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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alcohol改

    躁动渐渐弥散开,无人知晓的拐角归于沉寂,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刚刚的话语还在俞瑾慈的脑海之中徘徊。他看着秦殊,看到对方脸上的情绪从激动到渐渐透露出失望。
    他听到自己心跳声通过耳骨传入脑内。
    猛烈的,快速的。
    因为不安
    因为无措。
    更因一些他不敢去考究的真相。
    难言的情绪中,俞瑾慈竟尝出几分滑稽。
    多年前,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总有一日会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秦殊。
    他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
    无形的空气像是压下千钧重担,他无法喘息,却不能逃离。
    时间还在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俞瑾慈终于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撇开脸,忍住心中钝痛,语气依旧柔软:“秦殊,我可以做你的哥哥,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但你想要的那样,不可能的。”
    他终于,把话说出口,可为什么,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里再一次归于沉寂,秦殊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俞瑾慈没有听清。
    身前的阴影逐渐撤离,秦殊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离开那个拐角。
    秦殊刚刚是什么表情呢?
    俞瑾慈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都说喜恶同因,俞瑾慈认为自己从来都没有变过,秦殊兴许是喜欢自己的温和,但不会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迂回。
    如果两人一前一后回去时间间隔太大,会显得奇怪,俞瑾慈很快整顿好情绪,大步往回走。
    等他找到服务员才知道,原来剩下的餐具被收到包房墙边的柜子里。
    再次走入包房,秦殊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看着像是无事发生,甚至开始与长辈谈笑,而在场的各位长也没有察觉二人的异样。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俞父忽然问道。
    “后天。”秦殊抢先回答。
    俞父点点头:“是得早点回去,不然路上全是人。”
    拿到新的筷子,俞瑾慈也没什么继续吃饭的胃口。
    他低头时不时看手机,又或是再听听这帮长辈在聊些什么。
    一切好像都和刚刚一样,只不过,那道炽热的目光再也没有投注在他的身上。
    如坐针毡地忍受完剩下的时间,俞瑾慈终于等来散场。一顿饭,也总算是体面地结束。
    他们在饭店门口挥手告别,长辈说着有空要再聚,他们祝福彼此工作顺利,也祝福俞瑾慈和秦殊学业有成。
    转身之际,俞瑾慈和秦殊再次不约而同看向彼此,这时俞瑾慈脸上还保有刚刚告别时客套的笑容,秦殊这时候的表情也半斤八两。
    夜晚的风吹得脸上刺痛,春节临近,路上张灯结彩,不远处,几束烟花徐徐升起,最终在空中闪烁出耀眼光亮。
    哄闹声中,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契地转过头,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俞父喝了酒,回去的时候,俞瑾慈主动要求来开车,或许他就是需要找一件高度集中的事情去做,很显然,他做得也很好,一路上开得很平稳,一家人顺利地回到家中。
    而那一晚,他又没有睡好。
    他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他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解决该解决的问题,可失眠却成为那场对峙后最大的后遗症。
    冬日夜晚漫长,太阳出来得很晚,但等到天空泛白,震耳欲聋的鸟鸣响起,他还是没能盼到入梦的时刻。秦殊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他都没点开看。
    最终,他也只是在太阳升起时,浅浅睡去,却又在些许时刻后再次醒来,至此,白日依旧难眠。
    今天这样的一天,分明是和先前一样的日子,可却莫名让他感到难捱。
    实质上,今天又没有阳光。
    这座城市的冬天并不讨人喜欢。永远阴湿的空气,连绵不断的阴天,所有的一切都在剥夺生命的动力。
    这种天气,俞瑾慈大多都是窝在家里度日,但熬过白天,待到夜晚再次降临,他却朝外迈出脚步。
    酒馆内,沈诚然和俞瑾慈面对面坐着。
    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个都有点宅,而且对这里也并不热衷,上一次来还都是去年八月,那时候,还是被另外两个家伙拉着来的。
    也是那一次,沈诚然心爱的二十四点游戏在酒馆里被他们永久封杀。
    等酒送上来,俞瑾慈什么都没讲,就开始往嘴里灌。
    看到俞瑾慈的异样,沈诚然眉头微皱,脸上带着考究:“酒精也变成你治疗焦虑的靶向药了?”
    俞瑾慈没有回答沈诚然的问题,只是喃喃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沈诚然的性格,除去被强行拉出去那几次,他一般不太会接受这样的邀约。但俞瑾慈这人的邀请过于反常,倒也是激起了他的好奇。
    大脑开始复盘已有的信息,沈诚然试着问道:“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男生吗?”
    俞瑾慈倒酒的手放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诚然像是在回忆,“所以他不是高利贷?”
    俞瑾慈摇摇头,他屏蔽掉所有个人情绪,试着朝沈诚然客观陈述这件事情的经过:“他是我之前补习英语的一个学生,去年考上的大学,去的D大,刚好也在我那个大学城。我们两个后来,也还有联系,最近他……”
    后面的话,俞瑾慈想继续说,却愈发觉得难以开口。他顿在那里,手捏着身前的酒杯,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水雾,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解释这件事。
    俞瑾慈不继续讲,沈诚然便开始大胆地猜:“总不能和你表白了吧。”
    俞瑾慈本要举起酒杯的手停住,连带着身子也跟着静止。
    他开始回忆秦殊过去说的种种,其实并没有那句话足够合规地在表示这个意思。
    但是也没差。
    他迫不得已,身体微微松懈,无可奈何点点头。
    收到肯定的回复,沈诚然直接跳过惊讶的部分,他“哦”了一声,直接帮忙分析:“那你和他明确表示了吗?你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这个问题让俞瑾慈想起之前秦殊的逼问,他如实回答道:“我跟他说过没可能,但他好像不信。”
    沈诚然当即问道:“那你信吗?”
    俞瑾慈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却不知不觉提高音量:“我?他小我三岁,就一小孩,我怎么会喜欢?”
    他说得轻佻,却还是试探性地看向了沈诚然。
    眼前,沈诚然的嘴礼貌地抿成了直线,左边脸顺势被挤出个梨涡,而他那双死鱼眼,此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俞瑾慈。
    俞瑾慈的脸上依旧是他最招牌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不知不觉暼向一边。
    沈诚然没有为难他,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挑了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办法出来:“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两秒后,沈诚然似是想起什么,他歪着头补充:“但你不是直的。”
    沈诚然和俞瑾慈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也住在同一个小区,但这并不是造成他们直至今日还保持联系的根本原因——沈诚然是唯一一个知道俞瑾慈喜欢男生的人。
    本还陷在情绪里,听完沈诚然这一席话,俞瑾慈直接气笑了:“不是,这话你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不知道啊,刚刚就想出来了。”
    俞瑾慈没再多说,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他试图以此来回避沈诚然的审视,但他知道,自己想回避的不止这些。
    而见俞瑾慈不愿意聊,沈诚然也不多说。
    想起几年前,让沈诚然知道自己性取向,也像是误打误撞。那就是一个寻常的假期,两人在外面寻常地相遇。
    他随口提起话语挑起话题,不知不觉引到那里,然后就在那一瞬间,闷在心里的话终于被豁开一道口子。
    就像是提及今天是个好天气,就这样,在沈诚然面前,把这个保留多年的秘密,轻轻说出去。
    又用轻佻的语气,拿着奇怪的英文问话,把这件事情略过去。
    杯中的酒液被昏暗的灯光照得忽闪忽闪。
    俞瑾慈冷不丁问道:“你还记得歧视的英文是什么吗?”
    “你指的是prejudice还是discrimination?”
    俞瑾慈笑笑:“都对。”他继续灌酒,灌完一杯再灌一杯。
    他一直觉得秦殊倔,可能说是倔的,又何止是秦殊?
    其实他的酒量很差,之前和别人出来,都是做做样子喝一点点,但他装得好,也没人注意到他到底喝了多少。
    所以,当俞瑾慈醉倒时,沈诚然还是懵的。
    废了好大劲,沈诚然终是把俞瑾慈从酒馆里薅出来。
    沈诚然轻轻叹出一口气,他中途就看出来了,俞瑾慈找他,压根就不是冲着解决问题去的。
    这时候,俞瑾慈也不说话,就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沈诚然也没法管,只能一个劲地把他往回带。
    也幸好酒馆离他们那边近,也就是个十字路口。
    穿过马路,来到最后那段小道,这几年绿化规划得好,两边种上了好多绿植。这么多年过去,许多树杈也开始肆意地往道中间伸。
    有几棵树长得低矮,这段路又是黑灯瞎火,沈诚然忙着照看俞瑾慈,一时没看路,脑袋差点撞树杈上去。
    他将头低下,黑漆漆的树叶子还在那里晃荡,他自言自语:“这什么树啊。”
    俞瑾慈一路上都没讲话,这时候倒是喊出来:“桂花树啊,你怎么看不出来。”
    没有人会和醉鬼计较,沈诚然一连说了三声好,带着俞瑾慈继续朝前走。
    小区后门有两棵树,一棵是二球悬铃木,还有一棵也是二球悬铃木。
    冬季,悬铃木上挂满了枯败的黄叶与圆滚滚的果子,它们齐聚一堂,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俞瑾慈忽地挣脱沈诚然,径直往前,走向就近的悬铃木,他伸出一只手,抚上蜕了一半的树皮:“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的朋友无敌霸王龙女士与伟大的鲁迅先生对本章做出的支持与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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