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6 章 · 醋意

    第26章·醋意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顾宁熙在亭中落座,察觉到似有什么目光。然她疑惑地张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接过孟庭递给她的五色饮,她笑道:“亏得表兄今日来的早。”
    这几处亭中坐着的看客官职都不高,约摸都是六七品。虽说视野不及中央,但也能将场中的马球赛看得清楚。
    顾宁熙才不愿挤去内围,若是撞上什么熟人,往来应酬麻烦得很。尤其听说淮王殿下今日也要上场,她少不得要与淮王府的官员周旋。毕竟东宫和淮王府交好,很有一致对外的意思。
    坐在清风亭内,她和表兄正可占了一张小桌。顾宁熙从小厮手中接过食盒,将母亲给他们二人备的糕点一一取出。
    一碟透花糍,一碟巨胜奴,一碟绿豆糕,还有一碟果脯,一碟烤瓜子。坐在亭中悠哉游哉看马球赛,好不惬意。
    “母亲说表兄爱吃巨胜奴,特意让我多带了一份,一会儿表兄带回去。”
    孟庭笑着道:“替我多谢姑母。”
    二人叙几句闲话,不多时锣鼓声热闹,场上人马已经大致就位。惯例分了红蓝两方,武安侯他们执蓝。只等巳时一到,便要鸣锣开赛。
    “昭王殿下不上场吗?”孟庭好奇一问。
    顾宁熙不假思索:“他上场不是欺负人吗?总得给其他世家子弟些许崭露头角的机会。”顿了顿,她又道,“不过甄世子和武安侯上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他们二人新胜回京,从未参加过京都的马球赛,上场击鞠没人能多说什么。
    孟庭本月观摩过几场赛事,点头:“的确如此。”
    昭王帐下将官们的骑射本事,绝非世家中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可比。
    难得的悠闲时光,顾宁熙心情不错。尤其昨日刚领了俸禄,手头骤然宽裕许多,可以先攒出两贯钱还给阿姊。
    巳时正,锣鼓齐齐敲响。两炷清香同时点燃,判官将马球高高抛于空。
    谢谦一马当先,手中球杖挥洒自如,率先将马球勾到自己杖下。
    他策动胯下骏马,疾奔向中央球门,势不可当。
    甄源与另一位玄甲军子弟则左右掩护,开场还不到半刻钟,蓝方便是一球正入门洞。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之声,顾宁熙喝了口果饮,也不由附掌。
    赛事的确精彩,顾宁熙瞧武安侯他们配合默契,开场后有条不紊控制着局势,打得颇为顺利。
    今日的马球赛一共有七个回合,胜负应当是没有悬念的,且看蓝方能赢出多少罢了。
    顾宁熙时而看向场中,又低声与表兄说件正事:“新买的那处宅子已经交接妥当。我想着既然暂时不住,可以先租赁出去,也是一笔不错的进项。”趁着这三五年,她想多攒些银钱傍身。
    孟庭应好:“这几日我换防在京,此事就交由我来办吧。下一月你还要作画?”
    “嗯,一共九幅。”
    顾宁熙的画作皆有程式,两三日便能成一幅。既非精心雕琢,当然也卖不出太高的价钱,不过已经!
    足够可观。
    孟庭给她提了个思路:“我看你前些日子做的摆件更不错。若是拿到铺中售卖,不知能抵多少画作。”
    表兄的主意,顾宁熙只略略一想便摇头:“算了算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要做个稍稍像样的摆件太耗费心力,她还是老老实实作画罢。
    她接着看马球,孟庭若有所思,道:“你对那位殿下倒是愿意花心思。”
    因是在亭中,他没有点出是何人。
    顾宁熙的语气理所当然:“他眼高于顶的,哪里能敷衍他?”
    场上红方难得控住了球,甄世子上前追击,顾宁熙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去,没有多心方才的话题。
    孟庭也没有再开口。
    第一回合七筹对两筹,武安侯他们轻轻松松赢下了第一局。
    等第二场开赛的当口,有一名内侍到了清风亭中,笑着一礼:“顾大人安好。”
    顾宁熙认得他是昭王府孙总管的小徒弟,名唤席平。
    “有何事吗?”
    席平示意人将两三碟王府的糕点摆上:“奴才奉命来给顾大人送些点心。”
    小点精致可口,都是昭王府的膳房晨起新鲜现做的。泺閣
    “替我多谢你们殿下。”
    桌上吃食堆得满满当当,席平办完了师傅吩咐的差事,一礼道:“那顾大人慢用。”
    他先行告退,回去向师傅交差。
    孙敬左看右看:“你没将顾大人请来?”
    他本意是想给顾大人提个醒,让顾大人来瑞云台小坐一会儿,但席平眸中困惑:“您不曾说啊。”
    好在孙总管也是经了风浪的,闻言只沉默半息,正欲指点小徒弟时,才发现马球场中出了些变故。
    第二场的锣鼓声响,待孟庭看清场中双方时,语气略带讶异:“淮王殿下?”
    他身旁,顾宁熙已放下了手中的半块糕点。
    淮王殿下挂帅上场,红队自然是以他马首是瞻。顾宁熙沉吟,依这位殿下的性子,昭王府的人对上他,只怕会很棘手。
    果不其然,甫一开场淮王殿下便在左右掩护中上前控球。在皇室几位亲王中,淮王殿下的骑术也是拿得出手的。不出半个回合,顾宁熙很快发现这位殿下一路进攻,且专从武安侯和甄世子手下抢夺马球。
    他肆无忌惮,对面二位又不敢真伤了他,难免被束缚住手脚。有王府亲卫保驾护航,淮王连战连捷。
    第二回合淮王所在的红方以两筹获胜,武安侯他们打得甚是憋屈。
    顾宁熙与表兄相视一眼,马球场上没有既定的规矩,夺球本应是各凭本事。虽未摆在明面上,但淮王殿下分明……分明是在以身份压人。
    第三场这位殿下仍旧延续前风,临结束的光景,暂以一筹领先。
    场上形势逆转,顾宁熙蹙了眉,视线不自觉望向北面中央的方向。
    “看来今日这一场,甄世子他们是要折戟了。”
    “不会。”顾宁熙摇头,肯定道。
    瑞云台上,陆憬收回目光:“都准备好了?”!
    “是,殿下。”
    ……
    赛程近半,谢谦和甄源方才输了第三局,在屋中稍作休息。
    他们商议着接下来的打法,最要紧的是如何避开淮王顺利得筹。
    今日打得实在憋屈,一来二去都没有满意的对策,连甄源都难得的沉了神色。
    “殿下。”
    “殿下。”
    场中人纷纷行礼,见到换了一身圆领窄袖骑服的昭王殿下,谢谦顿时来了精神:“臣便知道殿下不会坐视不理。”
    有昭王殿下在,他们面临的难题就迎刃而解。
    “不必留手。”陆憬言简意赅。
    “臣等明白。”
    谢谦摩拳擦掌,两回合球赛打完,他们心中不是没有怒气的。
    ……
    第四回合开场前,本就热闹的青云马场更是人声鼎沸。
    昭王、淮王二位殿下皆亲自上阵,今日的赛事不可谓不精彩纷呈。
    纵然昭王殿下已三年未回京,但昔年殿下在击鞠场上的英姿,不少看客仍旧记忆犹新。
    昭王座下青骓已蓄势待发,意气昂扬。
    满场喧嚣中,淮王陆忱望着对面中央的人,执紧了手中缰绳。
    同样的打法自然不能再用,陆忱知道他这位兄长可不会顾忌。
    吩咐亲卫们全力以赴,陆忱心底也隐隐有个念头。
    既然如此,不如真刀实枪好生较量一番。
    二位殿下皆已率众就位,判官左右望过,鸣锣开场。
    赛事愈发激烈,小小一枚马球在场上飞驰,如同长出了双翅。
    清风亭内,顾宁熙面前的糕点已经许久未动。
    她的目光追随着场中的昭王殿下,看他挥杖击鞠,几无虚发;策马疾驰,肆意畅快。
    须臾间又是一球正入门洞,在晴空白云下甚是醒目。
    武安侯他们策应在周围,配合默契。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顾宁熙目不转睛,纵然不曾见过,但她仿佛可以想象战场上昭王殿下的模样,是如何一呼百应,响应者如云。
    一连两局大胜,到第六回合尾声时,孟庭都忍不住轻轻叹息:“这也太狠了些。”
    足足三个回合,淮王殿下那一方统共只得了三筹,这一场恐怕更是要封零。
    反观昭王府,单就这一回合,已经一连下了十二筹。
    顾宁熙笑了笑,很是了解:“大约是淮王运气不佳,赶上了昭王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否则他不会如此不留情面。”
    不过想想也是,先前淮王的打法实在算不上磊落,也难怪昭王殿下不悦。
    ……
    今日对垒,昭王府大败淮王府,尚未出马球场这个消息便已在京都满天飞。
    不过有趣的是,今日宫中早便安排了家宴,推脱不得。除了明德帝与姚皇后外,便只有太子、昭王、淮王三位。
    黄昏时分太极宫中,帝后尚未驾临前,气氛说不出的凝滞。
    昭王和淮王彼此坐得最远,陆恒夹在两!
    个弟弟中间,
    还得引些话题,
    调停他们二人间的关系。
    白日里马球场上的情形都传遍了,昭王殿下尽显神威,碾压式地连胜三场。
    陆恒心底轻轻叹息,以三筹对三十二筹,委实过于惨烈了些。祈安丝毫没有留手,不怪诚钰脸上挂不住。
    他搜索枯肠轮番同下首两个弟弟说话,尽力不让殿中的氛围显得那么古怪。
    待父皇母后驾临的通传声响起,陆恒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起身。
    “儿臣等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宴席摆上,依旧是按了惯例的次序。
    马球场上什么消息,帝后二人如何能不知道。
    都已经是及冠的孩子,相互之间还是这般不肯相让。
    姚皇后未多言,但依明德帝的意思,虽说诚钰不是祈安的对手,可马球上那么多人看着,对面又非敌军,祈安下手总得留些分寸。
    明德帝本有一两分薄责之意,做兄长的也不知道谦让些。
    可欲开口时,帝王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起一段话语。
    “都还是孩子呢,谁说兄长一定要让着弟弟的?妾身以为分对错即可。”
    话到嘴边,明德帝终归还是咽下。懿文去得早,只留下祈安给他。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多偏向祈安些。
    再者,马球场上莫说兄弟,连父子都是不论的。说到底此事也不能算祈安有错。
    明德帝与发妻相视,明白彼此心中所想。诚钰年纪最小,输了赛事心里赌气,他与皇后多加安抚便是。
    但明德帝看向陆憬,怎么祈安大胜一场,看着也不像高兴的模样?
    这孩子,明德帝暗自思忖,难不成是谁招惹了他,以致于他是负气上场?
    明德帝觉得有理,联想起生辰那日的种种,他忽而有了思绪。
    看祈安的神色,莫不是马球场上得意,情场失意了?
    【作者有话说】
    淮王:为我发声!!!
    第27章·束胸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