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兔子洞

    家里的娱乐室难得迎来了客人。
    ——嘭。
    伴随着碰撞声,彩球干净利落地滚入球袋。
    梁嘉荣直起上半身,跟着滚动的白球绕到球桌的另一个方向,而在白球最终停下的位置和下一个要打的红球之间,俨然已有一条畅通的球路。
    “那个Omega替你查了,”坐在一旁的林永谦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开口道,“详细的情况都在资料里。他家境不好,年幼时父母双亡,人际关系很复杂。早些年还做过‘文雀’,在警局有案底。”
    话音落下,庄情的手机一震,显示林永谦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点开,是一份文件。
    “这种人也能混进会所吗?林永谦。”庄情问道。
    “要是连招人这种事都要我管,我给那些经理开那么多工资做什么?”林永谦早就料到庄情会拿这一点来刺他,于是从善如流地回答道,“不过我简单查了一下是谁招的他进来,发现那个经理年前就已经离职了,几乎是把那人招进来后就走了。而且,这个Omega来应聘的时候用的是假的个人身份和简历,做得很有水平,感觉不像是他自己能找到的渠道。”
    这点倒不出庄情意外。
    就连那日庄怜的生日宴都能混进去,显然背后有人在帮忙。
    然而庄情却在这时突然联想到另一件他还没找到确切答案、不过有些猜想的事情。
    他查过梁嘉荣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陈方圆,对方的资料没有弄虚作假,恰恰相反,所有出现在字面上的信息都是真实有效的。
    可问题就在没有出现的信息上。
    陈方圆是单亲家庭。在母亲去世前,似乎一直都是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至于陈方圆的生父,却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只字提及,更找不到任何线索。
    “哦对,这个Omega来会所之后有人经常点他。”
    林永谦的说话声把庄情有些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谁?”
    林永谦笑了笑。
    “倪二少爷。”
    庄情沉默。
    或许是才二十四、五的原因,倪二少爷倪子诚气性特别大,做事讲话都锋芒毕露,脑子却不够聪明。也怪不得倪老先生偏心倪子义,把家里的正经生意都交给了性格更沉稳内敛的哥哥打理,只让倪子诚处理那些灰色产业。
    “还记得我上次提醒你的事吧?”林永谦说道,“现在也不知是倪子诚自己犯蠢不安好心,还是他们兄弟俩都搅进来了。”
    毕竟倪家两兄弟虽是亲生的,但关系却并不好。
    实际上,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亲兄弟姐妹间感情能像梁嘉荣和姐姐梁嘉莹那么好的,实属少见。
    庄情抬手,喝了口杯里的威士忌。
    由这个不起眼的Omega身上牵扯出来的线索,似有若无地缠在一起,仿佛在把他们领向一个兔子洞。
    直觉让庄情嗅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就在林永谦和庄情交谈的同时,另一边的球桌上,梁嘉荣打进了第四颗彩球。
    “阿嫂阿嫂,一段时间没见,你球技见长啊。”苏乐颐抱着球杆,趴在球桌边缘笑嘻嘻地说道。
    开球后的整整五分钟里,击球权一直都在梁嘉荣手上,她连上桌碰球的机会都没有。
    梁嘉荣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球杆在他身下拉开,尖端对准白球。
    庄情听见苏乐颐的说话声,从和林永谦的对话中分出一丝神来,目光投向球桌上的梁嘉荣。
    那人压下的腰和后背连成一道流畅的弧度,额前垂下的发丝后是瞄准时沉静的眼神。
    一旁的苏乐颐托腮望着梁嘉荣,紧接着突然往后者身边凑了点,开口道:“阿嫂,你屁股好像变翘了。”
    她这句话声量不大不小,刚好够房间里的人都听清。
    空气霎时间凝固了一秒。
    梁嘉荣拿杆的手微不可闻地一震,导致打出去的这一杆有失水准。红球被击中后走向出现略微的偏差,擦着球洞边角停住,并没有落袋。
    庄情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球桌旁,一脚踹开苏乐颐,紧接着伸手将梁嘉荣半搂在怀里,同时在梁嘉荣胯上轻拍一下,说:“别站太久,去椅子上休息一下。”
    梁嘉荣没拒绝,把手里的球杆递给庄情,走向台球桌旁的座位。
    苏乐颐盯着眼前的庄情和梁嘉荣,突然感慨:“哎,每次看你们卿卿我我就搞得我都想结婚了。”
    “那真是阿弥陀佛,”林永谦念了一句,“你阿妈要是听见这句话,即刻回家烧三柱高香,说老天开眼,自己女儿终于生性了。”
    苏乐颐是个奇人。
    她奇就奇在脑回路迥异,许多时候看待事物的方法都和普通人不一样,有点神神经经,行事也放浪不羁。
    但她绝对不是蠢。
    “想想而已,像阿嫂这么好的老婆又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苏乐颐耸耸肩,“你说,凭什么庄情就能找到这样的老婆,我找不到呢?”
    “脸的问题吧。”
    “我又不难看,而且我哪点比不上庄情啊,”苏乐颐唉声叹气道,“庄情,华思琼真的对我没兴趣吗?”
    这话不假。
    首先,苏乐颐确实不难看。作为一名女性Alpha,她的长相非常符合大众的刻板印象,五官轮廓,眉眼线条都是上扬的,自带一种意气风发的飒爽。
    其次是家世。苏乐颐的外公去世前是全球华人联合总商会会长,一生都为港岛扑心扑力,是政商两界都是备受人尊敬的大人物。而如今,苏乐颐的两个母亲一个是商会执行主席,一个是终审法院常任法官,整个苏家可谓是显赫。
    “因为这世上眼瞎的人不多了。”林永谦淡淡地开口。
    “你说什么?”庄情反问。
    “我说,”林永谦加重语气,大声道,“眼瞎的人不多了!”
    梁疑似眼瞎的人嘉荣动作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在庄情之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阿嫂,如何?”林永谦扭头,笑眯眯地关心道,“我们大少爷最近表现得还OK吗?”
    梁嘉荣沉默了会儿,把庄情那杯酒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才说:“很少见你们上门,今天庄情跟我说你们要来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
    今天一早,庄情就跟他说林永谦和苏乐颐下午要到家里来。原本正在客厅看报纸的梁嘉荣听见这话后顿了顿,紧接着抬头看向庄情,问做什么?
    “他们说很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那人盯着他看了会儿,回答道。
    庄情的人缘并不差,或者说,太多人抢着要跟庄家套近乎了。而且庄情性格糟糕这点在和别人相处时是会掩饰的,如果不是早年那些漫天飞的传言与报道,这人看上去就是一个行为举止都端庄、有教养的大少爷。
    但真正能称得上是庄情好朋友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林永谦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个。苏乐颐也算。
    只是,梁嘉荣知道庄情不喜欢外人踏足自己的私人空间,就连林永谦也只在他们结婚的五年里来过这套房子一次,其余时候,除了偶尔来清扫的保洁人员、管家之外,庄情根本不会让人过来。
    怎么偏偏今天又破例?
    “很久没见了,想来见见你,”林永谦看着梁嘉荣,给出的答案同庄情的答案一致,“原本想约你出去喝酒的,结果我们庄大少爷死都不答应,甚至主动说可以让我们过来,那就只好过来咯。”
    梁嘉荣皱起眉头。
    林永谦看着许久未见的梁嘉荣,继续说道:“听庄情讲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是他太紧张了。”梁嘉荣淡淡地回答道。
    “他肯定紧张啊,”林永谦似乎意有所指地回应道,随后又故作玄虚地朝梁嘉荣招招手说,“阿嫂,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庄情击落一颗黑球,起身时看见林永谦贴上梁嘉荣耳朵,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两人靠得过近的身体上,忍不住皱起眉头。梁嘉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特别的表情,反倒是林永谦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终于拉开距离,问:“现在你明白了吧?”
    “嗯。”梁嘉荣轻轻应了一声。
    庄情眉头拧起来,心想,嗯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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