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无珠

正文 第143章 我爱你

    萧渡水的脸色就像刚被刷过的墙皮那样白,宴尘远有些不太理解他突然是怎么了,但他能感知到,萧渡水不光是因为失血过多的身体而变成这样的。
    山下那群实验体是什么来头?
    宴尘远随便找了个房间,把萧渡水扶进去,道观的隔音做得挺好,关上门窗后外边闹哄哄的一团再也听不到了,宴尘远坐到萧渡水对面,发觉萧渡水在发呆。
    他驼着背,头也微微垂着,像在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在发现宴尘远蹲下来看他的脸的时候,他又突然回过神,眼神中闪过几丝相当复杂的情绪:“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哭了,”宴尘远坐回凳子上,拿起茶壶往小茶杯里倒水,“毕竟山下那么多实验体呢。”
    “……我不认识他们,”萧渡水说完沉默了会儿,又改口,“我很少哭。”
    宴尘远笑了笑,把茶杯放到他面前:“人哪能不哭啊。”
    “我说我很少哭,不是泪腺失踪了,”萧渡水也笑了笑,但脸上依旧没有丁点儿血色,“谁闲着没事儿天天坐家里哇哇大哭啊。”
    “你啊,”宴尘远说,“我感觉你现在就要哇哇大哭了。”
    萧渡水伸手去拿茶杯的手一顿,有些不确定地往自己脸上摸了摸,干的,他没有流泪,他的确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哭他都有些不记得,但流眼泪的话倒是经常因为出警受伤,处理伤口时疼痛难忍……
    “不哭么?”宴尘远问。
    “……没看到我哭你是不是特别失望啊。”萧渡水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倒不是,”宴尘远说得很平静,“只是我觉得你很难过,山下那么多实验体,你不认识他们,但是你很难过,是为什么?”
    萧渡水放茶杯的手颤抖了下,同时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没能回答得上宴尘远的问题。
    他甚至忘了反驳自己并不难过。
    “早知道我就让乔春燕继续回溯了,”宴尘远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至少回溯到这一世吧,让我看到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到底在背后谋划些什么,虽然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但……”
    “你看到了哪些记忆?”萧渡水问。
    “那可就多了,全是我俩前世那些不得不说的秘密,”宴尘远勾唇笑了笑,“等我有空的时候慢慢儿给你说,现在我就想问你一个事儿。”
    “嗯?”萧渡水显然对前世那些事并不感兴趣,听到宴尘远说“不得不说的秘密”时也没什么波动。
    “你相信我么?”宴尘远问。
    “这叫什么话,领导,”萧渡水也笑了起来,“都到这份儿上了,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我还能临时叛变么……”
    “你能。”宴尘远说。
    萧渡水呼吸就这么滞了一下,视线终于完全聚焦在宴尘远身上。
    “我没猜错的话,你并不是在为了山下那群实验体难过,而是为了那些实验体出现在山下难过,因为他们出现在这里,加上俞冬晓的事儿,已经完全能够判定现下幽州市警局内完全被实验体入侵了,有这个办法,并且能同时滋养这么多实验体的,只有萧时安,”宴尘远说着,顿了下,“对么?”
    “……你什么意思?”萧渡水拧起眉毛。
    “你瞒了我们很多事,都是为了达成你的目的,”宴尘远说,“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之前你一直怀疑警局内部有内鬼,怀疑萧时安就在警局内,现在那些实验体出现,证实了你的猜想,对不对?”
    “这个没什么好猜想的,”萧渡水说,“事情到了这一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萧时安就是警局内部的人。”
    “是啊,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宴尘远身体往前倾了倾,抓住萧渡水的胳膊,“那他为什么要在山下放置那么多实验体,就为了给我们添乱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和俞冬晓达成了同盟,这个时候想放出那些实验体来帮俞冬晓也说不定,他们自己内部的事儿我怎么知道,”萧渡水眉头还是皱着,眼神相当困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宴尘远看着萧渡水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他看过乔春燕回溯出来的那些记忆之后,始终没有办法把自己代入到“尘远”那个位置上,就像他说的,他只是看了一场电影,一场主角是他和萧渡水以及他身边熟悉的人共同演绎的电影那样,他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这会儿盯着萧渡水的脸,他突然体会到了最后那一世,尘远盯着萧渡水的时候,承诺下来的那句“下一世我会早点来”。
    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害怕眼前这个“萧渡水”突然逝去。
    不同的是尘远的萧渡水是命中注定的死,没有人能阻拦,而眼前这个萧渡水,在自己找死。
    他活在一场足以将自己燃烧、吞噬殆尽的仇恨里。
    “萧渡水,”宴尘远的手往下滑,捏着萧渡水的手腕,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在提醒你,是么?”
    萧渡水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僵硬,连背也下意识地挺了挺,张着嘴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他在提醒你,如果你再和他对着干,他会继续杀死更多的实验体,”宴尘远轻声问着,“这比他直接杀死你,更严重,是吧?”
    无数的火焰突然在眼前烧开,火海中,有各种各样的哭嚎和尖啸灌进萧渡水的耳朵里,他眉头皱得死紧,用力抽了抽手,但是没能从宴尘远手中抽出来。
    “你在担心我因为这个叛变?”萧渡水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不相信我?”
    “没办法,”宴尘远说,“你太看重你身上的仇恨了。”
    “……什么话,”萧渡水被宴尘远这句话震惊得笑了下,好半天才接上一句,“难道我不应该看重吗?”
    宴尘远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渡水站起来,手依旧没能从宴尘远手里逃脱,“你是不是看了回溯之后脑子坏掉了?”
    宴尘远还是叹了口气,拍拍萧渡水的手腕,松开了他的手:“水啊。”
    萧渡水盯着他,没再吭声。
    “我就是想说,”宴尘远垂眸看着地板,“我爱你。”
    “……什么?”萧渡水愣了好一会儿。
    “我以前不敢说这三个字,毕竟我都那样说喜欢你了你也不给我回应,我以为我们有时间,我能慢慢儿等你接受来自别人的、毫无理由的好感,等你的感情认知没有那么扭曲再和你说这三个字,”宴尘远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萧渡水的发顶,“但是我现在说了,怎么样,有没有压得你喘不过气?”
    萧渡水僵硬地坐在凳子上,宴尘远看见他连头都没抬,可能是震惊得忘了抬了,就那么脸冲着他肚子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你确定么?”
    “不确定我不会说的,”宴尘远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头,“我只是希望,你之后做决定的时候,能因为这三个字考虑一下,能为了我考虑一下,就算不为了我,为了第三支队楼底下那些花花草草也考虑一下……”
    萧渡水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宴尘远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他一直逃避,不想面对的这些。
    他脑子没问题,宴尘远对他,他是早就能看出来的,但是他从来没敢回应过,可是宴尘远居然会在他全程没有回应的情况下说这个。
    疯了。
    回溯里到底有什么记忆,能把宴尘远刺激成这个样子的?
    萧渡水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眼睛一阵酸涩,但他没有什么眼眶湿润的冲动。
    “再过半小时吧,”宴尘远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再休息半小时,我们就去找青铜像。”
    “……好,”萧渡水说完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哑,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我……”
    “其他人都受伤了,到时候估计只有秦秋生能跟着我们去,”宴尘远背对着他,走到窗边,“庄骁也能带上,其他人估计就不行了,道观这边也忙,陆朴怀得留守。”
    萧渡水偏了偏头看向窗边,看向宴尘远的背影。
    多么神奇啊。
    他想。
    上天就好像看透了他前二十几年的苦痛,突然一拍脑门儿觉得他太苦了,大发慈悲丢了个宴尘远下来,隔着八百里就让宴尘远散发出那种“我就是来爱你”的魅力。
    这样一个人。
    这样突然的一个人。
    我有什么好爱的?
    到底在爱什么?爱这张脸,还是爱什么?
    萧渡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发现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干花手环,这玩意儿干枯得都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根了,衰败的灰褐色将手环糊成一片,但萧渡水还是很迅速地认出了这个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溯完记忆之后,这个东西就在我的兜里,”宴尘远偏了偏头,睨他一眼,“顺手就给你戴上了。”
    “……啊。”萧渡水应了声。
    “戴着吧,”宴尘远说,“就当是平安符。”
    “等回来再戴吧,”萧渡水把手环褪下,虽然上边儿都是干枯的花草,像碰一下就会变得粉碎那样,但萧渡水把它摘下来的时候它却没有任何变形,“先……放在这儿。”
    宴尘远啧了一声。
    萧渡水没看他的眼睛,站起来,又觉得肚子那儿的伤口隐约不太舒服,缓缓坐下了,沉默就这样在房间里漫开,潮水那样把两人淹没。
    道观里的房间装饰都是比较古色古香的,清一水儿的木质家具,在这样的情况下墙壁上居然挂着个十分现代的圆形时钟,秒针咔哒咔哒往前走着,萧渡水盯着时钟看了很久,宴尘远就盯着他看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到了半个小时之后,宴尘远叹了口气,说:“走吧。”
    “我以前,”萧渡水背对着他,轻声说,“撒谎了。”
    “啊,”宴尘远说,“你指的哪句谎?”
    “……我和你说,我逃出来是因为我配合实验,研究所的人给我带来了花,我用花练习驭火术那句,”萧渡水说,“我撒谎了。”
    “我知道。”宴尘远说。
    “但不是完全撒谎,”萧渡水说得有些艰难,沉默了下才继续说,“我的确向那些人要了花,但不是用来练习驭火术的,是……”
    宴尘远站在他身后,抬眼看了眼时间,他没有催,连呼吸的节奏都稳固地控制着。
    “是在杀了他们之后,我放在他们尸体上的。”萧渡水说,“那时候符合实验规定的孩子只有我一个,他们做了实验或者胚胎注射,不合格的,会丢给我杀死,然后我会用驭火术处理掉他们的尸体,花会和他们的尸体一起烧成灰烬。”
    萧渡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宴尘远的眼睛:“他们那时候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我只是走过去,把刀插进他们的身体里,仅此而已,我知道不怪我,不是我的错,但是我恨他们,我恨这场实验,恨萧时安,我必须要把这一切都捣毁。”
    “好。”宴尘远点点头。
    “……好?”萧渡水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好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宴尘远搂了搂他,侧过头在他唇角吻了下,“我知道了。”
    “然后呢?”萧渡水看着他。
    “我爱你。”宴尘远说。
    萧渡水张了张嘴,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直到墙上挂着的钟指针咔哒咔哒又走了半天之后,他才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