能是和小章鱼相触多了,这段时间又常常见到,他早已免疫,被这些触手触碰时还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么一小点反应,却让触手十分紧张地僵住,不敢乱动了,上空的几十根虚虚地绕在钟年四周。 钟年此时几乎是被触手裹着,像是躺在一个另类的茧里,只能从缝隙中判断出自己还在山洞。 他踩着身底下的站起来,把旁边的几根推了推。 触手不情不愿地挪开,收回去几分。 被挡住的烛光再一次照在钟年脸上,异样的深蓝色让他的肌肤更白了,打上一层妖异的色泽,将他本就秾丽绝艳的五官映衬出一种非人的美。 触手难耐地扭动着,极力克制着钻进少年散开的衣领里或舔舐柔软面颊的冲动。 钟年有所察觉,伸手随意在某根触手拍了拍,触手就像是被拍了脑袋的大狗一样安分了。 钟年先看了一眼洞口。 开着的。 这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确认之后,钟年再转头看向触手:“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触手缓缓往回收缩,进了神像底部,露出一个身影。 对方站在神像下,与其截然相似的面部轮廓,仿佛神像的化身。 不,应该说本来就是。 但这个“神像”衣着朴素破旧,面容上蜿蜒着烧伤的瘢痕,丝毫没有神该有的光环,外表看着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钟年眼也不眨地端详。 男人在他的注视下,逐渐不淡定起来,目光开始闪躲,忍不住将脸撇过去,避开烛光,让自己的烧伤藏进阴影里,而另一侧的耳朵红得显眼,连幽蓝烛光都盖不住。 一边不好意思又一边自卑的反应让钟年有些无言。 可能是一些记忆在作祟,也可能是与同有过烧伤的苍锋相处过,所以他出奇地能从这微妙的动作中解读出来这个男人是在介意自己脸上的烧伤。 他不喜欢这样。 钟年下意识拧起眉头,又注意到男人更加无措了,仿佛一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的狗一样忐忑。 钟年抿了抿嘴唇,心情复杂但小脸冷肃地问:“你是谁?” 上一秒还在自卑的男人转过头来张口就答:“是你的丈夫。” “……” 钟年干脆放弃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早就对男人的身份有数。 “你说过我们认识,什么时候?” “很早。”男人眸光凝起,深深地看着钟年,“很早很早的时候。” 钟年又接着问:“怎么认识的?” “你很耀眼,也很纯粹,所有人见了你就会不自觉被你吸引,我也是。” 男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近了钟年,声音随之压低。 原本打在男人深邃侧脸的烛光此时落在男人身后,营造出了一种幽冷的气氛。 “你太心软,而我是灾祸,我害了你。” 钟年忽觉胸腔窒闷,有点呼吸不上来。 手心一凉,他低头一看,手臂颤了颤。 他的匕首不知何时到了手心里。 明明这一次过来……他没有带在身上。 “杀了我,你就可以报仇,也可以通关了。”男人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他的脸,最后却又怕玷污了他似的,只是勾起他脸侧的一缕发丝,“结束最后这个副本,你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钟年错愕地看着男人。 从始至终,他经历的所有副本没有NPC会说这样的话,NPC应该对“副本”之类是没有认知的。 男人的语气像是恳求也像是引诱,让人分辨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陷阱。 相同的机会又一次送到跟前,钟年看看手中的刀,又抬头审视面前的人。 男人注视他的眼神中始终是温柔的,无声地鼓励他做出抉择,甚至微俯低了上身,指引他将刀尖直接捅入最致命的心脏处。 钟年手指收拢,攥紧了刀柄,然后—— “哐当。” 匕首被丢至一旁。 钟年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衣领,拉至跟前。 “比起通关,我更想知道真相。” 正文 第167章 衣领处收紧,脖颈被勒住,传来几分不适感。 面对着少年固执的目光,男人黑眸中划过一抹愣怔,随即展颜笑了,在笑意之下,眼里翻涌着的是灼热明亮的情愫。 钟年感觉自己被男人的眼神烫了一下似的,心脏紧缩了一瞬,不自觉地想要收手避开,却刚松开,反被男人抓住手背。 男人的手掌比他的要大上很多,力气也是,五指一收,就能完全把他拢在掌心里。 钟年被迫又伸向了原位,但这一次抓的不是男人的衣领,而是衣领下的脖子。 男人的手指带着他收力,大拇指掐摁在大动脉的位置。 咚、咚、咚! 有力又快速的心跳在大动脉处跃动,好像皮肉之下的血液都在沸腾,连带着男人对他狂热的情感,一同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他们近得几乎能触碰到对方的鼻尖,眼睫也清楚可见。 钟年似乎在男人眼中看到了一种非人的异色,并不害怕,还有点好奇,带着点探究意味毫不闪躲地回视过去。 “你始终不忍心杀我。” 男人蹭了蹭钟年柔软无力的手指,带着他用力,声音轻到有些暧昧,“即使我告诉了你,我曾害过你?” “我不是心软,我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钟年神色认真,“你说清楚你是怎么害我的,我再考虑要不要杀你。” 男人嘴角的弧度带上几分苦涩:“那不是一段多好的记忆,不值得。” 钟年眉尖一蹙:“值不值得也要我自己来判断,你不用帮我决定。” “也对……”男人顿了顿,“你一向很有主见,我不该这么自以为是,对不起。” 男人低声和钟年真诚地道歉,也不再强摁着他的手,转而牵至唇边,在无名指的戒指上落下缱绻一吻。 霎时,戒指上的晶体变得更加光彩夺目、流光四溢,这些光落进钟年因为诧异微微睁圆的幽蓝色眼睛里,像是银河。 “之后你会慢慢想起来。”男人道。 随后巨大的触手再次冒出,裹住钟年全身,其柔软弹性的触感就像是极佳的摇篮,把他轻轻托起。 钟年不受控地再次睡过去- 这夜之后,钟年没有很快想起更多记忆,倒是先被一些奇怪的现象弄得头疼不已。 起床的时候在桌子另一边的水杯滑到了手边,午睡的时候被角自动盖上自己的肚脐,现在刚换完衣服转头就发现脱下的睡裤不见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怪事多了就开始起疑,产生了一个联想。 思忖间,段鹤进了屋,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裤不见了。”钟年想着事,心不在焉地回道。 没想到这无意一答让向来沉稳持重的男人出现几分慌张,忙张口澄清:“不是我拿的。” 钟年一怔,思路被打断,带着一个茫然的问号望回去。 段鹤怕他不信,低着脑袋真诚解释:“自从上次被你发现,你生气,我就再也不敢偷去闻了,洗衣服的时候控制得很好。” “……” 钟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讪讪摇头,“我没有怀疑你。” 段鹤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但很久眉宇又再次紧拧:“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帮你找。” “不用……”钟年挠挠头,“我自己找就好,你去忙吧。” 他把段鹤支开,然后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把裤子还给我,不然我生气了。” 室内一片静默。 就在钟年以为是自己猜错的时候,他的睡裤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原来的椅子上。 只是变得皱巴巴的,被人揉得不成样子,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原来那一条。 钟年凝着眉用两根手指提起来,颇为嫌弃地检查了一阵,确认上面没有什么脏东西,扔进存放换洗衣物的编织篓里。 “坏东西。”他忍不住低骂一句。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是触手的湿滑感,并且接收到了对方想要传达的歉意。 “不想原谅你,别随便碰我。” “……” 钟年猜测对方应该是说不了话,但不知道他是故意隐身的还是没有办法。 想了想,去找来纸笔,以此来沟通。 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得知对方之所以能从另一个世界出来,是因为能力是日益增强的,一开始最多只能在夜里进入他梦境,现在就已经能触碰了。 ——老婆再不杀我,我变强大了欺负老婆怎么办? 看着纸上新出来的一行字,钟年撇了下嘴巴,一把将纸抓起来揉成团,想了想又怕段鹤来收拾的时候会看见,揪成了碎片。 丢进垃圾篓之后,他对着空气凶巴巴道:“我警告你,别再叫我‘老婆’。” 脸上涌起的红晕也不知是羞赧还是愠怒,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大概是对方怕了,没再造次。 周围的“奇怪现象”消失,钟年的心头火也就渐渐下去了,忽略对方的存在,做自己的事。 这夜的晚餐也是和段鹤、李婆一起用。 因为房屋被烧毁了,段鹤忙碌了许多,不得不抽时间下山去建造修复,所幸有村民帮忙,他不至于太辛苦。 就在村里婶婶带着慰问品过来的时候,段鹤就抓住机会又问到了几样新菜的做法。 只听了做法没亲眼看到示范,所以这一次段鹤心里很没底。 一双眸子紧盯着钟年的反应:“好吃吗?” “好吃的。”钟年咽下去,笑盈盈地夸赞。 “那再尝尝这个。”段鹤捏了一块碟子里的油炸玉米球,喂到钟年嘴边。 在饭桌上钟年早已习惯了段鹤时不时喂过来什么,张嘴接下,刚要嚼,忽然哪里不适似的浑身僵住呜叫一声。 “怎么了?”段鹤忙担忧问。 一旁的李婆也停了筷子:“哎哟,是不是烫到了?” 钟年摇摇头,嘴巴还含着圆圆的玉米球,说不了话,发着唔唔的声音,表示自己没事。 段鹤亲手喂给钟年的食物都很注意,但还是又不确定地自己吃了一个试了下。 不烫,味道也不差,是钟年的口味。 段鹤接着问:“咬到舌头了?” 钟年努力咽下,没来得及回应,男人已经焦急又担忧地用手指将他的嘴巴撬开。 “不是……” 他握住男人的手,含糊地说,两只漫着一层水汽的眸眨着,莫名瞧着有些可怜,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段鹤确认了他嘴巴里没有伤口才松手,瞧着他立马撇过脸、缩着肩膀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再问,钟年还是说没事。 “我去方便一下。” 说罢,钟年便溜走了。 他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隐忍着的羞恼立即表现在脸上。 “你太过分了。” 即使加重了呵斥的语气,但是配上他那张恼得像是染上胭脂红的脸蛋,以及连羞带嗔的亮眸,只会让人更想逗弄。 无形之物没能忍住,又用着触手的尖端在那微微鼓起来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把正生气的钟年戳得“呜”了一声,赶紧用手盖住自己脸两边,不让人再碰。 “再动我就真生气了!” 可实际上,他生气了也拿对方没办法。 看也看不着,打也打不到,就只能对着空气骂。 最吃亏的是,只有他知道对方存在。 刚刚在餐桌上,段鹤把食物喂过来时,脚踝被看不见的手抓住揉搓,小腿肚也被顺带着抚了一把,引起来的酥痒太过突然,把他吓得出声。 这坏东西安静了半天,他都快忘了他有在跟着自己,挑着那种时候“恶作剧”,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明明在自己苏醒的那几个片段里,这人还是很一本正经的。 钟年只能生闷气。 没过一会儿,段鹤找过来,带着一碗糯米小圆子敲响他房间的门。 钟年收拾好自己郁闷的心情,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但段鹤一眼就看出他在不开心:“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下午的时候吃太多水果点心了,晚上就吃不了太多。” 钟年也没说谎,他下午确实是吃了不少,是村民让段鹤帮忙带上来的礼品。 但钟年不想辜负了段鹤特意做的东西,还是好好把他带来的糯米小圆子吃了。 吃的中途他一直提防着,可能是刚刚骂的一两句有了效果,对方有所收敛。 但等吃完饭再陪着李婆散完步,就又该去神水泉沐浴了。 他穿得比以前要严实,段鹤见了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沉默着将所有需要的东西放置在他触手可及的岸边,然后就去到屏风的另一边背对着,给足钟年个人空间。 钟年看着屏风后的人影,有点愧疚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把下半张埋进水里吐出几个苦闷的泡泡。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去苦闷了。 去过一次山洞后被“重置”的神水副作用再次卷席了他,熟悉的发热、酥软、晕眩……让他手脚发软、呼吸急促。 他想叫段鹤一声,但因为无力而声若蚊蝇,对方又不像以往紧守在身侧,没能立马发觉。 他只好自己先爬上岸,不曾想脚上一滑,再度跌进水里。 “噗通”一声。 在混乱之中,他隐约见到屏风后的段鹤迅速起身,同时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拖住自己的臀。 一瞬间,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从脑中闪过。 正文 第168章 在河边救的奇怪男人是钟年唯一一次以人形示人。 以往他最多做的也就是给人送去需要的东西,以兔子的模样就完全足够。 而男人身负重伤又昏迷不醒,一只小小兔子就算练出肱二头肌再力大无穷也是扛不起来的。 于是他隐藏好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把人拖进了自己的巢穴。 等男人醒后,他得知对方连个名字没有,也没有亲人,孤身一人。 再看那被利器捅伤的腹部,钟年能够猜到男人艰难的处境。 是个可怜人。 所以钟年收留了他,起码要到将他的伤养好为止。 钟年也不是懂医术,只是凭借着动物天生的嗅觉还有鸟雀们的知识授予,来判断山上各种草药的作用。 幸好男人的自愈能力惊人,三天内就可以行动自如,一周后结痂脱落。 钟年扯着男人的衣襟,瞪大了眼睛看着愈合的伤口。 要不是残留的疤痕犹在,很难想象这块地方受过重伤。 他反复观察,还忍不住上手触碰。 指腹在刚长好的新肉上轻轻蹭过,让男人的腹部瞬间紧绷,将块状分明的肌肉鼓得硬邦邦的。 男人的呼吸重了一瞬,倚着石壁,胸膛起伏,黑眸低垂凝视着身前把脸凑近自己腹部的少年,声音低哑道:“其实还是有点疼,它只是表面好了。” “这样吗?”钟年的视线又扫过男人身上其他地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人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疤痕,它们纵横交错着,像是分岔生长的树枝。 脸上的烧伤,已经能算得上最轻的一部分了。 钟年的视线落在上面,再抬起时,盈满了难过的双眸像是下了一场雨。 他问男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男人对上他的眼神,忽然觉得身上的伤痕传来阵阵的钝痛。 很奇怪。 受了一辈子的欺凌,他早已习惯到麻木,对落在身上的拳脚或伤口免疫力极高。 疼痛对于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没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这一刻,只因为少年这个眼神,身上所有伤痕的存在感变得强烈起来。 明明在流血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现在都已完全愈合,疼痛却像是姗姗来迟,加倍回溯到这具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的身体里。 他短暂地失语了,平复内心的海浪之后回答:“因为我是怪物。” 钟年:“怪物?” “你也见到了。”男人按住自己刚长好的伤口,“我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还有脸上的烧伤,是天生的。” 钟年错愕。 血液与常人不同这件事他第一天救了男人就知道了,但烧伤是天生的还是第一次知道。 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向钟年诉说了自己之前的过往。 他是一个野孩子,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就这么混进了偏僻的村子里。 就因为与常人不同,他被村里人称之为怪物,从小就受够冷眼与凌辱。 直到长大一些,有着天生就高大的骨骼和狼崽子一样的眼神的他终于能在几次“战斗”中赢过几回,以不怕死的狠劲让村里人不再敢随意小看他。 他日子好过了一点,村里人见到他最多就是吐口唾沫骂一句晦气,不再对他扔石头或拳打脚踢。 但因为他是“怪物”,村子里所有的不幸都要归到他头上。 村子里起了一场野火,几乎烧毁了半个村子,损失惨重。 失去亲人的几个村民精神癫狂之下,居然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怪物”身上,拿起柴刀斧子,群起攻之。 被愚昧的恨意蒙蔽理智的人类和野兽也没什么两样。 再强大的人也双拳难敌四手,男人逃到山上,借着迷雾的遮掩甩开了村民。 “但如果不是你救我,我也会死在那条小溪边上。” 钟年听得怔忡,好一会儿才问:“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想过。”男人答道。 且也不止行动过一次。 箩汩村的地势极其特别,四周群山环绕,难进难出,除了箩汩山,其他山峰地势极为险峻,山上还暗藏了不少凶猛的野兽。 但是主要问题不在此处。 所有山峰的半山腰之上都弥漫着浓雾,会让人鬼打墙一样迷失方向,任何方法都行不通。 听到这里,少年眼睛一亮:“我可以帮你。” 他吸收着箩汩山最纯粹的精华而生,在迷雾之中来去自如。 在这之前,他已经帮了不少迷路的“外来人”。 但以前他都是引着人回到箩汩村,现在,他想帮男人离开。 唯一的希望放在眼前。 男人却犹豫了,没有立刻行动。 “不着急,我的伤还没好。” 钟年点头:“你先留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想走了,就和我说。” 这伤一养,就又养了一旬。 这段时日里,钟年过得很快乐。 往日他总是一个人,只能和山里的动物们说话。 他和对方分享自己在山里发现的一切好东西,哪里有浆果丛,哪里藏着小洞穴,哪里的风景最优美怡人…… 而对方分享给他的也让他倍感新鲜。 男人很会把食物变得好吃,明明都是一样的食材,可是经由男人的双手后就被制作得香气扑鼻、美味至极。 男人也很会做出一些有趣的玩意儿,把他简陋的山洞装点得愈发丰富多彩了。 他们一起在山野间肆意奔跑、追逐嬉戏,爬到树上看日出日落,躺在巢穴里依偎到天明。 不去想明天,只会想当下。 直到某个清晨,无忧无虑的日子被一群新的“外来者”打破——- “小年?小年——!” 钟年被一声声呼唤叫醒,一睁眼,便见到熟悉的面孔近在身边。 男人的眼中满是焦急,见到他清醒了才心神安稳了几分:“有没有呛到水?难不难受?” 难受…… 发着懵的钟年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是有的,但是并不太要紧,只有神水带来的副作用反应,他都有些习惯了。 “我没……咳咳咳!” 一句话未说完整,钟年便咳嗽起来。 段鹤将他打横抱起远离神水泉,坐到榻上,给他喂水。 钟年缓过气来后张唇咽下几口,火辣的嗓子得到疏解。 他现在整个人被毛巾包着,水渍未干,发丝湿淋淋,眼睫上也还挂着水珠,脸颊上是咳嗽出来的红晕,像是一朵被雨水摧残的白玉兰一般惹人怜惜。 这会儿虚弱地喘着气,双眸失神,在人怀里比猫崽还要荏弱。 也就才没看着一会儿,竟然就能把自己晕在池子里差点出事。 段鹤无声地叹了口气,帮怀里人抚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钟年抬起眼,对上男人注视自己的眼神。 沉寂而温柔的,犹如潺潺流动的溪水,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藏着湍急的水流。 恍惚之中,钟年竟是将其和遥远记忆中的另一个面孔重合。 在他苏醒的某个片段里,那个男人也有这么看着他过…… 当时的情景和刚刚他在神水泉里滑倒类似,很有可能就是因此才勾出一连串的记忆。 同样是在某个夜晚,皓月当空,繁星满天。 他在小溪边上沐浴,一个人惯了,从没避着谁。 与他形影不离的男人站在两米外,背对着他,说是要给他望风。 钟年随他去,站在只有小腿高的溪流里,将布打湿,擦洗着脱去上衣的身体。 水声滚落,哗啦作响,悉数传到不远处男人的耳中。 夏夜微风徐徐,直接用天然流动的溪水擦洗只会觉得凉快,月光明亮,水面波光粼粼。 钟年贪凉又爱玩,洗着洗着就开始摸河床里的石头,看里面会不会藏着睡觉的小鱼小虾。 翻开一个石头,竟然发现了一块会发光的矿石。 他立马惊喜地转身叫男人:“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时过于激动,没注意脚底下的石头太滑,一个不小心摔进水里。 男人吓了一跳,顾不上别的,迅速冲过来要把人扶起,可钟年坐在水里,笑得开怀,手里还举着那块发现的矿石。 “你看!漂亮吧!” 月光之下,浑身湿透的少年所绽放的笑容令人失神,肤色莹润,美得像是水生的妖。 男人看着他,浮起一个有些无奈又纵容的笑,眼神却晦涩难懂。 “你吓坏我了。” “这水根本淹不死人,你怕什么呀?”钟年从水里站起来,把矿石塞到男人手里。 男人捧着送到手里的“礼物”,像是捧着价值千金的宝石,看着钟年,道:“当然怕。” 几个字轻得像是这夜间的风,缱绻又温柔。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小年。” …… 当时懵懂不知世事的他没能理解男人眼神中藏着的情愫。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和段鹤此时看着自己的一样。 他们都把他当作最珍重的存在。 正文 第169章 一夜之间,钟年恢复了大半记忆,而男人的力量也增强了。 男人开始能够和他说话。 和系统不同,男人的声音不是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而是他的耳边,就好像俯身凑在他耳畔似的,近得不能再近。 之前只是用纸笔都能够把他说得面红耳赤,说话没有限制后就更是没脸没皮了。 “宝宝是不是想起了很多?会讨厌吗?” “可是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对宝宝你一见钟情了……” “对不起,我像条流浪狗一样缠着你。” “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 “老婆为什么不理我?” 一口一个“宝宝”或“老婆”,比热恋中的情侣还要黏糊。 一边不停地说话,还要用看不见的手触碰他的手背。 钟年听得耳朵发烫,咬着后槽牙,不着痕迹地躲开手背的触碰,忍耐着只关注眼前没凿完的草药。 这是给阿婆用的。 阿婆最近说肩颈疼,正好箩汩殿附近有对症的草药,他采了一些想做成药膏。 他做得认真,偏偏一直有个人在旁边捣乱。 “老婆说说话好不好?” “你不理我,我会很难受……” “你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 耳边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像是只被抛弃的大狗,让人于心不忍。 钟年把木杵丢进石臼里,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有点受不了地叫道:“能不能不要再宝宝老婆地叫我了!” 男人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因为我总是在心里这样叫你,一时改不过来了。” “你真是够了。”钟年放下捂耳朵的手,继续捣药,脸颊红扑扑地小声嘀咕,“这种称呼真的让人很难为情好不好……” 殊不知这副模样,让男人无法现形的触手几乎狂化,极力忍住了才没有胡乱舞动毁掉房间的一切。 男人听话地改了称呼,但是说的其他话依然让人难为情。 仗着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见缝插针地在钟年耳边说些甜言蜜语。 捣药要夸,梳头发要夸,给阿婆捶腿要夸,就连钟年渴了给自己倒水喝都要夸上一句“小年好厉害”。 就算宠溺孩子都不是这个夸法。 搞得钟年耳朵的温度一直没降下去过,引起了段鹤的注意。 对方端详着他的脸色,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问:“不舒服?” “没有。”钟年很快躲开段鹤的手,怕那东西见了又像上次在餐桌一样吃醋做一些坏事来争夺他的注意力。 他立马转移话题,“你在做木雕吗?” “嗯……上次下山见到周叔的外孙手里拿着,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跟周叔学了一点。”段鹤解释着,平时干活利落有力的手做起这种精细的工作显出了几分笨拙,但是他学东西总是很快,明明就学了一点皮毛,手里的小木块就初具原型了。 是一只兔子。 “我记得你原来的房间里也放着一*只木雕小狗。”段鹤道。 钟年嘴角轻翘:“你怎么连那么小的东西都记得。” 段鹤垂着眼,低声呢喃了一句:“你的一切我都会记得。” 钟年没有听清这句话,对木雕产生了一点兴趣,拿起旁边的刻刀跟着上手尝试。 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他用了苍锋赠与的那把匕首那么久,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但小小的刻刀需要更强的把控。 有难度的东西反而激发起了他的好胜心,更不愿意就此服输了,认真到没有注意到段鹤已经停下雕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关注着眼前的东西。 漂亮的眉尖严肃地拧着,饱满的红唇抿起,两边的腮肉也跟着微微鼓起来,好像在跟手里的木头置气似的。 可没想到手上一个力度没控制好,刻刀在木头上一滑,锋利的刀尖立马划破了手指。 钟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受伤的手就被火速起身的段鹤托起。 对方观察了伤口的深浅后,让他在这里等,快步去找药来。 钟年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发愣。 因为很奇怪,他感觉不到疼。 下一秒,手指就好像被人舔了一下,溢出的那点小血珠消失了,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从头到尾好像无事发生过。 “?” 钟年都顾不上去骂随便舔自己手的“坏狗”,摸了摸受伤的地方反复确认,问:“你做的?” 男人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不是。” 钟年表情困惑。 “是神水。”男人进一步解释,“宝……小年现在的身体已经出现更进一步的变化了,这点小伤口能在瞬间自愈。” 钟年讶然:“这么厉害啊。” 自愈的速度快到他的神经都还没发出疼痛信号,伤口就已经恢复如初。 在这之前,他有感觉到在神水的作用下自己的体质有在一日比一日好,今日一见,有些被惊到。 “再过几天,小年就不用再担忧凡人才有的生老病死,就算离开副本,它的作用也依然有效。” “……” 钟年花了一点时间接受,“你要把我变成不老不死的老妖怪?” “是神。” 男人认真地纠正他。 “只要小年愿意,通关之后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代替我的位置,做这个世界受众人景仰、主宰万物、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听起来很诱人。”钟年重新拿起刻刀,继续钻研雕刻,“但我没兴趣。” 男人问:“为什么?我们小年本来就是小菩萨,很适合做神。” 钟年觉得男人是在故意逗自己,哼了一声不再搭理。 没过一会儿,段鹤带着处理伤口的东西回来了。 钟年主动跟他解释是神水的作用,段鹤很快就接受了。 “你没事就好。” 只要人没事,就什么都是好的- 到了夜间,去过神水泉沐浴之后,钟年被段鹤抱着回屋。 刚从山洞回来没多久,神水的副作用还是有点强烈,他理所当然接受段鹤的“帮助”。 他早已习惯了段鹤的怀抱,就算晕晕的也会自发伸出手去钩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寻找到最舒服的地方,把脑袋搭上去。 带着香气的、略微滚烫的呼吸全打了男人的喉结处。 很敏感的位置,走回到卧室的时候,段鹤竟是有些费力,脊背汗湿了一片,喉结更是不知道滚了多少次,依然痒得厉害,好似有羽毛在撩。 钟年没有彻底晕过去,尚存着一点意识,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便劝:“鹤哥,你回去休息吧。” 段鹤没有任何意外地还是一样的回答:“我守着你。” “不用的。”钟年自己把被子拉好,努力做出一副清醒无事的样子,“我一个人也可以。” 段鹤依然犹豫。 钟年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只好又搬出之前那套:“你不睡那我也不睡了。” 他很倔,也知道什么手段能对付同样很倔的段鹤。 果然,这话一出,段鹤就妥协了。 走之前在床前钟年触手可及的地方准备好水和点心,留着一盏蜡烛,最后再叮嘱两句,段鹤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钟年看着耳房的门合上,立马掀开被子,揪住缠在自己大腿上的无形的触手。 而他的大腿此时已经多了一些暧昧的红痕。 “你干嘛!”他压低声音羞恼地诘问。 原本他都要在段鹤的怀里睡过去,一被放到床上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睡袍下摆,然后顺着小腿一路攀爬,缠绕着越来越往上。 湿滑冰凉的触碰一下就让他在昏沉中惊醒了,双腿夹起蹬了蹬,可对方并不理会他这暗暗的警告,仗着有段鹤在他一时不敢出声便肆意妄为。 男人冠冕堂皇地说着借口:“小年的体温很高,我帮你降降温。” “我不需要,谁降温是这样降的……呜!”钟年的指尖又是一痒。 被他抓着那根触手顺势舔了他的手,把他吓得赶紧丢开了。 空气中响起一道男人的轻笑,钟年骂了两句,就被触手勾起腰肢,身体微微腾起,像是落在了某个人怀里。 耳边的声音磁性微哑,带着蛊惑的意味:“宝宝……我知道你很难受,没关系,我会帮你。” “我说了不需要,你放开我……”钟年想要挣扎,可是难以否认的是,冰冰凉凉的触手碰上来,能带走不少难受的热意。 不像之前当着段鹤的面故意欺负他,这会儿缠上来的力道很轻,温柔地蹭着他微烫的皮肤。 在这以前,几乎每一夜都是他硬撑着,然后到了梦里被磋磨一顿,才能将体内所有的热意降下去。 现在的触手代替了他身下的床,将他整个人拖起,像是茧一般将他裹住。 逃不掉,在精神上也很难抵抗。 钟年挣扎的力道不知不觉弱下来,水眸半阖,眼神涣散,一张唇微微张着,像是怕热的趴在了大理石上的猫一样舒服得眯起眼,原本僵硬的身体也软化下来。 在触手的尖端扫过脸颊时,他不由自主地贴上去,贪恋着那份凉意。 但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他一脚踏入,猎人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突然的袭击让他狠颤一下,瞬间睁大眼睛:“你……!” 话未出口,嘴唇就被堵住,同时手脚被紧紧圈住。 “嘘。”耳朵传来酥酥麻麻的痒,男人用着很低的声音说着,“宝宝,我们要小声一点,不然会被人听见。” 看不见的触手桎梏着纤细的四肢,不让其蜷缩起来。 “你看,这么多水……把床弄脏就不好了……” 正文 第170章 钟年睡到了日上三竿。 但这也不算是奇怪的事,通过经验,段鹤知道他每次从山洞回来再泡神水就会更难受一些,需要更多的休息是正常的。 他把留给钟年的糕点温在蒸笼里,再提前把面条需要的配料准备好,等人一醒来五分钟就能快速做好,这样就能让钟年吃到最热乎最美味的汤面。 直到眼看着日头要到晌午,箩汩殿的主卧迟迟没有动静,段鹤被阿婆催了一句,就进屋去看一眼,免得人睡太久,饿得伤胃。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侧躺,被子好好地盖在脖颈处,下巴被遮去一点,发丝搭在脸侧,能依稀看到一点少年脸上的绯红。 过红的脸色看着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但长长的眼睫耷着,犹如栖息的蝴蝶,眉宇舒展,呼吸绵长,明显睡得很安稳。 段鹤还是又用手背试了下少年额头的温度,确认正常才安下心。 这个动作很轻,却把人碰醒了。 刚醒过来迷迷糊糊的钟年便像是只雏鸟一样下意识贴向散发着熟悉气味的人,用自己的脸压住男人正要收回去的手,因为其令人舒适的温度又阖上眼。 “……” 段鹤感受着掌心的柔软,眸色微微变化,喉头吞咽了下。 就这样过了很久,手快要被压到失去知觉,段鹤终于舍得动了动。 他就势托起少年的脸,轻声唤着:“年年,该起床了。” 哄了许久,人不情不愿地起了床,最后时间还是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钟年在阿婆的唠叨声中慢吞吞地吃了午饭。 他走着神,没注意到段鹤一直在注视自己。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当回事,因为段鹤的目光总是停在他身上。 …… 段鹤敏锐地发现了钟年有点不对劲。 身体和精神都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却莫名地爱发呆,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像是谁惹他生气了。 段鹤观察了很久,问:“今天不开心?” 钟年回神,摇摇头:“没有,我就是……” 就是想到昨夜的事,就觉得羞恼烦闷。 那触手太坏太坏了。 趁人之危挤进不该挤的地方,又滑溜溜的极其灵活,让他根本没办法。 对方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折腾得他腰都直不起来,在各处留下痕迹,又把他流出来的全都卷走。 期间他很辛苦也很累,前面还记得不能出声,怕就睡在同一屋檐下的段鹤听到,可到了后面什么也顾不上了,嘴唇咬不住。 男人还说他:“宝宝怎么哪里都憋不住呢?” 他想骂,嘴巴又立即被触手堵住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精疲力尽地睡过去。 神水带来的燥热是被压制下去了,但是这代价实在很大。 清醒后他对男人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男人一边道歉,一边又反问:“但是宝宝不舒服吗?明明都有好几次,都让我喝饱了……为什么不能喝?溢出来会很浪费还会把床弄脏……” “要是那个成天黏在你身后的小子发现,一边闻一边问你怎么弄的宝宝要怎么解释呢?” “我只是想帮宝宝,而且宝宝也承认了很舒服不是吗……” 钟年在当时神志不清,确实回答了一些没羞没躁的问题。 这是事实。 于是他一句话说不出来,一直郁闷到现在。 现在被段鹤问了,他忍不住心虚,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不小心把床单弄湿。 再说,以前段鹤就总是闻他的衣服,把脸埋在里面…… 段鹤见到钟年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有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像是难以启齿。 段鹤便把语气放得更轻,问:“不能和我说吗?” 钟年摇摇头,结结巴巴地随便找了借口,和段鹤分开,直接逃避了这个话题。 他单方面地和坏东西开始了冷战。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将冷战延续到又一次去山洞的日子。 这段时间里,男人没少在他耳边恳求认错,找着机会讨好,说起话来语气很可怜。 但是钟年已经不太吃这一套了。 他将这道声音忽略得干干净净,只专心照顾阿婆,和段鹤相处。 男人想要争夺他的注意力,可一用触手贴近,见到他立马冷了脸,就跟夹着尾巴的小狗一样缩回去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这将是钟年最后一次去山洞过夜,再过三日,便是与山神的婚礼。 这几日山下的村民们忙碌不已,为之后的喜事做足准备,个个面带喜色,这动静传不到箩汩殿里,钟年的日子一如既往过得幽静悠闲。 这日村长上山来又接他去山洞,高兴地提起一嘴,他才想起这件事。 婚礼…… 成亲是这个副本必须有的一环吗? 钟年陷入沉思,等山洞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后,直接问了出来。 他很久没搭理男人,这下把对方开心坏了。 “宝宝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没经过宝宝的同意就把触手……” “你打住!”钟年立即喊停,让吵人的东西噤声,板着小脸道,“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命令的语气让撒疯的狗克制住了亢奋的情绪。 男人停顿了几秒后回话:“是不是,都取决你的想法。” 钟年不解:“什么意思?” “要是小年想要一直留在这里,那就顺其自然,小年可以安心,我把你原本的‘家’打理得比以前要更舒适、更安全,不会有任何危险,村民也会视你为尊贵的神伺候你。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用快快乐乐地活着。” 这一点毋庸置疑,箩汩山还是那个箩汩山,但是钟年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从未有担心过什么。 但…… “要是宝宝不想,那就在婚礼之前杀了我吧。” “杀了我,宝宝就通关了,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世界。” 钟年指尖缩起,撇过脸:“再说吧。” 他再一次躲过了这个选择,却忽略了男人话语中藏着不少漏洞。 从始至终,这个S级副本处处都是不正常的地方,他更看重的是自己剩下的那部分没觉醒的记忆。 …… 钟年突然感到有些许焦急。 在山洞半夜被碰醒后,半点没搭理身边努力引起他注意的触手,一把推开直朝洞口。 他大步走出去。 轻车熟路地穿过浓雾,眺望到了山下的箩汩村。 这个世界与原来的时间似乎一样,他每次进来都是夜晚。 现在月上梢头,村里家家户户都歇下了,零星几户还亮着烛光,偶尔传来几声不同的狗吠。 钟年站在半山腰上俯视了一会儿,随后顺着最近的山路往下。 山野间荧光点点,如繁星坠落、烟火绽放,照亮了这个夜晚。它们像是有自我意识,紧紧跟随着钟年的脚步,萦绕在他身旁。 钟年看着身边的萤火虫,无需思考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借着这些光,他怎么看都觉得这里更符合自己记忆里的箩汩山。 浓雾经年不散,越到山脚生态被破坏得越严重,砍伐后留下的树桩、光秃秃的草地、被过度采集的植物……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草丛中隐藏的抓捕陷阱。 钟年想起来,自己在很久以前中过招,要不是他能变成人逃脱,指定会被村民抓回去扒皮炖煮——鸟雀们告诉过他,山里原本有好几个野兔窝,都是被村民打了吃了。 钟年侥幸逃过一命,但是那一次让他养了有半个月的脚伤。 经过这件事后,他几乎不会没事就跑到山脚,也从没接近箩汩村,离得村民远远的。 钟年一边垂着眼回想,一边脚步不停。 静静跟随在他身侧的存在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之后,用触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角,让他停下脚步。 “小年,那里不好。” “怎么不好了?”钟年微微挑眉。 “就是……不好。”扯着衣角的触手微微用力,男人哄着他,“我们回山上去,好吗?” “我就知道这下面有什么事你想瞒着我。”钟年想起第一次穿过山洞,从上往下见到的景象。 村民们押着一个人往火堆里推。 至今回想起来,他仍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可惜当时他被男人阻止了,没能看全整个过程。 “这一夜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我们回去。” 触手从后面伸过来,试图将钟年整个人托起。 两个人真要较起劲,钟年当然没有丝毫胜算,但钟年要真固执起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你要强迫我?”五官圆钝漂亮的少年冷下脸来的时候也不容忽视,蓝眸中闪着冰晶似的光,是锐利的、坚定的,美得灼人,“把我放下。” 四个字一字一顿,清脆有力。 很明显,他是认真的。 男人可以不顾他的意愿,但是造成的后果绝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松。 很长的一段静默后,托着少年身体的触手缓缓退回。 男人妥协了。 钟年双脚落地后,更大步地往村里走。 很奇怪,走得越近,他就越觉得心悸,近到眼前的时候,他下意识迟疑了,拧着眉端详着。 这里的箩汩村外表看着和他住了许久的相近,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 按理说,这个世界才是他最熟悉的不是吗? 钟年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陷入思索。 就他心绪混乱之际,他的耳朵听到了一点动静。 迅速扭过头去时,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躲进了某户人家后院堆放的干柴之中。 短暂的犹豫之后,钟年表现出一探究竟的意图。 “宝宝……” 这时衣角再次传来细微的拉扯感,这让钟年更加相信自己这说不出缘由的直觉。 他一把打掉无形的触手,抬步向前。 此时村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钟年的脚步声很明显。他的走近,让躲在干柴后的人紧张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眼见着躲不住了,便试图逃走。 动作很快,但没有逃过就堵在必经之路的钟年的手。 钟年差点没把人揪住,两只手都用了十足的力才没让人在手底下逃脱。 他也没想到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力气却这么大,好不容易摁住后,再低头仔细打量。 最先看清的,是一双聚着火焰的黑眸。 如被逼至绝路的兽一般,燃着的是一种不怕死的意气和疯劲。 钟年有些惊讶。 不单是被这眼神惊到,还因为这小孩儿的容貌。 ……能看出几分相熟影子的眉眼之下,是爬满烧伤瘢痕的半张脸。 正文 第171章 男孩一身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的从未打理,遮住了还算干净的一张脸。 在这昏暗的环境中,钟年在看到他面容时第一眼就认出来。 这明明就是男人的小时候。 一模一样的烧伤就是铁证,不会有这样相似的巧合。 在钟年晃神的时候,男孩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钟年打量。 原本的戒备和抗拒在看清钟年模样的一瞬间转变成错愕和惊艳,紧紧护着怀里的两个鸡蛋都没好好注意。 先回过神的钟年及时把两个鸡蛋接住,却不想这个动作一下就刺激到了对方。 男孩一把将鸡蛋抢过来,随后趁钟年一时不备将自己的胳膊挣脱,往后缩到柴房角落处,用着一双锐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看着钟年。 眼神里比起戒备,更多的是一种探究。 似乎在疑惑着这个第一次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的身份,以及疑惑着钟年的目的。 钟年在短暂的时间里忆起了男人只言片语带过的曾经,很快就明白了男孩在这里是做了什么。 太饿了,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跑进别人家的后院,偷了两个鸡蛋。 “你……” 钟年刚开口,就被一侧滑倒的柴火打断。 发出的声响立马惊醒了屋内安睡的主人家,里面亮起了烛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耗子吧,赶紧睡,困死了……” “我真听到动静了,不会是那小丧门星来我们家偷东西了吧?可别沾了晦气!” “他敢!” 眼见着里面的人就要出来查看,钟年再次抓住男孩的手腕,在对方挣扎之前低声道:“我带你逃。” 男孩僵硬了一瞬,理智告诉他要逃脱,可一被温暖柔软的手握住身体就不受控制了,他的双腿自发动起来,跟着钟年逃离柴房。 可没能走出后院,屋出来的男人“砰”地一下把门推开了,提着柴刀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没有办法,钟年带着人转道先躲到屋子的侧边。 那男人把动静闹得很大,拿着柴刀威逼恐吓,想把躲在暗处的人逼出来。 这动静闹得隔壁屋的人都出来了。 形势越来越不妙,钟年努力保持着镇定,朝身侧人低声安抚了一句“别怕”。 而男孩仅是看着他,面上并无丝毫紧张。 钟年没有注意,目光落在外面。 他一眼就察觉到从隔壁屋出来的三个人有些不一样。 单看装束就不像是这村子里的,冲锋衣、工装裤,还有绑着什么武器的腰包…… 他们走过来就问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被男人拒绝了,说只是溜进来个贼。 三人没走,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钟年仗着听力灵敏,听到了几句不同寻常的话。 “又是贼?那个小乞丐?” “只能是他了吧!家家户户就针对他那么一个。” “哦,那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我们不再看看?” “看什么?那么多玩家都拿他试过了,肯定是目标不对。” “可是我们不是打听到了……他长得和那个被烧死的山神一样……” “你就说之前的玩家成没成功吧!全都死绝了,路子肯定不对!” “这倒也是……” 躲在暗处的钟年心中一片震惊,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人……是玩家。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才苏醒的记忆里,那些他曾经救济过的村外人,一个个也都是现代文明的打扮,来了一批又消失了一批。 他从未细想过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又带着什么目的,只当是误入这个地界的外来者。 又或者说,是以前的他从未在意过。 如果那些人是玩家,那这个世界是什么?他自己又是什么? 钟年咬住下嘴唇,血色褪去。 他没有任何副本轮回的记忆,不知道这是不是系统所为。 这时手臂轻轻贴上来的暖意让他回了神。 转过头,只见身侧蹲着身子的男孩像是一只怕生的尝试接近的小狗,悄悄拉近了与他的距离,用着一双清澈的眼观察他的表情。 见此,钟年收起了自己略显凝重的表情,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钟年找到机会,拉着男孩的手,一起逃过他人的视线,远离了村子。 一进入箩汩山,就相当于到了自己的地盘,钟年放缓了点脚步,回首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追上来,松出一口气。 他擦掉下巴的汗珠,低头看着一路乖乖紧随自己脚步的孩子,出声安慰:“没什么危险了,我们就先躲进山里吧。你是不是想吃东西?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 男孩迟疑了,松开了钟年的手,摇头拒绝。 钟年心中不解,屈膝矮下身子,和男孩平视:“不是饿吗?” 男孩张了张嘴,还未出声,肚子就先一步替他回答了。 “咕噜噜噜噜——” 钟年失笑,重新伸出手:“那就跟我来。” 男孩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护着的两个鸡蛋,又看看停在自己眼前耐心等候的手,再抬头,便对上钟年含笑的双眼。 不论是这只手,还是这只手的主人,都漂亮极了。 被牵着逃离的这一路他的目光一直都定在握着自己的手上,顺着手能看到清瘦单薄的脊背,以及一头在月色之下发光的银发。 美得不像这个世上的人。 来解救他的神仙吗? 可是他这样的祸害、邪物,来接的更应该是地狱里的无常,毕竟村里人常说,他不该出生,一出生就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不然会害死所有人。 要是他牵了这只手,会不会害了他? 男孩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他生出了退意,但下一秒,那温软的手就再一次主动握住了他。 “走吧。” 稍稍一用力,男孩就觉得自己再一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双腿不由自主地动起来。 钟年带着人进了山洞。 山洞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中转站,但里面是以另一个世界为准,村民给钟年准备的所有东西还在。 钟年看着男孩狼吞虎咽的样子,劝他吃慢一点,又给他递水。 男孩时不时就抬头看他一眼,饿狠了也没忘记要跟他分享。 钟年为了让人吃得更安心一点,就拿着一块红糖馒头慢吞吞吃着。 吃得差不多,男孩的吞咽速度慢下来,一边嚼着一边盯着钟年看,好像一会儿没看着钟年就会消失似的。 钟年笑着问:“怎么这样看我?” 男孩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钟年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你就住在这里?”男孩指的是这个山洞。 钟年想了想:“算是吧。” 男孩左右看了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新奇和羡慕。 这些钟年看在眼里,胸口有些发酸。 在人类眼里只有野人才住山洞,但是对于没有归处的男孩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 男孩很规矩,好奇归好奇,什么也不敢乱碰,看了一圈后目光重新回到钟年身上。 “我该走了。”男孩说。 “他们在找你,你就在这里陪我待到天亮吧。”钟年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指着自己睡觉的地方,“你可以睡在那里。” 男孩摇摇头,不去睡柔软的被褥,选择走回钟年身边,蹲坐在一旁。 小小的一团,像是只依赖的小狗,却又怕自己肮脏的衣角玷污了钟年,保持着微末的距离。 钟年没有多说什么。 山洞里安静下来,可能是太累太困,吃饱之后的男孩窝在钟年身边,没一会儿就打起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体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要睡过去的时候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钟年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悄悄把身体凑近一点,让他靠上了自己的手臂。 可能有了支撑舒服很多,这一次男孩输给了自己的困意,睡过去了。 年纪毕竟还小,睡得很熟。 钟年借着烛光端详男孩的脸。 眼睛睁着的时候如深水一般的冷寂和对外界一切的防备让他不像个孩子,现在睡着了,就显出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了。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恶意? 就因为与常人不同吗? 钟年又想起从那几个玩家口中听到的信息。 ——和被烧死的山神长得一样。 被烧死的,山神。 这一点,是他从不知道的。 这应该不是他记忆缺失的一部分,而是他本身就不知道的事情。 钟年面色愈发地沉,长长的睫羽往下垂着,被烛光拓出一片阴影,但琉璃般干净的眼睛仍然是柔和的,静静落在靠在自己身边的男孩身上。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很轻的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但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男人听得懂。 无形的触手小心地圈上钟年的小拇指,带了点讨好的意思。 “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那不是一段令人高兴的过往。” 正文 第172章 在世界起初,男人原本就是箩汩的山神。 他被世世代代的箩汩村村民供奉,接受了他们的香火,就要倾听并满足他们的心愿。 只是人类生来贪婪,永远不知满足。 所谓信仰,不过是欲望的另一种产物。 只是山神并非无所不能,拥有的神力与人类的诚心息息相关。 当心愿被“有选择”地实现,没能如愿的村民对供奉的山神产生了怨念。 他们要的越来越多,从只求保佑安康、驱散天灾,再到金钱财富、权势美色……欲望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村民要的越来越多,跨过了原本的界限。 原本予取予求的山神不再回应村民。 不满堆积着,形成了怨恨,人类溺进深渊,要拉着神明共沉沦。 无数的怨念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了神像,一点点地侵蚀了山神的神力。 失去理智的村民群起攻之,他们拿起斧子、柴刀、锄头……一切能用的武器,一个个杀红了眼,要亲手将铸造的神像凿毁。 被恶念腐蚀的山神变异了。 人类溢出的贪念让山神不堪负重,催生出无数触手,绞杀了在场所有的村民。 他无意伤害没有参与这次讨伐的人,但他堕成邪神,其可怕的力量令人心生忌惮。 在某个深夜,剩余的村民为了以绝后患,烧毁神像,利用禁术灭神。 在表面上,山神确实被禁术屠杀了,但是人类的恶念才是邪神真正的养分。 只要有人在,他便生生不息。 于是,某个村民突然在村子里发现了一个天生面带瘢痕的孤儿。 惊人的是,无人理会的孤儿哭了三天三夜,哭到喉咙嘶哑,竟然也没有饿死。 察觉不妙的村长决定将他溺进水缸里。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用什么方法,孤儿都能在停止呼吸的下一秒死而复生,怎么都杀不死,哪怕是再一次用对付山神的禁术也无济于事。 到最后,见孤儿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村民只能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就是村民憎恶一个无辜孩子的真正原因。 “这是这个世界给予我的设定。” 男人如此说道,语气平铺直叙,但语速很慢,给足了钟年消化的时间。 “宝宝很聪明,应该已经猜了,我们的世界原本就是被创造出来的游戏副本。” “玩家们一批一批进来,因为无人通关,所以我们的副本从未被重置过。” “……宝宝不用为我难过,我之前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而已。” 说到这里,钟年心中的大部分疑问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没有立即追问其他的事情,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薄毯,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地面的影子上。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反刍着男人刚刚说的话。 从头到尾地听下来,仿佛也不过是一个俗套又普通的悲剧故事,男人的口吻也仿佛置身事外*。 可是故事的“主人公”小兽一般依偎在他身侧,传递过来温度,也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并不单只是一个被游戏安排好的背景设定。 得知自己也是一个游戏副本的NPC,他惊愕了一瞬,虽然没有多少实感,但是接受得很快。 他很快就想通了,是NPC还是玩家,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重要。 在他以玩家的身份游走在各个副本的时候,他也从未区别看待过自己遇到的NPC们。 “一团数据而已,不用在意”这样的话,系统经常对他说。 即使他们的设定是被撰写的,发生过的所有事都会在通关之后被抹除,但是记忆是真的,感受也是真的。 钟年做不到系统要求的那么“豁达”。 更别说是现在,得知自己也是NPC,他就更无法忽视被男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过去了。 想到今夜最开始时,男人想方设法地阻止自己下山,钟年的手指将薄毯攥得更用力了。 这时候男人居然又一次劝说起他来。 “山洞里的世界时间是后退的,现在,是‘我’最弱小的时候,也是宝宝动手最好的时机。” “你要不要……” 钟年直接打断了他:“如果我没发现没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小年。” 男人喊了他一声,没有说出其他的解释,答案昭然若揭。 钟年一下把脸埋进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臂之间,只有毛茸茸的后脑勺露在外面,他闷闷地控诉:“你这人好过分。” 尾音里发颤,仿佛带了点哭音。 这彻底让男人慌起来。 和之前不同,钟年这次不是简单的生气,所以也不是哄哄就足够的,再怎么花言巧语也没有作用。 男人清楚这一点,闭上了嘴,默默地伸出一小截触手,贴着少年的手指,无声地道歉且安慰着- 钟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是一觉被段鹤唤醒,身侧的男孩已经消失不见,山洞的洞口也恢复原样。 遗留在他脚边的两颗鸡蛋告诉他昨晚的一切并非是梦。 钟年盯着鸡蛋出神,脸颊被轻轻一碰。 “怎么了?” 抬起头,面前的人正满眼关切地望着他。 钟年摇摇头,把鸡蛋握进手心里站起来。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筋骨一片酸麻,踉跄了一下,很快被段鹤接住抱起。 他早已习惯了段鹤这样的动作,被以抱小孩一样的姿势面对面抱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双腿自然而然地夹住了男人劲瘦的腰,手臂也挂上对方的脖子。 他莫名觉得有些疲惫,最后扫一眼山洞里的神像,枕在段鹤的肩头合上眼。 他被抱着回了箩汩殿。 等在门口的李婆见到他们,还以为钟年是出了什么事。 段鹤安慰住李婆,轻声道:“没事,只是睡着了。” 李婆点点头,也跟着用着很轻的音量说话:“山洞里都没张正经的床,天寒地冻的,肯定睡不好,你赶紧把他抱回屋吧……对了,他吃东西没有?也不能饿着肚子睡。” 段鹤思索过后回道:“应该是有吃不少,先让他睡,过一会儿再让他吃东西。” 他有留意到带进山洞里的食物不见了大半,比之前几次都少很多。 将人抱进房间里,放到床上,找来干净舒适的睡衣,打算替人换上。 换衣服这件事段鹤替钟年做过很多次,早已得心应手,能做得又快又轻,不会将人弄醒。 解开了上衣的几个盘扣,要脱下袖管时段鹤注意到钟年手心里握着的鸡蛋。 之前他没注意,没想到钟年就这么握了一路。 像孩子似的,睡着了也会抓着心爱的玩具不撒手。 段鹤眼里多了几分柔软的笑意,想把鸡蛋从钟年手里抠出来,没曾想这样的举动让人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段鹤的声音依然很轻。 钟年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睡着。” 他的眼眸里确实没有半分惺忪睡意,只是神采没有平时的明亮,睫羽恹恹地耷拉着,黯淡的眸子里像是装满了沉沉心事。 段鹤看着他,感觉到了什么,抚上他的脸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钟年垂着眼说。 他没办法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诉说给段鹤,只能独自消化。 这时候,他脑子里出现了另一个面孔。 要是有苍锋在……就好了。 然而足够了解他的段鹤也能看出他是不愿开口,沉默片刻后道:“你想说了就随时说给我听。” 钟年点头。 段鹤一向这样,即使知道钟年藏了很多事没告诉自己,也依然不忍追问,怕会给钟年施加压力,只会默默陪伴在钟年身侧,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的生活,满足他所有的需求。 能做到的只有这些而已。 段鹤又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左手用力得几乎要将自己的掌心掐出血,而抚着少年发丝的另一只手却依然温柔得像是水。 压下心中的情绪后,段鹤帮钟年换完衣服,又在床前陪了许久,直到必须要去灶房准备饭菜——要给钟年吃的东西他是绝不放心交给其他人的,也没有人比他更懂钟年的口味。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但段鹤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开的下一秒,床上的人就再次睁眼。 钟年依然没睡。 他没有丝毫困意,即使累,也睡不着,胸口沉甸甸的,心情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一般,潮湿、闷热,让人很不好受。 这时,一截很细小的深色触手从后方伸过来,柔软的尖端点在他无意识紧皱的眉心处,帮他抚平小小的“川”字。 动作很轻,触碰上来凉凉的,痒痒的。 钟年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从面前拿下来。 他顺着这截触手往后转头,尚未看清,就被人拥住了。 温暖且宽阔的胸膛贴住他的后背,结实的手臂绕到前面,不紧不松地圈抱住他。 与此同时,与久远记忆相合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裹上来。 “小年。” “……” 钟年呆了两秒,仰起脸,终于看清了身后抱住自己的人。 和在山洞里那个世界以及记忆里的不一样。 占据了下半张脸的烧伤疤痕不见了,肌肤完好无缺,没有了显眼的疤痕,卓越英俊的五官就更加引人注目。 浓眉深眸,高鼻薄唇,湖蓝色的眸有一种非人感,正温柔地注视他。 有些……眼熟。 正文 第173章 这种眼熟和恢复记忆之前的眼熟不一样,指的是和钟年曾经见过的某个人相似。 但钟年从自己的记忆里辛苦筛选很久,居然能找出好几个和男人相似的。 深邃的骨相、瘦削的下颌,还有湖蓝色的眼眸…… 钟年越看越出神。 他眼也不眨,直勾勾的目光把男人看得心猿意马。 神色不再淡然自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耳根肉眼可见地发红,这抹红还有往脸上和脖子上蔓延的趋势。 男人喉结滚了又滚,哑声道:“宝宝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很不好意思。” 钟年:“……” 以他对男人脸皮薄厚的了解程度,这样反应与其说是不好意思,用“亢奋”来形容更确切。 钟年伸手把人的手拿开,又按着人的胸膛抵远一点:“你怎么有实体了?” “因为宝宝太善良,没有杀我,所以我的力量又增强了。”男人说着,握住钟年抵着自己的手,拢进掌心里,轻轻地揉。 “……” 钟年沉默着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反手用力在男人手背上一拧。 他自己做的选择,倒也无话可说。 撇开其他的因素,昨晚应该是“玩家”最佳也是最后消灭邪神的机会。 但,他现在这个副本又是怎么出现的?自己现在到底算是玩家还是NPC? 他的疑惑解决了一部分,又有新的冒出来。 这种找不到方向的感觉让他又迷茫又焦躁。 可就在这发呆的几秒,身后的男人还要捣乱,手被拧红了还闲不下来,抱不到人也握不到人的手,就捻起一缕柔顺的银发,勾近了嗅闻。 半阖着眼,很是沉迷的样子。 钟年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把自己的头发夺过来,凶巴巴道:“别对我动手动脚。” 随后男人就做一副无辜相。 钟年已经不吃这套了,摆出正色:“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男人也没再乱动,认真思索几秒,斟酌着给出回答:“是以曾经我们的世界为蓝本,专门为你一个人重新制作出来的新世界。” 钟年错愕:“怎么办到的?” 男人笑了笑,带上几分自嘲意味:“因为我是神。” 钟年垂眸思忖。 很多奇怪可疑的地方都在这个解释里明了了。 这个S副本如此不像话,全都因为是这个人专门给他开的后门。 很快,钟年又想起一件事。 “直接创造了一个新世界……你越过了游戏系统吗?” 在刚开始的时候,钟年就问过系统这个世界怎么有些奇怪,可是那个笨蛋系统不知情,一问三不知。 也是现在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日子过得太悠闲,仅有的注意力也都放在自己的过去和男人身上,他都忘了自己脑子里还住了个系统。 “我屏蔽了系统对这个世界的监视。”男人哂笑一声,“它很笨,察觉不到我的介入。” ——所以也就不知道钟年正被人帮着作弊了。 钟年莫名听出男人口吻里有几分对系统的嘲讽,撇了撇嘴:“你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不干脆给我把后门开大一点,直接把原来那个世界不想让我知道的抹干净?” 这话一出,就像戳到男人痛处似的。他嘴角下沉,眼神光一下暗下来:“抱歉,我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就算是掌控和创造世界的神,也要遵守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都怪我没用,才让你在各个游戏里受苦。” 钟年:“……” 受苦……倒也没有怎么受苦。 但男人咬牙切齿的,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对自己的愤恨,好像自己罪大恶极。 “那你跟我说说,我是怎么从NPC变成玩家的?” 钟年总是听男人说是他害了他,又逃避着不愿意告诉他原因,就觉得这里面藏着不小的事。 可话刚要问出口,男人“嘘”了一声,将食指贴上他的嘴唇,压低声音,凑近到鼻尖贴着鼻尖的地步低语:“有人来了。” 钟年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耳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直接见到段鹤推门走了进来。 段鹤原本轻手轻脚的,却见到钟年没睡,就呆坐在床上眼睛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瞪圆了看过来,心里就像是软下一块,冷寂的眸也多了几分柔色。 “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钟年第一反应是立马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时段鹤走到床边,先是握了握他的手,确认是温热的,放下心来,然后就一直这么握着。 “怎么了?” 钟年早已习惯了段鹤这种类似表达关切的小动作,摇摇头:“没做噩梦。” 都没有睡觉,怎么做噩梦呢。 但段鹤似乎很关注他的睡眠,担心到恨不得每夜都守着他,看着他睡到天亮才好,并且几乎每次他睡醒都要问上一连串的问题:有没有睡好做噩梦了吗饿不饿吃不吃东西…… 太过体贴,偶尔他被强行叫醒吃饭犯了起床气,段鹤也照样不耐其烦地哄着他。 段鹤对他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任何事都可以包容的地步。 再加上面面俱到、细致入微的照顾,朝夕相处下来,钟年真把他当作兄长一样类似的存在看待了。 “鹤哥。” 钟年看着段鹤,轻轻唤了一声,等对方看过来,弯了弯眸,“如果你有弟弟或者妹妹,一定会是一个特别好的哥哥。” 段鹤捧起钟年的银发,替他梳理,问:“为什么?” 钟年说:“因为你很会照顾人啊。” “……” 段鹤拿着木梳的手顿住,一时没说话,垂眸遮去些许眼底的情绪。 在钟年疑惑的目光里,好一会儿才低喃一般问道:“为什么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钟年不太明白段鹤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细节,愣了愣顺着点点头说:“你也会是……嘤呜!” 剩下的字句在猝不及防袭来的感觉中变了调,碎成了婉转的轻吟,哼出声的同时钟年就像是脊骨突然脱力,一下就软倒扑进身前段鹤的怀里。 段鹤先是因为他这突然的反应短暂失神,喉结一滚之后伸手扶住他的细腰,连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怀里的少年脊背还在轻轻战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耳根都是红的,可看神色又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敏感的地方受到了刺激。 “我、我没事……” 嘴上这么说,段鹤却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里泛起的水色,还有被咬得嫣红的下嘴唇。 一副拼命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类似的模样……段鹤也见过。 在钟年泡完神水的时候。 段鹤目不转睛地将钟年各种细微的反应纳入眼底,垂着上眼睑掩住眼中的暗色,一只手不动声色落在钟年的腰窝上给予搀扶,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捧起,让他面向自己。 “可是你在发抖。” “耳朵也红了……人也坐不直。” “声音都变成这样了。” 这是第一次,他直接拆穿了钟年的不堪,像以往只要钟年为难,他就充当不知道,不问也不说。 钟年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听到段鹤一句接一句,脸颊上的绯色更加浓郁,羞得要哭出来了。 “我、我只是肚子有点疼……啊,你干嘛……” 他慌张地抓住伸入自己衣襟的大手。 面前的男人一脸正色,眉心拧着,看起来很关心他:“肚子疼揉揉会舒服一点。” 钟年嘴巴张了张,最后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沉默着接受了。 这时候心慌的他忘记了,以段鹤的性子,知道他不舒服第一件事绝对是去下山请大夫。 他拼命地想要掩饰自己奇怪的反应。 炙热的大手正在帮他揉着“难受”的肚子,力道不轻不重,速度也恰到好处,体贴到挑不出一点错。 可钟年哪里会想到一向很老实的“兄长”这会儿暗藏了私心,也没看到对方眸中愈发汹涌的暗色。 他现在连一根触手都管不住。 藏在宽松的衣服里,就在段鹤手掌上面一点的位置。 很是过分地拨弄他,也正是刚刚让他失态的罪魁祸首。 钟年忍不住地耸起肩膀,想要蜷缩起来,只能软在段鹤怀里,咬牙忍下。 他的手指抓住了段鹤的衣襟,因为害怕自己发出像刚刚那样奇怪的声音,便也不自觉地叼住了段鹤肩膀的一块布料咬紧了。 “有哪里不舒服,都要说,知道吗?”头顶上方传下来的声音是沉稳的,一如既往,仿佛没有发现他的任何异常。 钟年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音,作为回应。 段鹤又接着道:“小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包括像那个夜晚……将手借过去,被磨红了被湿皱了,他都心甘情愿。 正文 第174章 钟年对那晚自己没有意识的行为没有任何记忆,自然也就没听明白段鹤的话中意。 他的意识被身体的激荡牵扯着,难以思考。 什么时候停止都不清楚,模糊间他感觉到段鹤在用毛巾给自己擦拭汗津津的身体。 一时不察,被碰到不适的地方时,再次呜咽出声。 这一声,就让段鹤发现自己不对了。 段鹤的神色变得严肃,将脸凑近了仔细查看。 “这里怎么红成这样了……” “衣服磨的?还是过敏?” “这么红,还有印子,是不是小年自己揉的?” 钟年回答不出来,嗫嚅着把脸埋在段鹤怀里,只露着烧红的两只耳朵,不肯抬起头,抓着人的袖子,被一直追问着实在没办法了就含糊地应了两声,只能哑巴吞黄连自己承认下来。 “没关系,换件更软的衣服,涂点药就好了。”段鹤用着最柔和的语气,轻轻拍着钟年的背,面上依然是稳重成熟的,仿佛心存坏意一直追问令钟年羞臊难堪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事后他帮钟年换了衣服,到要上药的时候,钟年尝试阻止,手指却没什么力气,轻易就被段鹤挡回去了,想要说话,一张口就被药膏的清凉激得变调。 等到最后,钟年整个人像是被催熟了一样,瘫软在床上,敞着衣襟,只会张着唇喘息。 …… 今日的午饭被推迟了半小时。 段鹤先让李婆用饭,而后马不停蹄地去卧房里把人抱出来。 一只脚刚迈进屋,李婆的叹息就响起来。 “小年怎么越来越懒了,连吃饭都要人抱,是不是还要喂啊?跟个小宝宝似的。” 本睡得昏沉的钟年听到了,后知后觉地睁开眼,也不敢看李婆那揶揄且责怪的眼神,推着男人的肩膀。 段鹤手臂用力更大了一些,将人好好拢在自己怀中,坐在椅子上,开口解释:“李婆,小年不舒服。” “哎哟,是吗?是不是在山洞里着凉了?发热没有?”李婆立即换了一副神色,伸着脑袋查看钟年的情况,“看着是脸色不大好,吃药没有?” 其实钟年面色红润,除了有点困倦,外表上看不出任何毛病,但是老人家一担心,就觉得哪哪都不好了。 “我没事的……阿婆。”钟年抓着段鹤的胳膊坐起来一点,有点羞赧,“就是没睡好而已。” “真没事?” 李婆不放心,屡次追问,最后是段鹤开口担保才信了。 “瞧着你都没什么力气,就让小段喂你吧。” 李婆拍拍钟年的背,语气跟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了。 钟年要自己吃,遭到两个人的反对,最后也没有办法,被迫坐在段鹤腿上,张嘴接受喂过来的一勺勺饭菜。 等吃完,被段鹤摸了下肚子确认吃饱了,就又被抱着回屋。 “想要接着睡还是玩一会儿再睡?”段鹤把他放到床上问。 钟年选择接着睡。 “你别守着我,你先去给我洗衣服。等你洗完了就叫我起床,然后带我出去玩,” 这番比守在床前干等更有效率的说辞,让段鹤犹豫没多久就同意了。 人一走,门一关,钟年就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命令:“出来。” 男人很听话,但也知道他生气,只敢伸出两根触手,挨挨蹭蹭地想要讨好他。 钟年抓住这两根触手,狠狠地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远远不足以解气,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抽出枕下的匕首,思索怎么下刀。 触手在他手下乖乖的,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怕疼,还是就算疼也想让他解气,任由他处置。 钟年见此冷哼一声:“哼,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要把你跺成臊子让鹤哥给我做海鲜汤。” 触手给了一点回应,像是砧板上奄奄一息的鱼一样动了动“尾巴”。 钟年握紧刀柄垂直做出钉穿的架势,可刀尖悬在触手上面时,那个灰扑扑又可怜又无助的男孩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咬了咬下嘴唇,手指收紧,最后将其一把丢开,抓着被子蒙住脑袋,开始生闷气。 气触手过分,也气自己的心软。 被子外,触手把床边危险的匕首收进刀鞘里,静悄悄地陪着。 大抵也是很清楚自己因为一时吃醋就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之后一整天也没再敢在钟年面前现眼,暗戳戳待在暗处,不露身形地守着。 但是藏得一点也不好,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各种照顾的小动作都很明显,钟年看得一清二楚。 他懒得搭理,全然当作看不见。 可到了晚上,泡完神水,难受劲一上来,钟年拼命忍耐着,若无其事地撑着回了房间,把段鹤哄走,他就把人叫出来骂。 男人现出人形,挺直跪在床前,与床上的人平视,眉眼在床头温润的烛光中模糊了些许硬朗英挺的轮廓,眸光始终含着如水般的温情。 听着床上少年的责骂,一声不吭地受着。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却让钟年更觉憋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钟年收住声,用出浑身最大的力气一脚踹向男人的心口:“你自己说你坏不坏!” 哪怕钟年这会儿难受着,他这一脚带着火气也尽显兔子腿脚力量的厉害,把人高马大的男人踹得一声闷哼。 要是普通人类,心窝受这么一下重击,说不定要出内伤。 “像你这样的坏东西,就该饿上三天三夜关在笼子里只能吃泥巴,放出来就得打扫屋子洗衣服刷马桶做牛做马,最后只能睡在牛棚,我还不让你好好睡,你一困我就用针扎你,要是活做不好就要用鞭子抽,把触手剁掉清蒸给盘浔川家的大黄吃!” 钟年也知道自己这一脚对于怪物一样的男人算不了什么,踹了一脚不够解气,就又连踹好几脚,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惩罚。 只是后面几脚因为力气用光了,变得软绵绵的,跟小猫肉垫踩人也没多大区别,男人一动不动地任由打骂,只用着一双湖蓝色的眸子盯着钟年看,直到钟年一脚没找准位置,直接踩到他脸上,男人才有所反应。 如同某种条件反射一样,男人下意识就偏过脸去接。 湿润的触感一扫而过,痒意从最为敏感的脚心瞬间蹿遍全身,让少年一个激灵,惊叫出声。 钟年赶紧就把脚缩回来,不敢再踹了,把还残留着些许痒意的脚心在床上磨着,又难以置信又羞愤不已地瞪着男人:“你这个坏狗竟然敢舔我的脚!” “宝宝……”男人湖蓝色的眸顺着钟年缩起来的脚,一路往上,看向不可言明的深处,吞咽着,像是在回味刚刚舔到的滋味,“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舔过。” “不准胡说!” “真的,只是宝宝一时记不起来而已。”男人将膝盖抵到床边,凑到最近,“我可以帮宝宝回忆起来。” 钟年才不想回忆那种事情,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滚到大床最里处,不再理人。 他已经没精力再继续去教训男人了,藏在被子里艰难抵抗着体内源源不断上涌的热意,张唇吐着滚烫潮湿的气息。 他感觉到裤子被自己濡湿了,动了动腿,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处理。 这时他听到男人的声音说:“宝宝,需要坏狗帮忙吗?” 他不搭理,男人就一直问。 他受不了了,回了一嘴:“你给我滚开。” “真的要我滚开吗?”男人低声蛊惑着他,“我的触手会很听话的,不会乱动……宝宝。” 钟年不说话,一味地摇着头。 男人却继续诱哄:“要是宝宝还是不喜欢,我就把触手收起来。” “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宝宝支配。” “宝宝不用觉得害羞、难为情。” “好不好?” …… 男人很会哄人,一句一句,刻意将嗓音放得低柔,一步步摧毁正在处于少年的意志力。 没有多久。 被子被手指掀开一点缝隙,随后带着颤的声音传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 男人闭上嘴不再说话,唇角勾起笑意,屈身上床。 正文 第175章 婚礼逼近,村长带着人将做好的嫁衣和首饰送到了箩汩殿。 一个月左右前,为了准备祭祀的盛装,村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就为钟年量过尺寸,所以这一次的嫁衣是直接做好的,也就提前问过钟年的喜好,绘过几张图纸以供挑选,但钟年对这事没所谓,都让几位裁缝做主。 婚礼的事根本不需要钟年操什么心,在他跟男人闹脾气的时候,村长突然上门来,给他送婚服,他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来来来,我帮大人换上试试看,哪里还要调整的我就现场改好。” 进了屋,裁缝要帮钟年换上。 钟年连忙挡住,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说:“不用的姨,我自己能穿。” 裁缝捂着嘴笑:“大人怎么还害羞了,婚服穿起来很复杂,还是我帮您比较好。” 钟年还是摆手摇头,他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长辈。 裁缝也没强求,跟钟年说明了穿衣方法,就走出屋子,给钟年留下了空间。 “唉……” 钟年独自站在屋里,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婚服,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箩汩族的婚服往常以白金为主,织出触感如云似水的月白锻料,再用金线锈出祥云、龙凤、莲花等等吉利美好的纹路,其中会加以恰到好处的大红和石青色增添色彩,使之更加华丽精美。 箩汩族很看重人一生一次的婚嫁,制作婚服是最重要的部分,村中任何一户人家要办喜事,家家户户都会帮衬,所以就算是最贫苦的人家,也能在婚礼当日风光无限。 所以,就更别说是要为山神新娘制作的嫁衣了。 原本的穿法就足够复杂,上身里面两层对襟,外面样式为圆领长袍。腰系纯金宫绦,悬挂着长长的组玉佩,一走玉石互相碰撞便叮当作响,而长袍之下,还有褶裙,褶裙的束带上也有着巧夺天工的刺绣。 裙几乎能盖住脚面,即使不怎么露出鞋子,婚鞋也是毫不马虎。 除了这些,还有个箱子装着金光闪闪的配饰,钟年看不懂那些该佩戴在哪里,光看衣服就觉得头疼。 他自己穿好了里外三层的衣服,到该要系裙的时候就犯了难。 上衣太长太繁琐,他一边要勾着衣摆,一边要拉着裙头两条系带,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就这会儿功夫,弄得他鬓间出了层晶亮的薄汗。 这时不知何处伸来了几根触手,从他手中接过了裙子的系带,也勾起他的衣摆,同时后背像是被什么拢住了。 钟年想了想,没有拒绝,把这麻烦事丢给男人。 男人昨夜吃到了甜头,这会儿很老实,一点也没有使坏,安分地帮着钟年把婚服穿戴整齐,再将人轻轻推至镜前。 镜子里,钟年锦衣华服,容色也依然比华贵无比的嫁衣要更盛三分,银发被衬得更加耀眼,五官也更加秾艳。 而这面镜子也照映出了他身后气宇轩昂的男人。 男人的黑发与他的银发交织在一处,脸也与他贴得极近,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后的肌肤——这个地方,还有昨晚留下的一枚吻痕,是他们亲热过的证明。 男人一手捧起钟年一缕发丝,深如幽潭的眸凝望着镜子。 “小年,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高兴吗?” 钟年一手按住男人快要贴上自己的脸,推远了,有点嫌弃地揉揉被弄痒的耳朵:“你别凑这么近。” 男人轻笑:“我好高兴啊宝宝,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很快。” 钟年的手被强行抓去摁在了男人胸口上,又重又快的心跳很快就透过血肉传递到他手心。 钟年顺势狠狠掐了男人一把,撇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成为你的新娘。” “嗯……这样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让你继承我的山神之位。” 钟年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男人的表情:“你少骗我,你不是很厉害吗?能改得了那么多设定,怎么这件事就成为必须的了?” 男人失笑,重新抱住他:“怎么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的聪明宝宝。” 最近这种夸奖的话听得太多,钟年已经免疫了,依然板着小脸:“你别转移话题,好好回答。” 男人收敛了笑容,牵着钟年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老实坦白了。 “对不起……安排这样的副本剧情都是我的私心。” “在被宝宝从水里救上来之后,我就做梦都在想,要是能和宝宝像是平常夫妻一样,在他人的祝福下共结连理、花好月圆该有多好。” “曾经的我从没跟你说过……因为我知道我远远配不上你。” “宝宝,你就再心软一次,实现我这个愿望吧,好不好?” “……” 钟年没说话。 还问什么好不好。 在这个副本里走到这一步,他似乎……有点拒绝不了。 就当是假结婚,结就结吧,他也不是没假结过-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时是定在黄昏,但从一大清早,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 这动静并没有传到箩汩殿,在午睡的时间,箩汩殿依然清净安宁*。 钟年中午贪食了段鹤新学的糯米糕,有点积食,被段鹤带着散了好一会儿步,又被揉着肚子才睡着。 他被喊醒的时候还有点懵,睡眼惺忪地看着床前的几个人。 来的人都是村里手巧的姑娘或婶婶,负责给他梳洗打扮的。 “你们这样围着会吓到他。” 段鹤挤到床前,让几人退开一些,低声安抚没缓过神的钟年:“没事,都不是坏人,还有我在这儿。是不是还没睡够?” 钟年被大手轻轻拍着,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觑了一眼屋里成排站着含笑看过来的几人,有点羞赧但不忘礼貌地对她们点点头,然后才回段鹤的话:“是还有点困……” 段鹤闻言就给钟年重新盖好被子:“那就再睡会儿,我让她们出去。” 这时等候的几人面露难色,最为年长的婶婶委婉开口:“再晚会误了时候,要不大人起来用些点心吧……免得之后仪式太久,大人会饿。” 段鹤冰冷的视线扫过去,可下一秒就因为手背上覆着的温软而缓和了神色。 “那现在就起床吧,我也睡够了。”钟年拍了两下段鹤的手,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箩汩村最尊敬的小年大人睡醒了午觉,箩汩殿才正式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进屋,不过多时就把整个主卧装饰得喜庆多彩。 负责给他洗脸的婶婶说,其实箩汩殿早就开始装点了,但不敢打扰了他,就一直轻手轻脚的,所以也是等他醒了这才进屋开始装饰这间主卧。 钟年见到所有村民都这么努力地想办好这场婚礼,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在忙,他却不当回事,在屋里睡大头觉。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流程他都很配合,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除了又到穿婚服的时候。 这一次正式上身跟之前试穿不一样,他得脱光穿上李婆亲手给他做的红色小衣,就更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忙了。 最为年长的说:“没事没事,婶婶一把年纪,什么没看过,大人不用觉得害羞。” “不不……真的不用……”钟年其实是不好意思让一个长辈这样服侍自己,每日换新的年轻村民来服侍就够让他羞愧的了——哪怕活几乎都被段鹤抢去干,他还是放不开,只把来的年轻村民当作到箩汩殿小住一日的客人。 昨日的情况又一次上演,只是面前的婶婶没有那个裁缝更容易拒绝。 在为难之际,令人安心的气息又一次凑近。 段鹤直接拿过婚服,言简意赅:“交给我。” 相比较起来,当然是最为熟悉的人更好,钟年立马附和:“嗯嗯,有他帮我就好了,不用劳烦您的。” 最后他跟着段鹤一起进到房间里处的屏风后。 他身上还是午睡穿的睡衣,没来得及换,发丝都披散着。 就和平常一样,钟年习惯段鹤给自己换衣服,不用说就会把手抬起来,等对方给自己脱掉。 但以往段鹤给他换衣服都是他神志不清或昏昏欲睡的情况,这么清醒地面对面站着还是头一次。 最后一层里衣被剥下来,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即使裸露着钟年也觉得还好,直到亲眼看着段鹤把小衣拿起来。 小衣在段鹤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就是一块小小的布料,柔软的绸缎、精细的绣花还有纤长的系带,这些与男人粗长有力的手指、手背的青筋映衬在一起,极致的矛盾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小衣刚被李婆做出来的时候,钟年自己系不到后背的带子,也是让段鹤帮的忙。 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段鹤对自己存着那方面的心思,没怎么觉得别扭,而现在…… “还要系松一点吗?” 两手从前绕到后面的段鹤低头问几乎被自己环抱着的钟年。 钟年回神,忙道:“这样就好。” 段鹤颔首,缓慢地系好小衣所有的带子。 之后一件又一件,繁琐的婚服都经由段鹤的手,裹住了钟年的身体。 他整个动作都很慢,也极其细致。 每一寸都要轻轻抚平,接缝的位置不差分毫。 除了询问松紧程度,段鹤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动作。 虽然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这时候钟年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异样。 但钟年也看不透,这时候的段鹤在想什么。 许久,快要完成的时候,钟年忍不住轻声问:“鹤哥,你在想什么,不高兴吗?” 几乎整个箩汩村都为这千年一遇的喜事而欢天喜地,大概也只有段鹤表情是这样的冷寂而又沉重。 段鹤抬眸,对上钟年眼神的这一刻,终于泄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情绪。 “不高兴。” 段鹤第一次如此坦白表明自己的坏心情,让钟年怔住了。 下一秒,段鹤又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我在想……要是小年是我的新娘,该有多好。” 正文 第176章 整个箩汩村,不止是段鹤在因为这场婚礼而不高兴。 盘浔川直接挂着一张苦瓜脸上山了。 从几日前开始,他就一直愁眉不展、忧心如焚的样子,一天有很多时候都在望着箩汩山出神,那副忧心如焚的表情恨不得立马蹦上去似的。 但是负责监视他的弟弟在一边舔糖一边说:“哥,阿妈说了,你再一脸家里死了人的样子,她见一次打一次。” “家里是要死人了。”盘浔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那个人就是我。” 弟弟:“……” 可能是怕他想不开,到婚礼这一天,盘浔川的阿妈终于松了口,准许他上山跟着抬轿送亲。 盘浔川急不可耐地往山上赶,身边还跟着一条大黄狗。 快要脱离队伍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脸色烦躁地扭头,看到身后拦住自己的清俊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把甩开了肩膀上的手。 男人神色淡然,声音清冷,用着低到不会让旁人听到的音量警告道:“走慢点,别忘记你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盘浔川不屑地嗤笑:“呵!别以为我妈让你看着我你就有资格掌控我了,装得比我家狗还听话。” “汪汪!”大黄狗附和着主人。 顾清越却丝毫没有被盘浔川的言语激到,拍拍被盘浔川甩开时碰到的袖子,抚好皱褶,弹走看不见的灰尘。 “你要是不管不顾地坏了仪式,不单是你母亲会生气,其他人也会生气。 “最重要的是……你猜猜小年会喜欢看见疯狗一样冲进屋的你吗?” 顾清越轻轻瞥向盘浔川,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投过去一个嘲讽的眼神。 盘浔川脸色变了,双眸带火,下颌用力收紧,表情像是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 他们箩汩村虽然好客,但是也不会让一个外人在村里滞留太久。 但这个顾清越又狡猾又擅长伪装,把小年哄到了就算了,这段时间在村子里四处献殷勤、阿谀奉承,竟然渐渐让村里人接纳了他。 连他阿妈都赞不绝口,还说让他多跟顾教授学学,沉淀沉淀。 今天的婚礼他阿妈要忙宴席的事情,怕单他弟弟一个看管不住他,这时候顾清越一个外人自告奋勇,就这么借着“监视”他的名义也进了送亲的仪仗,得到了上箩汩山的机会。 盘浔川气了一路,暗骂读书人就是心眼多城府深- “现在送亲的应该也快到了。” 送亲的队伍一路奏乐吟唱,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屋内。 这时候钟年做的准备也差不多了,给他上妆的年轻姑娘最后在他额心点上一抹血滴般的红痕。 “大人您看看,还算满意吗?” 钟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适应。 他的容色本就极好,对方没有过犹不及地在这张堪称完美的这张脸上画蛇添足,只是将除了白以外的颜色加重了一些,比如弯眉和长睫的黑,嘴唇和双颊的红…… 用毛刷带着细粉轻轻一扫,就完全足够。 不过是把一朵本就极致鲜妍的花朵催熟得更加热烈靡丽。 上妆的时候,姑娘走神数次,就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艳色,都看痴了。 钟年不自在地又抿了抿湿润的口脂,忍着去舔的冲动,指着额心的红问:“这个是什么?” “这个啊……”姑娘抿嘴笑得有些腼腆,眼睛亮着光,“因为在我们箩汩族,亲吻额心是爱人之间传达爱意最纯粹最圣洁的行为。在成亲这一天,丈夫必须要亲吻妻子这里,表明对妻子的珍重、忠诚、守护,以及至死不渝的爱情。” 钟年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上妆完成,年长的婶婶过来给钟年戴上最后的发冠:“大人不必紧张,之后要怎么做都有喜娘告诉您。” “……嗯。” 钟年确实莫名有些紧张,悄悄搓了搓手心的汗。 发冠落在头上,有些重,都没法低头,需要挺着脖子,钟年僵直着腰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里,无意间和站在身后的段鹤对上视线。 段鹤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不会妨碍到其他人给他梳妆,也要保证在视线范围内。 就呆站着,也不知道看他看了多久。 眸子幽深,潜藏的复杂情绪令人难以揣测。 段鹤本就常这样站在他身后注视他,但这样的神色很少见。 钟年不免又想起刚刚在屏风后段鹤对他说的话。 有些似曾相识…… 昨日男人也帮他穿了嫁衣,也说了类似于心想着他能嫁给自己该有多好这样的话。 而此刻钟年的心情和昨日的也格外接近。 像是吃了一颗青色的梅果,酸涩得厉害,让人喉头哽住。 他没办法给段鹤别的回应,段鹤也依然舍不得让他为难,没有跟他追着要一个答案。 “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小年听听就好。” 段鹤如此说,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但……要是小年也不想嫁给山神,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逼你。 “如果整个村子都不容许,我就带着你和李婆一起离开箩汩村。我们远远的,一家人去别的地方生活。” 听到这番话的钟年愣住了。 他能听出段鹤语气中的决心,仿佛只要他一句话,段鹤立马就能带着他离开这个生养自己的地方。 钟年是感激的,但是他不能走。 先不论他已经答应了男人,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玩家,不可能做到脱离游戏规定范围。 短暂的沉默中,段鹤似乎也得知了他的答案。 眼中燃起的光湮灭下去,段鹤松开了钟年的胳膊,“是我冲动了。 “对不起,明明还没办法给你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因为私心说出这样的话。 “就当我没说过吧。” 钟年没办法解释,就也只能当作这事没发生过。 “他们来了!” 有人进屋喊了一声,打断了钟年的走神。 他断开了与段鹤的镜中对视,转头望向窗外。 喜乐声果然近了。 姑娘连忙将钟年发冠的珠帘放下,搀扶起他的胳膊:“大人,我们该出去了。” 钟年点头,视线再一次转向段鹤。 箩汩族的新娘出门都要被亲人背着上轿,无需思考,钟年把这活交给了段鹤。 他们算得上是亲人。 段鹤背对着他单膝跪地,双手撑扶在他大腿下,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他背起来,步履稳健,气息平稳,绝不会让背上的人受到一点颠簸。 原本有些紧张的钟年上了段鹤的背之后,多了一份安全感,心态也平静不少。 他搭着段鹤的肩膀,抬头迎上屋外众人的目光。 四周仿佛暂停了一瞬,看到山神新娘的村民都止住呼吸,忘了眨眼,忘了说话,连那勤勤恳恳吹奏乐器的人都停了动作。 好像风也停住了。 世间的一切都在惊叹着少年的美丽。 金冠华服,绮丽耀眼,能与日月争辉。 那长长垂下的珠帘轻轻摇晃着,半掩住摄人心魄的美貌。 美得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人,而应该是住在琼宫月殿的谪仙,又或是一吹会散的、不可触及的幻象。 “喜婆。” 段鹤淡淡一声,唤醒了所有人的梦。 喜婆回神后赶紧提高嗓子道:“新娘子出门啦!” 众人重新运作起来,喜乐再次奏响。 箩汩族的婚礼原本就不算是繁琐,而钟年要嫁给的是山神,有些流程没有新郎就无法进行,于是省略了,直接让钟年上花轿。 上轿前,李婆要给他挂上荷包。 她同样盛装,手里的荷包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里面装的是金子打造的枫叶,沉甸甸的。 这在箩汩族代表着对出嫁女儿的祝愿与牵挂。 李婆并未多言,只是抚着钟年的额发,轻叹一声:“去吧。” 躬身的段鹤便直起身,将钟年送上花轿。 一直到起轿,钟年都在扭着头看李婆。 他看到她偷偷抹泪了。 喜婆的唱词悠扬,落尾后,送亲队浩浩荡荡地将钟年送往半山腰的山洞去。 一身喜服的少年端坐在喜轿上,垂着眸发呆。 这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小食盒递过来。 钟年歪头看着跟随在侧的段鹤。 “是小年喜欢的红枣糕,李婆清早做的。”段鹤声音较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钟年浅浅笑了,他明白段鹤这是在安慰自己,就算不太饿,也打开食盒小口吃起来。 按规矩,在喜轿上吃东西是不太合适的,但是钟年自然能够有不同的待遇。 村长想得周到,早就在这轿子上准备了一些点心茶水。 但这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小细节之一,单是这喜轿,就是箩汩村从没有过的奢华。 是村子里重新重工打造的,选用最好的银杏木,雕花贴金,四面垂着珠帘,挂在四角的红绸迤逦,随风飘扬。它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村民们稳当缓慢地抬着前行。 钟年没感觉到一点晃感,只是担心抬轿的人会不会累。 他前后左右地打量,发现抬轿的就有八个,选的都是精壮男人。 其中……还有他认识的。 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裹挟着令人心惊的热意,饿狼一般,冒着精光。 ……是多日不见的盘浔川。 正文 第177章 钟年被盘浔川一个眼神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了,上次见面,盘浔川把他按着狠亲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眼神。 身体残留的记忆让他条件反射地觉得舌头发酸,第一反应就是缩着躲起来。 他有些担心盘浔川会闹事,可出乎意料地,一路到了山洞入口,盘浔川唯独不安分的只有眼睛而已,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要入洞之前,新娘要接受所有宾客的祝福——被撒上各色各样的手工花。 喜轿落地,钟年坐着看着热情洋溢围上来的村民们,嘴角也不由带上了一点笑意。 虽然大家都争先恐后想要把早早准备的手工花撒向山神新娘,但是又十分自觉,撒完就退出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没有一人失了分寸越过界限或推搡拥挤,怕惊扰到喜轿上的新娘。 钟年身上各处包括发丝衣角都挂上了手工花,显得更是美丽不可方物,好像天生就是从鲜艳的花堆里长出来的。 他见到顾清越也在撒花队伍中时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顾清越早已经回去了。 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把揣在怀里的手工花捧向他,含笑道:“祝贺你。” 钟年也微微一笑,伸手接住。 “谢谢。” 顾清越想做的、能做的只有这件事。 他借着了解民族习俗的理由和村民们学会了做手工花,他在绘画上有些天赋,可在这种手工活上不太灵光,学了不少时日。 怕赶不上,他通宵做了一天一夜。 可能送上去也只会淹没在无数的手工花里,但是没关系,能把这一份心意送到就好了,哪怕对方并不在意。 顾清越是个懂知足,也懂分寸的人。 所接受的学识教育让他不会像盘浔川那样不顾一切地我行我素,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会克制欲望和情感,他不想破坏自己在钟年那里留下来的形象,所以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分的失态。 哪怕有些心思会永远暗无天日地藏在深处,无法诉诸于口,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该成为钟年的负担。 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让钟年为难。 顾清越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双手交叉抱胸、面色铁青的盘浔川身上。 盘浔川是唯一没有送出手工花的人。 好在,并没有在婚礼上闹事。 “新娘下轿!入新房!” 在喜婆清亮的嗓音中,钟年提着裙摆下轿,被段鹤搀扶着走进了山洞。 山洞自然也被早早修饰过一番,最显眼的是面对神仙摆放的偌大的喜床。 在箩汩族,婚礼没有拜堂这一流程,而是新人二人一起朝着箩汩山的方向叩首敬酒,以山神为尊。 而钟年作为山神新娘就省去了这一步。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村民为了庆祝这一日,在山下摆起宴席,生起篝火,唱着箩汩族的歌谣。 在到最佳的良辰吉日前,钟年也享受到了最好的佳肴。 宴席上做出来的每一份菜,都要先让人送到钟年跟前,山下的村民们才能动筷。 “你们也吃吧。”钟年招呼着留在山洞里服侍的人。 “这不合规矩的,谢谢大人好意。”一旁的人笑着说,“待会儿封了洞口,我们会下山吃席的。” “哦……” 钟年看了一眼段鹤。 段鹤对他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要紧。 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钟年就胃口不太好了,每个菜就尝了一口。 “咚!咚!咚!” 一阵敲锣声,提醒洞里的人时间到了。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日是被用在新人洞房这一步上,外人会把新人的房门锁上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才打开。 所以山洞的洞口要封上了。 “去吧。”钟年朝段鹤点点头,“就跟之前一样的,不用担心我。” 段鹤沉默着,在村民催促之后,他像以往一样,对钟年道:“天亮我来接你。” “……嗯。” 钟年应得有点低,目送着段鹤离开。 他看着洞口一点点被石堆封上,再一次剩下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山洞里。 山洞中,他仍然能隐约到山下的歌舞声,下一秒这些声音又消失不见,四周安静得出奇,仿佛被隔绝到另一个世界里。 钟年捏着千层酥小口小口吃着,看着伫立在对面的神像。 有些奇怪。 今天一整日男人都没出来骚扰过他。这么安分,反而让他有点不适应。 钟年晃晃腿,把咬一半就觉得腻的千层酥放回小碟子里,开口道:“出来。” 声音刚落,男人就现了形,仿佛早就等着他叫他。 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宝宝。” 钟年都懒得跟男人计较这黏糊的称呼了,不管骂多少遍,过一会儿男人就又故态复萌。 不知道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的。 钟年一边嘬着勺子里的甜汤,一边歪头打量。 也不知道男人从哪来弄来了一身与他一套的婚服,同样的白金色,该有的配饰一样不少。 “你哪来的?”钟年钩住男人的衣襟,也没用什么力,男人却被扯得快要贴到他身上。 “他们做的。”男人指向神像前空掉的托盘,“原本放在那里。” 钟年并没有太注意到,往那边瞥了一眼,等再转过头,发现男人嘴巴里在嚼什么东西,往桌上一看,唯一少的就是碟子上被他咬了一口的千层酥。 “……” “你之前在哪里?” “就跟在小年身边。”男人答道,视线又落在钟年手里吃了一半的甜汤上,“我不想在这天惹你生气,所以很乖。” 钟年轻哼一声:“你也知道你经常惹我生气啊?” 说罢,他两手仰头一口把碗里的甜汤喝光,勺子都没用,一滴也不剩了,无视男人有些可惜的表情。 “宝宝,这一天箩汩族的新婚夫妻是要吃同一碗的。” 男人接过碗,舀起里面仅剩的两颗红枣桂圆吃进嘴里,耐心解释,“这个寓意着团团圆圆、早生贵子。” 钟年鼓起脸颊,斜睨过去:“是你会生还是我会生?” 男人闷笑,抬手将一边放置着酒的托盘挪过来:“宝宝,我们还有合卺酒没喝。” 清澈的酒液从壶嘴流入葫芦瓢中,浅淡的酒香飘散开来,带了一点花香。 钟年捧着葫芦瓢,将鼻尖凑近,小动物似的嗅了嗅。 男人道:“宝宝的体质已经彻底被改变了,像这种凡人酿造的酒喝了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也就是说,不会醉。 闻言,钟年伸出舌尖轻轻地蘸了一点,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以前喝酒那种火烧一样的感觉,便放下心来。 “我们要这样。” 男人托起他的手臂,引导着他跟自己环绕交错,再一同饮下。 在这样的动作下,两人衣袖互相摩挲,靠得很近。 喝完后,钟年舔舔被酒液浸得晶亮的嘴唇,感觉四周都是酒香。 “现在,我们还差最后一步。” 钟年随着男人的声音抬起头,骤然发现对方正在逼近,像是要吻上来,下意识就伸手打过去。 “啪”的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男人凑过来的脸上。 打完钟年感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但心里没有丝毫歉意或慌张,他理直气壮地问:“你凑这么近干嘛?” 男人短暂的愣怔过后低笑出声,竟是夸他:“宝宝的反应真快。” “……” 钟年有点无语,不想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坏东西了,起身离桌,却一个没注意,让宽大的袖子扫到了桌上的龙凤红烛。 红烛倾倒,转瞬点燃了桌上铺着的绸布,火焰蔓延。 不过是不太严重的失火,钟年本该能很快反应过来用桌上的茶水将其浇灭,又或者将绸布扯下丢远。 可不知怎的,他呆愣愣看着那骤然烧起来的火,浑身被定住似的,四肢不听使唤。 血液急速往上流窜,脚底冰凉,同时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身体像是被唤回了某段记忆中,眼前开始模糊,火光晕成一团,逐渐扩散。 恍惚间,他似乎有听到谁在叫喊…… …… “快!他在那边!” “不能让他逃了!往那边包抄过去抓住他!” 一团蓝白的猫猫兔在林间飞快穿梭,毛发被灌木剐蹭,挂上了几片枝叶和露水。 平常最爱讲究整洁的他什么也顾不上,只卖力蹬踹着四只有力的腿,拼命地想要甩掉身后紧跟的几个人类。 凭借着身形和对地形熟悉的优势,他往旁边一滚,躲进某个浆果丛中,缩成一团。 人类追上来,一时找不到他。 “该死,去哪里了!” “喂……说不定我们是搞错了呢?看着就一只普通兔子啊。” “什么普通兔子像它那样通人性?会给人送食物药草就算了,还会引路,连人说的话都听得懂,指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对!之前我是真的看到它和那个怪物待在一起了。” “但就算那样,也不一定就是邪祟吧……而且论坛上都叫他小菩萨,从没害过玩家,还伸过不少次援手。” “啧!都过了这么多副本你怎么还这么天真?越不可能就越有可能懂不懂?那么多玩家都断送在这个副本里,肯定就是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我赞同,我们不能被那只兔子无害的表象骗了。” “对,把它抓了用禁术……” 一无所知的猫猫兔不懂为什么这些人类要针对自己,更听不明白他们的话。 一刻钟前,他听到鸟雀们说又有人类闯进了箩汩山,迷失在了浓雾中。 他只好哄着男人留在山洞里等自己回来,变成原型去给冒冒失失的笨蛋人类们引路。 不曾想,这是一个陷阱。 他努力地解读其中的信息。 禁术又是什么? 可惜不等他听到后面的话,就有玩家大喊。 “它在这儿!” 钟年一抖,飞快蹿出浆果丛,从空处溜走。 他与某个人类擦身而过,差点被逮住,被他灵活一个扭身躲过去。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逐渐包围住他,他逃得晕头转向,竟是一个不小心从悬崖跌落。 坡度不算厉害,他没死,却昏厥过去,没能逃过这些人类的魔爪,最后还是被抓到山下。 炙热的高温和刺鼻的血腥味强行将晕过去的他拽回清醒的状态。 围绕在四周的火焰被风吹着狂肆舞动,滚滚浓烟升腾而起,灼烧的热意逼近他被血液浇湿的毛发。 他想逃,可被死死捆住,完全动弹不得,并且在滚下悬崖时受了不少伤。 谁能救救他…… 他艰难喘息着,隔着这些橙红的火焰,模糊瞥见在包围圈外的人类。 他们有人拿着火把,有人提着被放血致死的公鸡,还有人用朱砂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就是禁术……? 是要把他烧死吗? 钟年不明白自己何时招惹了这些自称为玩家的人类,竟要被活活烧死。 也许鸟雀们说的是对的,他早该离这些人类远远的。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行善事,只后悔自己离家前,没有和那个男人好好道别。 要是自己死了,他要怎么办呢?那么笨,又那么怕黑,在晚上总是和人贴在一起睡。 钟年用力一咬舌尖,调动着全身最后的力量,变幻出人形。 体形的变化让他挣开了绳索,却一时没力起身。 “你们看!他果然就是邪祟!” “我们没找错!” “千万不能让他出来了——把火弄大点!” 轰—— 火堆浇上油,瞬间蹿高,火舌犹如毒蛇的信子舔舐上来。 刚撑起身的钟年被涌上来的热浪逼退,往后一滚,衣角又被身后的火点燃。 等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身上的火扑灭,已经力竭。 浓烟和高温让他呼吸不上来,肺部像是快要炸开似的,每一次收缩都是剧痛。 他匍匐在地上,近乎于绝望。 他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生命快速流失濒临死亡的感觉,痛楚使每一秒的时间都被拉长到煎熬至极。 他不受控地又一次变成了原型,蜷缩起来,平静地面临死亡。 在死亡边界徘徊之际,他听到火焰外的人类惊恐地叫喊着什么,可能是死前的幻觉,他竟然感觉不到痛了,灼烧感也降下去。 他喘息着,费力睁眼,半昏半醒间好似见到天色变幻,电闪雷鸣,大地震动…… 无数的庞大触手遮天蔽日,朝着整个箩汩村卷席上来,狰狞地吞噬一切—— …… “宝宝……小年……小年!” 熟悉的呼唤由远及近,钟年呛咳一声,深深吸入一口氧气,从炼狱般的回忆中苏醒。 那种即将被火浪吞没的绝望还停留在身体里,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栗着,下意识抓紧男人的衣襟,把自己往温暖的胸膛里缩。 “宝宝,你没事吧?”男人少见地失去了平常游刃有余的姿态,一遍遍地触碰他的脸颊或拍抚他的脊背。 “……我没事。” 钟年手指抓得发白,几转呼吸后止住了发抖,抬起一张惨白的脸,看着男人焦急的面色,问:“最后我死了?” 男人微微一怔,随后扯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来:“宝宝都想起来了?” 钟年抿起嘴唇。 他也不确定自己苏醒的是否就是全部的记忆。 最后的记忆就断在那触目惊心、骇人无比,犹如末日一般的画面。 不单是地面在分裂,连天空都在震动,除了他以外的万物都被那有着摧枯拉朽之势的触手撕成碎片…… 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坏了。 而接下来,男人所解释的肯定了他的猜测。 那个世界是真的被毁灭了。 玩家要想通关,从不是在轮回后的“小怪物”身上下手。 关键在于被欲望吞噬、丧失人性与良知的箩汩村民们。 堕成邪祟的山神以村民的恶念为生——这才是根本。 玩家们找错了方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邪祟在心爱之人死亡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因为副本从未被通关过,在无数次的惨痛轮回中,他的灵魂被淬炼至令人可怖的程度。 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一个普通副本boss范畴,足以毁天灭地,突破了副本的界限,却没有直接挽回一个人的能力。 他晋升为游戏的第五位新神——泽费尔。 “泽费尔。” 钟年轻念了一遍,抬头问,“这是你真正的名字?” “算是吧。”男人依然抱着他,像是哄不安的婴儿一样继续拍着他的背,“是游戏系统给我的。” 钟年抿嘴:“早就让你好好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了,现在好了,游戏系统给你安上了这么一个拗口的,难听。” 男人低笑,点头应和:“宝宝不喜欢就不叫。” 钟年拧着眉头:“你让我叫什么?你有别的名字了?” “有很多。”男人低头思索,“宗星祎、盛储、查尔斯、关山*越、湛陆、莫珩……” 随着一个个耳熟的名字被说出来,钟年从疑惑逐渐到恍然、震惊、匪夷所思。 “停、停下!”他喊住男人,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男人眸色加深,湖蓝色变成夜空一般深邃,“或者,小年可以叫我苍锋。” “……什么?” “这个名字有小年的参与,也是我唯一不是被游戏系统安排的名字。” “……” 钟年错愕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居然不止是那些副本里的NPC,连苍锋也是吗……? 虽然他总觉得冥冥之中男人和自己认识的某些人中有所联系,但是也没想到真相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对不起,我也没想瞒着你。” 男人又一次跟他道歉,将一切和盘托出。 在副本被摧毁后,按世界规则,原本的NPC及所有的一切都该封存,就是神也没有资格插足。 唯一能够拯救钟年的方法只有将他的数据转换为玩家,骗过游戏系统和世界规则的眼睛,然后帮助他通关,让他获得彻底的自由。 为了更加地万无一失,要避免系统察觉到钟年数据中的端倪,男人抹掉了钟年从前的记忆,让他成为一张白纸,再从其他世界寻来更多身份古怪的人类放进游戏里成为玩家,达到就算钟年的身份有疑问,系统也没有过多的追究的目的。 “之后我把我的触手幻化成各个分身,代替了你副本里的NPC。” “从NPC上比较好下手脚,‘苍锋’是我唯一成功幻化成玩家的触手分身。” “他们,本来就是为你通关而存在的。” 男人轻轻揉着钟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刺激而不自觉发抖的手指,用着最轻缓的语气,去安抚他的情绪。 “这个世界是我操控空间最大的一个世界,但也维持不了太久,宝宝想起了一切,我们的对话也会被记录,‘祂们’很快会发现异常。” “所以,宝宝通关吧。” 坚硬的刀柄又一次送到了钟年的手心。 钟年这会儿都还没彻底消化接连砸下来的惊雷,便再一次被迫面临这个选择。 不,他已经没得选了。 男人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合拢在刀柄上,随之轻轻蹭过他无名指上的晶石戒指:“宝宝的戒指里有我的力量,足以将我一刀毙命。” “是我害了你,本来也该还给你一条命,所以……不要自责,不要内疚。” “也不要担心,我不会痛的。” “结束这一切,我们的努力就不会白费。” 男人与他额头相抵,轻柔的口吻仿佛在诉说某种情话。 钟年睫羽轻颤,接着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 是一个额心吻。 ——在成亲这一天,丈夫必须要亲吻妻子这里,表明对妻子的珍重、忠诚、守护,以及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是箩汩族婚礼的最后一步,才能算得上礼成圆满。 落下来时有些滚烫,一股热意从额心直达心脏。 很轻,又很重,承载着不能言明的情意。 “宝宝,动手。” 钟年轻轻闭上眼,右手手指收紧,将匕首往前一送。 都没用上什么力气,刀尖轻松闯入男人的胸膛。 又或者说,是男人自己将自己的一切奉送了上来,心甘情愿。 —— 【恭喜玩家通过S级单人副本“箩汩邪祟”】 【剧情探索度:100%】 【获得评分:SSS】 【恭喜您,取得最后的胜利!】 【请玩家领取自己的通关奖励——】 正文 第178章 上午和煦的阳光洒满草地时,羽毛靓丽的鸟雀衔着枝丫上最鲜艳清甜的果子,落在小木屋的窗扉上,然后用坚硬的喙敲响紧闭的玻璃。 “哆哆哆——啾啾啾!” 连敲带叫的,过了好一会儿,小木屋里才传来一点动静。 窗户后的白纱窗帘被顶开一角,随之一团雾霾蓝与纯白相间的白绒绒露出来。 “啾!” 鸟雀开心地蹦跶了两下,扇动自己的羽翼,催促着屋内的猫猫兔给自己开窗。 刚睡醒的猫猫兔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两只爪子离地站起来,将窗户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窗外的微风连带着大自然的气息一同窜进屋内,拂起窗帘。 鸟雀灵活地从缝隙飞入,在屋里转了两圈落在食盆位置,把自己带来的果子放下。 “叽叽啾!” 它叫猫猫兔来尝尝自己一大早精心挑选的果子。 猫猫兔“咚”地一下跳到地板上,跑到食盆边叼起好朋友今日送来的礼物。 三瓣嘴一努一努,被果子染成了浆红色。 好吃!真甜! 鸟雀见他满意,“啾”的一声,就又精力十足地从窗子飞出去,继续给他采摘了,速度快得猫猫兔都没来得及喊住它在家里多做会儿客。 猫猫兔也没辜负朋友的心意,好好把小食盆里的果子吃完,从盆里再抬头时,嘴巴边上的毛毛都染上了果汁的红色。 这时一个扁扁的圆形机器从床底下跑出来,伸出一条机械臂,拿着湿毛巾给兔子擦嘴。 兔子干净后,用自己的下巴蹭蹭机器人,表达感谢。 这是兔子认证的一种方式,就像是小猫一样,用下巴给自己认可或喜欢的东西蹭上气味,打下标记。 他很满意这台机器人。 形似扫地机器人但功能远远不止扫地,它能伸出很多机械臂,擦桌做饭洗衣服搬东西,堪称全能的家务小帮手,能给人省下不少事。 因为有它,猫猫兔才能过上小猪一样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睡觉的生活。 但是躺太久了,也是会无聊的。 睡饱后精力充足的猫猫兔开始整理自己的兔窝,拱了好久终于把小被子拱平了,就又顺势瘫成一个饼歇息。 累了。 果然好日子不能过太久,兔是会越躺越废的。 这已经是钟年结束游戏的半个月后。 他没有选择回到被男人改造过的箩汩村那一个世界,而是选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宁静悠然的地方安然度日。 他对做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兴趣,只想做一只平凡的猫猫兔。 并且,他还有点生男人的气。 就算男人暗地里为他做了很多,但这也不代表他在副本期间干的坏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所以他拒绝男人跟着自己,表示自己暂时不太想看见他,要自己清静一会儿。 听他这么说的男人一副天崩地裂的绝望表情,低声下气地跟他认错道歉,说自己怎么补偿都可以。 而钟年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选择的世界。 男人很听话地没有追上来死缠烂打,在暗地里为他安排好一切。 这个坐落在庄园里的小木屋是他专门给钟年准备的,朴实但漂亮,家具齐全,每一处都符合钟年的心意,包括万能的机器人。 只要钟年想要什么,和机器人说一声,就能立马传送到达。 这个森林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存在,都是一些无害的小动物,能让钟年不那么孤单。 如果钟年过腻了田园生活,他可以用自己的通行证去往任何一个地方。 ——通行证正是钟年通关了“幸福公寓”副本得到的奖励。 这个东西他得到后从没用过,以为就是个摆件,没想到男人早早就为他考虑好了将来,彻底结束游戏后能够无视原本的只能选择一个世界的奖励规则,得到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 钟年瞥了一眼在给不锈钢小盆里加入清水的机器人,后腿一蹬,扭身跳下兔窝,变成人形。 他走过去把机器人抓起来,观察着它注水注到一半还没收回去的小管子,还是没搞明白它是怎么凭空变出东西的。 机器人在他手里很乖巧,毫不挣扎,外壳上的红色呼吸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钟年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还抓着晃水瓶一样晃了几下,没晃出水也没晃出什么东西。 “到底是哪里来的?”他嘀咕着。 要是男人在这儿,他就可以问问了。 撇了下嘴,钟年把机器人放回地上,打着哈欠去洗漱换衣服,等再从卧室出来,餐桌上已经有了机器人给他准备的早餐。 吃得差不多,他把剩下的食物放进小框里,打开屋门。 他一出现,蹲守在屋外的几个动物立马抬起头,凑过来亲昵地和他打招呼。 钟年先摸摸小狗的脑袋,再给梅花鹿喂了一点红薯,再把一个劲咬自己衣角的小水牛推开一点。 他的这个庄园很热闹,鸡鸭牛羊小猫小狗住在一起,大家都性格温顺,和平相处。 作为唯一能变人的动物,钟年很照顾它们,带着机器人给它们做了能避风雨歇息的窝棚。 这段日子,他唯一的室外活动就是和动物们玩。比起人类,他也确实更亲近这些与自己气场更加接近的动物。 毕竟与动物相处,是不存在猜忌和弯弯绕绕的。 今天是去打扫羊圈的日子。 到了羊圈门口,钟年就发现了一点不对。 小羊们拥挤成一团,互相紧贴着,唯独把角落隔出来。 角落里,一只黑色卷毛的小羊羔呆站着,像是被羊群“孤立”了。 钟年看着它,它也看着钟年,一双黑眼珠藏在黑色羊毛里,都让人看不清。 “……” 钟年微微眯起眼睛,打开羊圈的小木门。 “咩!!” 小羊们看到钟年就高高兴兴地围上来,咩咩咩叫个不停。 钟年的手被它们舔得发痒,忍俊不禁地挨个摸摸,哄着它们散开去外面玩,才能拿着扫把打扰羊圈。 小羊们很讲究,没有弄得太脏,打扫起来不怎么累人。 钟年认真把地扫完,又添加了食物和水,放好工具打算走出羊圈。 却在开门的时候,后腰冷不丁地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一转头,是那只呆在角落里也不出去玩的小黑羊。 “……咩。”小黑羊小小地对他叫了一声,又讨好似的蹭蹭他的手。 钟年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像对待其他小羊给它一个抚摸,毫不留情地转头走了- 之后的钟年去了林子里和小狗一起摘蘑菇,前两天下了三场小雨,蘑菇都悄悄长出来。 小狗的嗅觉很厉害,嗅嗅就能在草丛里找到蘑菇的踪迹,用爪子扒拉出来后就眼睛亮亮的叫钟年。 但钟年心不在焉,扭着头看着林子后侧,也不知道是看什么,直到小狗跑过来咬他的裤脚才回神。 “又找到了啊?真厉害!” 钟年夸它棒,小狗就高兴了。 钟年说:“今天我们用蘑菇煮鱼吧?汤会很好喝的。” 在庄园里有一条小溪,溪流清澈见底,动物们会在这里饮水,钟年也常来这里玩水抓鱼。 溪水清凉,赤脚踩进去会很舒服。 钟年手里拿着机器人给自己做的渔网,聚精会神地看着流动的溪水,等待着一条幸运儿经过。 “哗!” 他飞快一捞,精准地将灵活的鱼捞进网中,提着对岸上翘首以盼的小狗绽放出一个笑容:“快看!” “汪汪汪!”小狗跳了跳,迫不及待想下水,但是它是一条怕水的短腿小狗,只能焦急地在岸上等着。 钟年先把渔网连带着鱼丢上去,再小心地提着自己的裤脚往岸上走。 大概是水底的某块鹅卵石太滑,钟年一个没踩稳,直直地栽进水里。 “噗通!” “呜汪呜汪!”岸上的小狗一下就着急了,作势要跳水里去救人。 这时一阵风刮过,转眼间就有一个身影将溺水的少年救上了岸。 小狗看着不知从何出现的男人,因为其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后退了两步,但也担心少年,不肯走远,警诫地盯着。 男人根本没把一边龇牙咧嘴持续低呜的狗放在眼里,只顾着怀里湿淋淋的人,颤着手碰了碰钟年柔软的脸颊:“小年?” 正要进一步检查,刚刚昏迷不醒的人突然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睁开了眼。 幽蓝色的眼珠明亮冷静,没有半分意外溺水该有的样子。 男人愣住。 “我就知道你在盯着我。”钟年坐起来,用着凛冽的眼神控诉着男人。 伪装的技巧太笨了。 他不知道一只黑羊躲在一群白色羊群里有多明显吗?再说自己也没失忆,小黑羊明明就和恶魔小镇的那只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采蘑菇抓鱼的时候他就总觉得有人在盯自己看,就稍微假装掉进水里试一下,立马就把人给诈出来了。 也不想想,才到小腿中间的小溪要怎么溺死人,再说他的身体都是他亲手改造的,死亡和病痛早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都做神了,智商还和小狗差不多。 “宝宝……”男人嗫嚅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钟年,想要解释,钟年却推开他站起来,扭头往小木屋走。 一点也不想听解释和道歉的样子。 男人眼里的光一层层黯淡下去,浑身湿透滴着水坐在草地上,像是条被抛弃的落水狗。 真正的狗待遇比他还好,这会儿都摇着尾巴贴上钟年的脚后跟了。 就在男人失魂落魄地打算识相离开的时候,前方又传来少年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把我的鱼带上,去家里换衣服。” 霎时,一片灰败的眼又重放光彩,男人忙不迭地起身,把钟年抓的鱼带着,跟上去。 …… “给他一套衣服。” 一进屋,钟年就对机器人说。 机器人很快就将一套尺码符合的衣服送到男人手里。 钟年自己去卫生间换,没有管男人,殊不知把男人独留在自己卧室的举动有多危险。 男人贪婪的视线游走在卧室的每一处,将每个物件和细节都收入眼底,通过另一方介质看到的和亲眼的到底有所不同。 空气里,满是少年的香气,轻轻一嗅就能让人浑身发热。 在男人差点就要对枕头出手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你怎么还没换?” 钟年拧着眉看着他,“你身上的水把地板都弄湿了,快一点。” 催完,钟年去了客厅,看着机器人正在厨房处理那条鱼,吩咐它要单独留出一半不要多加刺激性的调料,去了鱼刺,要给小狗吃。 机器人勤勤恳恳地按照吩咐做事。 虽然不会说话,但是钟年经常会夸它,机器人也明显会更有动力。 等钟年再转身,就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就站在自己身后看着。 “来都来了,就留下一起吃饭吧。” 钟年主动提出邀请,男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一顿饭吃得很简单,吃完钟年又出门和小动物们玩了一会儿,就要回家睡午觉了。 这中间男人一声不响地跟在他后面,单看着,生怕打扰了他就会被赶走。 钟年还是喜欢在兔窝里睡觉,觉得更有安全感,一进屋就变成猫猫兔,从自己的衣服就钻出来,绕过男人,跳进兔窝里。 困意上涌,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他感觉到男人在给自己的肚皮盖上小被子,懒得说什么,抖抖耳朵睡过去。 可能因为上午做的事情比以往多,又是打扫羊圈又是捡蘑菇抓鱼,把猫猫兔累坏,呼呼大睡到快要日落。 它睡了多久,男人就蹲在兔窝前看了多久。 为了控制住不上手摸兔,就一遍遍数着兔子的胡须来转移注意力。 猫猫兔睡够了,从小被子里爬出来后从一团顺滑的毛茸茸变成一团炸开的毛茸茸。 他无视了兔窝前的男人,绕过去跑到小食盆前,叼起来哐哐砸两下,机器人就立马过来给盆里加上兔子都爱吃的小零食。 吭哧吭哧吃饱了,再舔舔水,猫猫兔就抖抖毛,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这会儿他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身边的男人,扭头看过去一眼,要人陪自己玩球。 他丢,男人捡。 男人任劳任怨地满屋子捡球,有时候球滚进犄角旮旯里捡得极其费劲,也没有用神力来讨轻松。 玩累后,一人一兔又一起吃了晚饭。 日落西山,繁星漫天。 小动物们都回窝睡觉了,万籁俱寂。 男人明显变得紧张起来,怕自己被赶出去。 幸好猫猫兔习惯性在睡前看点动画片打发时间,也没有立马叫人走。 一人一兔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动画人物。 在这夜晚的时候,除了电视的声音,就只有猫猫兔嚼零食的声音,有种少见的温馨。 虽然男人一整天都很安静,但是这间小木屋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就显得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那么冷清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男人忽然感觉到腿上一沉,低头瞪大眼。 猫猫兔在他大腿上团成一个球,打起哈欠,像是要睡觉了。 “……宝宝?” 男人受宠若惊,屏住呼吸,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别吵。”钟年说,“没事就给我梳梳毛。” “好、好……” 一时不好拿梳子,男人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一下下轻柔地梳理着猫猫兔背部的毛发。 男人的手掌热乎乎的,力道也刚刚好,让兔很舒服。 钟年砸吧砸吧嘴,心想:就看在梳毛的份上,就多留人一晚吧。 而且一个人吃饭过日子,也是会有点无聊的。 …… 木屋外。 星月高悬在夜空上,将光洒在小木屋的屋檐。 窗户框出屋内的景象,兔子窝在男人腿上睡得香甜,而男人注视他的眼神温柔如水,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宁静和温馨。 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在未来还会有很多个类似的时刻。 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