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6 章 登基

    第76章登基
    皇后娘娘的话语,顾宁熙似懂非懂。春雨潇潇,出城十里的长亭外,已经是送别的最后一站。雨珠顺着长亭四角成串落下,时有水花溅入亭中。吏部的调任文书已下,
    孟庭擢升正五品上平南将军,限期四月底赴任,驻守于江南道。孟庭尚未成家,此番并未带家眷随行。
    孟家上下为他将行囊打点妥当,吏部的文书催得紧,在正式接到旨意后的第九日,孟庭便动身南下。连日落雨,孟家祖母与夫人身体都不好,
    难以承受离别之苦。故而今日相送,只有顾宁熙一人。“母亲为表兄备了些衣物和干粮。”一针一线,俱是至亲之人的牵挂。孟庭接过包袱,亲自命人放去马车中。
    “江南的气候与京都不同,表兄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一去山高水远,顾宁熙有意冲散离别愁绪,“江南是个好地方,表兄到了记得给我们寄信。”“好,
    放心吧。”孟庭这一趟外任不知需要多少年,等在江南道安顿下来,他再接祖母与母亲团圆。孟家在京中的一切暂由顾宁熙代为照顾:“表兄不必忧心。时辰不早了,
    表兄早些动身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顾宁熙立于长亭中,目送表兄一行策马离去。雨帘细密如织,远行之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顾宁熙撑起一把油纸伞,
    雨势大有转疾的意思,她吩咐车夫回城。今日是休沐,太子殿下在望云楼设宴相邀。虽说眼下时辰尚早,但多出来的半个时辰顾宁熙也无处可去,便命车夫提前到望云楼。
    熟悉的雅间内顾宁熙落座,面前茶香氤氲,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雨景。离别总是让人感到难过的,况且又是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
    顾宁熙有怅然若失之感。入朝为官这些年,她有时遇上苦闷之处,总是无人可诉说。母亲不懂朝局,很多时候都理解不了她的话语;她又守着女郎的身份,不敢与六部和东宫的同僚走得太近。
    直到她与表兄相认。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相熟后母亲又将她的身份告诉了表兄。纵然她十分不赞同,甚至有些恼母亲的擅自做主。但表兄确实是极好的人,她在朝中如履薄冰,唯有在表兄面前可以稍稍放松些,不必时刻提防。
    许多事他们都能有商有量,互为彼此的依靠。“就这般舍不得人?”顾宁熙闻声回眸,见礼道:“殿下。”陆憬从宫中带了些点心给她,都是御膳房新鲜现制的。
    对于太子殿下方才的问话,顾宁熙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
    武将不比文臣,他们的功业都是在外征战取得。表兄本就是在江南战场中成名,如今江南小部分地区不太平,朝中年轻一辈的将领中再没有比表兄更合适的了。
    他能争取到建功立业的机会,顾宁熙也为他欢喜。她拈了一块皓月牛乳酥,糕点入口香甜软糯,不知不觉间就叫人心情好些。陆憬亦觉得糕点不错,交代侍从可以传菜。
    顾宁熙奇道:“不等武安侯他们吗?”“孤有说过,今日有旁人吗?”顾宁熙思索一番,好!
    像的确没有。
    她握了半块糕点,那单单只她和太子殿下二人,这顿午膳是什么名目?
    顾宁熙想了又想,等到熟悉的菜式一道道端上来,她才恍惚发觉,少时他们二人也是会像这般单独相聚的。只不过如今身份、心境不同了,竟叫她觉得反常起来。
    她笑了笑,抬眸望向眼前人时,陆憬道:“这一阵公务都忙完了罢?”顾宁熙点头:“倒是殿下,应当鲜少能匀出闲暇。”
    她又发现个合情合理的缘由,武安侯他们得太子殿下重用,大约平日里见的多了,无需私下特意相邀一聚。
    自从淮王被废为庶人、蜀王殿下离京就藩后,陛下对朝政已心灰意冷,只想在仁智宫中与皇后娘娘安养天年。三日前陛下正式下诏,欲禅位于太子。
    礼部和太常、太卜测算了吉日,新帝登基大典定于三月十八。三月十八,正是她梦中昭王殿下御极的日子,只不过年份上应当提前了几年。
    皇后娘娘执意让蜀王殿下千里就藩,大约也有向上天借命的意思。蜀地偏远,离开京都是是非非,保长久太平安稳。
    这一场政权更迭远比顾宁熙想象中平和许多,虽涉党政,但京都上下并未有多少府邸受牵连。
    如宣平侯府一般的蜀王旧党,在新朝遇冷无可避免,亦有子弟遭贬谪,但到底保住了阖家平安。新帝即位,为操持即位大典,朝中上下忙碌。
    陆憬意有所指:“年号已定,礼部也在草拟大赦天下的诏书。”他接着道:“除非谋逆重罪,余者皆可酌情赦免。”未来天子一言九鼎,顾宁熙慢慢搅动碗中汤羹。
    大赦天下素来是新帝登基的惯例,施恩万民。陆憬望心上人,内外诸事皆安定,元乐总该好生想想有关自己将来的事。有些话,他不希望是自己先戳破,由元乐坦诚会更好。
    他已经能完全护住元乐,厘清了身份,他们之间方能再谈其他。但顾宁熙始终避而不谈,偶尔往自己碟中夹一筷菜式。
    等人吃得差不多了,陆憬方提醒道:“你还没有打算成婚吗?”就算是以男子的年岁论,元乐业已及冠。若是再拖下去,元乐迟迟不议亲必定会引得京中有心人怀疑。
    届时她是预备宣扬自己有龙阳之好呢,还是当真另娶一房妻室?顾宁熙只当是好友的关怀:“臣……尚未想好。”“宣平侯府也不着急?”
    顾宁熙摇摇头,不愿在他面前扯更多的谎,干脆祸水东引。“殿下比臣大了三岁呢,殿下不也尚未娶亲?”“……你倒是要做孤的主了。”
    顾宁熙笑起来:“姻缘讲究一个‘缘’字,强求不得。”“那你以为,你的缘分在何处?”“应当……快了吧?”顾宁熙含糊一句,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她回避的意思太过明显,陆憬望她片刻,终归还是再给她一些时候考量。……倏忽又是半月光景。三月十八,新帝御极,万象更新。
    自承天门至太极门,宫廷仪仗煊赫肃穆,禁军、御林军列阵护卫。整座皇城沐浴在金光中,一派庄严巍峨。含元殿前,文武百官按阶品着朝服,持笏敬候于丹墀下。
    !
    登基大典由太常寺与礼部操持,分外隆重。虽未经手相干事宜,只需在殿前观礼,但顾宁熙脑中却无端浮现出新帝登基的全部典仪,清晰无比。
    卯时中,是仪仗就位,帝王于偏殿更衣,礼服绣日、月、星辰、群山、龙等十二章纹,象征帝王主宰大地。天子佩十二旒冕冠,每旒贯玉十二颗。
    群臣恭候,至辰时中礼乐声隆,帝王登殿受贺。百名乐工奏响太和韶乐,新帝于仪仗簇拥之中,登临含元殿,升坐御座,面南背北。
    百官朝拜,门下省侍中与太常寺卿共同唱和典仪开始。群臣依文武分列,三跪九叩,山呼“万岁”。接着宣召册命,中书令肃然沉稳的声音回荡于整座大殿。
    “乾道统天,文明於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在昔勋华,不昌厥绪,揖逊之礼,旁求历试。三代以降,天下为家,继体承基,裔嗣相袭。故能孝飨宗庙,卜世长远,贻庆后昆,克隆鼎祚……”
    “……自即日起,大赦天下。凡在押人犯,除十恶不赦及谋反大逆者,皆减等发落。蠲免天下税赋三分之一,以纾民困;开仓赈济,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广开言路,群臣黎庶,有良策嘉谋者,可直言无隐。”
    “整饬吏治,任贤使能。擢拔清正廉明、才德兼备之士,罢黜贪墨庸碌之辈,使百官恪尽职守,以正朝纲。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通商惠工,以厚民生;振兴文教,广设庠序,弘扬圣道,以化民俗。”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哉。”礼部尚书候于阶下,待得诏书宣读毕,向新帝敬献传国玉玺。顾宁熙知道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之玺捧起时有多重。
    那是江山之重,百姓之重。国玺曾摔坏了一角,又以金镶玉之法修补。典礼近尾声,新帝再派官员前往天坛、社稷坛祭祀,敬告天地先祖。
    大赦诏书由驿站快马传至全国,万民同沐皇恩。……春日里伴随着皇权更迭,朝中官员升迁调度在所难免。
    自请外放的文书顾宁熙已草拟完毕,于前日递交吏部,听候朝中的安排。外任为官是她一早为自己谋划好的退路,纵然会折损仕途,但以她的身份确实不能再在朝中久留。
    前些日子昭王殿下……陛下的话语也提醒了她,顾家二郎君终归是要成婚的。
    京都人多眼杂,在暗中等着踩下宣平侯府的世家不少。她身为长房嫡子若迟迟不娶妻,必会惹来流言无数。
    外放就不一样,当地无人认识她,她又是地方最高的长官,谁敢置喙她的私事?届时随便寻个借口,便可以搪塞过去。
    表兄已在江南安顿下来,信中道他一切顺利,令两家的长辈放心不少。外祖母身体康复,顾宁熙也可离京。外任的州府虽说由朝中决定,但多少会考量官员的意思。
    顾宁熙心仪江南道的杭州、湖州,她已经打听过,这两处地方有官员出缺。江南之地山明水秀,离表兄所在的临州也不远,可以互相照应。
    顾宁熙已经请商行留意,预备将和表兄一同购置的那处宅子卖出去。京都地价虽仍在看涨,但顾宁熙离京后鞭长莫及,只能提前将它折了!
    现银。
    不管怎样,
    相较于他们买下宅邸的三百七十贯,
    这桩买卖只赚不赔。“怎么走得这般急?”乐游院中,顾宁婉来探望妹妹时,她正在收拾书架上的书册。
    外放之事暂未有定论,顾宁熙只与阿姊透了些风声。顾宁婉道:“可我看陛下未必容不下你,再待上一两年无妨。”顾宁熙叹口气,这段日子她心中时有不安。
    “阿姊,我担心夜长梦多。”朝中许多事都与她梦境中不一样了,昭王殿下提前数载即位,她怕自己再留于京都,会生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无论如何,顾宁熙想先离开,余下再做打算不迟。顾宁婉觉得有理,提醒道:“离京之事,你可告诉陛下了?”
    此事顾宁熙已详细斟酌过:“我不过一个五品官,应当是由吏部考核就足够了。”论公是如此,但论私,她也该设宴与好友告别。
    其他人都还好,偏生她与昭王殿下之间还存了君臣之别,着实难办。她想着先等朝中的消息,再定安排。
    除了她自己,还有母亲。顾宁熙想效仿表兄的做法,等自己安顿后,就接走母亲。她忧心此事会有些棘手,若顾家仍觉她有利用价值,不肯放走母亲该怎么办。
    “你安心些,我还会说服母亲帮你的。”沈夫人对此求而不得,她一离开,顾宁铮便是侯府毫无意外的世子。反正顾家不可能将爵位传给她,顾宁熙少时便看得清楚。
    算是和孟家举家南迁罢。过程虽艰难不定,但倘若事情能一桩桩顺利办成,往后两家人在一处,顾宁熙可以想象到她们的日子有多欢欣。
    但终归故土难离,她对京都有留恋不舍:“我若离开,阿姊明年与宁国公世子成婚,我怕是不能到场恭贺了。”姐妹一场,除了母亲,阿姊就是她在顾家最亲、最牵挂的人。
    “无妨,贺礼到了就行。”顾宁婉自然亦是难过的,但妹妹有更好的前程,她由衷为她欢喜。“我会替你好生照顾一段孟夫人的,你不必太担心。”
    “多谢阿姊。”姐妹二人相望,无需再多言。……风和日暄,近段日子朝中官员调度频频。
    工部内目前知道顾宁熙有心外任的只有李侍郎,他颇能理解。新帝登基,如顾宁熙一般的蜀王旧臣要外放自保再寻常不过。除了她,不少原东宫的属官都已经离开。
    虽觉可惜,但李侍郎相信凭顾宁熙的能力,外放也必能造福一方百姓。这几日李侍郎已经少分派新事务给她,顾宁熙如往常一般点卯,静静等候着吏部的消息。
    然她的折子递上去数日,不知怎的却有如石沉大海一般,迟迟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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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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