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石头心

    料峭寒风吹进二月下旬南方阴绵绵的潮湿空气里,梁嘉荣后脑的伤开始时不时地有些隐隐作痛。
    眼下,熟悉的疼痛又如蛛网般在整个颅后扩散开来,拉扯着皮肉和神经,让他觉得脑子里反复有什么在一抽一抽地跳动。
    “不舒服?”察觉到他异样的庄情走过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关心道。
    梁嘉荣吐出一口气,说头有点痛。
    听见这话的庄情瞬间变得有些紧张,眉眼间凝聚起凝重神色。只见他伸手托住梁嘉荣的脑袋,把人抱进怀里,手指滑入发丝间,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找到了对方受伤和手术后留下的那块疤痕。
    虽然那里已经愈合长出了新的血肉,但仔细摸上去的手感还是不一样的,有种诡异的光滑和细嫩,跟周围的皮肤触感突兀地区别开来。
    庄情没有用力揉摁那里,只是用手捂着轻轻摩挲。
    梁嘉荣头靠在庄情肩上,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疼痛的症状似乎真的因此有所好转。
    “好点吗?”
    “嗯。”
    梁嘉荣轻轻吸了口气,花香味飘进鼻子里,伴随着呼吸梭巡肺腑。
    眼看着姐姐的肚子越来越大,这段时间的梁嘉荣也结束了什么都不用干的修养生活,开始重新打理起公司的工作。
    而年后庄情也忙了起来,几乎是连轴转地参加不同的会议和活动。
    两人的相处状态一下变成了离多聚少。
    过去的事情在脑海里依然模模糊糊的,偶尔会莫名其妙想起来一点,但大部分记忆还是跟雾里看花一样。不过,梁嘉荣倒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庄情了。
    他需要一个情绪稳定、从物质到精神都值得依靠的人站在自己身边,哪怕很多时候他并不会轻易向对方求助。
    庄情就是这样的人。
    就好像有他在,天不会塌。
    “庄情。”寂静中,梁嘉荣开口喊道。
    被叫到名字的人问怎么了,梁嘉荣低头,抬手盖住庄情抚摸他后脑的手,引领着对方往下,抚上主动暴露出来的后颈。
    “你标记过我吧?咬一口。”
    庄情整个人都顿住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敢确定地问:“真的?”
    “快咬。”
    于是庄情低下头,用嘴唇贴着那片柔软温热的皮肤,先是在上面亲吻了一会儿,等到梁嘉荣明显没那么紧张后,才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
    犬齿准确地刺破腺体,伴随着信息素注入,再次标记伴侣的满足感让庄情瞬间感到一股快感在神经里炸开,蔓延填充着全身,让他本能地想要咬得更用力。
    但他克制住了,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股脑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对梁嘉荣进行洗礼,而是控制着让属于他的气息满满流入对方的身体。
    几十秒后,他终于松开梁嘉荣的后颈。
    只见那上面多了一个鲜明的、泛红的牙印,如同一个专属的记号。
    庄情紧紧抱着梁嘉荣,耳鬓厮磨地说:“今晚出去吃饭吧?”
    怀里的人喘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平复下来后,说:“好。”
    “老板,咖啡好了。”
    伴随着这句话,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摆到了梁嘉荣手边。
    梁嘉莹一周前已经住进医院待产,只不过眼下预产期早就过了,还是一直没有生的意思。
    正巧梁嘉荣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能够像从前那样开始忙碌起来,时间掐得仿佛天意。
    梁嘉荣正支着脑袋看文件,听见声音,他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憧。
    后者还是老样子,穿着西装,只是对他的称呼从“阿嫂”变成了“老板”。
    放下咖啡后陈憧没走,而是站在办公桌旁,看上去像在等他吩咐,又像是有话要说。梁嘉荣想起过年那晚,陈憧似乎确实是有事想找他,只不过当时他被庄情拉走了。
    “多谢,”时间回到现在,他看向眼前的陈憧开口,“找我有事?”
    只见对方沉默片刻,抬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看上去有点脏的纸递了过来。
    梁嘉荣愣了一下,抬手接过那张纸。
    “这是什么?”他问。
    “你弄丢的东西,”陈憧回答道,“本来之前就想给你的。”
    这话勾起了梁嘉荣的好奇心,他把折起的纸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协议的内容简单明了,而在最下方的空白处,有他跟庄情的签名以及签署的日期。
    梁嘉荣的视线在签名上定格了好一会儿,确信是真的,因为还能隐约看见字迹边缘墨水在纸上洇开的痕迹。
    一瞬间,庄情在面对他对于过去的询问时的沉默似乎都有了解释。
    “你说这是我弄丢的东西?”梁嘉荣问。
    “嗯。”
    “知道了,”短暂的沉默后,梁嘉荣再次看向陈憧,问说,“还有别的事情吗?”
    陈憧似乎对梁嘉荣的反应感到不解,几乎有些错愕地看着后者,问:“你不想知道是这份离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吗?”
    梁嘉荣想吗?当然想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感到惊慌失措。
    但是……
    “你觉得我会问你?”他望着陈憧,表情同样很不解。
    我为什么要问你?你又不是庄情。
    这个回答的言外之意让陈憧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一瞬间他突然发觉,梁嘉荣实在是很残忍。
    这人的心对着他像是石头做的,冰冷得不近人情。
    但他其实也知道,最初也不过是他自作多情,只有他一个人在自我感动。是他非要记住这双眼睛当初漫不经心的一瞥,非要想方设法地靠近。
    陈憧总是觉得,反正梁嘉荣也不喜欢庄情,既然如此,他也能有机会吧。
    “没什么。”许久后,他自嘲般笑了笑,回答道。
    接下来的一分钟,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陈憧应该要转身走了,但他没动。或许他心底里还有最后一丝不甘心。
    凭什么庄情什么都有?凭什么自己一无所有?
    “你就这么爱他吗?”再次开口,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有些恍惚,“为什么呢?”
    这个“他”没有明显的指代,一瞬间也不知道陈憧是在问梁嘉荣,还是在问自己。
    梁嘉荣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没有跟陈憧解释的必要。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打破了沉默。陈憧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言不发地鞠了个躬,离开了办公室。
    “喂?”梁嘉荣接起电话。
    只听那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请问是梁生吗?你的姐姐梁嘉莹破水了,可能今天或者明天就会生。”
    梁嘉荣闻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上外套就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好的,我立刻过去。”
    挂断医院的来电后,他想起自己晚上和庄情的约定,于是又给这人打了个电话,只不过通话刚响一声就挂断了,大概是庄情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我姐姐破水了,我现在赶去医院。晚饭不一定能一起吃。】
    信息发送。
    两分钟后,庄情的回复跳进界面里。
    【忙完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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