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9章

    钟年的眼睛本来生得就是和兔子一样,圆钝到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弧度,发恼瞪人或冷冷斜睨着人的时候会透出几分少见的媚色,而惊讶的时候瞪大了,更突出的则是可爱这一点。
    加上微张的红唇,就有点呆。
    跪坐在地上的青年勾唇:“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说罢又故作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钟年大人”。
    钟年回过神来,抿起嘴唇:“盘浔川,你站起来。”
    “是。”盘浔川拍拍裤腿,站起来。
    他生得本就人高马大的,直起腰就比坐着的钟年高出不少,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蓬勃又炙热的气息再一次发散,看过来的眸子依然灼热发亮。
    “你怎么会想来?”
    之前看到贴身伺候的仆人名单的时候钟年就想问了。
    盘浔川喜欢自己,这一点他早已知晓。
    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山神之妻,他们之间的事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盘浔川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盘浔川听明白了钟年的意思,扯出一个自嘲般的笑来。
    刚开始听到村长说钟年成了山神之妻,他可谓是晴天霹雳。
    这件事对于整个村子都是大喜事,他本也该跟着高兴,却笑不出来。
    在之前,他满心喜悦地等着钟年下山,等着钟年告诉自己答案。
    他甚至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闭上眼就在想:要和小年举办村里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婚礼,结亲之后对小年好一辈子,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不论是做饭做家务干农活全都不让小年沾……
    小年做他的妻子只需要坐着享福,也完全值得这一切。
    但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钟年成为了山神命定之人,未来的身份与山神平起平坐,将要得到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给予的。
    他们成不了夫妻了。
    那一刻的盘浔川几乎万念俱灰,但在听到村长说要给钟年找仆人的时候又控制不住地动了心思。
    尤其村长说,做得好了说不定也能跟着“陪嫁”,一直侍奉在钟年身侧。
    盘浔川眼睛一下就亮了。
    什么自尊什么骨气他都不要,他只想要小年。
    他做不了小年的正当丈夫,但能做得了小年的贴身仆人。
    仆人的话……偶尔伺候一下那方面也是可以的吧。
    山神已经几百岁了,而且都说神仙清心寡欲,肯定满足不了小年,那小年收他这么一个情夫又有什么问题呢?
    山神慈悲为怀,肯定会准许的。
    或者,他们可以背着山神偷偷的,就算被发现了,山神要降罪,他也会顶下一切罪名。
    总之他不会让钟年吃亏的。
    盘浔川一想通,什么苦恼都没有了。
    少年心性有时候就是这么无畏,连某些深深扎根的信念都可以动摇,一脑袋扎进去就想不顾一切地达到目的。
    而钟年哪里知道盘浔川抱着这么荒唐的心思,只觉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你怎么不说话?”
    盘浔川回答:“没什么,只是因为想来就来了,每个人村里人都想争到这份好差事,我也是。”
    这个回答挑不出错,却一点也不像盘浔川。
    钟年拧着眉心,不解地看着他。
    “村长第一个挑到我明天伺候,我就提前过来熟悉熟悉,我就先去自己收拾了。”盘浔川对钟年咧嘴笑了一下,提着东西自己安排自己去了。
    看起来相当适应这里。
    钟年发了会儿懵,又和段鹤对视一眼:“你说他在想什么?”
    段鹤摇摇头:“不重要,我们先吃饭吧。”
    “哦……好。”
    午饭是别的村民做的,味道很好,但是钟年刚不久才吃了段鹤送的南瓜饼,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让段鹤继续用,自己先去李婆那边看看情况。
    “阿婆,我来了。”
    他迈进屋,亲眼确认到李婆的餐食也都是很有讲究的,才松口气。
    “怎么样?饭菜的口味喜欢吗?”
    “都那样。”李婆嘴上这么说,吃得还是比平常多了小半碗,精气神也比平日好。
    钟年观察了她一会儿:“阿婆,您现在心情不错?”
    李婆难得笑了:“你的事有了着落,我当然高兴。”
    “有什么区别吗?”钟年问。
    “当然了。”李婆摸着钟年的脸,眼神慈爱,“咱们小年嫁给山神是要去过好日子的,不是去服侍人的,所以阿婆高兴。”
    钟年怔了怔:“阿婆……”
    他原本以为,李婆只是怕孤单,不想让他走而已。
    原来李婆只是不想他去做山神的座下仆,低人一等——哪怕要服侍的是山神。
    李婆又跟他说悄悄话:“要是结了亲山神待你不好,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托梦也好传信也好,我拼了我把老命也要到洞里去骂上一遭,他要是不把我一个老婆子当回事,我就放把火把神像烧了,看他还敢不敢小看我们。”
    钟年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俊不禁:“阿婆,这种话不是不能说吗?”
    李婆跺了下拐杖:“被听见就被听见了,我也就烂命一条,他要收就收回去。”
    钟年说:“那您要先把腿养好了,到时候才有力气帮我找回公道。”
    李婆:“我会的,快好了。”
    见她精神,钟年就放下心了。
    ……
    山顶上似乎天黑得要更早一些。
    钟年决定要趁日落之前沐浴完。
    想到那湖奇怪的神水,他叫上段鹤。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段鹤点头,先回屋帮他拿上要换洗的衣物,至于其他沐浴用的工具在那边早已有人备好。
    穿过竹林,他们再一次来到了神泉之前。
    这里和他们下午来时变了一个样,遮挡的楠木屏风绣着应景的、栩栩如生的花鸟山水,藤椅上铺着厚实的毛毯,矮桌上也摆着随时可以取用的茶水果子。
    另有两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毛巾浴袍和香皂精油。
    钟年对这些精心设置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没心思享用,蹲在泉边,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看。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和夕阳,皆是绮丽之色,如画一般。
    “这个真的不会有事吗?”钟年有点不敢下去。
    立在他身侧的段鹤想了想,突然开始宽衣解带。
    钟年被吓到:“你、你干嘛?”
    段鹤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手丢在了大石上,赤着精壮的上身说:“我陪你一起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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