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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人情比纸薄

    六月十二日,上海正式进入梅雨季并预计七月十六日出梅。
    宋秋关闭电脑自动弹出的新闻窗口,轻轻地敲击了两下眉间。
    宋秋最讨厌上海的梅雨季,可说巧不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几乎要出差三百天,偏偏每次回公司的时间都赶上梅雨季。
    这是第四个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2:56,宋秋把每个文档都点击了保存,拿起手边余量只剩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而后他关掉电脑,把挂在椅子上的衬衫搭在小臂。
    小林的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宋秋的身上,宋秋冲她颔首,客气也疏离,“下班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关灯。”
    小林捣蒜似的点头。
    宋秋习惯在电梯里看会儿新闻打发这几分钟时间,因为电梯总是要在好几层楼停留,如果不低头看手机,就难免会与别人对视上。
    手机屏幕上方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宋秋指尖微微顿了一下,最后似乎是误触了,他只好顺水推舟地阅读起这篇娱记新闻来。
    娱记新闻大都爱采用非常夸张的手法来渲染,但这篇报道却夹杂着极其浓重的个人情感色彩
    ——“著名演员纪临于2022年12月11日在拍摄电影《遥望》时,因剧组工作人员严重失职导致演员受伤,据悉男主角纪临左脸严重烧伤。而距离演员纪临烧伤至今已经有244天,纪临再没有任何公开消息,或会隐退。《遥望》剧组要怎样向纪临的粉丝和影迷交代?要如何向纪临赎罪!要如何定义这场本可以避免的谋杀!”
    宋秋刚看到“谋杀”两个字,手机却因为太久没操作而忽然灭掉,他从黑黝黝的屏幕里看到自己紧蹙着的眉,脸色看上去极差。
    宋秋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已经到了二楼,他索性把手机塞回口袋,食指弯曲揉了几下太阳穴,心中暗骂这份被称为“加班惯犯”的工作。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宋秋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出大楼,湿哒哒黏糊糊的空气仿佛蛇信子舔舐过皮肤,宋秋再次调整好口罩的边缘,他一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一边把挽在小臂的衬衫袖子捋下来。
    到达地铁站时,宋秋额头出了些汗,他等车的过程中抽出几张纸巾擦干。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他异常烦躁,心里很不痛快,他急需要一支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太过敏锐的嗅觉。
    又他妈下雨,宋秋打开雨伞,面无表情地走出地铁站,在一排排的共享单车和私人电车里找寻自己的电动车。
    还好早上走之前挺有先见之明地给电车搭了雨披。宋秋从侧边掀开雨披,中间的积水不长眼地流下来,一股脑地打湿了宋秋的大半截裤腿。
    宋秋抬头看了一眼昏沉沉的天,他很想去顶楼抽一根烟。
    宋秋穿戴好雨披,雨披是买这辆二手电车时,车主送给他的,说是全新未用过的。确实是全新的,但宋秋恶意揣测了一番,之所以是全新,大概是因为这种款式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吧。
    雨披的帽子被风一吹就往后落,然后湿漉漉地堆在他的脖颈,雾水从而打进他的眼睛里,世界变得朦胧模糊,什么都变得混乱了。
    宋秋忽然咂摸起来那则新闻,“纪临”,他缓缓地念出口,又摇了摇头。
    公寓楼前停车的地方挤得满当当的,宋秋推着车,找了好半天,终于给自己的电车找到一个好归宿。
    停好车后,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宋秋把一直搭在小臂的衬衫攥在手里,很随意地擦了擦头发。这件衬衫是他早上出门穿的,然后在地铁站的卫生间换上了身上的这一件。毕竟那免费的雨披只能保护好他的下半身衣服。
    宋秋把头发擦得半干,直接将衬衫围在脖颈,他脚步没有犹豫,径直上了顶楼。
    不速之客依旧跨坐在栏杆上,留给他羸弱干瘦的背影,但他坐得很直很挺。宋秋恍然觉得,李小文就像是他那一件脆弱的,被风一吹就倒的雨衣。
    他心中猝然一惊,摇头晃走了自己这荒唐至极的想法,用力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自带音乐的宣告着有人闯入,李小文很慢,很慢地转身看过来。
    他迟钝地扯起嘴角冲宋秋笑了笑。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再次被雨水打湿。宋秋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紧不慢地从裤子口袋抽出一包纸巾,他擦眼睛的动作慢条斯理,显得绅士极了。
    流进眼睛里的雨水被擦拭干净,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宋秋往前走了几步,抬眼看向李小文。
    宋秋的额发湿淋淋的,穿黑衬衫配黑西裤,他眉眼锋利,蹙眉时很能唬人。
    李小文指尖仍夹着一支被雨水打灭的大半截儿香烟,他水淋淋的及肩长发贴在脸上,眼睛润亮地望着宋秋,他抬抬下巴,“一起抽一根?”
    宋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走到栏杆旁,双手抓住栏杆晃了晃,挺有礼貌地问,“请问你是在找死吗?”
    李小文被他逗得仰头大笑,又被雨水呛到,俯下身不要命地咳。
    宋秋往他身旁走了两步,被李小文抬手拦下,他掌心向外将宋秋隔绝在一个安全距离,嘶哑着说,“没事。”
    宋秋便不再往前走了,他倒出两支烟,自己噙在嘴里一支,另一支递给李小文。
    李小文咳完了,便又直挺挺地坐在栏杆上,他伸手接过香烟,没有低头,只是眼神向下俯视着宋秋。
    雨还在下,宋秋的打火机明明灭灭地飘闪着,他只好双手捂住摇晃的火苗,这才把烟点着了。
    李小文虚咬住宋秋给的烟,他冲宋秋勾勾手,“帅哥,借个火。”
    宋秋抬眼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几步走到他身边,抬头把烟嘴冲向李小文。
    李小文愣了片刻,他微微俯身,烟嘴即将要对上烟嘴时,却一把抬手抽走了宋秋嘴里咬的烟,又把自己嘴中的烟扔给宋秋。
    宋秋接住,低头看着已经微微濡湿的烟头。他重新咬在嘴里,捂着手打着了火。
    李小文利落地从栏杆上跳下来,跟宋秋肩并肩站着。他呼出一口烟,有些惊讶地大喊,“还有荔枝味儿的烟?”
    宋秋没搭腔,李小文说“无趣”,又喟叹地抽了两口,接着举着烟指向对面很模糊的商业大屏,粗俗地讲,“这男的整过容。”
    他说完又不过瘾似的,嘴毒地补上一句,“整了也还是丑,怎么会选择让他代言,放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简直是鞭尸。”
    宋秋眯着眼看过去,淡淡地应了句,“是吗?”
    李小文有些低落地“嗯”了一声,“他最近挺火的,你不认识吗?”
    宋秋咬开香烟的爆珠,荔枝的味道更加浓郁地充斥在他的口腔,他心情好上几分,“不认识,我不关注这些。”
    片刻,他又置身事外地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宋秋偏头去看李小文,长发虽然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部分依然能勾勒出精致,精美。
    这定是上天好好雕琢过的一张脸。宋秋如实想道。
    李小文没回答,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把香烟捻灭在栏杆上,忽然起嗓唱道,
    “俺曾见
    金陵玉殿莺蹄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
    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李小文声音不大,悠声戏腔,婉转缠绵。
    宋秋是个门外汉,不懂这些,却也能听出来李小文是个专业的,有功底儿的。
    指尖的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宋秋直愣愣地看着李小文。
    李小文刚唱完一段戏,嗓子有点哑,他静静地看着很远方的商业大屏幕,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小文此时看上去落寞颓废极了,他们本来没有交换名字的必要。
    “宋秋,秋天的秋。”
    “宋秋。”李小文轻轻地重复,“谢谢你的烟。”
    “下次再见吧,宋秋。”他低声说。
    这是宋秋第二次见到李小文。
    一个……有点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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