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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kiss

    糯米粉与粘米粉被一同倒入准备好的碗里,薄薄的粉末随之散起,就好像晨间的薄雾。
    秦殊按照用量往里继续加白糖,俞瑾慈则转身朝厨房里走。
    之前几次烧饭的时候,他就看到筛子是在厨房上面的柜子里的,刚刚忘了拿,这时候刚好先拿出来。
    他正对着走进厨房,平常倒是没注意,今天无意间一看,才发觉外面的香樟树已经把厨房的小窗填得满满当当。
    香樟树一年四季都是绿,刚好厨房窗也能一年四季都是景。
    窗沿前,两只麻雀转着脑袋,讨论着俞瑾慈不知道的秘密。
    按照回忆,俞瑾慈打开中间的柜子。目光快速扫动,这边不常打开,东西大多堆积起来,而筛子则被堆在最上面那格的最上层。
    他仰头看过去,这高度,都快要到天花板了。
    俞瑾慈伸手要去够,可即使胳膊伸到最长,指尖距离筛子还是差些,正要踮起脚,后背不自觉一紧。
    常说皮肤是拥有视觉的,它感受到了直直的视线,所以在下一刻,一只大一号的手往他手上覆过来。
    属于秦殊的气息飘散开,他身子靠近,手往上移动,抓住顶端的筛子,轻轻在俞瑾慈耳边开口:“这种事,叫我来就好。”
    窗边的麻雀似是说够了秘密,一道扑腾翅膀飞到香樟树上去。
    身后的触感离去,秦殊拿着筛子,转身朝外走,俞瑾慈深吸一口气,揉着耳朵跟着朝外走。
    餐桌上,秦殊摆好东西,他朝着俞瑾慈看过来,脸上笑得天真烂漫:“蒸之前最后一步了。”
    桂花糕本身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步骤,唯有过筛这一步,需要更多的耐心。
    俞瑾慈手上拿着那碗秦殊刚拌好的食材,他朝着筛子倾斜,秦殊见状开始晃动筛子。
    大片粉末从筛子里泻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起,一个静静地倒,一个静静地筛,甚至不需要说话,他也能知道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倒。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两人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默契。
    分明这个步骤只需要一个人也能完成,但心知肚明的执著让两个人想要一起去做。
    在这样一系列常规的事态之中,沉默也成为了一种陪伴,每个在窗前默默忙碌的夜晚,或是某个一同抬头寻找鸟鸣的时刻,对方的存在都有了重大的意义。
    俞瑾慈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害怕孤单的人,但当秦殊在身旁,总是能够让他觉得心安,可这种心安却总让他更加不安。
    筛子轻轻晃荡,秦殊身前下起局部特大暴风雪,眼前氛围好到几乎要把俞瑾慈溺死。
    “在想什么?”秦殊手上动作没停,眼睛却看过来。
    俞瑾慈手一抖,筛子里的粉末忽地多出好多,他紧急止住继续向下倒的粉末,这才记得应付秦殊的问题:“嗯?没什么。”
    秦殊这下没看着俞瑾慈,连眼睛打量着筛中的粉末,就好像真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但又好像,高兴里夹了点不高兴。”
    “那你就当我很高兴好了,”俞瑾慈像是忽然有了兴致,接过筛子,“我也试试。”
    后来,沉默不再,秦殊不再执意要一个答案,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他又讲起学校的一些故事,俞瑾慈听着,跟着笑。
    他们好像聊了很多东西,但总是秦殊在分享,他好像巴不得把自己在学校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俞瑾慈,而俞瑾慈则全盘接收,绝不敷衍。
    来来回回几次,总算是把粉末处理得差不多。
    蒸笼里,米粉被铺平切成小块,打开火,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俞瑾慈作势要从厨房离开,扭头间,目光瞥见秦殊脸上的一道粉末,他指着自己的眼尾,示意秦殊:“这里,粘上粉了。”
    对方似乎没明白方位:“哪里?”
    俞瑾慈继续朝他解释着:“就左边,眼睛斜下方。”
    即使俞瑾慈说得已经足够清楚,秦殊还是没动手,而是把头低下些,试问:“能帮我擦掉吗?”
    俞瑾慈没理会,扭过头就要朝外走:“你自己擦吧。”
    身后,秦殊跟着追过来:“为什么不帮我……”
    话还没说完,俞瑾慈的手已经探上来。
    占满糯米粉的食指在秦殊脸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俞瑾慈坏笑:“你说我为什么不帮你擦?”
    说罢,俞瑾慈还要往秦殊脸上画。
    他的手伸过来,秦殊便笑着要躲过去,厨房的空间狭小,两人你追我赶,秦殊很快被逼到角落。
    见逃不掉,秦殊伸手攥住俞瑾慈的手腕不让他靠近,俞瑾慈则拉着要挣扎开,推搡之间,秦殊后背靠到墙面,两人距离猝然靠近。
    笑意渐止,难以言说的氛围氤氲开。
    俞瑾慈想推开,可秦殊没动,转而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腰揽住。
    糕点还在蒸笼当中蒸煮,秦殊低着头,目光直直看着尽在咫尺的俞瑾慈,没有说话。
    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俞瑾慈的笑容有些僵,他的目光四处逃窜,脑子则一片空白。
    只是,他始终没反应过来,或是说,眼前的人没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就在某个慌乱的间隙,俞瑾慈不明白哪一步出了错。
    或许秦殊也不知道。
    俞瑾慈后腰一紧,身前,突如其来的力道施过来,强大的惯性让俞瑾慈后退,几乎第一时间,俞瑾慈被压得闭上了眼,嘴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秦殊在吻他。
    几乎如同洪水猛兽,要将俞瑾慈吞之入腹。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一切喧嚣都一并消散。
    俞瑾慈身体几乎僵住,一直到身后的台面把他硌住,才让他空白的脑子回过神。
    霎时,俞瑾慈心中警铃大作。
    不可以。
    不可以!
    他伸手用力抵住秦殊的胸膛,一把推开桎梏,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俞瑾慈不是傻子,他其实早就有猜测,但他不至于是个自恋过头的人。只要秦殊不说,他就当自己是想象力丰富。
    可秦殊把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亮出来了。
    就在今天,就在刚才。
    他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动起来的,他径直打开大门,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大风迎面吹来,他走在外面,像是个流浪的乞儿。
    彷徨之间,他渐渐回神,这才发现,现在正在下雨。
    所谓的雨,不是什么很大的雨,相反,是那种很小很小的毛毛雨,小到伸手摸不到,眼睛看不到,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的脸。
    黏糊糊,湿漉漉。
    树上传来接连的鸟鸣,它们议论着,窥探着。
    “哥!”秦殊逐渐追上来。
    俞瑾慈没有回头,还在往前走,后方脚步声渐近,俞瑾慈也加快脚步。
    忽地,身上一沉,秦殊把外套盖到俞瑾慈身上,又顺势从后面抱住他,很用力,俞瑾慈甚至被抱得弯下腰。
    “哥……”秦殊的声音染上哭腔,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事已至此,已经没法再往后退一步。
    “秦殊。”俞瑾慈没有用力,没有挣扎,他轻轻拍拍秦殊手腕,声音平静中带着点无奈:“我觉得,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
    秦殊感觉自己心里被刺了一下,但他知道,在往前,俞瑾慈只会躲得更厉害,他轻轻松开怀抱:“……好,我去给你拿伞。”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俞瑾慈冷声制止,“晚上没什么好怕的,你自己勇敢点。”
    俞瑾慈逃了,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秦殊一眼。
    朦朦胧胧的雨不断,一方天地蒸腾着水汽,风也很大,这种天气很尴尬,即使有伞,也是
    撑也不是,不撑也不是。
    他尽量找到人烟稀少的小路,一路弯弯绕绕朝学校走。
    这座城市分明很大,他这时候却没别的地方能去。
    他一路上都没抬起头,他怕有人看着他,尽管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窘迫。
    到达学校,俞瑾慈才记起来,自己手上,袖子上还粘着米粉,虽然外面还有件外套,但经过这一路烟雾般雨水的洗礼,手上的米粉如今已经变成浆糊一样的东西。
    他就近找到一栋教学楼,找到洗手间把手洗干净,又把袖子上那些污渍尽可能地去除掉。
    完成这一切,他又开始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确定自己看上去算得上尽量体面,才慢吞吞从洗手间出来。
    也得亏他们宿舍的门框上面放了把钥匙,否则开门都是个问题。
    宿舍已经建立几十年了,设施都已老化。他转动钥匙,陈旧的大门随着推动发出声响,他不由得把动作再放轻些。
    侧身朝里看去,里面静悄悄的,但有几个床帘拉着,他低下头,梯子附近没有摆放不齐的拖鞋,这才确定宿舍这时候没别人。
    他退到外面的走廊,把钥匙拔出,放回门框上侧,关上门往里走。
    属于他的床位在靠近阳台的位置,那似乎是放当下他能到达的,唯一属于他的地方。
    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椅子,心不在焉地朝里走。
    还没走到位置,脚步就被身后的闷响止住,那声音像什么是软的东西包裹着硬的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回过头,原来是另一个室友的椅子被他碰倒了。
    那椅子是当衣架子用的,层层叠叠的衣服一件件挂在上面,重心早已不稳,即使俞瑾慈只是擦碰到了一点点,也立马倾倒了下来。
    俞瑾慈麻木地望着,叹了口无声的气,一点点替室友把椅子,还有掉出来的衣服摆好。
    摆好了,到宿舍了,但然后呢?
    怎么会这样。
    他颓败地蹲下,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本来就很好,秦殊为什么要打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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