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屋内,裴厌话一出口,空气都冷凝了几秒。
    “情人的,分内之事?”
    俞景山咬重字眼,眯起狭长的眸,意味深长地把视线转到在发怔的钟年脸上。
    “……”
    钟年选择避开俞景山的目光,小声说:“我们坐着说话吧,别站在门口了。”
    话题就这么被掠过了,俞景山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提,走进屋。
    钟年不着急问他这几天的遭遇,而是先让裴厌弄点吃的和温水来给俞景山。
    “还是你对我好。”俞景山笑着道,余光瞥着裴厌。
    裴厌冷冷回扫了一眼,听话地去了。
    钟年说:“我是看你快不行了,怕你晕在这里。”
    俞景山苦笑:“我的脸色有那么难看吗?来见你之前我还特意好好打理过呢。”
    钟年点头。
    乍一眼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要是和上一次见到时相比,差别就极其明显了。
    俞景山脸颊消瘦许多,嘴唇泛白,眼下挂着憔悴的青黑,就算再伪装也能感觉到他人和之前精气神的差距。
    再者,钟年能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但血腥味不算重,被药苦味覆盖着,应该是俞景山自己处理过了,钟年又见他行动也没有大碍,所以*并不是很担心。
    “嗒”的一声,裴厌把一盘加热过的鸡蛋饼搁在俞景山面前,道:“中午剩的。”
    钟年又把别的零食推了推:“你先吃点吧。”
    俞景山来之前简单对付了两口,不至于狼吞虎咽,一边吃着,一边说起自己这几天的遭遇。
    俞景山是在闯大门行动的当天清晨出的事。
    他的“外祖母”无声无息地回来了,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看似是个瘦骨嶙峋、行动迟缓的老妇人,手指力量却大得惊人,又怎么杀都杀不死。
    当然俞景山好歹也是个老玩家,就算道具只能起到平常作用,也不至于对付一个NPC就落于下方,但一番交手后,他竟是踩到了对方提前布置的机关陷阱,脚腕被钢丝勒住重伤,拖进了杂物间。
    “她刚开始还抱着逼我就范的打算,一天天没事就在门外絮絮叨叨给我洗脑。”
    钟年问:“她都说些什么?”
    “无非就劝我乖乖投降,好好做她的狗,让我放弃反抗的想法服软,还软硬并施地说我要是听话了能有什么好处。”
    俞景山嗤笑了一声,笑意又很快消去了,眼底冷沉沉的,“我没理她,三天后她见我驯化不了,就彻底放弃我了,想等我饿得没有反抗之力了再进来给我一个了结。”
    老妇人怕他死太久发臭就吃不了了,所以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开门进去了,见人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一时大意被俞景山反杀。
    趁其复活之前,俞景山反手把她关在了杂物间里,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原本逃出的难度也没那么大,可俞景山脚上几乎见骨的伤还有身上被割到的几刀得不到处理,严重发炎感染,导致他高烧不退,再加上水米未进,是真的差点死在里头。
    烧晕的时候他听着外面老妇人的话还真的险些服了软,产生了不少放弃挣扎又或者一死了之的念头。
    钟年问:“那你现在的伤怎么样了?”
    俞景山看他一眼,眼珠子一转,下一秒十分突然地捂住胸口满脸痛苦地倒在了他肩头。
    钟年心头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你给我揉一下就好……”说着,俞景山抓着钟年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有别的动作,整个人被一道巨力扯着肩膀给掀翻到沙发的一边去了。
    钟年赶紧出声制止:“裴厌!”
    裴厌松开了手,同时也收起了一副凶相,手足无措地看着钟年,背着手生怕被骂似的。
    钟年转头又去看还在装痛抽气的俞景山,有点无语:“……你别演了。”
    俞景山恢复如常坐起来,活动着肩膀抽气:“刚刚是装的,不过这一下是真扯到我伤了。”
    说罢他又转向裴厌,扯出一个笑来,“我和小年的关系好,开个玩笑打闹一下很正常,你不用太激动。”
    裴厌的表情一下冷了。
    俞景山又道:“对了,我还有点别的事要跟小年说,不方便被外人听到,麻烦你回避一下可以吗?”
    裴厌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俞景山挑起眉,又转头戳钟年的手背,朝裴厌的方向抬下巴,同时使眼色。
    钟年拍掉俞景山的手,外加瞪他一眼,等俞景山收敛了,才起身拉起裴厌的手,往卧室里的走。
    走进去的时候,钟年听到身后的俞景山“啧”了一声,当做没听见,关上了卧室门,把裴厌拉到床边:“你坐这儿。”
    裴厌随着命令坐下了,身量高的他坐下后才会比站着的钟年矮下一截,要仰着脑袋看钟年。
    莫名地,钟年被他看得有点不忍心,开口提出要求时声音软了几分:“你自己在这里乖乖待一会儿,好吗?”
    “为什么?”裴厌明知故问。
    钟年抿了抿嘴唇:“我跟俞景山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裴厌垂下眼,也没有追着问为什么自己要被撇开到一边,又或者他们要聊什么这种会让钟年为难的问题,就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他过长的碎发遮挡住了半分眉眼,再加上眼下那对泪痣,瞧着真有点乖到可怜的意思。
    钟年心里觉得歉疚,脑袋一热没忍住松了口:“之后会给你奖励的。”
    一瞬间,刚刚还蔫巴巴的人一下就支棱起来,灼热的眼神黏在钟年身上:“真的吗?”
    钟年说完就有点反悔了,可又做不出言而无信的事,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真的。”
    ……
    哄好了裴厌,钟年开卧室门回到客厅,对上俞景山似笑非笑的眼神。
    俞景山说:“咱们小年的魅力真是不得了,什么NPC都能哄得老老实实的。”
    钟年听到俞景山语气怪怪的,也呛回去:“羡慕吗?”
    “……”
    俞景山是挺羡慕的,但羡慕的是NPC。
    怎么钟年对那些NPC比对他还好呢?他也能很听话的。
    钟年感受到了俞景山略带埋怨的目光,故作不理,蹲坐在茶几前的小垫子上,插起一块水果吃着:“不是有正事要和我说吗?快说吧。”
    钟年能猜到,俞景山要裴厌回避,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有和“副本”相关的事要说。
    再者,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该说给俞景山听一听。
    果不其然,见好就收的俞景山没再说些酸里酸气的话,摆出正色道:“这个副本有点邪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会消磨人的意志。”
    钟年微微一怔,歪着脑袋不太确定地发出疑问:“有吗……?”
    “你对这个消息感到迟疑就表示已经受到了一点影响,但还好不多。”
    俞景山离开沙发,和钟年一起屈腿坐在地毯上,略微压低声音,“影响程度跟个人本身的意志力和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长短有关。”
    钟年拧眉,开始回想一些被自己忽略的微末细节,随着回想起来的越多,脸色也就越发地苍白。
    如此说来,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从一开始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这个前提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被分配的家庭如果平和也就没有多强的危机感,假以时日下去,就成了那锅里被烹煮的温水青蛙。
    要是运气不好,成了某个家庭被随意打骂的奴隶,刚开始也许在危机感下能有着强烈的逃离心思,但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出口,希望破灭,日复一日的身心虐待下,人也就麻木服从了。
    虽然不至于像是成为NPC餐桌上的食物那样悲惨,但完全丢弃了个人意识后,他们那么还会是玩家吗?
    “‘请玩家谨记自己的身份’……”钟年低喃着,嘴唇微颤,“原来一开始游戏给的特别提示是这个意思。”
    “就是故意误导我们的。”俞景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破游戏阴招多着呢。”
    ……
    之后,钟年也和俞景山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主要是那天出逃失败的过程以及得到的相关信息。
    俞景山一阵思索过后颔首:“我们得尽快找别的出口,你不太方便外出,外面要行动的事就交给我。别的玩家我也会尝试沟通,沟通不了的也不是我们能救的了,尽其所能吧。”
    “嗯,辛苦你了。”钟年顿了顿,“我这边会努力套话的。”
    闻言,俞景山扬眉:“跟你那个小情人?”
    “……”钟年睨着俞景山。
    俞景山半开玩笑道:“你还不如跟我走,别住他这里了。”
    钟年当做没听见。
    俞景山也许是认真的,但他不能那么任性。
    裴厌会这么听话,前提是因为自己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裴厌要疯起来……是很难应付的。
    长那么大块头,就算没有复活的特殊体质,钟年也不觉得俞景山能打得过裴厌。
    好巧不巧地,卧室门在这时打开了一道缝,发觉到动静的钟年和俞景山一同止声,转头看过去。
    裴厌仍然遵守约定好好站在门后,一只手握着门把,从门缝中望着他们,模样颇有点像是被栓了绳的大狗,也不敢哼叫,就是用着恳求又可怜的眼神望着主人。
    钟年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头对俞景山说:“就说到这里吧。”
    这就是在委婉地赶客了。
    俞景山倒是不想走,裴厌会听钟年的话同意他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这不利于他出行。
    不仅会引起隔壁莫珩的注意,他屋里被关着的老妇人也要管——这有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
    使用点特殊手段,说不定就能撬开她的嘴,所以不能让她跑了,俞景山得回去盯着点。
    但,给人添添堵还是能做到的。
    在离开前,俞景山瞥了卧室门后一眼,趁着钟年没防备,伸手捧起钟年那张巴掌大的脸,手指亲昵地抚了抚,用着爱侣之间才会有的眼神和语气。
    “事情一有进展,我就来见你。”
    钟年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俞景山就抢先一步走了,留着钟年在原地掉鸡皮疙瘩。
    俞景山偶尔抽疯钟年也见怪不怪了,消化了一会儿把大门反锁上,等转过身对上卧室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才后觉不妙。
    “裴厌……”
    名字刚叫出口,对方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也不说话,拉着他去浴室。
    “要做什么?”钟年想到自己之前答应要给他奖励就有点紧张,睫毛忍不住地发抖。
    没想到裴厌把毛巾用热水打湿,是要给他擦脸。
    明明绷着张脸有点生气了,但动作上很温柔,轻轻地擦拭着他被俞景山抚摸过的地方。
    钟年觉得无奈又好笑,也没动,站着任由裴厌动作,还配合着把脸仰高一点。
    擦了一遍裴厌清洗了毛巾还要来一遍,就像是给珍宝拭去不小心落下的灰尘那样小心仔细。
    钟年脸蛋的皮肤格外柔嫩些,被热毛巾擦了会有点泛红,水润的嘴唇微张,阖着浓长睫毛,仰着小脸的样子,会给人一种在索吻的错觉……
    这脸擦着擦着,裴厌心中燃烧着的妒火逐渐被另一种滚烫的心思取代,喉结攒动。
    钟年感觉到停了,便问:“擦好了吗?”
    听不到裴厌回话,他抬起眼帘,却迎上了一双翻涌着情欲的眼。
    “……”
    “想吃。”裴厌说。
    钟年带了一点认命的想法,重新把眼睛闭上了:“来吧。”
    他以为对方会迫不及待地吻上来,却迟迟等不到。
    再睁眼,发现裴厌这次盯的不是自己的嘴唇,而且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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