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山洞的石堆仍好好地垒放在那里,死死堵住了出口,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一点更加清晰地给钟年传达了一个意思。
    刚刚的并非真实发生,仅是一个没有逻辑的梦境。
    可是……
    钟年轻轻解开衣襟的扣子,借着烛光垂眸往下看。
    看了一眼,他就重新合拢衣襟,好好藏起来。
    他轻轻咬住嘴唇,动了动被束缚紧缠过仍有余感的双腿。
    身上黏糊糊的,他却没有办法,这里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怎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这样。
    他想到梦里的那个东西,转头看向一边直勾勾盯着自己、还试图偷摸摸把触手伸过来的章鱼。
    他一把将它抓起,水雾未散的眸瞪着:“是不是你?”
    “……叽?”章鱼满脸呆相,一双豆豆眼又不受控制地往他敞开过的衣襟里瞟。
    钟年扯着它脸两边把它拉长:“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占我便宜了?色章鱼。”
    “咕啾叽叽!”色章鱼表示冤枉。
    “不是你的触手,那是谁的?总不能还有……”钟年忽然止声,转头看向神像身下那形似触手的部分,长睫轻颤-
    天还没亮,段鹤就起了床。
    他习惯早起,今天尤其早些。
    第一件事就是进到灶房里,烧水揉面,准备好手擀面和南瓜糯米饼的材料。
    他记性好,动作能力强,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做饭也是。
    有条不紊地准备妥当,把高汤煨着,等回来再烫面条。
    他要先去洗漱,带着南瓜饼和南瓜小米糊把钟年接回来。
    做完这些,出门时山峦之间的夹缝刚露出一线橘红,与点缀着星月的深蓝交接着,绘成浓郁瑰丽的画作。
    段鹤脚力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山下。
    盘浔川带着狗,几乎与他同步到达。
    “哼……”盘浔川刚要习惯性地翻个白眼呛上一句,就看到段鹤什么也不顾一路要往上山去,连忙拦住,“哎!你做什么?你疯了!现在不能上去,还没到时间呢!懂不懂规矩啊你?”
    以他们村里的规矩,只能等着人下山,不能去山洞里迎接,否则是对山神不敬。如果在太阳彻底升起之前仍然不见人,那么就代表山神很满意这次的安排,将人收入门下。
    不过,这似乎只是一个传说,就算是村里最年长的百岁老人,也从未见过有谁被山神选中为侍从。
    即使如此,他们每年依然遵循着这个规矩,从未敷衍。
    段鹤与其他村民不一样,他很早就独自生活,没有上一辈的精神传递,与其他村民的联系也并不紧密,山神这个信仰在他脑中没有那么根深蒂固、无可动摇。
    他听到盘浔川这么说,拧起眉:“为什么?”
    盘浔川不耐烦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你去了害死你自己无所谓,别害到小年。”
    段鹤听到会祸及钟年,按下了心思。
    他就站在上山路口,直挺挺的一动不动,手里提着篮子,像是一座望夫石。
    盘浔川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你能不能站边点,挡住我的视线了。”
    “汪!”大黄狗跟着叫。
    段鹤充耳不闻,面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木头,小年才不会喜欢你。”盘浔川嘀咕了一句,扯着嘴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钟年提前叮嘱过,不能趁他不在和段鹤吵架。
    丈夫该听老婆的,所以盘浔川忍了。
    没过一会儿,另一边的小路上又多了三四个身影。
    是村长几个,其中还有顾清越。
    盘浔川看到这个每天凑在钟年跟前的顾清越同样不顺眼,直接问:“你个外人怎么也来了,老是凑热闹……”
    “浔川。”有个妇人走过来在盘浔川的胳膊上呼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人家顾教授也是关心小年那孩子,脾气别这么冲,以后讨媳妇了媳妇都不喜欢你。”
    盘浔川熄火了。
    妇人看出几分端倪,笑道:“怎么,真要讨媳妇啦?谁家的孩子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怎么就倒霉了!我这个人只会对老婆好的!”盘浔川辩驳,耳根红起来。
    妇人瞧盘浔川是认真的,眼里透出惊讶,低声道:“跟婶说说,婶不告诉别人。”
    盘浔川说:“就是村里最好看的。”
    妇人挑眉:“哟,还卖起关子了。”
    盘浔川撇嘴。
    倒也不是他不想说,他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得光明正大,恨不得昭告天下。
    但是钟年还没正式答应他,他没有正当名分,不好擅自说出去。
    “要说村里最好的……”妇人话未说完,眼角瞅见什么,笑起来,抬抬下巴,“小年回来了。”
    霎时,盘浔川双眼迸发出光彩来,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远远地从山上走下来了,披着初晓的金光,银发耀眼,盛装火红,配饰摇晃碰撞,敲击出悦耳的轻响。
    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足以让人神晕目眩,不敢直视。
    那好像天生就该是山间才能孕育出来的尤物,与他们这些人是不同的,隔着一道天堑般的距离。
    美丽、遥远、高贵,甚至是神圣的。
    某个瞬间,盘浔川居然产生了一种违背祖先的想法。
    如果真要信仰神明,他会更愿意匍匐在少年脚下。
    他完全恍了神,心跳杂乱无章,胸腔灼热的同时又涌上一种不确定的恐慌感。
    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能配得上吗?
    其他人已经先他一步簇拥了上去,连他的狗也摇着尾过去蹭着少年的鞋面,他却如丢了魂一般,仍然呆站在原地。
    直到天神一般的人看了过来。
    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关注,盘浔川又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再度涌起渴望。
    才迈出一步,村长的抽气声打断了他。
    “孩子……你、你这戒指……”
    钟年一愣,发现村长指着的正是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错愕地瞪大眼睛,再抬眸,发现其他人也因为村长的话都朝戒指看了过来。
    NPC也能看见了吗?
    妇人惊叹道:“这是哪来的?嵌的石头看着真漂亮,没见过。”
    旁人问:“顾教授,你见多识广,认识吗?”
    顾清越仔细打量,摇头:“应该是某种晶体。小年,你上山之前戴着吗?我似乎没什么印象。”
    “我……”钟年讷讷,一时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这时,村长开了口:“你们当然没见过了。”
    这听着像是知道什么的口吻,所有人都凝神细听。
    “这个戒指,就画在我们箩汩族的密书上,一模一样。”村长眼中仍然满是难以置信,气息微颤,难掩激动。
    “这是山神的信物,它代表着——山神之妻。”-
    箩汩族的密书由村长一氏世代相传,仅传承到村长之位才有资格翻看。
    钟年成为了唯一一个例外。
    密书以特殊工艺的纸张书写,经久不脆、不腐不朽,唯有泛黄的颜色表明了它悠久的历史。
    上面记录了箩汩族的由来,更多的是山神之事。
    其中一页便绘有所谓的象征着“山神之妻”的戒指。
    纸张上以笔墨勾勒出来的图画远没有实物来得璀璨夺目,但是形状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原。
    钟年原本对此表示怀疑,看到密书后不信也得信了。
    为什么呢?
    这个戒指明明是他通关幸福公寓之后得到的道具,怎么会和一个S级副本产生关联?
    这个戒指的用处连系统都说不出一二来。
    这也太奇怪了。
    “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们箩汩的贵人,和山神一样的存在了。”村长满目崇敬,已经完全改变了对钟年的态度。
    钟年咬着下嘴唇:“我……”
    “按照规矩,一个月后就要举办您和山神的婚礼。”村长不停地在屋内踱步来踱步去,“这个月我们要做足准备,您不能再住原来的地方了,该住在我们箩汩山的山顶上,那里的神水就是为您存在的。对,就现在,我们要尽快……”
    钟年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只来得及拉住一味要把自己扶上山的村长,说:“先等等,我阿婆还在家呢,而且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兴奋中的村长也才想起来这件事:“对对对,是我太激动了。大人,您就先和家里人交代,其他事我们来安排。”
    村长改变的称呼和态度让钟年难以适应,但也只能先接受,走一步看一步。
    他还算镇定,但这是箩汩村历年来发生的最重大的事,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浩浩荡荡地上山,去打理山顶上的名为箩汩殿的屋子。
    那里是比住着神像的山洞还要高的地方,本是禁区,任何村民都不能擅自入内。
    钟年同样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之前他没有乱跑的心思,又要照顾李婆,所以到现在才知晓原来落后的箩汩村还有这种地方,华贵得有些不像话。
    山上烟雾缭绕,箩汩殿坐于顶端,说是天上宫阙也不为过。
    荒置多年,箩汩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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