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章

    段鹤等李婆睡熟了才离开房间。
    之前两人说了不少话。
    除了钟年,李婆只会和段鹤打开话匣子,且有些话题只会和段鹤说。
    但说来说去都是绕着钟年的话题。
    “小年他呀……娇得很,可是懂事,有些东西忍着不表现出来,藏了不少心事,我看着都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办……
    “有段时间他经常做噩梦,总梦到谁死了,哭得没声,就一直抽抽着淌眼泪,把枕巾都哭湿透了,要人拍拍他才睡得好……
    “后来噩梦做得少了,也不知道好没好……小段啊,你现在也住得近,就帮我多看着点,好不好?我老了,腿还这么不中用……
    “别人照顾小年我都不放心,盘家那孩子冒冒失失的,我只觉得你好。原谅我这个老婆子任性,就麻烦你了。”
    听到段鹤答应了,李婆也就睡得安心了。
    有关于钟年的每件事段鹤听进耳朵里便印刻在心上。
    他想,钟年晚上离不了人,自己得一直看着才行。
    于是,段鹤站在空无一人的主卧门前,等到了被盘浔川抱着回来的钟年。
    少年刚沐浴完,被擦干净水后依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潮热的水汽,雪腮红润,朱唇微张,脸贴在他人的肩膀上,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看着像是困了,又看着像是病了。
    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与昨晚一般。
    段鹤当即眉头一拧,伸出手就要去抱,却被避开,他第一次对盘浔川展现出情绪,急切和烦躁从黑沉的眸中泄露出来。
    “给我。”
    盘浔川扯唇不屑地哼笑一声:“装不住了?”
    段鹤并不理会盘浔川的冷嘲热讽,注意力只在钟年身上:“他很难受,需要休息。”
    “用你说?没你碍事我都已经把人放床上了。”盘浔川再一次避开段鹤过来抢人的手。
    这时,昏沉中的少年清醒过来几分,反应迟缓地注意到了段鹤的存在,眸子聚焦过去,下意识就朝自己信任的人伸手。
    但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了,同时腰上的手臂也在收紧。
    “他要我。”段鹤说。
    “他又没说话。”盘浔川侧过身去,不让段鹤看怀里的人,像是头护崽的狼一样,脊背拱起满是防备,“而且今天是我伺候不是你,村长没教你规矩?要是我再和村长告一次状,你就要被赶出箩汩殿了。”
    段鹤的手僵在半空中,想起上午村长对自己说过的话,眸色沉下来。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盘浔川抱着少年走进屋里,被关在门外。
    钟年被放在床上的时候略有感觉,揉了下眼睛,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在片刻前见到了段鹤,张嘴就问:“鹤哥呢?”
    盘浔川脸色黑下来,勾着钟年膝窝还没收回来的手掐紧了些:“你怎么老是找他,有我照顾你不就好了?”
    钟年拧着眉尖不适地低呜一声,蜷了蜷双腿。
    这样的反应一下把盘浔川心头的火勾成了另一种,熊熊燃烧起来。
    “才刚洗完澡,又要出一身汗了。”他将钟年压在身下的长发勾出来,扑散在床上,视线滑到光泽莹白的锁骨上,“这么热,要不就不穿了?”
    钟年似乎没听清盘浔川说话,舔了舔嘴唇说:“要喝水。”
    盘浔川很快端了一杯水过来,喂到钟年嘴边。
    钟年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喉头未被满足的渴意:“不要了。”
    “这就不要了?还有一点,喝完吧。”盘浔川把杯子再凑过去。
    没想到钟年反应很大,好像那杯子里装的是毒药一样,用力一推,就让盘浔川手里的水洒了。
    这水还全洒在他自己身上,落在衣领处,打湿了一片。
    水是温热的,不会烫到人,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抹了一下衣领下面的地方,呆呆看着自己沾了水的手指,说:“湿了。”
    盘浔川看看手里空掉的杯子,把杯沿最后那点小到忽略不计的水珠抿进嘴里,声音哑了不少:“那更要脱掉了,得换。”
    钟年点点头,自觉地抬起手。
    领口湿掉的衣服落在床下,盘浔川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压制着呼吸说:“我去拿干衣服过来。”
    去衣柜寻找其他睡衣的两分钟里,盘浔川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挣扎过数次。
    最后一抹脸,还是把自私的念头压下去。
    不行……还是得穿的。
    要是生病了那才是罪过。
    好不容易找回了几分人的理智,盘浔川拿着睡衣回到床边,看到床上的风景后,脑中刚接上的弦又“嘎嘣”一下断裂了。
    只见床上盖得好好的被子有一半滑落在地上,另一半则乱糟糟地拧成麻花被少年的腿绞着。
    再走近,就能发现一条裤子躺在床脚处,明明刚刚那杯水也没洒在上面,却也湿了。
    他看着备受神水折磨、昏昏沉沉的人,喉结一滚。
    “小年……很难受吗?”
    陷入沼泽之中不得解脱的钟年颤巍巍地伸出手,爬到床边抓住盘浔川,“帮我”两个字还没出口,便被抱住抬起来。
    钟年被扶着腰,听见盘浔川说了一句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摇着头,身体却不受力,被迫坐起来。
    ……
    箩汩族的血统一代传一代,有着不同的相貌特征。
    体型高大,眉眼深邃,肤色较深。
    这些特征盘浔川自然也很好地得到了血脉传承。
    他的骨相尤其立体一些,长相帅气。
    鼻梁更是十分高挺。
    之前钟年没太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小年还没醒吗?”
    李婆起得很早,散过步,被段鹤搀扶着在桌前坐下用早饭。
    段鹤盛好一碗红枣桂圆汤,低应了一声:“嗯,他昨天睡得很晚。”
    李婆问:“在做什么?”
    段鹤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让汤勺里的汤溅出几分,过了两秒才摇头。
    “这孩子现在懒了,晚上都不好好睡觉了。”李婆如此说,却没有责怪的意味,更多的是纵容,又叹了口气对段鹤说,“辛苦你了。”
    段鹤沉默了片刻,说:“我没做什么。”
    昨晚,他确实什么也没能做,在门外站了很久。
    听着屋内的声音细细弱弱地传出来,又低下去。
    一直到盘浔川捧着一堆散发着潮味的衣服和床单出来。
    他立即走过去沉声问:“小年怎么样了?”
    夜色浓重,盘浔川才发现还有个人杵在外头,“啧”了一声,不耐地回答:“好着呢。”
    说罢,像是胜者一般,抬高了头颅,炫耀着自己脸上湿漉漉的痕迹。
    又用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像是刚用完餐在回味。
    “我把他哄得舒舒服服的,已经睡着了。”
    ……
    段鹤在李婆的唤声中回过神。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段鹤放下筷子,端起一碗红枣桂圆汤,“我去看看小年,您先用。”
    得了李婆的允许,段鹤去到钟年的主卧。
    门一推开,便对上了一双暗含着凶厉的眸子。
    盘浔川后脑的碎发散着,盘坐在床下,抓着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冰肌玉骨的一只手,捡了一根食指在嘴里含着,当作骨头一样时不时轻咬一下解馋。
    他看着段鹤,像是看着一个不速之客。
    段鹤面无表情,端着碗走过去。
    “出去。”盘浔川说。
    “时间到了。”
    四个字让盘浔川的脸色微变。
    段鹤的意思是八点到了,他该下岗了。
    可是才尝到甜头的狗怎么肯松嘴?
    段鹤:“你不走,待会儿村长带人来了,我会跟他告状。”
    盘浔川被气笑了:“你倒是学得挺快?”
    段鹤不说话,冷冷看着盘浔川。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焦灼,甚至影响到了床上熟睡的人。
    钟年只是稍微动了动,便让两人同时屏声敛息,将视线转移过来。
    于是钟年一睁眼,就对上两道灼热的视线。
    “……”
    钟年懵了会儿,又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很快感觉到一点不适,动了动被握得发汗的手。
    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再次睁眼看着盘浔川,才让人松了手。
    手收回来,发现手上湿了不仅是因为出汗,还沾了口水。
    他盯着自己食指上浅浅的咬痕,不虞地扫向床边一脸讨好的盘浔川。
    “你是不是该走了?”
    盘浔川眼里的热意一下被浇冷了,又察觉到一边段鹤无声的“告状”警告,烦躁地挠了一下脖子,满是不情愿地站起来:“行行行,一个两个都赶我,我走就是了。”
    离开房间时,还怨气满满留下一句:“用完我就丢。”
    钟年听到了,咬住嘴唇。
    又不是他想用的,明明就是盘浔川硬要他坐上去,要给他证明自己的舌头厉害的……
    碍于段鹤在场,他都不好发脾气了。
    把情绪收敛住,他将目光转移到站在一边的男人身上,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碗,扬起清浅的笑容。
    “你带了好吃的给我吗?”
    段鹤回答:“嗯,是红枣桂圆汤,放了红糖,很甜。”
    “我喜欢吃这个。”钟年立马要下床,动作间却牵扯到发酸的地方,脚下一软,被段鹤接住。
    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到段鹤道:“钟年大人,小心。”
    钟年:“……?”
    段鹤叫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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