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槐花鸡蛋饼

    ◎“谢谢你照顾我。”◎
    姜柚初拿着茶几上的壶去饮水机那边接热水。
    薄薄的毛毯盖在身上,传来丝丝暖意。祁璨摩挲着一角,远远望向那边的纤细身影,唇边浮现轻浅的笑。
    忽然一阵叮铃咣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他掀开被子,正要起身。
    而待姜柚初快要转身瞧过来时,他又立马坐回沙发,偏头阖眼,看样子是睡着*了。
    饮水机需要换水,姜柚初从厨房找到一小桶搬过来,因为视线阻碍而没注意到墙角摆放着的物品,撞到桌面上的杂物,带来一些声响。
    姜柚初朝祁璨那边看去,看到他还在休息,松了口气,蹲下来收拾被撞到地上的东西。
    除了散落的唱片之中,一个相框吸引了姜柚初的注意。
    照片上是在公园拍的。青绿树木下,女人穿着米色的羊绒衫,旁边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模样稚嫩,笑得天真可爱,与祁璨有三分相似。
    女人的目光并没有望向相机,而是看着一旁调皮搞怪的小孩,唇边漾着笑,温婉动人。
    应该是祁璨和他的妈妈。
    姜柚初没有与父母好好相处过,并不知道为人父母,平日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的。她曾在影视与小说作品,或是别人的口中,了解过有爱的家庭和妈妈表达爱意的方式,但终究都是二次经验,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是如今,看到这么一张平面的照片,却一瞬,脑海里浮起生动的画面,就好像,她曾亲眼见过这个场景。
    不知道是祁璨的妈妈太美了吗?
    姜柚初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没有见过妈妈的笑,但是如果带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出去玩的话,应该也会是这么的温柔吧。
    暂停思绪,姜柚初收起相框准备摆放的时候,发现边框有了一道裂纹,应该是刚才摔出来的。
    等会儿得跟他说一下。
    她回头,看到祁璨还在休息,又看了时间,下午两点,再不吃饭该对胃不好了。
    于是走过去,凑到他旁边,正犹豫着是抬手拍他呢还是喊醒他呢。
    祁璨忽然睁开了眼。
    姜柚初呼吸一滞,想要离开,却被他伸出的手禁锢。
    祁璨似乎不觉他正抓着她的手腕,眼眸低垂,偏着头打了个哈欠,竟闭上眼,又要睡着。
    睡就睡吧,只是。
    姜柚初低头看向被他抓着的手,思量着饿着和被扰眠,哪个更影响病人的恢复。
    这样想着,她不假思索地弯腰再靠近一点,用手背感受他的体温。
    似乎是降了一点,但看他这么困乏的样子,还是吃了药比较好,吃完药,等会儿还得吃饭,吃完饭,再回房间睡觉更好。
    心中这样安排下来,于是她拿起手机,先是问了线上医生点了一些常用退烧药,然后查好养病食谱,点外卖。
    祁璨原本只是闭目休憩,没想着睡。
    闭上眼,感官都凝聚于耳畔,听着她在厨房那边不知道忙些什么,听着听着,困倦上来,不知怎么回事,真的睡过去了。
    再睁眼,她忽然在眼前。
    平常从容不迫的人,那瞬间脑中一片空白,竟继续装睡了。
    “祁璨,醒来吃药。”
    姜柚初忽然喊他,紧接着,手上感受到女孩指尖传来的凉意。
    祁璨再次睁眼,看到姜柚初动作很轻柔的,把他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拨开了。
    然后扭头,冲他弯唇,扬起笑:“你醒啦。”
    在祁璨望着手背愣神间,姜柚初端着倒好的温水送到他面前。
    “先喝点水,等会儿吃饭。”看着他喝水,姜柚初继续说,“等会儿药和饭就到了,然后吃完饭回房间睡觉吧,看你在沙发上窝着也难受。”
    说着,忽然“哎”一声,训斥跳上沙发蹭祁璨的甜瓜:“嘿,你这小猫,才来住多久,就墙头倒了。”
    祁璨还来不及说话,手里的碗就被收走,只见面前的人接了电话,便匆忙往门口去,再回来时,拎了两兜袋子。
    “来不及做饭了,先吃点外卖补充能量吧。”姜柚初扬起手中的外卖袋子,“健康食谱,连锁店,放心食用。”
    “谢谢你。”祁璨弯起眉眼,由衷说,“谢谢你照顾我。”
    姜柚初被这郑重的道谢弄得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是我才应该谢谢你之前的帮忙和照顾。”
    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大米粥和鸡蛋饼,还有几盒感冒药。
    在姜柚初的督促下,祁璨就着粥喝了退烧药,而后说:“好喝。”
    逗得姜柚初扑哧笑了:“大米粥有什么好喝的?”
    “软糯适中,暖胃。”
    两人对视,氛围融洽,似乎之前的所有分歧,都在笑谈之间化解了。
    因而姜柚初也有了勇气问他:“其实我更应该感谢你,谢谢你愿意收留甜瓜,我原本还以为你不喜欢小猫呢。”
    “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应该忘记了,高中的时候我喊你帮忙救一只受伤的小猫,但是被你拒绝了。”回忆起来,姜柚初也打开了话闸,索性一起说了出来,
    “还有,你那个时候总是光荣榜第一,同学们问你经验,你可高高在上了呢。”
    “还有还有,有女孩子给你送情书,向你表白,你看都不看一眼……”
    祁璨认真听着,最终问出核心问题:“原来我们高中有过接触的吗?所以你讨厌我的原因,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太冷淡,以及还有我的缘故,你受了牵连。”
    “差不多吧。”姜柚初模糊了她曾经暗恋过他的事,捡着重点讲,“那个时候也是一个冬天,和现在差不多的季节,我在学校门外捡到草丛里受伤的小猫,看到你在一辆车上,找你想让你帮忙,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再次见面,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并不像我想象中的不近人情,反而细心体贴,我在想,会不会是一些误会呢?”
    情景再现。
    祁璨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大雪翩飞,路滑,在这样的天气下,路面起雾严重,这天同时也是祁父的接风宴。
    路上堵车,林茹从公司出门,没有等到司机,索性打车来祁璨的学校接他。
    等红绿灯时,路口遇到一只受伤的萨摩耶,她心软,去抱着萨摩耶回来的时候,一辆没控闸的车急急撞了过来。
    祁璨从才艺班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鲜血与大雪交融,车鸣声不断,救护车堵在路上,赶不过来。
    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
    “那天是我妈妈的忌日。”祁璨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反感一切动物,更不喜欢有人靠近我。”
    “抱歉。”姜柚初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想起照片里祁璨妈妈的笑颜,轻声说,“你妈妈看到现在你变得这么优秀,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后来,我渐渐明白,自我封闭是走向极端。”祁璨温声说,“我也是在林晚事发之后,才知道因为我的间接原因影响了很多人。”
    “林晚示好于我,我拒绝得很彻底,不留一点情面,我没想到她那么偏执,我时常在想,倘若那个时候我温和一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或者干脆再狠一些,在能够预见结果的时候,早些安排她离开。后半句话祁璨没有讲,他不想让姜柚初看到他的另一面。
    他平日是温和的人,没事的时候,大多和和气气,但偶尔遇到一些触碰底线的事情,祁璨更偏向于了断的更彻底一些,以免后患。
    大学那几年,他做悦食记的开发项目时,便是如此,因而时常有人说他茹毛饮血,杀伐果决。
    正如姜柚初对他的高中评价一般。
    只是后来,偶尔在网络上看到苏雪的消息,心中总是抱歉。
    他与苏雪并不熟悉,只是见面会浅浅一笑的同学,高中练歌的琴房,他们会偶然相遇,聊一些音乐方面的见解。
    那个时候祁璨只是把音乐当作抒发情绪的工具,有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弹琴到半夜,弹着弹着,思绪慢慢没那么乱了,累的时候,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沉浸在痛苦中了。
    苏雪与他不一样。
    苏雪是真的热爱音乐,喜欢舞台,就好像天生为舞台而生,一旦站在聚光灯下,开嗓,便是闪闪发光。
    他们也曾下了舞台之后互赠花束,相视而笑。
    而这却被林晚视为眼中钉,犯下伤害同学的罪,由此牵连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那是祁璨第二次感到无能为力。
    妈妈为救一只狗而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而居然会有人为了“他”,而伤害别人,险些毁了别人的前途与梦想。
    而今,遇到姜柚初,是他第三次感到无能为力。
    未曾想,因为他的间接影响,曾让他心爱的女孩,度过一段不太愉快的时光。
    “是我该说抱歉。”祁璨敛眸。
    回忆斑驳,是灰色调的。
    高中时,他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平常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
    也许,他们早在那个时候相遇过很多次,但因为自己的自我封闭,就像两条相交的平行线,再次错过。
    姜柚初,这个名字其实不算陌生,光荣榜的常驻嘉宾,只有印象,对不上名号。
    偶尔听江清越提起,最近认识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说话慢吞吞的,学习老好了。
    想到这儿,祁璨忽地轻笑,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故意避着我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