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7 章 · 束胸

    第27章·束胸
    昭王殿下的这份“失意”一直持续到席散,车驾出宫。
    昭王府在皇城西,东宫与淮王府则在另一个方向,无需同路。
    夏日里天黑得晚,一日的暑热散去,傍晚时分街上反而热闹起来。
    马车方经过的两条街巷繁华,道两旁时而可见支起的小摊,偶有叫卖声随风送来。
    街上行人虽多,不过悬挂了昭王府标识的车驾自然畅行无阻,左右街使远远见到昭王殿下的车驾便搬开路障。
    车驾内,陆憬揉了揉眉心。方才在席上,父皇提起昨日突厥使臣来朝,索要的金银财帛与去岁持平。
    大晋初立国时,中原几方混战,而北方的突厥却兵强马壮,趁乱摆脱了对中原的臣属。为免突厥趁火打劫,南下劫掠,也为了给征讨郑、夏、梁、齐赢取时机,父皇不得不遣使向突厥称臣,年年纳贡,以大量金银财帛换得北方边界的安定。
    如今四海归一,突厥人还是这般贪得无厌。今时不同往日,大晋已无须再向突厥称臣。但皇兄所言也有理,若是立即断了岁贡,突厥不会善罢甘休。与郑、夏的战事才消弭不久,若要与突厥再起兵戈,只怕百姓会不堪其扰,怨声载道。
    父皇已采纳皇兄的谏言,岁贡可以再维续两三年,只是在数目上不能听任突厥人所求。
    此事父皇交由淮王去办,至少要将索要财帛削减两成。
    眼下这是最好的安排,陆憬暂无异议。
    尚未到昭王府,马车外的孙敬却吩咐车驾停下。
    陆憬推开窗子,正欲问发生了何事,便看见不远处的小摊前,立着一抹青色的身影。
    他似乎有所感,转身朝马车的方向看来。
    陆憬的手随意搭于窗格,清晰地见到在发现自己后,元乐面上便有了三分笑意。
    夏夜的风轻柔凉爽,轻而易举便驱散了昭王殿下心中的烦闷。
    他下了车驾,孙敬吩咐马车在原地多停一会儿,并不急着赶回王府。
    而小摊旁,顾宁熙笑容不变,特意交代店家多来一份杨梅饮。
    才领了俸禄,顾大人手上阔绰得很。
    在街头不期而遇,她含笑递了其中一份给昭王殿下。
    “如何?”
    街边的果饮别有一番滋味,酸甜可口,尤其清凉的口感很适合夏日里。
    昭王殿下自然是说好。
    顾宁熙得意地挑眉,这家的杨梅饮她两年前偶然尝过,从那以后念念不忘。每到了夏日里,她便等着摊主出摊。工部庶务繁忙时喝上一盏,不忙时也可以喝一盏。
    陆憬失笑:“你便是为了这个,黄昏专门出府跑一趟?”
    “当然不是。”顾宁熙道,“我母亲要来绸缎铺买衣料,我正好休沐,便陪她一起来了。”
    她一指街尾的绣云坊,母亲已选好了料子,绣娘正在与母亲仔细商量衣衫的式样,估摸还要好一会儿时辰。
    趁着这个空当,母亲爱吃街头的油酥饼,顾宁熙便绕半条街来买些。
    二人在街头随意逛着,顾宁熙心满意足!
    地尝了口杨梅饮:“殿下运气好。今年天热得晚,摊主今日才备上杨梅饮。”
    陆憬笑了笑,元乐自小便畏热,今夜也是换了一件薄绸青衫,袖摆很有几分飘逸之感。
    说起白日里的马球赛,顾宁熙感慨道:“殿下的击鞠本事又精进不少。军中闲时也会打马球吗?”
    “是啊,有时也比比骑射、角抵,并非成日枕戈待旦。”
    顾宁熙从未去过军营,只能单凭昭王殿下所述想象一二。
    今日殿下灭了淮王府的威风,她心中也觉得不错。淮王殿下是一向骄于众人,内举不避亲。虽说淮王府不乏有学识者,但不谈资历与政绩保举,朝中人难免有微词。
    她不知不觉又想起从前和昭王殿下一起击鞠的光景,说起其中几场赛事,昭王殿下竟还有些印象。
    夕阳的余晖落在二人肩头,顾宁熙握着手中还剩一半的果饮,想着就这般如常相处下去便很好。
    无需刻意避开,以昭王殿下厚待身边人的性子,就算来日登基,也不会拿她这个太子中允怎样。
    她打定主意,无论日后登上帝位的是谁,只要攒足了政绩,她便可求一道外放的旨意带母亲离开。宣平侯府不需要两位主母,想来沈夫人也会乐见其成,促成此事。从此天高任鸟飞,她到地方任上也可以真真切切为百姓做出些实事。
    顾宁熙眸中带笑,觉得此事并非痴心妄想。不过有一点,她得小心瞒住自己的身份,万不能露出一点端倪。
    瞧身畔人心情不错的模样,陆憬也不自觉随她浅笑:“有什么高兴事?”
    “殿下今日赢了马球赛,算不算?”她玩笑一句,“殿下也不摆庆功——”
    话语戛然而止,陆憬好奇看他,却见顾宁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是靠街中央的位置,两边无建筑可遮挡。
    顾宁熙飞快收起杨梅饮,在母亲目光望向这边前,急中生智避到昭王殿下身后。
    陆憬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顾夫人,哭笑不得。
    “行了,你心虚什么?”
    确认母亲已经先上了马车,顾宁熙方松口气:“臣没有啊。”
    她打发去买油酥饼的小厮也差不多该回来了,顾宁熙与昭王殿下告辞。
    临分别前,陆憬道:“明日记得到王府。”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本王命人替你寻了些农书。”
    顾宁熙忙答应:“多谢殿下。”
    陆憬目送她离去,回眸时才发现王府的车驾已赶到近前。
    孙敬含着笑,陆憬颔首:“回府罢。”
    ……
    绣云坊新到了一批料子,孟夫人今日选了好些。
    烛火下看绸缎,其上的纹样更见精致华美。
    孟夫人从中翻出一块柔软的缎料,预备给顾宁熙做两套新的束胸。
    她吩咐丫鬟去取软尺:“正好你在,可以量一量胸前尺寸。”
    “不用了吧,”顾宁熙往后避开,“就按原来的尺寸就行。”
    “那可不好。”孟夫人摇头,目光落在女儿身前,“有了变化,尺寸不合适总不!
    舒服。”
    说话间,侍女在外叩门,按夫人交代送来了宵夜。
    摆在顾宁熙面前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姜汤,每月雷打不动。
    孟夫人将日子记得比她还清楚:“这两日快来月事了吧?多喝些姜汤,才能养气安神。”
    她叮嘱道,“虽说近来天热,但那些寒凉之物一定要少碰,月事前后马虎不得。”
    在侯府时孟夫人将女儿养得妥妥当当,就怕到了外头她由着自己的性子。
    “还有,六月时节值房快要供冰了吧?记得将冰鉴放得远些。就算到了三伏天也不要太贪凉,冰镇的饮子更要少喝。”
    孟夫人并不是担心女儿性子养得娇气,事实上若有条件,女儿家本来就该娇养着的。只不过那冰不是好东西,吃多了寒凉之物对身体不好。
    “孩儿都记着呢,母亲放心吧。”顾宁熙心虚地答应着。
    在喝热姜汤与量尺寸之间,顾宁熙毫不犹豫地先选择了后者。
    孟夫人笑着摇头,把姜汤暂时晾着,命贴身的侍女去屏风后帮熙儿宽衣。
    房门紧闭着,夜深人静,沁兰院中也无外客。
    外杉、中衣依次褪下,挂于屏风。
    月光皎洁细腻,笼下轻纱,映照着丰润雪峰。
    ……
    六月盛夏,湛蓝的天目中少见流云。
    未时光景,昭王府书房内用了冰,很是清凉。
    知道昭王殿下此时得闲,谢谦到书房入见。今日并非商议政事,而是与昭王殿下论起明日庆功宴的安排。按理来说昨日便可庆贺,只不过因为殿下在宫中,便推迟了两日。
    他望见殿下书案上新摆着的一架紫檀木水车,笑道:“殿下何时得了这么个宝贝?”
    有昭王殿下首肯,谢谦不由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紫檀木所做吧?”
    为着要修复木战车,谢谦跟着顾大人虚心学习,对木料已懂些皮毛。
    面前的这架水车不单用料考究,而且匠心独运,雕工更是细腻,细节处无一不圆满。这样一架巧夺天工的水车,而且就正正摆在殿下书案上最显眼处,谢谦想留意不到都难。
    陆憬一笑:“这是元乐所赠。”
    “顾大人做的?”谢谦惊叹,再度打量,“顾大人竟有如此手艺。”
    不过也说得通,谢谦回忆起顾大人画的图纸,那一招一式甚是娴熟。
    怪不得顾大人答应帮他画战车图时那般胸有成竹,原来是深藏不露。
    他倒不觉得顾大人应该亲自出手帮他修复;以他们当时的交情,的确不值得顾大人费这等力气。
    就眼前这架水车,没个十几年的感情,根本做不出来。
    陆憬心中升腾起隐秘的愉悦之情,矜持不言。
    谢谦犹在赞叹,将水车从上到下夸赞一番,又道:“水车上的桐油涂得可真漂亮。”
    “桐油?”
    看殿下似有不解,谢谦解释道:“桐油可防水。臣在少府监修战车时,见那边的匠人刷过。瞧这水车上的光泽,应当是至少刷了三层桐油。如此一来——”
    谢谦与昭王殿下同看水车,竹筒上虽饰以精巧纹样,但都没有镂空,是可以用来盛水的。
    陆憬想起那日的锦匣中的确还有两样物件,他收在了书案一角。命人拿过来瞧时,正好是水槽和水桶的模样。原是用来架在筒车顶端,收集竹筒依次送上来的清水。
    “殿下不会没试过吧?”谢谦的神情俨然是暴殄天物,“您就这么日日摆着,单看着?”
    陆憬:“……”
    【作者有话说】
    小陆:哑巴不要当设计师
    女鹅:抛媚眼给瞎子看
    第28章·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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