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5章

    婚礼逼近,村长带着人将做好的嫁衣和首饰送到了箩汩殿。
    一个月左右前,为了准备祭祀的盛装,村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就为钟年量过尺寸,所以这一次的嫁衣是直接做好的,也就提前问过钟年的喜好,绘过几张图纸以供挑选,但钟年对这事没所谓,都让几位裁缝做主。
    婚礼的事根本不需要钟年操什么心,在他跟男人闹脾气的时候,村长突然上门来,给他送婚服,他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来来来,我帮大人换上试试看,哪里还要调整的我就现场改好。”
    进了屋,裁缝要帮钟年换上。
    钟年连忙挡住,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说:“不用的姨,我自己能穿。”
    裁缝捂着嘴笑:“大人怎么还害羞了,婚服穿起来很复杂,还是我帮您比较好。”
    钟年还是摆手摇头,他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长辈。
    裁缝也没强求,跟钟年说明了穿衣方法,就走出屋子,给钟年留下了空间。
    “唉……”
    钟年独自站在屋里,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婚服,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箩汩族的婚服往常以白金为主,织出触感如云似水的月白锻料,再用金线锈出祥云、龙凤、莲花等等吉利美好的纹路,其中会加以恰到好处的大红和石青色增添色彩,使之更加华丽精美。
    箩汩族很看重人一生一次的婚嫁,制作婚服是最重要的部分,村中任何一户人家要办喜事,家家户户都会帮衬,所以就算是最贫苦的人家,也能在婚礼当日风光无限。
    所以,就更别说是要为山神新娘制作的嫁衣了。
    原本的穿法就足够复杂,上身里面两层对襟,外面样式为圆领长袍。腰系纯金宫绦,悬挂着长长的组玉佩,一走玉石互相碰撞便叮当作响,而长袍之下,还有褶裙,褶裙的束带上也有着巧夺天工的刺绣。
    裙几乎能盖住脚面,即使不怎么露出鞋子,婚鞋也是毫不马虎。
    除了这些,还有个箱子装着金光闪闪的配饰,钟年看不懂那些该佩戴在哪里,光看衣服就觉得头疼。
    他自己穿好了里外三层的衣服,到该要系裙的时候就犯了难。
    上衣太长太繁琐,他一边要勾着衣摆,一边要拉着裙头两条系带,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就这会儿功夫,弄得他鬓间出了层晶亮的薄汗。
    这时不知何处伸来了几根触手,从他手中接过了裙子的系带,也勾起他的衣摆,同时后背像是被什么拢住了。
    钟年想了想,没有拒绝,把这麻烦事丢给男人。
    男人昨夜吃到了甜头,这会儿很老实,一点也没有使坏,安分地帮着钟年把婚服穿戴整齐,再将人轻轻推至镜前。
    镜子里,钟年锦衣华服,容色也依然比华贵无比的嫁衣要更盛三分,银发被衬得更加耀眼,五官也更加秾艳。
    而这面镜子也照映出了他身后气宇轩昂的男人。
    男人的黑发与他的银发交织在一处,脸也与他贴得极近,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后的肌肤——这个地方,还有昨晚留下的一枚吻痕,是他们亲热过的证明。
    男人一手捧起钟年一缕发丝,深如幽潭的眸凝望着镜子。
    “小年,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高兴吗?”
    钟年一手按住男人快要贴上自己的脸,推远了,有点嫌弃地揉揉被弄痒的耳朵:“你别凑这么近。”
    男人轻笑:“我好高兴啊宝宝,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很快。”
    钟年的手被强行抓去摁在了男人胸口上,又重又快的心跳很快就透过血肉传递到他手心。
    钟年顺势狠狠掐了男人一把,撇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成为你的新娘。”
    “嗯……这样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让你继承我的山神之位。”
    钟年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男人的表情:“你少骗我,你不是很厉害吗?能改得了那么多设定,怎么这件事就成为必须的了?”
    男人失笑,重新抱住他:“怎么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的聪明宝宝。”
    最近这种夸奖的话听得太多,钟年已经免疫了,依然板着小脸:“你别转移话题,好好回答。”
    男人收敛了笑容,牵着钟年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老实坦白了。
    “对不起……安排这样的副本剧情都是我的私心。”
    “在被宝宝从水里救上来之后,我就做梦都在想,要是能和宝宝像是平常夫妻一样,在他人的祝福下共结连理、花好月圆该有多好。”
    “曾经的我从没跟你说过……因为我知道我远远配不上你。”
    “宝宝,你就再心软一次,实现我这个愿望吧,好不好?”
    “……”
    钟年没说话。
    还问什么好不好。
    在这个副本里走到这一步,他似乎……有点拒绝不了。
    就当是假结婚,结就结吧,他也不是没假结过-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时是定在黄昏,但从一大清早,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
    这动静并没有传到箩汩殿,在午睡的时间,箩汩殿依然清净安宁*。
    钟年中午贪食了段鹤新学的糯米糕,有点积食,被段鹤带着散了好一会儿步,又被揉着肚子才睡着。
    他被喊醒的时候还有点懵,睡眼惺忪地看着床前的几个人。
    来的人都是村里手巧的姑娘或婶婶,负责给他梳洗打扮的。
    “你们这样围着会吓到他。”
    段鹤挤到床前,让几人退开一些,低声安抚没缓过神的钟年:“没事,都不是坏人,还有我在这儿。是不是还没睡够?”
    钟年被大手轻轻拍着,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觑了一眼屋里成排站着含笑看过来的几人,有点羞赧但不忘礼貌地对她们点点头,然后才回段鹤的话:“是还有点困……”
    段鹤闻言就给钟年重新盖好被子:“那就再睡会儿,我让她们出去。”
    这时等候的几人面露难色,最为年长的婶婶委婉开口:“再晚会误了时候,要不大人起来用些点心吧……免得之后仪式太久,大人会饿。”
    段鹤冰冷的视线扫过去,可下一秒就因为手背上覆着的温软而缓和了神色。
    “那现在就起床吧,我也睡够了。”钟年拍了两下段鹤的手,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箩汩村最尊敬的小年大人睡醒了午觉,箩汩殿才正式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进屋,不过多时就把整个主卧装饰得喜庆多彩。
    负责给他洗脸的婶婶说,其实箩汩殿早就开始装点了,但不敢打扰了他,就一直轻手轻脚的,所以也是等他醒了这才进屋开始装饰这间主卧。
    钟年见到所有村民都这么努力地想办好这场婚礼,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在忙,他却不当回事,在屋里睡大头觉。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流程他都很配合,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除了又到穿婚服的时候。
    这一次正式上身跟之前试穿不一样,他得脱光穿上李婆亲手给他做的红色小衣,就更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忙了。
    最为年长的说:“没事没事,婶婶一把年纪,什么没看过,大人不用觉得害羞。”
    “不不……真的不用……”钟年其实是不好意思让一个长辈这样服侍自己,每日换新的年轻村民来服侍就够让他羞愧的了——哪怕活几乎都被段鹤抢去干,他还是放不开,只把来的年轻村民当作到箩汩殿小住一日的客人。
    昨日的情况又一次上演,只是面前的婶婶没有那个裁缝更容易拒绝。
    在为难之际,令人安心的气息又一次凑近。
    段鹤直接拿过婚服,言简意赅:“交给我。”
    相比较起来,当然是最为熟悉的人更好,钟年立马附和:“嗯嗯,有他帮我就好了,不用劳烦您的。”
    最后他跟着段鹤一起进到房间里处的屏风后。
    他身上还是午睡穿的睡衣,没来得及换,发丝都披散着。
    就和平常一样,钟年习惯段鹤给自己换衣服,不用说就会把手抬起来,等对方给自己脱掉。
    但以往段鹤给他换衣服都是他神志不清或昏昏欲睡的情况,这么清醒地面对面站着还是头一次。
    最后一层里衣被剥下来,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即使裸露着钟年也觉得还好,直到亲眼看着段鹤把小衣拿起来。
    小衣在段鹤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就是一块小小的布料,柔软的绸缎、精细的绣花还有纤长的系带,这些与男人粗长有力的手指、手背的青筋映衬在一起,极致的矛盾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小衣刚被李婆做出来的时候,钟年自己系不到后背的带子,也是让段鹤帮的忙。
    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段鹤对自己存着那方面的心思,没怎么觉得别扭,而现在……
    “还要系松一点吗?”
    两手从前绕到后面的段鹤低头问几乎被自己环抱着的钟年。
    钟年回神,忙道:“这样就好。”
    段鹤颔首,缓慢地系好小衣所有的带子。
    之后一件又一件,繁琐的婚服都经由段鹤的手,裹住了钟年的身体。
    他整个动作都很慢,也极其细致。
    每一寸都要轻轻抚平,接缝的位置不差分毫。
    除了询问松紧程度,段鹤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动作。
    虽然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这时候钟年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异样。
    但钟年也看不透,这时候的段鹤在想什么。
    许久,快要完成的时候,钟年忍不住轻声问:“鹤哥,你在想什么,不高兴吗?”
    几乎整个箩汩村都为这千年一遇的喜事而欢天喜地,大概也只有段鹤表情是这样的冷寂而又沉重。
    段鹤抬眸,对上钟年眼神的这一刻,终于泄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情绪。
    “不高兴。”
    段鹤第一次如此坦白表明自己的坏心情,让钟年怔住了。
    下一秒,段鹤又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我在想……要是小年是我的新娘,该有多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