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三日时间稍转即逝,那作乱的歹人被抓入牢中,行完刑就会送去劳改。
    能得到这个结果也是大快人心。
    “按理说他未得手不应当判这么重。”宋灵铃坐在宋泊与江金熙的马车上,跟个说书人一般,兴致勃勃地说着,“你们猜他为何判了如此重刑?”
    宋灵铃与宋里正同行了一段时间,一出霞县得了个休息的空子,便钻进他们的马车之中,这一坐就坐下不走了。
    “因为他是累犯?”江金熙问。
    经过三日,江金熙彻底想通,这事儿已经翻篇,往后他会更加注意个人安全,身上带着的药包也要增多一些,省得跟上次一般,一包草药根本糊不住那人的眼儿。
    宋泊也向宋灵铃投去眼神。
    宋灵铃瞪圆双眼,不知道江金熙怎么一猜即中,她道:“你怎么知道?”
    刚刚宋灵铃与宋里正一辆马车的时候,听她父亲顺嘴提起,那人才刚放出去不久,又起了色心,犯了同样的罪。对于这种屡教不改的罪犯,恒国律法绝不容忍。
    宋泊身子往后一倒,靠在车厢上。
    江金熙精通律法,脑袋又活络,这种问题提出来就是送分来的。
    “我猜的。”江金熙说。
    能读书的哥儿和女子都出自富贵人家,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对方是宋灵铃也是一样。
    “你好厉害。”宋灵铃对江金熙的崇拜更胜,“那人确实是累犯,才刚出来没仨月,又回去了。”
    说起那个歹人,宋灵铃还是来气,她气愤道:“该的他,可得好好打他一顿长长记性。”
    “林县令手下的衙役应当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江金熙答。
    恒国里也不是没有那种塞钱给衙役让衙役通融着打轻点的人,但这几日对方一直没有亲人赶来,那人看着也没什么钱,自然拿不出钱贿赂衙役。没钱赚还得出力打人,有些衙役便会将气撒在犯人身上,那一下一下可是巨疼。
    马车的速度就是比牛车、驴车快,不过一会儿时间,马车就驶进了村子,停在宋茶栽院门口。
    马车离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宋茶栽就听着马蹄奔跑声,她将手中的活儿暂时搁在一边儿,疾步走出院子迎人。
    宋泊先一步撩开车帘,利落地从车上跃了下来,而后他反身抬着手,将江金熙从马车上牵下来。
    现在天色已经暗下,还好屋内点的灯还算亮,亮光从房内透出来,照亮三人面前的路。
    “怎么样啊?判了吗?”宋茶栽站在江金熙左侧,与宋泊一块儿把江金熙夹在中间,三人并行着往院子里走。
    “判了,现在应该在挨板子了。”宋泊说。
    “那就好,挨板子还便宜他了。”宋茶栽说。
    风尘仆仆三日,回来可得好好洗洗,宋泊先去烧了热水,水好后他将江金熙送入浴房,便去厅内找宋茶栽。
    “都三日了,还是有些肿。”宋茶栽看着宋泊脸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淤青,还是心疼。
    “没事的大姑,金熙这几日天天都有帮我上药的。”宋泊想起江金熙给他上药的动作,心底就不自觉软了下去。
    江金熙一直怕他疼,下手极柔,到了不得不揉开的部位,他还会提前打招呼,让他忍着些。
    “想着啥了,笑成这样。”宋茶栽是长辈,看着宋泊上扬的嘴角,她就知道宋泊肯定是想着了与江金熙有关的事。
    “没什么。”宋泊呡了下唇,敛下笑意,问,“大姑可有认识的说话比较没有遮掩的人。”
    说简单些,宋泊想要找的人就是大嘴巴。
    村子里什么事儿不快,消息流通最快,他们将人送进牢里这事肯定传遍了全村,但他觉着还不够,他要人为地造出他不好惹的声势,这样其他人在打江金熙主意的时候,肯定会掂量掂量后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到那些人。
    “你要做什么?”宋茶栽问。
    “造势。”宋泊答。
    虽然不知道宋泊要造什么势,但自从江金熙来了以后,宋泊便没再做过什么糊涂事。久而久之,宋茶栽信任他,找大嘴巴这事儿有些奇怪,可宋茶栽还是没有多问,“认识一个,住在村东的宋媒婆。”
    媒婆这个职责天生就带着八卦味儿,再加上男男女女的事儿不外乎那么点儿,整日吃瓜的宋媒婆心里事多,不与别人说总是憋得慌,不知不觉就落下了个大喇叭的名号。
    “大姑我出去一趟,金熙那儿你帮我照看些。”宋泊道。
    提上一盏明亮的灯笼,宋泊跨出院门,顺着宋茶栽指的方向走去。
    宋泊问了两、三个村民,因着宋媒婆的名气实在大,顺顺利利地便找着宋媒婆的家。
    宋泊隔着篱笆往里头看去,屋子里点着灯,家中有人。
    叩叩叩,宋泊敲响宋媒婆院中木门,夜间安静,敲门声格外突兀。
    “谁啊,今儿个不接活儿了。”一身材有些圆润的中年女子从屋内出来。
    “可是宋媒婆?”
    宋媒婆眯着眼瞧着宋泊,盯了会儿才认出来,她道:“哟,这不是宋大夫的侄儿嘛?家中都有夫郎了还来找我作甚?”
    宋媒婆嘴巴大,但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她从不给有家室的人介绍人,这种不积德的事儿,她可不做。
    “你知道我?”宋泊倒是有些奇了,他与宋媒婆从未见过,宋媒婆却能准确将他认出,看来确有几分本事,
    “你把宋老二送牢里的事儿,村中都传遍哩,你现在可是大名人。”宋媒婆说。
    “没想到出去三日,回来竟出了名儿。”宋泊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宋媒婆还是清楚,她道:“行了,也别与我扯了,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传个消息。”宋泊说。
    “我闲的哩,帮你传消息?”宋媒婆刚想拒绝,就见宋泊从怀中掏出了钱,谁会与钱过不去,两人一商定,宋媒婆便收了宋泊五十钱,保证会将宋泊交代的事儿做得完美。
    隔日,江金熙起床的时候,宋泊早已上工,身边床铺空落落的。他抬手摸过去,床上连余温也无,当是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这般早上见不着宋泊的身形的感觉还真有些陌生,在霞县的三日里,宋泊一直陪着他,他往东去,宋泊就绝对不会往西去。
    江金熙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只是失落了一小会儿,便收拾心情从床上爬起来。
    他没有进钱的法子,家中开销只能靠宋泊一人赚得,再多休息一日就会多亏几十钱,宋泊不舍得那些钱,所以昨日便与他说了今日要去上工。
    宋泊去镇上奋斗,那他就得管好村中的事儿,等房子建好秋收也差不多过去,他便去买草药种子回来,去田里种上。
    吃完早餐,江金熙拿着医书往家院子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外出农作的村民。
    “就是他吧?”
    “对对对,听说宋泊就是为了他,把宋老二打得头破血流都站不起来了。”
    “欸,不止,我听说宋泊还把那宋老二的命根子给——”说话那人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吓得边上的两人缩了下身子。
    “那宋泊那么狠呢?”
    “可不是,那宋老二的裆部可都是血。” ???
    江金熙缓步走着,听着从他身旁擦身而过的三个妇人聊天,却越听越觉着离谱。他面上不显,脑海中却满是问号。
    宋泊当真剪了那人,在他离开以后?
    不能吧,以宋泊那样的性子,当是做不出这般事儿的。可那三位妇人说起来又像是确有其事,就跟她们在现场般的笃*定。
    江金熙思索着,走到自家院中,已有工人在干活,他们瞧着他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顾,便开始做自己手上的活儿,偶有经过他身边的工人,就跟屁股后头的衣服被火点了似的,从他身旁而过一步不停留,甚至还能带风起来。
    江金熙忽然就明白了那个传言的用意。
    昨日晚上他从浴房中洗完澡出来就没见着宋泊,问宋茶栽,宋茶栽也只说他出了门,做什么事儿去了却不知。
    这般想来,应当是宋泊在那段时间内找了村中的大嘴巴,散播了这些传闻,为了把那些歹人逼退。
    江金熙坐在木凳上,医书就放在大腿上却迟迟未翻开来。
    他在京城生活了十七年,因着爹爹是丞相的缘故,他见过不少人,有因为爹爹巴结他的,也有因为他长得漂亮靠近他的,那些个公子哥徒有优秀的家室,待人处事却比不上一个偏远村庄中的普通村民……
    江金熙的手覆在书页上,传谣言这事儿不算是什么拿得出手的计谋,却胜在有效,想到宋泊与那位大嘴巴说话时那副认真编排自己的模样,江金熙就忍不住想笑。
    宋泊当真是对他很好,宁愿落下一个手段残忍的名声,也要尽力护他周全。
    江金熙将头上扎着的银发簪摘了下来放在手中,轻柔地摩挲上头的宝石,脑海里满是宋泊的模样。
    宋泊,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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