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5 章 外放

    第75章外放
    正月二十三,在淮王陆忱叛乱平息的第三日,明德帝正式下诏,立皇五子昭王陆憬为太子。连番遭受打击、已是心力憔悴的帝王再无心政事,命新储君监朝。
    文武百官对朝中的风向多少都有预料,昭王殿下定鼎大晋半壁江山,平河北、淮王叛乱,登临东宫之位实乃众望所归。前朝政权平稳过渡,
    后宫中,明德帝始终不曾同意发妻的废后所请。在将政务如数移交给太子后,明德帝携皇后迁往仁智宫居住。二月初五,在东宫册封大典前夕,蜀王陆恒离京就藩。
    至于淮王陆忱,则被废去亲王之封。明德帝仍念骨肉之情,命了太医为他医治病情,将他一同带去了仁智宫严加看管。冰雪消融,朝中气象随之一新。“太子殿下。”
    尚书省前,顾宁熙后退半步见礼,与面前人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合乎规矩。微妙的疏离之感,却被陆憬敏锐察觉。心底升腾起些许不悦,但元乐看向他时,
    她的眸中依然是蕴着笑的。顾宁熙也确乎为好友欢喜。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国之储君,这辈子不必再背上弑兄夺位的疑云。他光明磊落,是民心所向。
    而蜀王殿下去了蜀地,蜀中素有“天府之国”的美名,那儿物产丰饶,民风淳朴,于他而言也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归宿。一切都很好,就宛如天边阳光灿烂。
    顾宁熙笑容中带了几分轻松与释然,她亦会有自己的去处。一朝天子一朝臣,武安侯他们在朝中必定会步步高升。而她不同,昭王殿下在前线征战时,她在京都安享太平。
    她无从龙之功,可以如寻常官员一般按部就班地外放,去过自己称心遂意的日子。“你要去何处?”
    陆憬开口,顾宁熙笑着交代手中的差事:“陛下与皇后娘娘迁居仁智宫,宫室尚需修整。”
    此事本就由她负责,这半月她都要往仁智宫,工部的常务侍郎大人已安排旁人为她分担。她没有多搅扰昭王殿下,一礼让开了路。
    新旧朝更迭,接掌军权,提拔功臣,安抚宗亲,一桩桩一件件,会比陆憬想象中更为忙碌。但所有都在掌控中,唯有一样例外。他该与元乐挑明了,只是仍欠契机和方法。
    之所以觉得为难,是因为有些话或许不该由他主动来提。陆憬驻足,回眸望顾宁熙离去的方向。元乐并无与他深谈之意。
    女扮男装科举乃欺君之罪,所以他可以理解,元乐自小到大对身份之事讳莫如深,一直隐瞒着他。可若是她一视同仁也就罢了,为何偏偏她就愿意告诉孟庭?
    不过是一个认识区区三载的表兄,她为何就觉得孟铭轩比他更值得信任?若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这朝中除了他,还有谁能保得住她?
    元乐应当也知道,她总不能就这般朝不保夕地过一辈子。今后的日子,她到底预备如何?“殿下。”见太子殿下迟迟未动,孙敬犹豫再三出了声。
    巳时三省的长官都候在政事堂中,等着殿下前去议事。“走罢。”陆憬留下一句话,“这些日子!
    宣平侯府中的动静,让人多留意些。”“是,殿下。”……
    冬去春归,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仁智宫时,顾宁熙深感物是人非。积雪散去,柳树枝头已抽出新芽。
    大约陛下也不曾想到,这座他曾经颇为称赞的别宫,竟最后成为了他选择颐养天年的地方。
    依太子殿下的意思,等天气和暖后仁智宫要再行扩建修葺,以便让帝后日常起居更为舒心。顾宁熙方在盯看回廊的布置,修改梁上雕刻的纹样。
    忽有一面生的内侍上前,顾宁熙认得他腰间令牌,乃凤仪宫中人。“顾大人,皇后娘娘未时邀您在花苑一叙。”
    行宫中不比宫廷规矩森严,前朝后宫的界限也没有那般分明。况且陛下对皇后娘娘满心愧疚,不会拘束这等小事。“好。”顾宁熙一礼,领了懿旨。
    小内侍告退,届时自有人来为顾大人引路。“顾大人,您是说龙爪下再雕一颗明珠吗?”“嗯,”顾宁熙回些神,“这一段木纹有瑕疵,雕作明珠可遮掩。”
    顾大人巧思,木匠自是照办。顾宁熙仰眸,望向梁间金龙出云的彩雕时,思绪也随之飘远。其实她亦想去见见皇后娘娘。
    昭王殿下告诉过她,那道废黜东宫太子的诏书,是皇后娘娘跪于太极殿中亲自向陛下求来的。
    这桩秘闻在宫中几乎无人知晓,大约就算是流传出去,听者也只会当一则无稽之谈看罢。
    因为太过不合常理,蜀王殿下是皇后娘娘的嫡长子,自幼得皇后娘娘教导,也曾是许多人心目中合格的储君。
    在彼时众人的求情力保中,陛下分明已经有意宽恕蜀王殿下,唯独是皇后娘娘背道而行。能对陛下废立太子的决策有如此影响的,也唯有皇后娘娘了。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匪夷所思。除非……顾宁熙垂眸沉思,皇后娘娘亦知道了些什么。……早春时节,花苑中已缀了几丛迎春。
    “臣工部郎中顾宁熙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起来吧。”皇后看向周围侍女,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皇后娘娘单独召见外朝臣子,很有几分不妥。
    但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听从娘娘的吩咐,带了所有人退下。“坐罢。”姚皇后看向顾宁熙,温和道。皇后娘娘能这般地忽视后宫规矩,仿佛在暗示她什么。
    顾宁熙掌心微蜷,但还是选择从容入座。
    她们能私下叙话的时间不多,皇后娘娘望那明媚的迎春花:“顾大人勿怪。是本宫近来多梦,梦中有位女郎的样貌竟与顾大人有八九分相像,所以命人请你前来一叙。”
    她转回目光,将顾宁熙的反应尽收于眼底。“本宫有些好奇,顾大人是否也曾梦见过本宫?”视线交汇中,顾宁熙轻轻点头:“是。”彼此确认已经足够,话题点到即止。
    姚皇后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一世她与祈安亲近许多,反倒是与东宫的羁绊不深,早早便抽身离开。她也是由此怀疑,会不会有人与她有相似的经历。
    她们的梦中景象不同,偶尔有所交集,姚皇后问道:“你可曾告诉过祈安?”皇后娘娘!
    问得隐晦,但顾宁熙能够领会。
    她摇头,身份一事她并不准备主动提起。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担忧:“那娘娘——”“本宫不会多言。”顾宁熙心底下意识一松,却仍有些紧张。
    二人间安静一阵,姚皇后道:“这座花苑修得很漂亮。待到四时花满园,不知该是怎样令人欣喜的景致。”她的话语发自肺腑,顾宁熙眸中动容:“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姚皇后给了她一抹安心的笑容,一甲的探花郎,本就该是有更广阔的天地的。“娘娘是预备长住仁智宫吗?”
    “是啊,”姚皇后语气中有几分释怀,“在京都住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饮食气候。就算再回到晋阳老家,物是人非,记忆中的痕迹被一一抹平,恐怕也未必能适应。”
    纠纠缠缠大半辈子,到了这个年岁,总让人有些认命的味道。“娘娘,”外间侍女来通传,“二位国舅爷求见。”
    顾宁熙低了头,姚皇后淡淡道:“让他们回去罢。以后他们的事,都不必来禀了。”“是,娘娘。”家中有本难念的经,有时候有些话,反倒只能对外人诉说。
    姚皇后叹道:“二十多年了,给了再多机会,他们仍旧立起不来。单是指望姊妹有何用?”双亲已逝,姚家的事她是再不愿管了,也管不了了。
    往后的日子,她更想为自己活几天。
    虽不能真正感同身受,但顾宁熙能明白皇后娘娘的心境。当年旧事,倘若宜安侯与其他姚家男儿能有本事建功立业,何至于一定要扒着与晋王府的姻亲,甚至不惜让妹妹作妾?
    三方恩怨纠葛,顾宁熙并没有资格评判。她只是就自己所知,轻声道:“娘娘待昭王殿下很好。”
    懿文皇后早逝,皇后娘娘执掌后宅。若是有心做些什么,不说易如反掌,但亦不会很艰难。可这些年昭王殿下对皇后娘娘的态度,足够说明了一切。
    姚皇后的目光落远,声音中染上回忆:“他的母亲,当年也不曾为难过本宫啊。”
    下定了决心嫁进王府为妾是一回事,真面对这一切又是另一回事。恒儿年幼,占一个庶长子的身份,却也忧心着母亲的处境。
    倘若出身显赫的正妃有心折辱她,多的是手段和主意,让她备受屈辱。后宅由王妃统领,只要不闹出格,陛下也不便时时插手的。她更不指望夫婿能有多维护她。
    然她预料中的敬茶、立规矩、请安从来都没有,她的院落布置精心,她们相隔甚远,相安无事。若说怨怼,终归是有些。她是凡人,她不能免俗。
    可她第一次与晋王妃相见,那时王妃已有了五月身孕,正在苑中赏花。那般娇妍倾城的女郎,一双眼眸明净而又澄澈。
    她走近时,王妃立刻免了她的礼数,竟还对她愧疚,认为是自己抢了她的夫君。联姻是陆家一手促成,她远在晋阳,京都根本都不知晓她的存在。
    王妃是真定王府呵护长大的明珠,她只是在父兄的安排下满心欢喜嫁了一位当世英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错啊。……日光映照,话题至此已近尾声。
    姚皇后道:“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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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何打算?”
    顾宁熙尚不能确认▂()『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表兄已将自请外调的折子递了上去,应当很快就有结果。江南的差事,朝中年轻一辈的将领中,没有比表兄更能胜任的了。
    顾宁熙的工部事宜还需交接,等表兄确认离京,她手头几桩差事应当也差不多结束,便可向朝廷请旨。她有自己的主意,姚皇后没有多言。
    瞧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姚皇后宽和道:“有话便问吧。”顾宁熙犹豫片刻,斟酌言辞:“娘娘既然……就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吗?”
    夺嫡之争错综复杂,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皇后娘娘位居中宫,对陛下的影响举足轻重。“若梦境是假的,自然无需更改。”
    “而若梦境是真的,”姚皇后笑了笑,“那就更不需要改变了。”她梦中的大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公私仓廪丰实,已有了盛世气象。
    她何必为了一己私欲,用百般手段,冒千种风险,毁万民安乐呢?逆天而行,实无必要。江山本就该是祈安的。而她所做,也仅仅是想保全自己的孩子。
    这般的清明豁达,顾宁熙自叹弗如。她起身一礼,欲告退时,皇后娘娘忽而唤住了她。“你可知道夫妻相处之道?”
    顾宁熙一愣,瞧她困惑懵懂模样,姚皇后眸中怜爱更甚。她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可知道祈安的性子?”
    她耐心点拨道:“祈安像他父皇,心善,念旧情,也护短;他又不像他父皇,祈安遇事果决,雷厉风行,从不会优柔寡断。他这孩子,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可明白?”
    “娘娘的意思是——”“日后若遇上什么事,”姚皇后笑容温暖,眸中爱怜,“不要与他硬碰,好好想法子,拿捏住他。”“天下男子,有时候很好拿捏的。”
    “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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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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