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钟年必须独自在山洞里待上一夜,洞口要像之前一样封起来,旁人不能陪同。
    和之前祭祀的情况不同,村里人浩浩荡荡地带上许多东西送入山洞内,但不是为山神准备的,而是为山神之妻。
    东西一样样在山洞里妥帖安置,原本简陋朴素的地方成为了温暖舒适的巢穴。
    这样过一夜完全不成问题。
    天色暗下来,村长在催促,段鹤难掩担忧地对钟年道:“等天一亮我就下来接你。”
    “好。”钟年应下来。
    一直到洞口封上,段鹤的注视才断开。
    剩下自己一人后,钟年又一次打量起这个山洞,以及庞大的神像。
    时隔几日再看,他依然觉得这个神像的相貌似曾相识。
    毕竟是石雕的,人工打造,年岁已久,轮廓不是很分明,只能看出个大概的样子。
    也许是错觉?
    钟年视线下移,定在神像底下伸出来的粗大触手上。
    想到上次遇到的奇怪的事,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也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那样的感觉很不好受。
    钟年将自己小窝拖到离神像最远的地方,再把匕首攥在手里。
    他不敢放松警惕睡过去,坐在被褥上看着燃烧的蜡烛出神。
    可不知怎么,视线越来越模糊,脑袋越来越昏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坠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
    险些要屈服于这股无名的困倦时他猛然惊醒,发觉自己有点不对劲,连忙站起来,不让自己睡过去。
    可没想到一起身,骤然眼前发黑,转瞬失去了意识。
    少年犹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下去,很快身体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稳稳接住,随后被缓慢地轻放到铺好的被褥上。
    被子被空气提起,盖在少年身上仔细掖好。
    一道轻风“咻”地吹过,烛火一跃,熄灭了一瞬又很快复燃,橙红的火光变成了一种幽暗诡异的蓝。
    山洞的石壁上,无声地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
    数不清的似蛇尾似藤蔓的触手在神像之下活了过来,伸长壮大,极其亢奋似的,彼此之间互相缠绕打成了结,爬向某个方向。
    它们的目标是蜷缩在角落里的散发着迷人香味的人类。
    到了跟前,触手可及的地方,触手又克制住了,没有铺天盖地地吞噬掉可口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尖端。
    “吧唧。”
    触手戳碰到少年柔软弹性的脸颊。
    就这么一下,给触手兴奋得又是一阵扭动。
    “吧唧、吧唧、吧唧……”
    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啄吻,在少年露在外面的地方戳了又戳,每戳一下触手都要扭一阵。
    喜欢,老婆……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到想吃掉,吞进肚子里,吃干抹净融为一体。
    可是不可以,舍不得。
    ……
    钟年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像是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某两个字,有点烦人。
    他很想骂一句让人别吵了,皱着小脸醒过来。
    待看到山洞昏暗的景象后,立马回神。
    他似有所觉地坐起身扭过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洞口之外亮着幽幽的白光,宛如凄惨的月色。
    石堆不见了。
    钟年很快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和上一次一样的情况。
    果然是梦吗?
    他试着揪了下自己的脸,立马揪出了一块红,眉心蹙起来。
    疼的。
    不是梦的话……那这里是另外一个空间?或者说是世界。
    上一次所看的场景他至今有所疑惑,都没看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给蒙住了眼睛。
    钟年摸摸随身携带的匕首,抬步朝洞口走去,站在边界处试探。
    与上次相同,即使白雾浓重,难以视物,却给他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他一脚迈入白雾中,跟从直觉朝着某个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撞在自己腿上,低头一看,是一只灰野兔。
    野兔在他腿上撞了个四脚朝天,晕得站不起来,某只前爪绑着白色绑带。
    钟年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野兔的耳朵。
    野兔抖动了下爪子,一扭身又很灵活地翻过了身,站立着注视钟年。
    “你还好吗?”钟年看着它包扎的爪子。
    很奇怪。
    包扎爪子的绑带不是专用的医用绑带,更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布条,打着小小的蝴蝶结。
    野兔伸长了那只包扎的爪子,搭在钟年的鞋面上拍拍,随即转了两圈,身体朝向某个方向,扭着脑袋用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钟年。
    虽然品种不同,但是兔子之间自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钟年看懂了野兔的意思,抬步跟着野兔走了几步。
    野兔似乎是想把他带到某个地方。
    钟年跟着野兔的脚步走。
    不知何时,白雾散开了,他们到了一处浅浅的溪水边。
    钟年远远听到溪水潺潺的声音脚步就变得犹豫,在看到那道两米宽的溪流后直接停住脚步,不愿再前进了。
    月光下,溪水如同流淌的银河,水边盛放的野花缤纷,萤火虫像是掉落的星子一样在空中浮动着。
    这里的夜景静谧唯美,却令钟年望而却步。
    他盯着那流动的溪水,红唇紧抿。
    即使溪水的深度极浅,流速也极缓,温柔且无害,对人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到了钟年眼里,却会变成汹涌可怖会吃人的山洪。
    在前方带路的野兔发现钟年停住不走了,疑惑地返回过来。
    它咕咕轻叫一声,抬起前爪站起来。
    “我……”钟年声音滞涩,“我就不往前走了,那里是有什么吗?”
    野兔跺了跺后脚,咬着钟年的裤脚拉扯。
    钟年看它很着急的样子,只好又跟着走了几步。
    他的脸庞覆上了月光的冷白,没有多少血色。
    钟年又一次停下,不愿再走了。
    “我们还是不……”他想叫着野兔一起离开溪水边,余光里忽然注意到那里有一处花草被压得塌下去,似乎是有什么在那里。
    他抬头仔细去看,眼神凝住。
    是个人。
    半边身子在水里,半边身子在岸边,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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