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时心动[男钓系]》 正文 第1章 初遇 ◎不小心加了过气初恋的微信◎ 北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每下一场小雨,气温就降几分,刚过寒露,风便沁了凉意,呼啸着,吹落一大片枫叶。 街角有家名为“猫屿”的书咖,奶油色的简约装潢,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商业街里,显得温馨别致,为寒露过后的深秋,增添了几分柔意。 只是从外向内看,是温暖的。 店里,却是冷冷清清的。 休憩区角落的沙发上,靠着一个女孩。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羊毛卷的长发上,泛出淡淡的光晕。淡粉色的长毛衣,勾勒出她曼妙清瘦的身姿,皮肤愈显白皙。 姜柚初原本轻阖眼睛,许是阳光刺眼,皱着眉抬手稍当了下阳光,不管用,索性拿起桌上一本杂志,盖在了脸上。 “啪——” 书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手机跟催命似的响起。 姜柚初坐起身,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接通:“歪?” 对面传来房东的大嗓门,比刚刚那阵电话铃声更加闹人:“21号商铺是吧,你该交房租了知道伐?这个月底再不交,我就回收了!!” 未等姜柚初说话,对面就挂了电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 姜柚初怔愣半秒,仰头看向天花板,心里已然麻木。 她想起前段时间有个很火的话题—— 你愿意做一只为别人打工的小吗喽,还是为自己打工的鼠鼠? 超,为什么不能当人! 身旁适时地响起杯子碎裂的BGM,很符合姜柚初的心境,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忽然悄无声息地跑过来,蹭蹭她的腿。 姜柚初低头,与罪魁祸首小布偶对视。 她按捺住想把小甜瓜丢出去的心,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 ——不想当人了,想当一只猫。 这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两条消息。 【转发《落雪》链接】 【柚柚,你觉不觉得这个歌手的声音很像迟叙啊!!】 【真是邪了门了,今天我去livehouse喝酒,听到现场有放这个歌,一瞬间就让我梦回大学!!】 【照片.jpg】 姜柚初点开歌曲链接,又放大照片仔细看一眼,便敲了一行字过去。 【柚柚柚,切克闹:这我表弟,他最近在livehouse有演出,怎么可能是迟叙?】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他在那儿唱歌,还觉得他有一点祁璨的影子。】 姜柚初觉得这更离谱了,回了一串句号。 而后,她返回音乐软件,逛起论坛。 《落雪》,是一个很老的歌,原作者迟叙,是她表弟很喜欢的一个歌手,翻唱他的歌,咬字、停顿,学到八分像,并不稀奇。 但要说和祁璨联系到一起,那就是个恐怖故事了。 因为她也曾经和表弟一起追过这个歌手,刷榜、买专辑、买周边…… 只是他的歌曾经火极一时,因为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太过低调,而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她的耳朵不能这么聋,把这么伟大的声音,安在一个……很难说的人身上。 手机放着低沉磁性的男声,音乐抒情温柔。但不知怎的,姜柚初听着却压力更大了。 这时,音乐论坛的热搜榜话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不知是不是今日忽然有人提起他的原因,姜柚初脑海里瞬间浮现祁璨的脸。 夕阳下,橘色的光落下来,祁璨穿着白衬衣,配黑色长裤,站在升旗台下演讲,他的声音和缓温柔,唇角总是勾着浅淡的笑,气质清俊,如漫画里走出的少年。 谁能想到这样的少年,实际上是个没有感情的“怪人”呢? 因为这个人,姜柚初曾度过无比灰暗的一年高中生活,此后再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避之不及。 恰逢事业低谷,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又被勾了起来,想到网上常说的“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于是她在帖子下面框框发长评。 ——最讨厌的人是在高中时遇见的,暂且称他为“少爷”吧,少爷很矜贵,有三条原则,一不吃学校食堂的饭,要人跑腿给他买;二不收女生情书,喜欢往垃圾桶里扔;三不听老师讲课,宁愿坐后排睡觉。 当然,我讨厌他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些,而是——他曾对一只受伤的小猫视若无睹,冷漠至极。 很快有人回复:不是,人家怎么得罪你了,你怕不是嫉妒他吧,这么阴阳怪气。 姜柚初冷笑,敲下一行小众的文字—— 不是嫉妒,是不小心因为外表暗恋上他,后面发现他的真实面目而已。 发完后,心情居然神奇的好了不少。 这时电话又响起,姜柚初接通,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怎么啦?” “柚柚,今晚有空吗?陪我再去一趟lovehouse吧!” “啊。”姜柚初怔了下,“不了吧。” 她的表弟是漫时光lovehouse的常驻乐队队员,曾经多次热切地邀请她去观看演出,但她对这些吵闹的氛围并不感兴趣。 “反正你最近不是也因为店里的事儿心情郁闷吗?正好去酒馆听歌散心!” “而且听说这里连酒保都长的很帅,还有很炸裂的脱衣秀!” “最重要的是,你表弟也在这里呀,我先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表弟居然还是搞乐队的!” “……” 一顿被动输出,姜柚初招架不住,就应了下来- 晚上八点,姜柚初来到方梨给的地址。 和商业街不一样,这家livehouse在产业园区。园内有许多类型的小店,文创品牌、咖啡甜品、手作等等,各有特色,装修十分精美。因为坐落在景区附近,这里交通便利,人流量巨大。 瞥一眼他们的牌匾,姜柚初不禁深思,这里的房租一定很贵,确认过眼神,是她开不起的地段。 比起其他店的花里胡哨,漫时光酒馆反而显得低调神秘。 走到门口,正好方梨也从里走出来,向姜柚初招了招手。 “这里这里!” 酒馆内场是一个空旷的地儿,类似于音乐节的场地,前头是一个很大的舞台,灯光绚烂,后面放着桌子,供人聊天喝酒。 姜柚初跟着方梨来到前排,找了个空桌坐下来。 此时是热场阶段,舞台上坐着一个弹木吉他的小姐姐,她穿着针织外套,留齐耳短发,唱着动听的民谣。 过了会儿,来了个酒吧小保提着一组果酒和果盘放到桌上:“请慢用。” 方梨笑眯眯地说一声谢谢,开始嗑瓜子,并对身旁姜柚初说:“怎么样,刚刚那小哥是不挺帅的。” 姜柚初想了想说:“如果能来我店里打工,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招牌。” “你干脆找你表弟不得了,我看他挺有气质的啊。” “唉,我就瞎说,”姜柚初叹了口气,“我马上就要倒闭了。” 忽然,灯光熄灭,一束光线打在了舞台后方。 灯光下,站着一个弹着贝斯戴墨镜的男生,左边的顾汤元敲着架子鼓,右边的寸头男在弹键盘。 再往前,原本弹木吉他的女生,换成了电吉他,与他们一起演奏炸场的音乐。 现场的人也跟着燃了起来,欢呼、跟唱。 “大家好,我们是夏日烟火乐队,欢迎回到,属于你我的青春。” 从摇滚乐到流行乐,再到最后的抒情乐。 “欸,对,你看,”方梨指了指站后边的顾汤元,“我就是听他唱歌认错的,声音是不是很像?你还记得么?高中毕业晚会的时候,祁璨背着吉他,弹唱了一首情歌。” 姜柚初是有这么个印象,只是印象更为清晰的,是他亲眼看到他扔掉女生送给她的花束。 “不像,”姜柚初淡声点评,“他比我表弟更装,如果是他,不可能甘愿当成主唱的背景板。” “那倒也是。”方梨唏嘘,“以他家的财力,他就算进军音乐圈,那也早该出名了,不可能到现在还籍籍无名。” 抒情和缓的音乐环绕在耳边,因为连着喝了几杯酒,姜柚初有点微醺,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方梨去洗手间了,许久未归,姜柚初环顾四周,寻找方梨身影时,目光在一处昏暗的角落停下。 舞台下,墙角边,与她隔两桌的距离。 一个男人半撑着头,专注地看着舞台演出。灯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立体流畅,睫毛长如鸦羽,像是上世纪老剧的一帧画面,帅得很有氛围感。 一瞬之间,姜柚初的脸多了些烧意。 她很容易因为这类型男生心动。 起初暗恋祁璨,也是因为他的脸。 一样的眉骨,相似的气质。 姜柚初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声,她真的很专一。 “砰——” 杯子忽然摔落,里面的酒跟着洒了出来。 困倦褪去大半,姜柚初的心脏跟着停滞一瞬。 男人听到声响,偏头看过来。 姜柚初心神跟着恍惚,心脏狠狠地坠了下。 灯线下,他的五官深邃而立体,眉眼清俊,肩膀上酒吧保安专属灯效闪烁着,却给人一种大明星的气质。 方梨说的是真的,这里的酒保,长得真的蛮帅的! “姐,怎么样?” 顾汤元忽然出现,拍了拍姜柚初的肩膀,笑嘻嘻地问她,“我还以为你对这类地方不感兴趣呢!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姜柚初扯开唇角,拍拍他的肩,“你弹得挺好的。” 顾汤元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还有待提高。” 姜柚初越过顾汤元,瞥一眼阴影里的人:“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之前没见过。” 酒精加持下,姜柚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下,她对顾汤元说:“那你帮我个忙吧。” 僵持了一分钟后,顾汤元妥协,拿着她的手机过去和那个男人套近乎。 姜柚初对顾汤元比了个打气的手势,喝了几口哈密瓜口味的果酒,等着他凯旋而归。 甜甜的滋味润进喉咙,感觉有一些腻。可能人在这样的场景下,就很容易放大一些情绪吧。 看着顾汤元远去的背影。 脑海里浮现起,高中第一次喜欢人的场景。 亭子里,少年半躺在石椅睡觉,阳光透过树叶落下光斑,他安静阖眼,是一帧特别好看的画面。 姜柚初在心里措了措词,走上前,紧张问道:“你好,我是五班的姜柚初,感觉你学习好厉害,想请教一下功课,能不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 “姜柚初?”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姜柚初回头,只见穿着西装的江清越,一脸惊喜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我们好久没见了吧……” 看到江清越,江柚也也不禁怔愣,如果没记错的话,江清越是某人的好哥们。被祁璨拒绝后,姜柚初倒霉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躲开他,还特意与江清越套近乎。 每次有他的场合,她都不会去。 江清越絮絮叨叨的话拉回姜柚初的思绪:“对了,高中毕业聚会你也没去参加,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姜柚初:“我表弟在这里有演出。” “这样啊,”江清越笑道,“其实我是这里的酒场负责人,早知道你来,我特意准备一桌了。” 啪嗒。 心里有个绷着的弦忽然断了。 如果江清越是酒场负责人,那刚刚那个人…… 姜柚初慌忙转身,寻找顾汤元的身影,隔空向他示意别要微信了! 但是顾汤元不明白,他给以姜柚初“都包在我身上”的安慰,拿着他的手机递给当事人。 舞台上传来一阵有韵律的击打乐。 姜柚初心里的鼓,乱了,上演一曲毫无节奏的敲击声。 只见顾汤元对那人说了什么话。 十几秒后,他向这边看过来。 很恰巧的,耳边适时响起江清越的声音:“对了,他是祁璨,你还有印象吗?我们高二的时候一班过。” 姜柚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脑海里已经远去的少年身影又浮现出来,渐渐与眼前的男人重合。 当时的少年肆意骄矜,而今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不变的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 而他居然,该死的在冲她笑。 一如当初的笑。 很多年前,少女紧张地问他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 他懒懒撩眸,露出漫不经心的笑:“五班的?” 姜柚初的心刚雀跃半秒,他却勾了勾唇,语气轻淡,透着一点不耐烦:“请你不要再隔着窗户偷看我了,我很讨厌。” 那一瞬间,少女的唇角僵住,世界天塌地陷。 完蛋,姜柚初绝望地想,她那本来就不多的面子,要毁于一旦了。 然而,顾汤元忽然扬着手机跑过来,并且激动地说:“他加你了,你快同意一下!” …… 姜柚初怔住。 祁璨这家伙是撞了什么邪吗? 而她,也真的是瞎了,怎么就没认出来祁璨本人呢? 【作者有话说】 恶魔低语:宝宝你不仅瞎,你还聋。 来自作者的碎碎念: 大家好,这个冬天,我回来啦。 这本书的基调是温暖治愈类型的,男女主其实都是特别温柔的人,但是前期女主对男主有一些误会,所以他们的故事线就是慢慢地认识真正的对方,慢慢地沦陷。 希望你们能喜欢!(小安哆哆嗦嗦窝在冷风中求个收藏ovo 下一本《抱走兔兔》,专栏有试读,喜欢的话也收藏一下吧!下面是文案—— 1. 米筱朵找了份兼职,在游乐园扮公主,戴着兔子发箍给小朋友们送气球。 半个月后,游乐园老板发来一张律师函—— 你的形象和气质都太像公主,以至于我们公司被迪某尼告侵权,你说怎么办(=_=) 米筱朵瞳孔震惊,很快又镇定下来,颤颤巍巍回复: 尊敬的李总您好,您看您是否认错了人,我在您的乐园穿的明明是……汉元素! “敢不敢戴着你的兔子耳朵过来面谈?” 嚣张的李总如是说道。 2. 李老板使了奸诈计谋把米筱朵变成了自己的跟班,压榨她,刻薄她,还时常向她哭诉,我的游乐园要倒闭啦,你再也不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啦。 后来苍天有眼,李老板的游乐园真的陷入财政赤字,米筱朵的事业反而蒸蒸日上。 趁着钱多的时候,她跑过去对某人嚣张一笑: “解除雇佣合同,戴上兔子发箍求我,我给你投资。” 李老板心底盘算了一下,然后往墙上一靠,懒洋洋地说:“要不……换我给您打工?用姿色的那种。” 终于翻身为奴把歌唱的米筱朵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可真不要脸,谁能想到这时恰好一束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下来,映出某人俊气的侧颜—— 饶是修身养性多年的大书法家米老师也不得不端起了架子,想要争一争这老板的称谓了。 3. 坊间传闻,趣味乐多多游乐园的大老板足智多谋、英俊潇洒,帅到惨绝人寰,酷到惊天地泣鬼神,江湖赐名“李有才”,唯一有一点就是脾气不大好,员工们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度过,直到有一天—— 乐园来了位戴着毛茸茸兔耳朵的姑娘。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老板给这位姑娘撑遮阳伞、挑选玩偶,带她去坐云霄飞车。 还咧出了、非常不符合他气质的、温柔的微笑。 ——《趣味乐多多晨刊报道》 扮兔吃老虎×双面狐狸 落魄大书法家*“落魄”大老板 正文 第2章 偶然 ◎欢迎光临,猫屿书咖。◎ 姜柚初找了个借口火速逃离现场,与方梨在洗手间的走廊狭路相逢。 “我先回去了,你要走吗?” 方梨惊讶道:“啊,这么快要走吗?” “我刚刚,”姜柚初回想起刚刚的事儿,就想原地从这个酒馆消失,“遇见祁璨了。” “什么?” “我还要了他的微信。” “?” “他还同意了。” “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出现了。” “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脾气变好了?”姜柚初皱眉不解,“刚刚他给我的感觉,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姜柚初回想起刚刚在江清越的撮合下,他们两个互相打招呼。 “你好,祁璨。” 他唇角漾着很淡的笑,周身的薄冰气息随着那抹笑化成水,嗓音磁沉,如同老式磁带,“很高兴认识你。” 一点也不高兴啊啊啊啊。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 闻言,方梨忍不住笑了:“你跑什么呀?他又不会吃了你。” 姜柚初捂着头,眉头皱成了麻花:“小梨你不明白——” 他太复杂。 哪怕时光过去很久,他的模样在脑海里模糊,姜柚初却还深切记得,他那温柔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暗流涌动。 / 祁璨目送着姜柚初离开。 纤瘦的背影有些许慌乱,隐没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此时舞台上换了一拨唱温婉情歌的乐队,周围的热闹氛围逐渐淡去,大家觥筹交错,把酒聊天。 他收回视线。 桌面上,安静躺着一个橘色的毛绒猫猫mini包,与当下的氛围格格不入。 耳畔响起江清越絮叨的话,听得不真切。 “你还记得她吗?姜柚初,高二时我们同班同学,挺有趣一姑娘。说来也奇怪,每次集体活动的时候,不是你不在,就是她不在。” “不记得。” 祁璨的声音倦懒,半支着头,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眉眼掩在昏暗里,看不清神色,处在灯红酒绿的边角,似是也沾染上了一些颓靡之气。 “也是,”江清越泄了气,端起酒杯喝了口,“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认识了这么多年,祁璨的性子,江清越也摸清楚了。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家境好,成绩好,周围不乏有追求者献殷勤,享受着各种鲜花和追捧。如若是他,指不定眼睛长天上,但祁璨,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有也好,没也好。 他的矜贵与优越感,仿佛天生的,并不会因为这些世俗外物消失。 所以他毕业后,宁愿放弃亿万家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混得不怎么样,也仍有心高气傲的底气。 “可以讲讲。” “诶?” 江清越微怔,被这话,整不会了,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要讲什么。 “就,在很多女生接近我,都是为了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时,唯有她,说她对你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想与我交朋友。”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脸上扬起莫名其妙的笑:“可惜后来我出国了,就与国内的同学断了联系,要不我指定追她。” “哎哎哎,你别走呀!”江清越被打开了话闸,正说得激动,只见祁璨忽然起身,似是要走。 祁璨没走。 江清越憨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话未说完,祁璨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橘猫毛绒包,单手拎着,连衣角都没给他留下- 近来气温骤降,奶咖店、火锅店等人流量络绎不绝,生意火爆。 猫屿书咖里,却依旧冷清。 姜柚初坐在椅子上盘账,盘得倒吸一口凉气,正好身旁的小猫“喵”了一声,姜柚初一记眼神杀,小猫瞬间安静下来。 本月收益卖书赚五千,卖咖啡赚五千 版权赔款减1万、进货成本减1万、房租水电减八千…… 姜柚初查账查了一下午,越查越心凉。 都说创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现在可算真切体会到了,为什么大人们都喜欢“稳定”。 得想个办法—— 说干就干,姜柚初打开手机相机录视频,准备先从店铺宣发做起- 猫屿书咖的斜对面,有一家复古唱片店,店门口摆着花篮与唱片架模型,旁边还能坐着喝咖啡。 祁璨将车停到了商业大厦旁的停车场,准备赴一场约,看了下时间还剩下多半个钟头,于是戴上黑色棒球帽,走进唱片店闲逛。 正门处的货架上,摆放着新晋偶像小生陆林的最新唱片,还有一些正版授权周边。 祁璨扫了一眼,往前走,走马观花地扫过国内新晋男子组合、当红帅气男爱豆、行走的偶像剧BGM产出家、华语乐坛资深歌手……等等头衔的专辑与唱片。 直到走到最里面的架子,看见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排“冬日孤岛”系列专辑。 上面印着一排蓝色的小字——鬼马才子演绎家-迟叙成名之作。 祁璨拿了三盒,拍拍上面的灰,揣怀里走到柜台前结账。 店主是一个留着胡渣的中年叔叔,看到他手里拿的唱片,惊讶道:“这么古早的唱片都被你找到了。” 他在电脑上搜了下,“欸,电脑系统换过一次,之前的老唱片没记录了,这样吧,给你个最低价,69买一送二,怎么样?” 祁璨挑了挑眉梢,语调微扬:“69?” “嫌贵吗?”大叔摆手,“算了算了,一口价50,真不能再便宜了,老唱片都没人买了,给你清仓价了直接。” 知道自己凉了,倒也没发现这么凉。 祁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钞票,放到桌上:“不用找了。” “嘿,你还怪好的。”大叔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张CD,“这样吧,我也不白收你钱,这个送你了,陆林最新的专辑,有点小瑕疵,我就收起来了。” 说着,他将CD往祁璨手里一塞,笑呵呵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陆林的歌,你回去也听听!” 祁璨眼皮跳了下:“我不用。” “没事,你就收着吧,不用跟我客气!” “……” 走出唱片店,祁璨接了个电话,是经纪人徐泽打来的。 “你到哪了?”祁璨将手机移到耳朵边,嗓音低沉。 “哎呀,”徐泽叹了口气,“我这边有点抽不开身,还有别的商务要谈,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祁璨声音淡淡:“你这已经是第三次放我鸽子了。” “……”对面的人徐徐道,“迟叙啊,你要明白,现在短视频这么发达,大家都喜欢活人,喜欢炸裂的音乐,搞笑的梗,没有人会因为一段抒情乐去了解背后的人,网络歌手时代已经过去了。” “所以呢?你就可以放我鸽子了吗?” “所以这个会,就得看我的时间来嘛,毕竟我也是要带别人的嘛。好啦,公司是不会放弃你的,你只要一句话,同意转型,公司之后大把的资源也都会倾向你!” …… 通完电话,祁璨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约定的店门口。 “唉,你都不知道现在音乐制作行业不好干啊。大家都不喜欢搞纯音乐的了,都开始接综艺啊,到处参加活动啊,但你甚至连演唱会、签售会都不开……” “虽然我这么说比较扎心,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迟叙,再不转型,你真的要过气,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脑海里浮现出徐泽说过的话。 正好,手机又传来一条简讯。 祁璨打开,看到是祁彻发来的。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打理一下生意啊,你再不回来,子公司怕是要栽在我手里了! 祁璨几不可闻地叹息。 或许,真的该放弃了吗? 他停下脚步。 抬头一瞥,看到奶油装修风格的门头,门口还放着一张立体大海报,上面写着—— 欢迎光临,猫屿书咖。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音乐和小猫咪:) 而玻璃门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冲他扬扬手,在笑。 【作者有话说】 男主本名祁璨,艺名迟叙 正文 第3章 再遇 ◎对我而言讨厌的他◎ 远远的,姜柚初隔着玻璃门看到一个男人往这边走来,黑夹克,灰蓝衬衣,配深色阔腿牛仔裤,肩宽个高,像是从时尚周刊里抠出的人物。 她拿起一张单页,调整好表情,笑着上前迎接,正准备递给他时—— 唇角僵住,看清了这人的脸。 祁璨。 这几天真是水逆。 在视线对上的前一秒,姜柚初立马转身,往回走。 祁璨笑着伸手要接,没想到面前的人忽然转身,撤回了一张传单。 他的手就悬在半空几秒,随后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堪堪收了回去。 姜柚初穿着围裙,额头上的碎发被发卡别在一边,显出光洁的额头,同时那细微的皱眉,也清晰可见。 原来是心情不大好。 所以当祁璨走过去,她没过来问“喝点什么”。 他并不急,动作利落地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用纸袋装起来的橘猫绒包,放到桌上,温声说:“你好,这是你那天落在酒馆的小包。” 姜柚初循着声音看去,真的看到了她几天不见的毛绒小包,原来是落在了音乐酒馆。 出于礼貌,她回以客气的微笑,并说:“谢谢你帮我送过来,你可以看看菜单,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祁璨也回得很官方,“桌面那是不是贴了点单二维码?那我过去点单吧。” 未等回复,他便径自走了过去。 望着他的背影,姜柚初叹了口气,转身调试机器设备上的温度。 约莫五分钟后,屏幕上显示来新订单了——一杯三分糖的红豆布丁奶茶,外带一个小狗慕斯蛋糕杯。 如果不是店里只坐着祁璨一个人,姜柚初真的会以为这是女孩子点的。 她一边做着甜点,一边调配奶茶小料,并没有意识到,唇角弯出一丝很小的弧度。 做奶茶与甜品是一件很治愈事情,在这期间,她很专注,感觉环绕在周身的压力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想做好它们的念头——就像完成一件艺术品。 谁说只有文学艺术才算创作?烘焙好蛋糕,在上面用奶油涂上好看的图案,再拿几颗水果点缀,一只软萌的小狗杯就大功告成了。 姜柚初喜欢用不同的食材原料,调配出不同的口感与形状。这也是一种很有趣的创作- 祁璨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戴上黑色细边框的眼镜,拿出平板浏览最新的音乐圈热点。 #热烈祝贺陆林参加《唱作人》获得金奖# #《我是明日之星》参赛名单公布# #苏雪国外巡回演唱会遭逢大雪,被迫推迟# #夏日烟火乐队重回那年夏天# #程南嘉谈恋爱女友是圈外人# …… #陆林即将进组拍偶像剧,事业批破防# #陆林发腮# …… 在看到最后一条时,祁璨皱了皱眉,合上平板外壳,视线在略过桌面二维码的时候,忽然想起,酒馆里姜柚初表弟找他的事儿。 “你好,我是姜柚初的表弟,她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但是今日在酒馆看到您,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可能是你长得太帅了,所以您是否愿意加一下她的微信呢?” “我姐姐是一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并不会打扰你,你放心,她只是单纯的颜控,想列表里多一个帅哥。” 也许是表弟说的话甚是有趣,也许是无意间与姜柚初对上照面。 他欣然同意,并扫了对方的二维码,但却没有了然后。 思及此,祁璨不由得往那边瞧了一眼。 柜台附近摆着两束粉白相间的花篮,她正站在后面制作甜点与奶茶。 淡蓝色的毛衣外套与花簇映衬,温柔的泡泡辫子垂在一肩,她低着头,安静恬淡,整个场景像是一幅画一样。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段与之相配的旋律。 祁璨从衣服里掏出纸笔,在上面简单画了一段音符。 忽然,门口的风铃响起。 几个人推开门走进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我们喝点什么,坐这里歇一会儿吧?” “好,北城实在是太大了,逛了一天给我脚都磨出泡了。” 那边,姜柚初泡好茶,听到声响,抬头正准备说什么,待看清楚来人,脸色沉下来。 而看到姜柚初的女生却十分惊喜:“呀,这不是姜柚初吗!怎么在这儿碰到你了!” 另外一女生也跟着道:“哈哈,没想到你也来北城了啊,北城不愧是个旅游城市呢。” 姜柚初语气淡淡:“嗯,蛮巧。”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话很少啊,”女生背着小皮包,坐到姜柚初旁边,上下打量她道,“穿搭也是……哎,你怎么还和高中时一样,穿得像个小孩似的。” 姜柚初不急不徐道:“这只是一种穿衣风格,我们的审美不同。” 随后拿起饮品单,递给她:“——喝点什么?” 另一个女生瞥一眼单页,随即笑道:“哦,原来你在这里摇奶茶?” 穿着皮包的女生站了起来,也跟着笑:“之前就听说你一直在学习没上班,说是未来一定要考上编,没想到,你来北城打工了啊。” “我记得你不是考了重点大学嘛,怎么还干这个工作。” “也是,”女生忽然上下扫视姜柚初,了然道,“也是,看你这样的性格,大概找工作也比较有难度,奶茶小妹蛮适合你……” 声音戛然而止。 一杯凉掉的白茶,浇到了两个女生头上。 姜柚初收回纸杯:“哦,抱歉啊,手抖了。” “你疯了!”头发湿透的女生怒道,“我要投诉你!”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我要把这件事曝光到你老板那里!” 说着,她目光扫向柜台后面墙壁上的文字,找到一行电话,就要打。 姜柚初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通。 在拨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柜台上的手机响了。 于是她按了接听键,把电话放到耳边,直视着面前的女生,轻勾唇角:“怎么样,还要打么?” 说着,姜柚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伸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名片。 女生瞪她一眼,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的字,脸黑了。 ——姜柚初,猫屿茶咖品牌主理人。 “你你你你!”女生指着她的手不住的抖,“我要告到消费者投诉热线!你欺负顾客!!” “你消费了吗?”姜柚初淡笑,“是你先言语不当,我回击而已,再说了,” 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比起高中时,你们做的事情,这不算什么吧?” “——你觉得谁占理?要不,我们报警?” “……不跟你一般见识。” “我们走,真晦气。” 两个女生甩袖离开。 姜柚初高抬下巴,冷脸目送两个女生离开,等她们关上门,唇角终于压不下去,弯唇好看的弧度。 姜柚初,你做到了!!!! 你终于,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想到这,姜柚初忍不住做了个握拳的手势,而后哼着歌将最后几本杂志摆正,随意往休息区一瞥——才想起,那里还坐着人。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他姿态闲适地坐在窗边,正往她这边看,唇角正勾着没忍住的笑,在对上女孩的视线后,拿起纸浅浅挡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朝这边看的,明显是在笑话她。 “看什么看?”姜柚初收回笑脸,下意识地瞪他一眼,脸颊微鼓,心想你也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人看着脾气好了不少,但这,更让人倍加提防。 餐品齐全后,她端着送到祁璨桌旁,还多了一份溏心蛋肉松三明治:“刚刚不速之客来,浪费了点时间,想到现在差不多饭点,这个请你吃。” 祁璨目光落在餐盘上。 金灿焦黄的三明治,冒着热气的布丁奶茶,以及软萌可爱的小狗杯,放在一起,恰到好处。 他抬手,端起小狗杯,推给姜柚初,唇角勾起很淡的笑:“这个给你。” “嗯?”姜柚初没反应过来,“你不喜欢吗?” “你请我三明治,蛋糕杯就当我请你,不是你说的到饭点了吗?” “哦,也是。” 姜柚初抱着小狗杯离开,眉头轻轻皱起,不明白祁璨的用意。 整个下午,祁璨都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续了好几杯奶茶,像是把她这里当成了自习室。 第四次送咖啡时,姜柚初忍不住了,扯起唇正要下逐客令,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头戴式耳机,平板上放着音乐MV。 她叹气,算了。 太阳慢慢下山,姜柚初趴在桌上盯着一本菜谱书,渐渐阖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高二那年夏天。 某天下午,大雨倾盆,雾气笼罩整个校园。姜柚初走得晚,撑开伞,看见了不远处祁璨的背影。 那似乎是印象里,祁璨唯一狼狈的一次,身上被雨淋透,头发耷拉下来,却仍就挺直着背。 姜柚初正好多一把伞,走过去递给他。 “我不需要。”他抬眸,冷淡地瞥她一眼,“别烦我。” “——我不会喜欢你的,以后更不会,收起你廉价的示好。”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乌泱泱的教室,压抑,昏暗。 她的桌兜里开始多一些虫子和垃圾,作业本会被划烂,凳子上偶尔多几颗图钉,更严重的时候,会被人叫到校园偏僻的角落,被从没有见过的女生呼来喝去。 为首的女生,捏着她的下巴,讥讽道:“谁让你招惹祁璨?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周围被哄笑与谩骂声包裹,渐渐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像是溺在水里。 转而到大雪夜,她被亲生父亲推到院里,拳打脚踢。 “去把你妈找回来!”中年男人嘶吼着,捡起门边的簸箕,往姜柚初的脸上撞,“你跟你妈都是一个货色!” 唇角的血滴在雪地上,洇出一片血色玫瑰。 男人揍累了,坐在门边抽烟:“别上学了,养不起。” 姜柚初从雪地里站起来,冷笑着瞪他一眼,走出院门。 大雪纷飞,刮的人脸生疼。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是咸的。 绝望之时,姜柚初在雪地里,捡到一只猫咪,猫咪被冻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个小团。 她将小猫放在怀里捂,但是捂不热,它的体温太凉了,她又买不起吃的。 这时,十米之外,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 司机将门打开,请小少爷上车。 姜柚初亦步亦趋地跑过去,敲敲车窗,恳求他能救救小猫。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少年温润俊秀的脸。他歪头瞥了一眼,声线很淡:“说了不要用任何借口打扰我。” 姜柚初怔在原地。 ——“姜柚初?” 远处,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多下,语气带着焦急。 姜柚初渐渐从梦魇中苏醒,睁开眼,却看见始作俑者,坐在她身旁,拿手帕要擦她额头的汗珠。 “你醒了,刚才——” 姜柚初别开脸,挪动椅子,与他拉开距离。 祁璨当她是做了噩梦,关切问道:“没事儿吧?” 他的嗓音轻柔和缓,像是沙沙的晚风,带着一点磁沉,姜柚初听了,却只觉委屈。 她不讲话,抿着唇,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儿,没几秒,就落下来,在纸页上印出一朵泪花。 ——他不记得了,那一切。但那些不愉快的画面,却会在某些情境下,被动地浮现出脑海,或是钻进她的梦里,变成梦魇。 “别哭了,”祁璨不知道怎么安慰女生,想了半天说,“我请你吃好吃的?食物可以治愈你的心情。” “吃饭?”姜柚初忽然抬眼,闪烁的泪珠挂在眼角,表情看起来很冷,又带着怨愤,“想都别想。” “我没别的意思,”祁璨有些不会了,“只是想……” “我讨厌你。”面前的女孩,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嘲弄与鄙夷,说话却是哭腔,“别来烦我。” “——我不想看见你。” 祁璨向来绅士礼貌,遇事波澜不惊,面对此情况,一瞬间像是变成了不会答题的学生,温润的表情,转为疑惑、不解,与怔然。 除了网上的黑粉,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我讨厌你。 但是,她明明不是他的黑粉。 【作者有话说】 滴——小叙的追妻火葬场套餐正在派送中 每日餐点请查收 正文 第4章 玫瑰山药粥 ◎好伤感的歌,能不能换掉?◎ 姜柚初还记得当初祁璨拒绝她时的神情。 少年抬起眉梢,懒懒地瞧一眼精致的蓝色信封,转而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书。 “你拿走吧,我不想看。” 与其说冷漠,不如说是平静,甚至都没用正眼瞧她,打从骨子里透着的疏离与高傲,让那时候的姜柚初无处遁形。 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嘲讽她,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配喜欢的? 姜柚初也的确将那份少女心事埋藏在心底,但没想到,这原来是噩梦的开始。 她无意打扰,他却似乎感到困扰。 周围的同学开始对她冷嘲热讽,甚至戏弄她。 若不是有祁璨的间接引导,也许那些风雨,并不会来得那么迅猛。 但—— 当她被自己亲生父亲更加凶狠地殴打时,她忽然觉得,校园里的那些小打小闹也不算什么。 因为祁璨的光环被势力的人嘲笑欺负,姜柚初只会恨那些真正的坏人。可那天,当她满身狼狈,看到衣着光鲜的他,甚至不愿意伸出援手救一只小猫。 她开始,讨厌祁璨。 非常非常讨厌。 老式居民楼里,姜柚初窝在沙发,将甜瓜捞在怀里,下巴抵着它的头,伸手轻轻揉它的毛发。 那时候藏在灌木丛里哆哆嗦嗦的瘦小猫咪,如今已经长成了小胖猫。 她捡起它,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拍它的头。 “不要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语气坚定而温柔。 一如此后的这么多年。 另一边。 玥湖园的一栋小别墅里。 祁璨擦干头发,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拿出记灵感的线圈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发现上面多了一滴晕染开来的泪花。 是姜柚初的。 因为失恋吗?所以那么难过。 祁璨想起她表弟对他说过的话。 可是——又不太对。 她似乎对他有一些敌意。 demo做了一半还需完善,祁璨接着继续做,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我讨厌你”,让他无法专注。 熬到凌晨两点,终于制作好,发布在了音乐平台。这首歌以钢琴曲为背景乐,节奏舒缓,曲风较为压抑,是他在近一年在低沉的心境下编出的曲,歌词大意是讲述了一个人做了很多事,却无所适从,最后捡到了一张空白纸,有人告诉他,人生不设限,空白的人生可以由自己来书写。 这天,祁璨没睡好,醒了很多次,又强制入睡,最后一次醒来是在下午。 洗漱完毕,他回到沙发拿起平板,顺手打开音乐app,找到自己的个人主页,点击这个月最新发布的一首歌,然后戴上耳机开始播放,按惯例浏览下面的评论区。 ——却寂静如荒野。 很荒谬,根本没人评论。 祁璨以为是网不好,刷了几下,还是没评论。 新歌名叫《空白》, 但他没想过,评论区也如此空白。 没关系。 祁璨习惯了,随意点开社交媒体看看当下新鲜事,却一不小心下意识地在搜索框输入了“迟叙”。 几个关于他的帖子一览无余。 其中一个过万的赞,最为吸睛。 祁璨轻挑眉梢,他还能有这么大的热度?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进去。 谁懂?听了迟叙的新歌,我晚上睡不着—— 他最近的歌真的好难听啊。 热评1:点了,原来互联网的兄弟姐妹们耳朵还是雪亮的。 热评2:你可以黑他的人品,但是不能黑歌啊,《落雪》可是我的白月光! 热评3:歌是好听的,但你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一个抠脚大汉啊,而且据说他说话超毒的,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居然能写出那么温柔的歌[哭] 祁璨叹息,准备返回页面,却一不小心又点到了相关贴,上面黑色的字越看越触目惊心—— 历数十八线小糊豆迟叙的塌房过往: 1.没牌硬耍,放合作方鸽子 2.怼天怼地怼粉丝,37度的嘴,说出刺耳冰冷的话 3.毫无共情力,连受伤的小动物都见死不救 …… 是黑子。祁璨心想。 他起身去倒茶,然而倒了一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端着奶茶和甜品对他笑的一抹身影。 刚开始……不是还好吗? 但后来她却冷着脸说“我讨厌你,别来烦我。” “咣当——” 热水倒多了,烧到手。一松,杯子掉在了茶几上。 祁璨很难得的,皱起眉,觉得面前的“事故”很扎人眼- 第二天,姜柚初睡到日上三竿,是被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她起身,揉了揉头发,拿出手机看到是顾汤元发来的消息。 【啊啊啊我叙哥又发新歌了!!!】 【谁懂啊!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啊!!】 【快去!!给他打call!】 【链接歌曲.MP3】 这一串消息,忽然让姜柚初梦回大学时期,与表弟一起追星刷榜的那些年。 大学的时候她喜欢听歌,是多家路好,曾经为了现场体验音乐沉浸氛围,跋山涉水看演出。 迟叙算是姜柚初追的比较久的一个网络歌手。 曲风温柔治愈,氛围感特别强,能让人身临其境。 思绪游离间,她已经打开音乐app,进行了一键三连的支持- 过了几天,姜柚初照例在店里盘账,盘着盘着,叹了口气,盘不下去了。 最近这两个月,亏损严重,再不盈利,她怕是真的要倒闭了。 这时,手机邮箱弹出一条消息,以为是什么合作邀约,激动了下,点开一看,唇角垂下来。 原来是生日。 以往在老家的时候,奶奶都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在煮一锅甜甜的桂圆山药粥,总是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要多吃点,瞧你瘦的。 但是现在在外地,回家一趟要好难好难。 想到奶奶常说“要对自己好点,多吃点,长得胖胖地”,她起身,穿上大衣。 ——听奶奶的话,还是要对自己好些,今天就小小地奢侈一下吧! 但在此之前,先打车去了顾汤元的学校。 顾汤元的本科在北城大学,学的是经管,音乐是兴趣。 上了大学后,他与隔壁音乐学院的几个人一起组建了一支名为“夏日烟火”的乐队,偶尔会在学校附近的livehouse或者露天场进行一些演出。 她打算找顾汤元来她店里兼职。 “姐,你也看到了,我最近有点累,还快期末考试了……但是!”看到姜柚初垂下的唇角,顾汤元立马转话锋,“但是,我寒假就没事啦,可以去找你兼职,给我亲戚价就行!” 闻言,姜柚初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弟弟!” 与顾汤元谈妥后,姜柚初在他学校附近逛了起来,在经过时光产业园的时候,走了进去,漫时光livehouse就是其中一家店。 上次没好好逛产业园,这次闲来无事,索性转一转。 这里有很多不同风格的文创店,姜柚初走进一家复古风的店铺,扫了一眼货架上摆着的小玩意,目光被一处吸引。 ——玻璃盒子里,放着一款带着花园的迷你小楼,暖黄色的灯线映照出庭院、花草与阳台,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房子家具齐全,精致逼真。 “这个是DIY的积木。”旁边的售货员小姐姐说。 姜柚初盯着这个房子看了好久,随后问道:“这个多少钱?我想买一个。” 当作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提着刚买的积木小房子,心情变得很好,姜柚初走出产业园,隔了一条街,走进另一家装修精致的中式饭店。 饭店名叫悦食记,装修的色调以暖咖色为主,顶上吊着漂亮的花草装饰,最中间还有一架大钢琴,周围环绕着立体的抒情乐。 姜柚初找了一个安静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看着上面的菜单点了板栗烧排骨、水煮鱼片、荷塘小炒、虾滑蒸蛋,再配上一瓶椰子雪梨汤。 ——丰盛又养生的一桌。 她非常满意,但是一个人坐在这感觉人有点少,想了想,拿出手机找联系人。 【汤元,来吃饭吗?我请你吃饭!】 【姐,我刚好等会要参加一个导员会,下次吧!!】 【梨子,来吃饭吗?我请你。】 【呜呜呜呜呜,柚柚,我分手了。】 【啊。怎么回事?】 没等到回复,姜柚初拨了电话过去,对面接通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抽噎声。 “怎么啦?不哭,你在哪,要不我去找你?” “我没事,就是……你安慰我几句就好了。” “别难过了,”姜柚初想了想说,“我给你介绍新帅哥。” “可是我觉得没人比他更帅了呜呜呜呜呜。” “那,我帮你骂他?” “别了吧,这样大家都不好过。” “这样吧。”姜柚初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杀手锏,“我有煤球丑照,你想看吗?” 话落,对面立马不哭了:“什么,真的吗?” “嗯。” 姜柚初压下内心不受控制的谴责,在相册里翻找到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布偶猫被剪刀剪成了不均匀的秃猫,一脸幽怨地看向镜头。 果然,对面笑了。 姜柚初缓缓松了口气:“这会儿好点了吗?” “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柚柚!” 通完电话,感觉能量耗尽,姜柚初抬头,桌上的一盘菜还没吃一口,现下却没有了什么胃口。 虽然没分手过,但类似话题聊的多了,情绪也会受影响。 正好此时餐厅环绕着一首伤感的情歌,听到耳里,只觉鼻尖也酸酸的。 当时我看过你的笑脸/而今你的背影却离我那么远 如果我勇敢一点点/是否现在就是不同的场面 迟叙的《错过》 歌词写的虽然一般,但旋律真的牵人情绪。 舒缓的钢琴乐,低沉的男声,带着深情的吟唱…… 很难顶,又让人联想起讨厌的祁璨。 连带着高中的一些事儿。 姜柚初吸了吸鼻子,想拿纸,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一定是因为今天生日,没人陪我吃饭有点孤独才这样。”姜柚初稳定心情,边擦眼泪边安慰自己,“都过去了,过去了。” 说完,拿着刚买的小房子,和口袋的一个小猫钥匙挂件,一起放到对面的椅子上。 “我有猫猫和自己的小窝,超开心的!”- 不远处,祁璨从大厅走过来,隔着几张桌子、几个盆栽,看到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姜柚初,正一边着吃饭,一边拿手擦眼泪。 从包里找出手帕准备过去,却见她先行起身,径直走到前台处,哑着嗓子说:“这首歌好伤感啊,能不能换一曲!好好地吃着饭,为什么要放这样的歌,让人难以下咽。” 祁璨脚步一顿,原本平波无澜的目光,有细微闪烁。 随即,他喊了旁边的服务员,温声对他说,前面不远处的姑娘需要纸。顺便,再给她添一份玫瑰圆子山药粥吧,就说是店里的赠品。 回过头来,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给江清越发消息。 【你说,我本人和我的歌,哪个更容易让人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玫瑰圆子山药粥,饭店特色,补气血、养颜美容,针对对于心情焦虑、抑郁的补充能量,喝完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男主擅长做饭,店里的很多菜品都是他提出的策划。 正文 第5章 红糖馅饼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快来聊天吧!◎ 【江清越:这很难评。】 【江清越:求你放过我这条狗.jpg】 【江清越:要我说的话,你可是最会惹女孩子伤心了。[柴犬/]】 【江清越:[憨笑/]咋滴了,又有女孩子被你弄哭了?】 “……” 祁璨盯着这几行字,微不可见地叹气。 他一定是抽风了,才会问这个不靠谱的人。 揣回手机,他推开包间的门。 包厢内。 祁彻正喝着粥,看到进来的祁璨,招了招手:“哥。” 祁璨走过来,径直坐下,开门见山道:“有事可以直接说。” “子公司最近不是要扩大版图吗?我想着找一些合适的品牌联名,转换一下发展方向,但是总部那些老顽固太传统了,他们不愿意我这样,说什么现在市面上的小牌子上不得台面,其实我看啊,他们就是看不中我罢了。” 祁彻语气气愤,说着,抬头看向祁璨,“哥,要不你考虑考虑?” 祁璨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你知道,我现在不想管这些了。” “IknowIkonw,但是……这毕竟是咱家的产业嘛,”祁彻双手合十,语气诚恳,“等之后,我联系认识的音乐发行公司,支持你继续做音乐怎么样?” 沉默。 见祁璨没回复,祁彻接着道:“因为有了你先前的经验,我现在想加入一些文化输出,北城如今文旅发展也是风口,我去调研了市场,注意到几家不错的书咖品牌。” 说着,他将计划书递给祁璨。 祁氏集团旗下拥有多家餐饮品牌,主要以传统的中式菜肴为方向,一直以高端精致为主,后来在快餐、奶咖等产业的冲击下,经济下行。 祁璨上了大学后,从小公司的基层负责人做起,开发了以“情绪”为导向的疗愈餐厅,以“养生”为主的中药餐厅等等,挽回祁氏发展的下坡路。而在毕业后,他却放弃接管公司,要专注做音乐。 “悦食记”便是祁璨策划发展的连锁品牌之一,主打为消费者营造舒适的就餐环境,加入音乐现场演奏等演出,打造健康绿色的食谱。 祁璨放手之后,由弟弟祁彻来负责,但也许是年纪小经验不足,并不能服众。他便还作为幕后决策人,帮忙给弟弟提一些建议。 祁璨接过,打开大致浏览了下,目光在意向合作品牌的那页,多停留了几秒,而后合上说:“想法挺好的,我可以帮你。” 祁彻惊喜道:“太好了,对了那你之后的音乐宣发……” “我的事你无需操心。”祁璨打断他,“还有,我只是帮你把握一下大方向,剩下的还要你自己来,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好好好。”心头悬着的大山落下,仿佛抱到大腿的祁彻殷勤道,“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喊特级厨师给你做!听王阿姨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刚好咱店里有食疗套餐。” “不用。” 祁璨离开的时候,经过方才的区域。 姜柚初已经离开了,清洁阿姨正在清理桌面,整到一半,忽然道:“欸,这是谁的钥匙挂件丢了。” 闻声,祁璨看过去——桌面上放着一个黑白拼接的猫咪头挂件。 这姑娘,似乎有喜欢丢东西的习惯。 “放店里前台吧,她发现后应该会回来找。”祁璨说。 清洁阿姨笑了笑,收好挂件:“你和刚刚那个小姑娘是朋友吧。” 祁璨想了想说:“我们不熟。” 准确来说,是姜柚初不愿意同他熟络,他并不知道原因。 “这样啊。”阿姨收起笑意,感叹,“刚刚那小姑娘在那儿又点了一份红糖枣糕,我经过的时候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就问她怎么了,她说是今天生日,她想起奶奶了。” “我问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吃饭呢,她说朋友都忙,在北城认识的人也不多。唉,独自在外打拼事业的小姑娘不容易呀。” 开车回去的时候,清洁阿姨的话萦绕在耳边,祁璨莫名觉得心里有些闷,转了下方向盘,打开车窗,换了一条更僻静的、沿着滨海的路走- 滨海路是一条沿着海域很长的一条公路,沿岸风景秀丽,很适合开着车兜风观光,与姜柚初住的地方只隔两条街。 心情低落的时候,她喜欢沿着这条路散步,附近有个公园可以休息,早晚还有不少人来晨练遛狗,只是今天风大,没什么人。 走在路边,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查看本月账单。 看一遍,揣回兜里,还不如不看。 忽然手机响了声,姜柚初拿出一看—— 是微信推送的国考报名确认的消息。 家里很多长辈都是公务员,在大人的催促下,她报了名。 虽然都说体制内稳定,对女孩子好,但姜柚初打心底,不喜欢这样一眼望到头的工作。 她希望,她的人生是自由的,可以随时随地到海边吹风。 可又希望,奶奶能为她高兴,把她当作自己的骄傲。 于是她就夹杂在这样的矛盾当中,做了最不计后果的出格行为—— 远离家乡一千多公里,来到她妈妈曾经居住过的城市,在这里开小店创业。 思绪渐渐放空,姜柚初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了下来,为自己打了个劲儿,拿出手机下单了一批之前经常订的货。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门摆摊。 忽然,一声“嗷呜”的呜咽声,从附近的草丛响起。 姜柚初循声过去,发现是一只不小心踩到陷阱受伤了的小狗,浑身脏兮兮的,看样子是流浪狗,双眼圆睁,鼻腔哼唧哼唧,模样痛苦极了。 她蹲下来,摸摸小狗的头安慰它:“不要害怕,我在喊人过来哦。” 而后一边观察它,一边在手机上查询宠物医院的电话。 没一会儿,小狗忽然叫的更加惨烈,开始抽搐。姜柚初被吓到了,开始着急地挨个给列表里的宠物医生打电话。 但没一个能打通。 “我帮忙送它去医院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薄冷的声线。 姜柚初回头。 昏黄的光线下,祁璨穿着黑色长大衣,面庞被掩在阴影里,气质清贵。 她愣了神。 面前的人已不由分说地蹲下来,检查小狗的情况。 身旁多了一股冷冽的气息,带着一点松木香。姜柚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挪,歪头悄悄盯着祁璨的侧脸,确认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祁璨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熟练地为小狗包扎好,而后抱在怀里,轻轻拍它的背,安抚它。 小狗的叫声渐渐平息,转为很低的呜咽声。 “还愣着干什么?去医院。” 姜柚初跟着祁璨上了他的车,抱着小狗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祁璨开车开得很快,约莫十几分钟,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医院门口。 正要下车,他已经先行打开姜柚初这边的门,接过小狗。 “我来吧,快一点。” 姜柚初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赶到宠物急诊室,才算放下心。 就诊结束,姜柚初拿起手机准备扫二维码付账,被祁璨拦了下来。 她抬头,看到他原本熨帖的毛呢大衣,沾上了许多尘土和血迹。 面前伸过来一包手帕纸,紧接着响起温和清冷的声音:“擦擦吧。” 见她没反应,祁璨晃了晃:“被吓到了?” “啊。” 姜柚初这才接下。 指尖触碰的时候,他的手上传来些微暖意,不是想象中的凉。 “你在这儿先歇一会儿吧,我去输液室看看小狗的情况。” 姜柚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难与高中时那个冷漠的少年重合。 祁璨……好像真的变了- 那晚,他们一直忙到快凌晨。 临走前,祁璨不知从哪带来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儿,拎着袋子送姜柚初面前,示意她接下。 姜柚初瞧一眼香喷喷的包子,滚了滚喉咙,口是心非道:“我不饿。” 祁璨挑眉:“真不饿?” 姜柚初咬牙:“不饿。” “行。” 祁璨收回袋子,从里捻了一个,掰开,居然是红糖馅儿的! 可恶,她超喜欢这个馅儿。 姜柚初别开脸,眼不见为净,下一秒,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响起来。 瞬时,红晕浮上脸颊,她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袋子又递了过来,头顶传来磁沉的声音,嗓音似含着笑。 “接下吧,我吃不完。” 慢吞吞地抬眼,发现祁璨居然真的在笑。 姜柚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是被夺舍了,还是想多做些好事攒功德? 想起上次她说出的狠话,姜柚初又觉得,他脾气也变好了不少。 不会是要故意接近报复她吧? “你上次心情不好,情有可原。”祁璨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温声说,“你不用介意,我没别的意思。” 见她不动,索性揪一丢姜柚初的衣袖,将袋子挂在她的手腕。 “我送你回家?”祁璨继续说。 不知是不是室内的温度太高,他语调轻扬,拖着腔调,温温柔柔的,让她想起了昨日偶然听到的情歌。 不是,怎么有人说话跟唱歌似的,这么蛊惑人啊!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姜柚初眼神涣散,差点就要应下,但在触及他的脸时,反应过来,慌忙摇头,重复好几遍“不要”,不等他回复,就转身跑开。 跑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这样不礼貌,然后转身,看到还站在原地的祁璨,冲他挥了挥手:“谢谢你啊,我家离这儿很近的,不用送!” 回到家,因为太困,姜柚初一沾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下时间,遂又松了口气——今天她不用上班,反正店里生意也不好,关店与开店的区别就是多费了一些电费成本。 于是她起身,慢吞吞地洗漱完,拿起手机看消息,按例打开聊天软件,怀着一丝垂死挣扎的心看有没有客人想要预约到店或者订书——可惜无事发生。 这时往聊天框下面随意一瞥,发现联系人那里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祁璨的微信。 姜柚初记得这个头像,因为她之前收到加好友的小红点时,故意忽略了。 一张深蓝色像是溺水的头像,昵称叫溺。 很非主流。 想了想,还是点了同意添加好友。 聊天框显示“你们已经成为了好友,快来聊天吧。” 正要返回,对面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你的小猫挂件,落我这里了,有时间给你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滴——小叙发起温柔攻势。 正文 第6章 茉莉奶茶 ◎你喜欢听他的歌吗?◎ 【你的小猫挂件,落我这里了,有时间给你送过去?】 看到这条消息,姜柚初下意识往斜挎包包带看去。 光秃秃的,果然不见了。 是在医院丢的吗? 想了想,她打下一行字,发过去。 【没关系,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个地址吧,还辛苦你帮我邮过来。】 【江州区商业街65号猫屿书咖.定位】 【十分感谢。】 【给大佬递橙汁.jpg】 发过去不过半秒,上面显示一行“正在输入中”,于是姜柚初就等着对方回,然而盯得眼睛都酸了,忍不住眨了眨眼。 对面才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好”。 姜柚初拧眉盯着这个字,心想,果然是麻烦到他了吧? 斟酌了半晌,转了一百块过去。 心微痛,但还能忍。 【这个是快递费+昨晚的包子钱+为小狗的增肥计划贡献一些小零食】 这回对面回的很快。 【一点小钱,不用这么客气的。】 姜柚初盯着这行字,啃着手指忍不住心痛了下。 果然祁璨还是那个祁璨,37度的手,打出这么冰冷的文字。 一点小钱,对她来说是好几天的饭钱。 正巧此时,方梨拨来了语音通话,接通后,对面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柚柚,我查到了,你之前在店里放音乐用的歌的侵权问题,是那家公司在碰瓷!!!” 一连串的消息,让姜柚初一下子支楞了起来。 前段时间,书咖业绩下滑的时候,还有某黑心公司横插一脚,以她在店里播放他家音乐涉及侵权问题,发来律师函,要赔款。 姜柚初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找到之前那张律师函的公司名称,开始上浏览器开始企查查。 ——知音星娱,业界数一数二的老牌音乐传媒公司,旗下曾有许多知名唱作人。 律师函上写着陈溯《骄纵》《暧昧游戏》《心间火》,涉及的是这几首歌,说是禁止商用播放。 正好方梨又发来消息。 【知音星娱根本就是个小公司,百度词条全是他们包装的,管理层腐朽僵化不说,这么多年来也就那么一个歌手艺人,根本没正常的运营团队!我猜是上面的人想跑路了,剑走偏锋,干一些灰色地带的事儿——比如碰瓷版权,卷完钱美美隐身。】 【你上他们那个查公司的官网,可以看到有纠纷信息,就是讲这个事儿的,应该不止你一个被发律师函了。】 姜柚初一下子悟了。 怪不得说,她一个小小书店,放几首歌为什么会涉及到侵权赔偿。 感情是他们也穷! 事态紧急,姜柚初查到公司的地址,立马打车赶到办公大楼,直抵十楼,然而在看到门口封条时,心凉了。 可恶的皮包公司!!跑的真快! 事已至此—— 姜柚也提着包下楼点了杯奶茶到休憩区喝。 没有什么坏心情是一杯奶茶解决不了的。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再听首歌。 正准备戴耳机的时候,大厅忽然切到一首旋律很温暖的歌,演唱的男声低沉磁性,温柔清润,就像是就着和煦的风在花海里缓缓讲述一个故事。 迟叙的声音,又是他。 总在她不顺的时候,适时地响起悲情bgm。 上一次是在一家中式餐馆。 不是,这个人唱歌——真的有点酸。 听着,让人有点破防。 怪不得后面她都不听他的歌了,现在为生活而忙碌是真的没有闲情雅致听这类的歌…… 这时前面那桌的聊天声传了过来。 “怎么还放迟叙的歌啊,他现在都成北极圈冷门歌手了,真的会有人听吗?” “歌不难听吧,主要是人不行,他那些黑料都能绕北极圈半周了。” 姜柚初小喝一口奶茶,放下杯子,默默地拿手机查起这个人。 迟叙,网络歌手,2000.11.30,2018年以一曲《花海》成名,有“鬼马天才歌手”“会讲故事的演绎家”“万千少女做梦的BGM制造假”之称。 但后面还有‘迟叙深陷虐猫事件’“迟叙嘴炮粉丝实锤”“花海的歌手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之类的不好的新闻。 所以他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网络一线缘,谣言需谨慎。 看到“虐猫”字眼,姜柚初联想起祁璨。 她本以为祁璨是个很冷血的人,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忙救小狗。 也许,眼见不一定为实?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 喝完清甜的茉莉奶茶,心情好了一大半。 姜柚初回到店里搬上一箱书,放到小推车上出门。高中生这天过星期,她准备去学校门口卖书。 书摊前,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捧起一本暗恋题材的小说,问:“姐姐能不能便宜点呀?” “20块钱已经是股折价了哦。” “哎呀,姐姐……” 姜柚初心软,正想松口说行吧,另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扫一眼书摊而后看向小姑娘,咧唇笑:“你怎么还看这种书?你知道暗恋是什么感觉嘛。” 小姑娘被说的不好意思,脸颊浮上红晕。 姜柚初看不下去,斥那小破孩:“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嘛。一边去。” 小破孩:“不是,我就开玩笑嘛。” “在别人看来不是玩笑,是以玩笑为名义的冒犯,给我道歉!!” “好吧好吧。”破孩不情愿地对小姑娘道了歉。 小姑娘向姜柚初连连道谢。 姜柚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听到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回怼过去,不要给坏人留伤害你的机会,也不要因为他们的话委屈自己哦。” “——有自己的爱好,并没有错,否认别人爱好的人,才是大错特错。” 连着摆了周末的两天摊,收益回温。 回到家,姜柚初从床底下翻出高中时收藏的杂志和小说,上面还有她的批注,什么好感人想哭啦,剧情好甜喔好喜欢。 想起,高中时的梦想就是能像这些厉害的作者一样,出版自己的小说,让自己的文字以铅字的形式留下来。 而那个时候,也确实是投稿过一些短篇,算是实现了自己半个梦想,后来杂志一个个开始停刊,出版业不景气,她萌生了开书店的念头,在冷门的产业里死磕到底,去追寻她那所谓空中楼阁般的虚幻的梦想。 ——代价是不稳定的贫穷。 翻阅着泛黄的书页,渐渐有些困了,姜柚初爬回床上睡觉。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梦到祁璨向她表白,还唱了一首很松弛的歌,完了她还答应了,后面祁璨还亲了她…… 姜柚初猛地惊醒,为自己可怕又离谱的梦吓了一跳。 这比之前的噩梦还可怕。姜柚初心想。 这时,手机传来一条消息,定睛一看,正是某人发的。 【溺:在吗?】 姜柚也心道一声晦气,直接点开他的资料页面准备拉黑,对面又弹过来几条消息,只好返回去看。 【溺:视频.mp4】 【溺:它现在活蹦乱跳的,很健康。】 视频是小狗摇尾巴的片段,还露出一截祁璨的手腕,白皙而修长。 姜柚初叹气,正思考着回什么的时候,对面又发来消息。 【溺:你要不要看看它?我刚从医院接回来,经过你家店。】 还没打字,对面又倒豆子似地发消息。 【溺:它现在看着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哄它。】 【溺:你在店里吗?】 …… 无奈之下,她回了【我等会儿去。】 赶到店铺附近的时候,祁璨正牵着一只狗靠在店门口的柱子旁,小狗吐着舌头摇尾巴,还蹭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向小狗,长睫微垂,唇角挂着很浅的弧度,眸光温润如玉,眼尾上挑,似含着灼灼情意。 可真是应了那句“标志的人,看什么都深情。” 姜柚初定了下心神,扯起官方的笑:“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祁璨闻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笑意更深,声音似淙淙温泉,低沉温柔,“不晚,我也正好刚到。” 姜柚初刚定下的心神被这一笑给扰乱了,她忙偏头,越过他去拉开铁门,打开门锁。 两人又闲聊着说了几句。 “你店不开了吗?” “生意不好,暂不营业。” “现在确实自己开店的话也没之前那么容易了。”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忽然,小狗跳了过来,扒拉姜柚初,还想要舔她的手,姜柚初被舔的很痒,忍不住笑,小狗就蹲下来在一旁用无辜清澈的大眼睛瞧她。 “这不是挺乖的吗?”姜柚初揉揉小狗的头,“它应该还没名字,要不要给它取一个?” 回过头,刚好对上祁璨的视线,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之打哈哈道,“也得给它找个主人呢。” 祁璨浅浅勾唇:“你愿意照顾它吗?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我……”姜柚初想到最近这么忙,也腾不出时间照料小狗,便犹豫着没回答。 “不行的话,我先照顾它吧,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找个好主人。”察觉到姜柚初的为难,祁璨又接了话茬。 姜柚初没料到他会这样,愣了下,“啊——好的。” “要不名字你帮忙一起想想?” “旺财、招福?”姜柚初与小狗对视,看着它花白的长卷毛小体型,歪头思忖,“小白?小雪?它看起来像雪纳瑞的品种。” “那就瑞雪怎么样?” “挺好。” 本想就这样结束,祁璨忽然说:“我可以去书架的区域逛逛吗?” 姜柚初本身想拒绝,但在看到祁璨的目光后,脑子就不听使唤,下意识地回了:“好。” 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捂住嘴。 而更加不慎的是,他还拜托她先牵着狗。 事情朝着很不妙的情况发展起来。 反正就莫名其妙的,他们坐在了一桌,各自手捧几本书,顺便喝上了咖啡。 瑞雪被拴在他们旁边桌的桌角处,乖乖趴着。 姜柚初抿一口咖啡,瞧一眼小狗,再偷瞥一眼祁璨,当视线下移掠过一本书的封面时,目光停滞了。 ——《绘客》第九期,走进魔法世界 这是珍藏起来的爱刊。 其中还登了一篇年少轻狂之作。 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她明明藏得很好!! 正想着,他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姜柚初快速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拿出耳机准备放歌听。 但不知道是哪里的操作没对,耳机明明显示连接成功,放开歌听了几秒,手机断开了,歌却没停。 一首迟叙的《阅后即焚》在两人桌上响起。 祁璨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放歌的手机,淡淡说:“老歌了。” 姜柚初瞅一眼他手里捧的那本书,喉咙滚了下,勉强说:“你、咳,你手里也是老书了。” 两人之间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你喜欢听他的歌吗?” 冷不丁的,祁璨忽然问一句。 “啊,还可以吧……” “他风评挺不好。”祁叙翻开书的新一页,没有抬头,“感觉喜欢他的人还蛮少的。” 对于祁叙这样评价一位只有网上空穴来风传言的歌手,姜柚也听到心里也不是滋味,不由得说:“那也许是谣言呢?我听了他歌,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感觉就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男歌手。 姜柚初在心里默默地想,没说出来。 祁璨忽然抬头,看向姜柚初:“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眼睛乌黑深邃,再有漂亮五官的加持,望过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姜柚初不好意思直勾勾地看他,目光飘忽不定:“哦,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细腻、温柔,虽然时有emo,但心向阳光的人。” 闻言,祁璨轻轻笑了下:“这样啊。” 姜柚初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感觉空气有点尴尬,就顺嘴找了话题:“那你觉得你手里那本书好看吗?” “我想想,”祁璨托起下巴,思考了会儿,“大概像是藏在书宝阁里被压箱底的书,虽然时间长了,但历久弥新。” “我记得你——”高中时不是不喜欢这类课外书吗? 说了一半便觉不对,姜柚初忙转话锋,“我还以为这书没人喜欢的,毕竟已经很老了,时代的眼泪。” “再没人气的作品,也会等到喜欢它的人,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文艺作品嘛,”祁璨顿了顿,语气温温淡淡的,“创作者在写下这些作品的时候,先是满足自己,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再是去找能够找到可以思维碰撞的志同道合的人,所以不管多久,一定是能等到有人来的。” “——有自己爱好的人,都很值得欣赏。” 他的声音轻而淡,字字清晰,叙述的时候娓娓道来,像是一碗酿了很久的老酒,后调醇香。 姜柚初不可避免的想起很久之前,她站在学校成绩版前,看着那倒数的成绩,垂头沮丧。 祁璨的名字,印在高高的第一位。 旁人问他:“你怎么总是考第一啊?我努力了好久都提不上来成绩。” 而他却很淡地笑了下,轻嗤:“你努力了么?有没有想过是自己不务正业呢。整天玩乐,却耽误了正事。” “再不然——可能就不是学习这块料。” 那瞬间,姜柚初的心像是被扎了个洞。 她那本就脆弱的、用砖瓦高高垒起的名为自尊的防线,在一瞬间被击碎。 而今,他却说,有自己爱好的人,很值得欣赏。 “不过——” 在翻到一篇名为《怪盗少女遇上恶魔王子》的文章时,他停下来,抿唇说:“这篇名字听起来就不一般,看了之后……果然不一般。” 很轻的笑,藏在温润的嗓音中,被姜柚初捕捉到。 不是嘲笑又是什么。 “……” 瞬时,姜柚初感觉脸上冒起热意。 她深呼吸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抬起头,睇他一眼,故意冷着声音说:“你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叙哥开始蓄谋追妻了,但是! 对方看起来有点讨厌自己怎么办,急,在线等。 正文 第7章 黄焖排骨饭 ◎我在你旁边,没事的。◎ 隔日,姜柚初接到祁璨寄来的包裹,除了原本落下的小猫挂件,还多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陶瓷杯,卡片上写着:悦食记特别为顾客准备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记得开心。 悦食记的老板人还怪好的,不知道还招不招小时工。 姜柚初忍不住想了下。 不过,这么说挂件是生日那天落在饭店的,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祁璨手里? 只是小小的疑问了下,并没有细想,姜柚初给祁璨发了一条【谢谢】。 没有回复。 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 秋末,气温转凉,路旁的枫叶被风吹得簌簌落下,来往的行人愈发匆忙,显得街角亮着黄色灯线的猫屿书咖更加温暖。 一直到傍晚,店里没等到顾客,倒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没想到你跑这么远啊,在老家好好呆着不行?”姜马波像是刚喝醉酒一样,留着邋遢的胡渣,面色凶恶,“你妈去哪了?” “不知道。”姜柚初冷冷瞪他,“别来找我行吗?我和你已经断绝关系了。” “呵,口气不小啊。”姜马波反而不怒,笑得很讽刺,“你以为你上了大学就能摆脱家庭了?你奶奶把你养这么大……” “别提我奶奶!” “好啊,敢顶撞了。”姜马波忽然疯了似地,抓着姜柚初的手腕将她往外拽,“走,带我去找你妈。” 姜柚初使了全身的劲儿想要甩开他,却被他猛地推到地上,额头撞到桌角,肿了一片鼓包。 一瞬间的晕厥后,她挣扎着起来找手机,却被一把夺过去。 “你奶奶把你养这么大不就是为了孝敬你老子嘛,我拿点钱怎么了。” “真是的,你都开这么大一个店了,还这样,对得起你奶奶吗?你妈妈知道也不会愿意的。” 姜柚初眼眶红红地瞪向所谓的“父亲”,儿时的阴影如同漩涡一般涌来,周围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她渐渐听不清面前狰狞的人在说什么。 耳边,只剩下嗡鸣。 她下意识将自己蜷起来,靠在桌角,双手捂住耳朵,仿佛回到了被粗暴对待的时候。 碎裂的碗筷,无尽的谩骂,身体上的疼痛…… 漆黑的衣柜外,是七零八落的撞击声,年幼的小柚初哆哆嗦嗦地藏在柜子里。 过了很久很久,柜门被打开,光线照进来,面前站着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奶奶,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一脸疼惜:“乖柚柚,不哭,奶奶带你回家,以后奶奶来陪你。” 奶奶给她做了一晚香喷喷的排骨饭,那是她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饭,一颗米粒都没剩。 嘈杂的世界,忽然安静。 姜柚初怔懵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模糊了双眼。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个身影,蹲下来,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清,是一张俊秀精致的脸。 “我在你旁边,没事的。”他轻声说,声音温暖柔和。 怎么会—— 是他。 认出是祁璨,那一瞬间,姜柚初觉得干脆找个地洞永远藏进去算了。 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怎么又被他看到。 可是上一次他明明冷眼旁观,这一次又来当什么假好人。 看到姜柚初想要站起来,祁璨伸手,想要拉她,却被避开。 伸出的手,就那么垂在半空。 眼睁睁地看着她扶着桌子,吃力地站起来,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 祁璨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反感,那低眸瞥过来的一瞬目光中,藏着深深的厌烦与冷意。 “谢谢你。”姜柚初说,声音满含疏离。 祁璨看着姜柚初,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些擦伤,却安静地摆正店里的桌椅,像一个没有感情的NPC。 而他,被无视掉了。 她……真的讨厌他? 祁璨又想起那天,姜柚初对他说过的话- 因为祁璨及时报警,警察将闹事的姜马波带回去审问。 顾汤元正在上课,听到消息后慌忙赶来。 “你没事吧姐?”顾汤元恨恨骂道,“真不是人,世界上出现这一号烂人也是浪费土地资源了。” “没事。”姜柚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扯起一个笑,“一个小风波,过去就好了,幸好今天店里没来客人。” 顾汤元皱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店里生意呢?对了,我跟姑姑说一下。” “别了,她最近不是在带新宝宝吗?也挺忙的。” “……”顾汤元失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能不能也跟着说一说姑姑。 自从姑姑另嫁后,她便很少再与表姐联系。 顾汤元不理解,一个是亲爸,一个是亲妈,怎么都……这样。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汤元,我想回家了。”姜柚初深吸一口气,抬头,强撑着笑,“我想回家看奶奶。” “好,我陪你回家吧,我跟老师请个假。”顾汤元鼻尖也跟着有些酸意,“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我是你小弟,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就好。” “谢谢你。”姜柚初看着顾汤元,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地笑,“你也是我很好的弟弟。幸好,我还有一个表弟。”- 月亮高悬于空。 诺大的房间,空旷而冷寂。 书房内的桌上开着一盏明亮的台灯,祁璨穿着家居毛衣,对着台灯调试新买的尤克里里。 随后弹了几下,在纸上记上几个音符。 然而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 他微微皱眉,脑海里浮现起,傍晚时姜柚初的反应。 她平常总是温柔和煦的样子,脾气也好,鲜少对人置气。 之前,祁璨当她是做噩梦。 这回呢?似乎是沉浸到更大的梦魇里头。 可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生出。 ——她的反应,倒像是,他是作为她梦魇的罪魁祸首。 这样一来,她的反应倒是能解释的清楚了。 祁璨拿起手机,打开与姜柚初的聊天框,想了想,打出一行字【你现在还好吗?】 却没发出去,迎来一个红色感叹号,显示“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 祁璨盯着手机深思了会儿,然后找到江清越的微信。 【你有没有收到过红色感叹号?】 对面秒回。 【江帅:哈哈哈哈哈哈,你被谁删了?还是被拉黑了?】 【溺:应该是被删了。】 【江帅:不是吧,你惹到谁了,让人这么生气。不过我好奇,是谁啊?】 江清越边发消息,边捶沙发笑,心想tmd这是谁眼睛这么雪亮,讨厌祁璨啊。我就说高中时,这小子那么受欢迎,都是因为女生们根本不了解他有多黑! 祁璨拧眉,看着江清越发的那行字,觉得不顺眼,就把聊天框删掉,没再回复。 两天后的一个早晨,祁璨是被瑞雪“喊”醒的。 他懒懒掀眸,对上小狗清澈的大眼睛。 小狗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对他“汪”了声,而后在他的卧室来回转着跑。 祁璨叹气,明白它这是在家里待得急了,想出去玩,于是找到牵引绳给它套上,牵着它出门。 因为写歌的灵感总是在深夜,他的作息晨昏颠倒,早上的时间是没有的,鲜少出门。 而今有了瑞雪,他一天最大的活动量变成了遛狗。 准确来说,是狗遛他。 不然——瑞雪就会化身为破坏王小狗,让人见识到它的咬合力。 小狗一出小区,就跟放飞了一样,撒着欢儿往外跑,祁璨就跟着他跑。 走了一段时间,经过江域湾商业街。 猫屿书咖就在几十米的不远处。 远远望去,玻璃窗处没有了先前温暖的光线,取而代之的是拉下来的窗帘,将内里环境挡得很严实。 这时候,有一个穿着围裙的女生从里走出来,将门外的海报牌收走。 祁璨正准备抬脚,瑞雪已经熟门熟路地踩着小短腿往书店的方向跑。 “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不营业。”看到来人,温迎抱歉道。 “店主今天不在吗?”祁璨淡声问,目光掠过瑞雪时,又补充,“小狗看起来想她了,有点闹腾。” “哦,你说柚柚呀,”温迎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她回老家了,最近不是生意不好吗,我过来帮忙打扫一下卫生,书店——可能要关一阵子了。” “她要去很久吗?”祁璨问。 言毕,小狗跟着“汪”了一声。 “应该是得有一阵子。”温迎说。 从外面遛完瑞雪一圈,回到家,祁璨给江清越拨了电话。 拨通后,对面传来带着起床气的慵懒声音:“怎么了啊,大早上的有什么事非要打电话,我正睡着……” “听说江城一中的校庆快开始了,要邀请一些往届毕业生回去分享。”祁璨想起之前高三班主任联系过他,就着这个话题延展起来,“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同班同学,盛璟吗?” “记得啊,就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你说什么他都非常应你,特会拍马屁那个。”提起盛璟,江清越倒是一下子精神了,“怎么了,他不会被邀请了吧?不是,你我都没被邀请,他凭什么啊。” “盛璟是江城本地人,被邀请,也是正常吧。” “可是姜柚初也是江城人吧?” 听到对方主动提起的名字,祁璨目光闪烁了下,勾唇漫不经心道:“哦,姜柚初,原来是江城本地人啊。” “对啊,而且她家离学校也不远,就我们经常吃的那家什么来着,黄焖排骨饭煲煲家隔壁,我见到过她很多次——欸,不是,你怎么没音了,挂我电话干嘛,突然一下子扰我清梦,现在又不理人,你耍我呢?!” 这边的祁璨切到另一个工作微信,找到名为MrSong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帮我订一趟去江城最早的高铁。】 没一会儿。 对方发来一张买好票的截图,并附带一句调侃的话。 【小祁总这是卸任了,也还把我当助理使唤啊[吃瓜]】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卸任祁总霸道追妻路(不是 祁:(墨镜脸,低沉)我只想专心搞音乐。 不过我就想说,是谁问个人,还非得绕一大兜子,直截了当点不行嘛。 小狗想初初了。 但小祁你是真的狗。 正文 第8章 米酒汤圆粥 ◎她笑起来很好看。◎ 从火车站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姜柚初跟着顾汤元先回舅舅家一趟。 一进屋,舅妈就热情地招呼他俩进门。 家里的装潢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温馨。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一小袋一小袋的零食,应该是特意准备的。 舅妈关切地问两人在北城过得怎么样。 姜柚初笑容拘谨,挨个回答迎面的问题。 最后轮到“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顾汤元适时地打断,嚷道:“妈,我觉得你有点累了,要不您先去休息?” 舅妈:“你这孩子,我跟你姐说话呢。” 顾汤元:“我看我姐也有点累了呢。” “行,那你们快去休息吧。”舅妈也不再追问,转而想到更重要的事情,问道,“那明天柚柚去看望你奶奶?” “嗯。” “好,那今晚早点睡。” “好的,”姜柚初唇角勾起浅笑,声音温和乖顺,“舅妈也早点休息吧。” 月色皎洁,在阳台上铺洒一地银辉,窗外偶有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显得室内更加安静。 姜柚初躺在床上,试图入睡,但越是想早睡,就越睡不着。 故地重游,免不了伤情,尤其是周围特别安静的时候,闭上眼,脑海里走马观花似地,放映出一幕幕画面。 索性起身,从衣架上拿起大衣罩上,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房间。 到了院门口,试探性地给顾汤元发了消息。 【睡了吗?要不要出去吃炸串?】 没想到对方秒回。 【嘿嘿,吃!!!!】 【我就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嘛!!!】 五分钟后,顾汤元也跟着推开房门,穿过庭院跑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向热闹的小吃街出发。 舅舅家在老城区附近,离学校很近,周围特别多小吃街,一到傍晚,热闹极了。 穿行在美食荟萃的烟火小巷,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候。 那时候还对未来有着无限期望,也没有这么多烦恼。 热烈而美好的青春,在高考后,落下了帷幕。此后回忆起来,就像是在脑海里放录像带,特别奇妙的感觉。 顾汤元兴高采烈地端来一份炸串拌荷叶饼,送到姜柚初面前。 “姐,快尝尝,热乎着呢。” 姜柚初笑意盈盈地接下,开玩笑说:“我弟弟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以前还总抢我的东西呢。” 提及此,顾汤元倒吸一口气,忙打断姜柚初:“哎呀,姐,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都是我的错。” 初中时候的顾汤元,的确不懂事,视新搬来的姐姐为外人,誓死捍卫家里地盘,不让她进屋,还抢走舅妈给的礼物。 那时候他们经常骂架,谁也看不惯谁。岁数长了后,倒是开始各自护对方的短。 顾汤元言语恳切,生怕姐姐生气。 但姜柚初一说完,就知道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遂转移话题:“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可是,月亮都被乌云盖住了啊。”顾汤元抬手指一指天,存了讨好的心思,冲姜柚初笑,“还是姐你更好看!” 也许是他的神态太过认真而显得有些呆,姜柚初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眉眼弯弯的,仿佛被乌云挡住的月亮坠到她身旁,是月牙儿的形状,瞳孔里闪烁着星辰,流光溢彩。 不远处,有一辆骑着电动车的少年横冲直撞,扰了整个马路的秩序,一瞬间周围响起不绝于耳的鸣笛声,以及接连不断的呵斥。 原本就窄的古城路,更是排了长长一条队伍。 司机暗骂,开着车往后视镜看一眼,解释道:“这有点堵车,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祁璨坐在后座,穿一袭黑色大衣,掩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面容。 闻言只是轻轻“嗯”了声,瞥一眼窗外水泄不通的马路,不甚在意。 “祁先生,要不我再为您叫一辆车吧,”前边的司机等得着急,因为是宋总特意招呼的尊贵客人,不敢怠慢,“让您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从这里下车吧。”祁璨语气温和,往前边一指,“正好在附近逛逛。”- 姜柚初与顾汤元绕着小吃街晃了两圈,战果满满。 正准备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品尝时,忽然一个人横冲直撞地从对面过来,掀翻了手上的小吃。 热气腾腾的铁板豆腐、金灿灿的狼牙土豆……洒落在地上,油花四溅。 “不是,你这人有病吧?!”顾汤元反应过来,要上前去讨个说法,一看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红着脸一个劲儿地道歉,瞬时泄了气。 “算了。”姜柚初叹气,“再买一份吧。” 开心不过半秒,姜柚初又回去,重新买掉地上*的小吃。 铁板豆腐超好吃的,她想了很久的…… “能再便宜点吗?看在我刚刚买过的份上。” 小吃摊前,姜柚初可怜巴巴地望向摊主小姐姐。 摊主小姐姐豪气道:“诺,给你,不要钱。” 姜柚初瞪大眼睛:“这么好?” 摊主摸摸鼻子:“主要是刚刚遇见一个大方的客人,没让我找零钱,我说再给他点吧,他说不用,想送就送给下一个客人。” 说着,往前面遥遥一指,“你看,就是那个人,看着还有点帅。” 姜柚初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米酒汤圆粥铺前,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身姿高瘦挺拔,气质矜贵卓雅,于湍急的人群中,非常的格格不入。 因为他看起来很贵,不像是会来买小吃的。 当然,比起这个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怔懵间,对面人已经端着一杯粥转身,看到她,目光亦是划过一丝惊讶:“姜……柚初?” “欸,我老板的朋友!”顾汤元也跟着道。 石桌上,摆着颜色丰富、种类多样的小吃,重油重盐,再加上此时已经凌晨,更是不健康。 三个人面对面而坐,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姜柚初抬眸,悄悄瞅一眼波澜不惊的祁璨,他正在喝粥,于是也跟着喝起了果汁。 她已经习惯于如此放肆,什么都吃不忌口。 但不明白,为什么祁璨会这样。 是吃够了山珍海味和养生美食,要来尝尝鲜? 思及此,又不禁回忆起之前的几面,平价酒馆、奶茶书咖、公园……似乎都透着一丝奇怪。 姜柚初是记得的,祁璨上学有专车司机接送,吃饭有营养师特别搭配,他不需要跟着其他同学挤公交车,更不需要吃学校食堂里的胡萝卜白菜叶。 上大学时,偶尔有听同学提起,祁璨接手了家里的公司,跟着父母做生意。但后面,就渐渐没了他的音讯。 冷风吹过,引起一阵战栗。姜柚初拉高衣领,抬头再次看向祁璨的瞬间,脑海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恰巧祁璨撩起眼皮,与她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 祁璨轻轻勾起唇角,温声问:“怎么了?” 姜柚初避开视线,低声回:“没、没什么。” 这次,她是真的意识到,而今的祁璨,完全没有高中时期的一点高傲,他温和礼貌,待人接物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心头,泛起微妙复杂的情绪。 天有些凉了,祁氏……不会破产了吧?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讲得通他如此谦逊的原因。 旁边的顾汤元看有些冷场,开始找话题:“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之前听江老板说了,你是他铁哥们,唱歌一级棒。” “还好。”祁璨唇角勾着很淡的弧度,“他说话就是这样,你不用太当真。” 扭头看到游离在外的姐姐,顾汤元又笑呵呵道:“没想到咱们还挺有缘,上次连微信都没加,这次——” 姜柚初踢了踢顾汤元的脚,示意他不要再说。 偏偏顾汤元是个没眼色的,说得更起劲儿了,“我姐平常可内向了,从来没主动问谁要过微信,都是别人要我姐的份儿。” “是吗?”祁璨嗓音含着笑意,望向姜柚初,目光灼灼,“那上次,是我的荣幸了。” 姜柚初被看得脸有些烧意,知道他意有所指,只好扯出不自然的笑意。 他的样子,明显是知道她已经把他删掉了,在揶揄她呢。 前阵子,清理微信的时候,想起他们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便干脆的删掉。 毕竟她之后还要在朋友圈发书咖营业的小广告呢,想来他也不会感兴趣。与其被删,不如先发制人。 谁能想到,在第二天,狼狈的样子就被他看到,索性破罐破摔,而更不慎的是,现下又见面了。 顾汤元在场,姜柚初也不好意思冷脸,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讲话。 “话说祁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一中的校庆快到了,学校老师有意向邀请我来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原来如此,”顾汤元点点头,转而问姜柚初:“姐,为什么没人邀请你啊?” 姜柚初唇角微抽,已读乱回:“你多吃点吧。”- 次日。 听说祁璨回江城了,盛璟主动打来电话,盛情邀请他小聚一下。 祁璨破天荒地同意了。 地点安排在近郊的听竹苑,氛围很好的一家茶楼。 见到祁璨,盛璟特激动,热络地给他拉凳子倒茶水。 “真的好久不见了祁哥,没想到你还能来江城,我以为你回去就不会再来了呢。” 盛璟没怎么变,留着短发,脸圆圆的,身材微胖,笑起来憨态可掬,没一点心眼,是殷实的家庭养出的小公子哥儿,无忧无虑。 注意到他的殷切,祁璨说,“你不用这样,我们都长大了。” 高中时,盛璟因为脾气好,家境也好,天真单纯还不识人,总是被坏心眼的同学骗,甚至到最后演变成被混混挤兑着要钱的情况。 恰逢祁璨经过,冷眼瞥一行人,轻嗤:“没教养的一群人。” 很高傲的一句话,像是划分等级一样,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你就很高贵吗?” “拜托看清楚形势,现在是我们人多。” 祁璨歪头,淡淡地扫视他们,“四个人,够了。” 那时的盛璟听说过祁璨的名,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仗着家世目空一切的“少爷”,没想到他居然还那么能打。 家境良好的少爷并没有拿钱砸人,反而用拳头,警告他们,再敢仗欺负人,他真的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所以后面他甘愿成为祁璨的小跟班,任他差遣。 “祁哥,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盛璟瞧着如今的祁璨,由衷道。 祁璨勾唇轻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高中时的他性子冷淡,却时常因为好看的外表受到特别的关照。他不喜欢这样,于是对外表现得更冷了。 大学毕业后,褪去光环,开始做音乐,没有了好看的外表助阵,拒绝家里人抛来的赞助,虽然凉到北极圈,却能更好的遵从本心做自己想写的歌。 连带着,心境也稳了不少。 就像刺猬褪去坚硬的外壳,开始向世界展示它的温柔和善意。 忽然想起什么,盛璟说:“对了,这不快校庆了,听说林晚也从国外回来了,要献舞呢。” “林晚?” “对,就是高中时喜欢你那个女生,闹得轰轰烈烈的,不还当众给你送情书来着。” 想起高中的事儿,盛璟唏嘘不已,“唉,她看起来挺温柔的,谁能想到这样的女生,竟会对同龄女孩,下那么狠的重手。” 久违的记忆被唤醒,祁璨也有了点印象。 记得当时,林晚太过偏激,他越是不理睬,她便越是疯狂。送的情书里面写的是血迹情话,送的玩偶是藏了摄像头的。 最后甚至波及到其他女生,只要有人向他搭话,她就开始带着人去教训那个女生。 最严重的是,当时有个女生,被打到骨折,送进医院。 祁璨知道后,找到林晚,冷漠地警告她:“不要再欺负任何人。” 她却更加兴奋,笑着说:“你终于肯正眼瞧我了。” 那时的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是走过去,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其实你挺优秀的。” 他看着她一瞬间呆愣,转为含着怯的害羞。 “国外的环境很适合你,希望到了那里,你能好好读书。”少年面容隽秀,语气却近乎残忍,“别来烦我,否则,下次进去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收起回忆,祁璨端起茶杯,尝了一小口。 前调清香,后调微苦,好茶。 “那个女孩你还有印象吗?”他随口问道。 “哦,你说当时骨折的那个女生?听说休学了一阵儿,后来学习很努力,高考考到了不错的重点学校,应该是发展的还不错。叫什么来着——”盛璟想了半天她的名字,“对对对,姜柚初,应该是这个。” 端起的茶杯被陡然放下,溅起几滴茶水。 祁璨下意识呢喃:“姜柚初……”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天晚上,他坐在车里等路况通畅。 小吃街人来人往,灯光璀璨。 正要收回视线,不期然地,一抹清丽的倩影映入眼帘。 他凝下神,往那边看去。 女孩穿米白色毛呢半袄,配卡其色长裙,松散温柔的马尾系在一边,此时正专注地听旁边人讲话。 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趣事,她笑了,唇角勾起嫣然的笑,好像周围,都为之失色。 她的笑明媚阳光。 可是,现在想起来,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下。 【作者有话说】 小祁,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正文 第9章 桂花小米粥 ◎他忽然就很后悔,他为什么要装冷淡。◎ 这晚,姜柚初睡得并不踏实,中间醒了几次,在最后一次的时候,天蒙蒙亮,有熹微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她起身,收拾一下准备去奶奶那里。 清晨的薄雾缭绕,山路蜿蜒,有些许崎岖,距离几公里的路上,司机喊她下来。 姜柚初应声,提着一些吃的继续步行前往。 直到瞭望过去,看到陵园的一角,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小时候,坐公交车路过这里,姜柚初一脸好奇地看向窗外的山问:“奶奶,那里是什么地方呀?” 那时的奶奶会温柔地揉揉她的头说:“那里是一个很好看的园林,如果有人要离开,不能陪伴家人了,就会来这里,继续以另一种形式守护着他们的亲人。” 后来,奶奶去世了,葬在南山的一个角落。 姜柚初时常怀疑,奶奶是大忽悠,人没了就没了,哪有什么另一种形式。 将准备好的水果和糕点放到墓碑前,看着奶奶的照片,姜柚初轻声喊了句“奶奶”。 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 从郊区回去的车上,不知是不是因为颠簸的缘故,这回姜柚初睡得很香,一睁眼,已经坐过站了。 她拎着包,也不管下一站是哪里,赶忙下车。 等脚落地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居然下雨了。 小雨细密,打在脸上冰冰的,头发很快湿成一缕——这个公交站牌怎么不能躲雨? 姜柚初在手机上搜了下导航,抬眼随意一瞥,看到旁边广告牌上的几个大字——江城大剧院将迎来舞剧明星林晚舞台首秀,欢迎各位莅临! 海报上,林晚穿着紫色鱼尾裙,棕色长卷发,妆容精致,五官美艳。 这地儿是一点不想多待了。 她直接冲进雨幕,往对面的街上跑去。 对面有一家黄焖排骨煲,姜柚初很惊喜,推开门走进店里。 老板很热络地问她“吃点什么”,姜柚初走到前台扫一眼菜单,而后说:“我要大份的黄焖排骨,要特辣。” 只是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冻得,哑哑的,特没气势。 “小姑娘,你确定吗?”老板听着姜柚初的声音,“你嗓子都成这样了,还吃辣?” “不碍事。”语气坚定。 “成,那你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的。” 姜柚初转身,环顾四周正要找位置,在目光触及到一个墙角的黑色背影,倒吸一口气,转身:“老板,我感觉我还是不能吃辣,要不先别要了吧。” “欸,怎么不要了呀,我刚刚都跟厨房说了。”老板疑问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是,这,我,”姜柚初一时之间脑子短路找不到借口,只希望他们这边的声响不要太引人注目,讲了半天索性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家里有点急事!” 而后鞠躬道歉、几个大跨步、滑行到门口以及最后的华丽转身,一整套大动作下来,姜柚初从终于逃开这家店,站在另一家门口,松了口气。 因为动作一气呵成,非常丝滑,以至于她身后的祁璨来不及喊她的名字,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远- 姜柚初直接打了车回家,没想到迎面的是舅妈的诘问。 一向和蔼的舅妈脸上,有了愠怒:“你国考没报名?” “我……” 未等她说话,舅妈又说:“我今天买菜的时候遇到你高中同学,她们说你在北城租了个店?是不是真的?” “是。”姜柚初垂眸,低声道。 “不是,你都毕业一年了柚柚,怎么还想着玩呢?你得赶紧考上编才能给你安排相亲呀。” “——前阵子我还和你妈妈联系来着,她妈妈也希望你能早点有个好人家。”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姜柚初抓紧衣角,声音多了些颤意,“我也不想相亲。” “那你难道想变成你爸那样吗?变成无业游民?”舅妈对于姜柚初的无理取闹没耐心了,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你今天还去看了你奶奶,这样子你奶奶会安心吗?” 姜柚初咬着唇,努力憋回眼泪,在心里默念,姜柚初,你是寄人篱下,你不能随意发火,你要懂事。 见她不说话,舅妈语气软下来,叹气:“你奶奶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她也希望你能有个安稳的家。” “毕竟,你已经长大了嘛,得独立起来。” …… 听完一番劝导,姜柚初回到卧室,望着天花板发呆。 12岁,小学刚毕业的时候,她被奶奶从经常家暴的父亲那里接走。 奶奶是特别温柔的奶奶,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偏爱,周围邻居家的小孩都羡慕她。 在奶奶的教导下,她长成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饭盒里的食物总是五颜六色的,书包里的文具特别全,周围的同学,也都很想和她交朋友。 一直到高中,都是如此。 她不是缺爱的小孩,奶奶给了她所有的爱。 所以当得知高中必须住校,要与奶奶分开的时候,姜柚初特别难过,偷偷地在被窝哭,想到要两个星期才能回家,真的……好久啊。 刚开学那几天,她去学校餐厅吃饭,一看到桂花小米粥,就鼻头泛酸;咬一口红糖馅饼,就开始掉眼泪。 食堂的饭菜也好难吃,一点都不如奶奶做的香。 叠被子套褥子还没学会弄,室友嘲笑她。 周围同学都说着流利的普通话,她说方言会也会被笑话。 想到这些,姜柚初就瘪嘴。 正好在排队的时候,听到餐厅阿姨说:“红糖馅饼卖完咯。” 更难过了。 怎么连红糖包都吃不到了! 姜柚初慢吞吞地走回墙角,坐下来,拿起一个白馒头咬了下,边吃边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直到,泪眼模糊中,面前忽然伸过来一个塑料袋包着的红糖馅饼。 少年眉眼清冷,声音清朗:“我不想吃了,给你吧。” 那时候,姜柚初啃着红糖馅饼,呆呆地望向祁璨离开的背影。 心想,他……长得真好看。 她后来没舍得吃那个红糖包,放在了书包里,直到放发霉了,才不舍地扔掉。 那是刚满15岁的姜柚初,第一次感觉,有一个人和奶奶一样好。 她好像……喜欢他。 于是她偷偷地打听他的名字,故意绕远路经过他们班级。 祁璨的人气很好,很多人都暗恋他,借机偶遇,她只是其中之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天,不再有人脸红地向他递送小零食和告白情书,不再有人接着接水的名义跑很远只为透过窗户看看他的侧脸。 他们开始说,祁璨是个睚眦必报、特别高冷的主,甚至还……虐猫。 姜柚初当然不信,她忍不住辩驳:“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明明很善良。” 没想到,却成了噩梦的开始。 她被林晚盯上了。 在林晚的带节奏下,她成为了周围人的笑柄,被欺负、被孤立、被嘲笑没有爸爸妈妈,噩梦般地过了整整一年。 当问及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们只是说,“谁让你打扰祁璨?” 连带着,后来的言语攻击更加过分。 “也不看看你,从村里来的土鳖,还敢跟祁璨表白?” “就是,害不害臊,我听说你爸妈还离婚了,靠奶奶拉扯?就这你还想着恋爱——不好好搞学习啊。” 最严重的那次,是林晚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喊了几个人把她堵在胡同里,将她按在地上,挨个踩她的腿。 “当——” 尖锐难捱的疼痛至膝盖蔓延全身。 姜柚初苍白着唇,额头沁满了冷汗,腿上的血不住的蔓延,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 在晕倒前,她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糟了,不会出人命吧!” “哎呀,早知道下手轻一点了!” “上次那个人也没她这么虚啊!” 林晚漫不经心的声音落下来:“早知道砸手了,祁璨说,她成绩好,毁了手才能毁了成绩,唉,我给忘了……” 那晚,姜柚初被送到医院,昏迷到下午才醒。 奶奶,是在中午去世的,在下楼梯时,不慎摔了一跤,犯了脑溢血。 她错过了见奶奶的最后一面。 …… 从卧室走出,经过主卧的时候,里面夫妻的谈话声传了出来。 “她奶奶留下的钱早都花完了吧?到底还要赖在我们家多久?她妈妈呢,给钱没。” “唉,没给啊,她妈也真是的,连自己闺女也不管了。” “算了,等她嫁人吧,我们厅长儿子一直在寻找适龄的相亲对象呢,你快催催她,让她抓紧考试。” 姜柚初放轻脚步,回房间拿了点行李,留下小纸条,离开“家”。 走在大街上,雨还在下,她吸吸鼻子,抹了把脸颊,走到一家超市门口的无人售货机上,扫码买水。 夜间越来越冷,姜柚初有点打寒颤,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碰撞,她往里靠了靠,将自己隐在避风口,望向远处的那个散发着温暖光线的奶茶店。 凉茶下肚。 忽然有点想她那间濒临倒闭的小店儿了。 望着店门,这会儿又想起,当初想在北城开书店的契机,是有一年冬天,姜柚初与表弟发生口角,被舅舅赶出家门。 那时正是寒假,快过年,眼看列车都快停运了,她刚好买到去北城的最后一班火车。 听说她的妈妈,嫁到了北城。 她想去,看看妈妈,过得幸福不幸福。但是并不意外,妈妈看到她没有惊喜,反而特别惊恐,生怕她新丈夫知道她在外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没有地方可去的姜柚初,漫无目的的在北城闲逛。 正好天边开始飘起雪花,街上的车辆很少。 北城真是太冷了。 沿着一道偏门的商业街走时,姜柚初心想,抬眼,却看见一个开着黄色灯的书店。 她走进去,里面有人在弹吉他清唱一首抒情歌,戴着灰白色口罩,穿深灰色毛衣,坐在高椅上,气质清冷,声音却特别温柔。 店主说,是隔壁音乐学院的大学生,来我们书店做一个交流分享会,因为不喜欢酒吧的环境,就来书店了。诺,这是他的单曲录制CD,消费满188元即可参与抽奖。 那天,姜柚初在书店选了五本书,才凑够190块,获得抽奖资格。 幸运女神很少眷顾她。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没中。 但是听完歌,她的心情变得很好,中不中奖,也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后来,开一家小店,有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成为了姜柚初的梦想。 雨势越来越大,从原本的淅沥声转为哒哒声,姜柚初看了看表,快到时间点了,点开打车软件打算去火车站。 这时小型行李箱却不受控制地往外滑,一直到雨幕中。 姜柚初惊呼,揣回手机,慌忙去追行李箱,抬眼,却发现不偏不倚的,正好被祁璨接住,固定在原地。 他打着一把棕色折伞,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抬头,看向姜柚初,声音冷冽,夹杂在雨声里:“你别出来,外面下的大。” 祁璨克制着声线,要平静,一定要符合他一以贯之的人设。 可是在抬眸,对上姜柚初红红的眼眶,以及故意避开的视线。 他忽然就很后悔,他为什么要装冷淡。 正文 第10章 虾滑鱼汤面 ◎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柚初不明白为什么,祁璨总是在她狼狈的时候出现。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刻,她是非常不想见到这个人的。 所以姜柚初没有听他的话,兀自冲进雨幕,跑到他面前,接过行李箱。 “谢谢。”她低声说,错开与他交汇的视线。 却没想到嗓音的沙哑,再次凸显她此时的局促。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随便吧。姜柚初心想。 雨伞倾斜到一边,雨滴下落更快。 祁璨在雨幕中,看到她眼中的雾气。 而只是一刹那,她便低下头,不想看他。 “准备回北城吗?”他温声道,语气柔缓下来,“路上小心。” “嗯。”回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没少一点疏离,“谢谢,你也是。” 正好附近停下一辆出租车,开着闪光灯鸣笛。 姜柚初看了眼手机朝那边挥挥手,慌忙提起行李箱往那边跑去。 祁璨没来得及帮忙,望着车辆驶离的背影,逐渐远去。 就像,路上遇到的一个陌生人,举手之劳,过客而已。 现在祁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姜柚初对他,有些抗拒。 也明白过来,原来她梦醒后的眼泪,真的与他有关。 而他现在却无法同她说:“不要难过”。 这话太苍白,无法弥补许多年前,因为他的缘故,间接对她造成的伤害- 姜柚初刚一坐上车,顾汤元就打来电话,问她怎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嚷嚷着他也要走。 姜柚初耐着性子说她就是想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劝顾汤元说好不容易再回家一趟,还是多待几天比较好。 “可是你不也是嘛,你也好久没回家了!” 顾汤元话不过脑,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知道说错了话,他转而道,“那姐你回家先忙吧,等假期过后我回去找你!” 家在哪?反正已经不是江城。 姜柚初想,她一定要好好努力,在北城扎根,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回到北城,在摆摊卖书卖了几天后,勉勉强强凑够了这个月的房租,同时开始做店铺的宣传预热。 姜柚初的大学学的是天坑汉语言,干啥啥不行。但是幸好,她加入校级组织新闻协会和创业协会历练了两年,学了一些皮毛,虽然不精,但够用。 某天,她像往常一样登录猫屿coffee的自媒体账号,发了一些店铺的宣传vlog,然后端了一碗泡面坐到光线充足的窗边,边吃饭边看效果。 赞没等到几个,大数据倒是开始给她推一些诸如“女生适合做的十种兼职”、“当你觉得人生低谷时大概是转运的开始”、“高质量女生不得不看的五条准则”。 吃一口泡面,再夹几块儿酸萝卜小菜。 精神了不少。 她忽视掉这些没营养的鸡汤,打开音乐软件准备放歌听。 不知道听什么,干脆点开歌单推荐,好巧不巧,在五颜六色的封面里,一个线条手绘的封面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太简洁了。 再往下看—— [宝藏冷门歌手迟叙:治愈我的耳朵] 收藏量200+评论量100+转发量100+ 哦,是那个据说已经凉到西伯利亚的白月光歌手。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特意搜过他的歌,所以平台就给她推荐了。 于是她点了进去。 再次听到《空白》,心境已然不尽相同。 歌词内容传达的内核是推翻过去,重新出发。 哪怕你身处低谷,也要相信明天的太阳。 姜柚初这才发现,这位哥的新歌,还怪积极正能量的! 虽然道理看过无数遍,但传达到心里并真正地付诸实践,还是很难的。要想日子过得去,时不时地还是得看一些精神鸡汤。 也许有些感同身受的成分在,她认真地写了一条长评。 ——说实话最近过得不太顺心,听到这首歌,真的有些泪目了,特别是歌词营造的氛围感,乍一听丧丧的,但仔细听能听出来其实这首歌也是在鼓励我们。我很喜欢这首歌,谢谢迟叙带来一首这么优秀的作品!加油迟叙劳斯,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你一定能发光发热! 发完之后,再次返回某书,忍不住翻开掠过的浏览记录,看了两眼,默默给自己打气。 吃完饭,姜柚初开了一个租的三轮车去北城大学附近的小商品街摆摊卖书。 快到傍晚的时候,逛街的学生多了起来,来看书买书的人也多了。 还有不少人与她唠起来,问她是不是北城大毕业的,怎么会想着来卖书。 姜柚初便适时地送出一张印好的宣传单,笑眯眯地说,欢迎来我家书咖做客呀,扫上面的二维码可以找到小店儿!进店买书送奶茶噢。 一天下来,平台涨粉好几百。 姜柚初很满意- 江清越最近也在做漫时光的酒馆营销,他采用的是提升店内的环境与品味,主打一个高质量氛围。 所以他寻思着,想要与夏日烟火乐队签一个长期合约,作为他家的常驻乐队。 但是主唱许梦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她不想被牵制,只想专心做音乐。 她的说辞,和之前祁璨拒绝他的说法一样。 江清越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有钱不赚呀。 好在他看准了,乐队那个小顾,比较好说话,应该没那么清高。 于是这天,他亲自来到顾汤元的学校,打算与他聊聊。 好巧不巧,在学校附近,碰到了姜柚初。 江清越漫步走过去,“哎,这么巧。” 正在归纳分类的姜柚初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姜清越,笑笑:“还真是,你怎么来了呀?” “我刚好来找你表弟有点事儿呢,你呢,怎么做起生意了。咦——”江清越拿起宣传页,“你原来开了书店啊。” “小本生意。”姜柚初摸摸鼻子,谦虚道,“赚不赚钱全靠这个月水不水逆。” “这样吧,”江清越心里当下有了想法,说道,“我在你这儿进一批货怎么样,就当咱们合作了。” “那敢情好,”嗅到赚钱机会,姜柚初打起精气神儿,“就是您那地方有点昏暗,真的适合看书吗——” “哎呀,就是装点一下嘛。”江清越嘴比脑子快,“这年头不都喜欢买点文学名著或者高端的工具书放满书架,在给书桌后面的墙壁山挂上一个什么“宁静致远”、“海阔天空”之类的横幅啦,都是装,谁真的看书。” 话毕,看到姜柚初冷下来的表情,脑子才反应过来说的不合适,找补,“抱一丝抱一丝啊,只针对我这种不爱看书的,对于你们肯定不一样。” “没事儿,”姜柚初扬起一个温婉的笑,“这书呢,我觉得还是得卖给真正知道它价值所在的人,您不是受众,我觉得咱也不浪费这个钱了。” 说完,她低头开始整理书箱,往车上搬,不再给他眼神。 江清越看她不理,叹了口气,转头进学校拨顾汤元的电话,也拨不通。 想到这是祁璨的毕业母校,肯定比他熟,就打电话给祁璨,说请他吃饭,问能不能先来北城大一趟,帮他找个人。 “谁?” “顾汤元,就姜柚初表弟啊,你应该认识吧,上次见过的,”江清越语速很快,“我本来想拜托姜柚初的,但不小心说错话了,哎,现在女孩子真的好容易生气啊。” “你们现在都在北城大学?” “对啊,她在门口摆摊卖书呢。” “你自己去找人吧,我现在忙。” “……”江清越张了张口,一时之间有点气,忍不住道,“你们不会真的有什么过节吧!都毕业多少年了,还玩什么躲猫游戏呢。” 良久,对面传来两个字,轻而冷冽,漫不经心:“挂了。” “……我操。” 江清越气得在原地跺脚,“都什么人啊!这么冷漠。”- 收拾完摊位,姜柚初开着小三轮,到了她上次生日吃的一家名叫“悦食记”的饭店门口。 因为生日,在结账的时候前台小姐姐还送了她一张八八折的优惠券,她决定这次顺路使用一下。 悦食记的服务,真的还蛮不错的。 推开店门,迎面的是齐刷刷的“欢迎光临”,每个人的脸上都扬着没有班味的灿烂笑容。 姜柚初想,这家店老板确实是不错,也不压榨员工。 要向他们学习。她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 这次,她点了一份基础套餐,包含一份虾滑鱼汤面和一杯玫瑰吊梨汤,打完折下来四十块钱,还算能接受。 约莫十分钟后,穿着中式旗袍的小姐姐端来热腾腾的饭。 “请慢用。” “谢谢你呀。”看到漂亮小姐姐,姜柚初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到,“你真好看。” “没有没有,您更好看。”小姐姐有点害羞,忙摇头。 吃饭的时候,音乐切到了一首《逍遥游》,国风类的,旋律动人、歌词优美,像是山水写意画,很适合饭店的氛围。 迟叙的歌。 姜柚初记得。 昨天听他歌单的时候,她看到过这首歌的说明,是一首国风手游的主题曲。 那家手游公司倒闭了,但是歌还在。 姜柚初猜测,这家饭店的老板也许和迟叙认识,所以才经常放他的歌。 愉快地结束一餐。 结账的时候,姜柚初由衷夸赞:“你们店的环境是真好!” 前台小姐姐笑道:“您喜欢就好。” “对了,上次的生日礼物,谢谢你们!” “嗯?”小姐姐有点懵,“我们好像没有生日礼物的服务。” “欸。”姜柚初也懵了,“那你们这里是不是有捡到一个小猫挂件?” “是的,有位先生说他认识挂件的主人,帮忙带走了。” 回到家,姜柚初望着那个小猫陶瓷杯,心里生出疑惑。 总不能……是祁璨送她的吧? 这时候,微信弹出消息。 【姐,你快看看江城热搜*榜!】 【链接:惊!00后新晋舞剧小花林晚,竟是校园暴力凶手!】 【链接:林晚,毁了当红女歌手苏雪的舞蹈梦。】 微博上,有关“苏雪”“林晚”“毁人梦想”“小太妹”的词条,冲上顶峰。 最火的是苏雪的一个采访视频,画面里,她穿着白色针织毛衣,长发披肩,冷白皮,有种破碎的美人感。 当她被主持人问及“你从小的梦想就是歌手吗?” 她笑了笑,不急不徐地说:“不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是跳舞,但一场意外,我没有办法跳舞了,所以选择了走音乐这条路。” “也正是因为那场意外,让我更加坚强。” 热评1:她说的那场意外就是林晚搞得!她毁了别人的舞蹈梦!好恶毒的女人,踩着别人的梦想功成名就! 热评2:听说她不止一次干这个事儿了,她可是伤害过好多女孩子! 姜柚初看着纷乱的消息,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曾经的恶女,现在受人谴责,遭到报应。 但是……她却并没有开心。 因为奶奶,再也回不来了。 在医院养伤的那段时间,她恨的不是林晚,更不是祁璨。 而是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恨自己……明明有很多机会陪伴在奶奶的身边,可她却把一腔的少女心全部聚焦在祁璨身上,而没有注意到,奶奶原来没以前那么健康了。 以前总是刻意回避这些,不去想,就也不会感到受伤。 而如今,当血淋淋的现实直面而来。 她终于意识到,这才是她讨厌祁璨的真正原因。 讨厌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单纯而不懂事,傻傻的喜欢他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小祁,你但凡在女鹅面前多说两句话…… 你的马甲就掉了。 让你装深沉。 哦——也许你是故意的? 正文 第11章 蜜桃乌龙茶 ◎加到了活明星[这章开始走文案的趋势]◎ 过了几日,姜柚初打扫房屋时,发现甜瓜贪玩给一个小型木书架撞翻了,留下一地残迹。 她拧眉,握紧拳头,扬起手,吓唬了一下小猫。 小猫也是个聪明的,居然知道她不舍得教训它。 在大眼瞪小眼的一刹那,忽然灵感迸发。 让它自己赚猫粮钱得了。 于是姜柚初打开店铺新媒体账号,先是做了一个“书店快倒闭了清仓卖书”的背景板,又给甜瓜做了一个“我是喜欢看书的小喵”的发箍牌,开始拎着它直播,继续在网上卖书。 忙碌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开音乐软件听歌。这回,自动播放起迟叙的歌。 她也就没换。 这个歌单的播放量比起以前多了很多,看样子是热度上来了。 顺势往右上角一瞥,发现有人回复她的评论。 ——你是迟叙的水军吧,这么夸张?这歌就很难听啊,旋律也非常一般。 姜柚初当即就忍不了,立马回怼那个人。 ——你才是迟叙的黑粉吧,我客观评价一下怎么了?你自己审美有问题就要捂住别人耳朵嘛? 完了之后,干脆利落地将这个人拉黑。 姜柚初想,迟叙也怪不容易的,本身写歌都没几个人听,好不容易有人来了,还是黑子! 于是她发了几条夸夸的评论。 1:迟叙哥哥加油你是坠棒的![欢呼/] 2:你的歌我都有听,真的很喜欢,每首歌都能感受到哥哥的用心![星星眼/] 3:这样美丽的歌喉是真实存在的嘛!我的宝藏歌手![害羞/] 好歹也是曾经购物平台的好评段子手,十个字五块钱那种,夸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框框就是一阵输出。 完了之后,她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蜜桃乌龙茶。 端着茶坐回去,再次返回音乐软件,又收到了三个小红点,点开,随意一瞥—— 不禁瞪大了双眼。 迟叙回复1:谢谢,你也很棒。 迟叙回复2:谢谢你的喜欢,记得开心。 迟叙回复之前的长评:生活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我们常想一二。人生这么长,总有迷茫的时候,可以允许情绪不佳的时候存在,但千万不要忘了,你很好,你已经做的很棒了。相信你也一定会得偿所愿的,加油。 看着他的回复,一瞬之间,鼻尖酸酸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很好,你做得很棒”了。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把她当成拖油瓶,不想让她拖累他们。 只有奶奶,把迷路的她捡起来,给她煮好吃的饭,会夸她,我们家小孩真乖真可爱。奶奶走后,舅舅舅妈也不想让她寄宿在他们家太久,希望她早点嫁出去。 她漂泊到北城,好想家,好想奶奶。 所以看到这句话,心里暖暖的,连带着,眼眶开始泛红。 她吸了吸鼻子,心想姜柚初支楞起来,你可别再绷不住了! 调整好情绪之后,姜柚初拿起工作手机,将新拍的蛋糕和奶茶素材导入到剪辑软件,开始剪新一个店铺宣传视频。 一边剪视频,一边嘟囔,我要好好生活,给甜瓜小猫买猫粮。 被硬控在直播间前好久的甜瓜似是听到了它的名字,往这边探一眼,又乖乖地定在镜头前展现萌力- 猫屿coffee的视频发出之后,有零星几个人点赞。 祁璨看到这个视频时,正好回复完歌迷的留言,刚切换到媒体平台。 于是用小号给她点了个赞,而后返回。 但在余光扫到头像的时候,又点开重新看了一眼。因为瞧着这个头像,有点眼熟。 猫屿官号的头像是一只熟睡的布偶小猫,很乖。 前不久他刚刚见过这只小猫来着。 他切回音乐软件,凭着印象在回复的粉丝里寻找。 终于找到了原评论。 他原本,以为是一个老歌迷,就很认真的回复了下。 这回再看头像,以及她主页随手发的一些照片,确定了这是姜柚初。 祁璨差点摔了手机。 将手机平稳地放到茶几上,他抬头,看一眼投影仪上播放的猫屿书咖的宣传视频,轻呼一口气。 视频里,是她在店里忙碌做甜品以及整理书架的记录,虽然脸被遮挡住了,但配音软糯清甜,配着温馨的BGM,特别有冬天窝在家里看电影的氛围感。 而脑海里浮现的是,很久之前,他加入了学校的音乐社团,接下去书店弹唱的任务。 那时候他还没进音乐圈,只是写了几个不完善的作品。 他戴着口罩,唱一曲《落雪》。 刚好外面风雪交加,街上一片白雪皑皑,在他唱到那句“遇见你是下雪天”时,正好门口的风铃响了,门被推开,走进一个戴着围巾的女孩。 她的长发被雪水沾湿,围巾上也都是白雪,脸被冻得苍白,透着一点红。 原来是她。 / 祁璨的新歌渐渐开始被很多人安利,热度持续增加,从新歌榜的末尾,到中游,再到前三。 那个他自己为自己做的歌单推荐,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收藏。 在热度小爆的同时,以前有关他的谣言也被挖了出来。 当说他人品不好,不近人情的时候,底下一长排地跟着吃瓜。 当说他唱歌难听的时候,画风变成了一长排的人跟着骂,诸如“你耳朵是不是聋了”“你的审美有些小众”“你黑他人品吧,说实话我自己也搞音乐,他的技术含量真的没话讲。”此类发言。 总之,网上吵得越凶,迟叙的热度反而越来越火,喜欢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切都重新步入正轨,日子也是像迟叙的回复那样,越过越好了。 她运营的新媒体账号渐渐有了热度。 听说迟叙也在音乐圈里,用实力让大家看到他。 姜柚初觉得,他真是个温柔的歌手,于是后面剪视频的时候,都会配上他的音乐素材,并在评论区做好歌曲原作者标注。 不知道托他的热度,还是剪辑的视频质量变高,总之发出来的东西点赞量比以前多了很多,线上成交的订单也多了不少。 其实流量来得迅猛的时候,是发展的特别快的。 只要熬过了前期漫长的低谷,慢慢扎根,后面就是收获果实的时候。 所以,迟叙重新火起来,也就在一个月之内。 姜柚初生意小爆,也是这段时间。 已经11月下旬,天气逐渐寒冷,到咖啡店坐着取暖看书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也算是能正常营业,指望开书店不上班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她开始化身为勤劳的小蜜蜂,辛勤工作,日常听迟叙歌的频率也变多了,偶尔还会和顾汤元讨论一下觉得迟叙的歌哪个最好听。 顾汤元非常感动地回消息:姐,你终于懂我了!我就说,这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迟叙闭环,你总会反复喜欢上这个歌手! 姜柚初回:嗯,确实感觉到他是一个特别好的歌手,但是我觉得你太夸张了。 顾汤元有时会在没课的时候来店里帮姜柚初的忙,两人一起吃饭,在室内听到迟叙歌的时候,感叹:迟哥也算是熬过来了。 或是姜柚初去学校附近卖书时约着顾汤元去小吃街逛逛,跟他唏嘘,真怀念大学时候追星看剧的日子啊,迟叙还是我这么多年喜欢的第一个网络歌手呢,可惜他不开演唱会,要不咱俩还能一起去看。 故事发展的节点出现在某天下午,彼时的姜柚初正在电脑上设计着立冬节气宣传海报。 做完正准备发时,忽然发现今日的流量有些不太正常,全都是999+。 她吓了一跳,点开之前的视频,看到一个评论:迟叙点赞你了也姐妹! 嚯。 是因为她之前经常用迟叙的歌配乐吗? 姜柚初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这不会涉及版权问题吧?上次都吃了大亏。 第二个年头,才是感情涌上来,有点小雀跃,哦莫,我最近喜欢的歌手居然点赞我了!要把这件好事分享给顾汤元! 但当她再次返回消息栏的时候,忽然在一群小红点中,看见了一个红V,再定睛一看,是迟叙。 她有点颤抖着手点开,在看完消息时,又是一整个大震惊。 迟叙:你好,我是迟叙,看到一些您发的有关书咖的vlog视频,我很喜欢,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和我后续进行合作?我的联系方式是1888388***** 这……应该不是假号搞诈骗什么的吧? 怀着一丝疑问,按捺住加快跳动的小心脏,她复制了他的联系方式,申请加好友。 约莫五分钟后,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挡着头看电脑的小猫头像,ID是CX。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您好,请问是猫屿书咖的店主吗?我是迟叙,您拍的视频都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姜柚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这句话,感觉大脑有点宕机。 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补充了一条语音,点开后,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迟叙。】 手机在手中滑落。 她捂住嘴,脑海里回荡着迟叙刚才那条语音,脑子里像炸开花一样。 真。真明星。活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幸运女神一直在你身边啦! 关于女主认不出来男主的原因:因为几乎没什么真正的交流话筒里的声音和唱歌时的声音和现实中说话声也有些出入 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常想一二,不思□□,事事如意。——林清玄 正文 第12章 蓝莓蛋挞 ◎他本人,应是和声音一样温柔。◎ 姜柚初这回是按捺不住心跳了,小心翼翼地斟酌,输了又删,最后才发出来一句看起来冷静克制不那么狗腿但又怀着一丢丢欣赏之情的话。 【您好,我是猫屿咖啡的店主姜柚初,很高兴认识您,之前经常听您的歌www】 【嗯,您店铺的氛围很好,我最近在创作新歌,不知道后续您愿不愿意作为店铺的取景地?】 【当然可以呀!!!!!】 虽然迟叙的热度刚上来没多久,但他也是顶顶有才华的全能唱作歌手,姜柚初何德何能,能想到会等到这样的合作,一瞬间感觉有些飘忽,还以为是在做梦。 回完消息,她啃着指甲等回复。 约莫十多分钟后,对面发来消息,是一条六秒的语音。 【好,那就期待和你的合作,我这会儿有点忙,先不说了,有机会再说。】 不知道是因为电磁波的加持,还是此时周围的氛围太过安静,显得他的声音特别好听,比起唱歌时的温润如玉,多了一点点的慵懒。 姜柚初听在耳里,心又不小心漏了半拍。 下一秒,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别犯花痴音痴了!你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嘛! 平静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从座位跳起来,抱起甜瓜,原地转了几圈。 而后放出迟叙的歌曲,指着音响对甜瓜说,这是你未来的金主爸爸,知道吗? 甜瓜歪头,呆呆地看一眼手机,伸爪碰了碰播放器,喵了一声- 另一边,祁璨回完消息,继续擦完干刚洗的头,而后拿起手机,拨通宋明湛的电话。 此时的宋明湛刚好忙完一天的工作,整理好文件,准备下班时,接到了祁璨的电话,因而语气带了些不满:“小祁总又有何贵干呀?小宋我可是要下班了。” 祁璨开门见山,不废话:“你能来给我当经纪人吗?” 而宋明湛一听就炸,“不是吧哥?!您都离职了,还这么舍不得我,要找我给您当苦力嘛!你可饶了我吧,我在公司受祁彻的白眼、长老的挤兑就算了,好不容易下班了,你还要剥削我这最后的休息时间吗!” 宋明湛的语气飞快,像是机关枪一般输出,带着浓浓的打工人哀怨,说到最后忽然意识到有点过,语气又软了起来,给彼此挽尊,“呀,你瞧我,这是太累了,抱一丝噢,您平常有事儿还是可以找我帮忙的,荣幸之至。” 几年前,祁璨管理祁氏的子公司时,宋明湛是他的左膀右臂。祁璨走后,宋明湛继续为接任的祁氏二少爷祁彻效力。 奈何祁彻不受公司元老的认可,自然也连带着埋怨跟着他的宋明湛,说他不忠心、狗腿子什么的,私下里这些难听话他都听过。 对此,宋明湛一律不予理会,祁璨算是他的伯乐,他嘱咐他继续帮着祁彻干,他自然是愿意的。但人毕竟还是有情绪,久而久之,也生出一点埋怨。 但眼下,祁璨居然让他当经纪人?! 搞什么,你因为你所谓的梦想,弃你的追随者于不顾就算了,现在还想拉人下水!想得美! “也是,是我考虑欠妥了,”对面的祁璨也不生气,声音依旧温和,“那你好好休息,先这样吧。” 等回到办公室,宋明湛倒好茶水,还没喝上一口,电话又响了,是祁璨的父亲祁宇打来的。 宋明湛心里吐槽真是父子连心,按下接通键,下一秒就对电话筒谄媚道:“哎,是祁总呀~~您有什么事呢?” 祁宇直截了当:“你知道祁璨最近的消息吗?” “噢,我不太晓得呀。” “那辛苦你帮忙联系一下祁璨,想办法把他请回来,”对面的祁宇重重地咳嗽了下,声音有些沙哑,“他想做他的事儿我不反对,但我希望他能管一管公司,我现在身体状况也没之前好了,你明白我意思吗?” “我明白的,祁总。” 挂断电话,宋明湛抱头抓狂了会儿,水也来不及喝了,打电话给祁璨,希望他能赶快接听。 刚一通电话,他就说:“我我我同意给你当经纪人! “哦?”祁璨轻挑眉梢,“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当然是我想通了!” “哦,不好意思,我现在不需要经纪人了。” “???就五分钟,你怎么也这么快改变主意?” “这你就不需要管了。” “……”- 祁璨的新歌开始在音乐软件的首页上霸屏,从原本的榜单中部,一直冲到榜首,播放量与转发量也突破千万级别,一时之间成为现象级娱乐热点事件,热搜不断。 诸如#盘一盘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白月光歌手迟叙# #原来迟叙的名字,是真的迟叙# #迟叙,新歌获华语金曲奖# 也开始有粉丝评论“我以前吃这么好的细糠我居然不晓得!”“啊啊啊哥哥的嗓音是天使吻过嗓子!”“听了迟老师的歌,感觉尸体暖暖的。”“想起回到本宫不是毒妇的那些年了……”等等。 网上出现越来越多关于他的话题,也开始有品牌方和综艺找他所在的公司谈合作。 经纪人徐泽见这势头,当然是喜闻乐见,但却遭到祁璨的拒绝。 “我不想在公众露面。” “你现在要抓住热度呀!”徐泽皱眉,恨铁不成钢,“都体会过凉的感觉了,你再不适应当下的趋势,又会out的!你都不知道互联网更新迭代多快!” 祁璨依旧不肯。 徐泽着急了,开始偷偷给祁璨报名综艺。 祁璨知道后,提出解约。 徐泽冷笑,扔出一份霸王合同说,确定?还有三年时限,要赔款一百万的,你有这个钱吗? 祁璨接下合同,大致看了一遍,没再说什么。 徐泽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屈服了,扬长而去。 而祁璨将这些合同扫描了一份,发消息给宋明湛,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律师,要打解约的官司。 期间,祁璨的热度也被对家看到,开始有人对于他的黑料下文章。 无非是对于他的过往添油加醋,再买一批水军。 更有甚者,说他是gay,早年还骚扰陆林,出现了一批有关他们的同人文。 陆林何许人也。 新晋流量偶像歌手,被粉丝称为“梦中情歌王子”,因为参加了一档音乐节目走红,曲风缱绻温柔,让人听了特想谈恋爱,是如今的各类影视剧剪辑大热门bgm。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长相帅气、五官精致,双开门、185大长腿,哪哪都好。 当陆林本人听说这事儿后,当然是找到迟叙,要问个究竟。 于是在某天安静的傍晚,祁璨的手机遭受了消息轰炸。 【小陆爱写歌:迟叙,你大爷的,不是不屑于我的曲风么?怎么还蹭我热度!!!】 【小陆爱写歌:他爹的,我超话都被炸了!!现在全是你的粉丝!!】 这会儿的祁璨已经闭关断网专心写歌好几天,并不知道网上的话题风向,看着陆林发来的消息,不禁好笑。 【溺: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对面回的很快,贴了几张截图过来。 【小陆爱写歌:都是这莫名其妙的cp粉啊啊啊啊啊啊,我超,有生之年没想到我会和一个男人组cp啊啊啊救大命!!】 【小陆爱写歌:是不是你搞得鬼?你不会是早在大学的时候就暗恋我吧!!!】 陆林敲键盘的速度很快,摸出了单身二十二年的气势,一条条输送,却忽然卡在半壳——发现被拉黑了。 而拉黑前一句,是祁璨的一句语音,低沉,还带着一点哑。 “你吵到我了。” 靠。 陆林摔掉手机,他这声音不去撩女生发给他干嘛啊!! 苍天大老爷有眼啊!他陆林!真的是铁骨铮铮的直男汉子!苍天可鉴!! 气着气着,陆林忽然抓住重点,爬起来捡起手机,眯着眼睛在一堆cp粉的安利中,捕捉到一位名为“方方爱做饭”的同人文写手。 路人1:方姐真的很牛,做的饭超好,喜欢,爱看【脸红.jpg】 路人2:方劳斯重出江湖,我那凉在喜马拉雅山颠的迟叙,也能跟着吃上热乎饭了【哭】 路人3:你们cp粉能不能滚远点? 路人4:楼上的,你说话可就难听了啊,你这是给你担招黑哈。 路人4:9494,大家也只不过是看个乐子,陆林的老粉谁不知道他取向啊,直的连粉丝都不知道哄。 …… 陆林怀着好奇心,忍不住登上那个账号,随意点了一篇,嘶……看得心怦怦跳。怪不得CP粉涨了那么多呢。呃,不对。涨什么涨!- 这天,姜柚初整理完书柜,回到电脑旁剪视频时,右下角弹出来一条新的邮件提示,打开后,是一封业务邀请函。 ——猫屿书咖品牌创始人姜小姐您好,我是食悦记品牌所属公司负责人祁彻,我们是一家专注于顾客消费体验的中式沉浸餐厅,了解到您的书咖氛围后,我很喜欢。不知您是否有意愿与我们进行合作? 食悦记…… 是她之前去过的那家吗? 看到这条消息,姜柚初有点惊讶,把消息转给了方梨。 【柚柚柚,切克闹:截图.jpg】 【柚柚柚,切克闹:梨子,你帮我看看,这应该不是骗人的吧?】 过了半个钟头,方梨发来贺信。 彼时的方梨正因为做了一份“好饭”激动不已,看到姜柚初的消息,才冷静下来,帮她查资料。 【我查了下,食悦记的注册公司是祁城万众有限公司,是北城祁氏集团的子公司,全国连锁,蛮出名的,邮件格式规整,公章也合法,不是骗子。你快加他吧!】 【恭喜呀!!!】 看到新消息,姜柚初忍不住喊了声“啊啊啊yes”! 激动完过后,姜柚初加上对方微信,很愉快地进行了一个初次交谈,约定好下周五下午两点在食悦记见面- 食悦记附近,玥湖园,16号。 厚厚的落地窗帘遮挡住光线,空旷的大房间内,一片黑暗,仿佛与窗外的阳光明媚是两个世界。祁璨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面容轮廓隐在黑暗里,安静得像睡美人。 半晌,他睁开眼,坐起来倒了杯水喝,而后揉了揉眉骨,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 最近,他的睡眠很不好,有时候是睡不着,有时候是做噩梦,有时候是睡了醒了,来回反复。 他去看了中医,医生把了下他的脉,问他是不是还没有女朋友。 他说是。 老中医了然地笑笑,给的建议是找个女朋友,激素平衡了,睡眠也自然好了。 祁璨觉得这个人真不靠谱,当下就没在他家买药。 于是结果就是,他的睡眠越来越差。 这个时候,手机响起,他不耐烦地接听,对面传来祁彻的声音。 “哥,我和猫屿咖啡的负责人约了下周谈合作,你有空吗?” 祁璨手机贴在耳边,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下有很小的青褐色阴影,看不清楚神色,唯有声音冷漠清晰:“我没空。” “啊,我们上次不是说好的嘛!我……”对面的祁彻急忙说着,还没说完,就被挂了,显示嘟嘟的忙音。 与此同时,手机又叮咚叮咚连发几条消息,是一个女生头像。 【祁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得罪你了吗?】 【我知道我高中做的事情是不对,但我已经悔改过了,你现在放那些消息在网上,是毁了我的事业!!!】 【你怎么不回?我真的够了,祁璨,你真的好狠!!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一条条消息,接二连三。 手机的光线映出他精致的五官,眉头皱起,眼神愈发冷,带着一丝阴郁与戾气。 他冷嗤,按下语音键讲话,声音轻哑,透着漫不经心:“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你现在只是受到应有的报应,当你毁掉别人的梦想时,你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而听到这些话的林晚,如坠冰窖,心底一阵阵发寒。 同样温柔的语气,她在高中时就听过,那个时候她疯狂的迷恋祁璨,完全没想到,祁璨根本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比她还疯! 什么温润谦和,什么优雅矜贵,全都是装的! 林晚的双眼通红,眼底恨意拉满,将手里的杯子往远处狠狠一砸,瞬间,四分五裂- 祁璨扔掉电话,起身拉开窗帘。 一瞬间,金色刺眼的阳光洒入房间。 这时,一只白灰相间的小狗狗伸爪推开门,悄悄跑了进来,经过床边的时候,忍不住叼出一支玫瑰,屁颠屁颠地跑到新主人面前邀功。 瞧着小狗憨态可掬的模样,祁璨揉揉它的头,回到床边再度拿起手机,正好某书给他推送一条消息。 [您关注的博主发动态啦,快来围观吧~] 打开后,刚好看到姜柚初新发的图文宣传。 照片里,她的笑容阳光开朗,旁边的猫咪呆萌暖呼,和她的脸贴一起,很像。 祁璨原本紧皱的眉渐渐舒缓,唇角弯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于是,拿着大号,给她点了个赞- 做好每日开张前的准备工作,姜柚初给自己做了一份简易的早餐——蓝莓蛋挞配牛奶。 一边吃着蛋挞,一边感叹自己的手艺真好,点开店铺账号一看。 哦莫。又是一条小爆视频! 原来是迟叙点了个赞。 迟叙可真是个好人。姜柚初心想,她得感谢他,不能白蹭他的流量。 正在想什么感谢方式好的时候,手机响了,弹出一条消息。 【你视频里的色调很好看,淡淡的橘色调,有种夏天橘子汽水的感觉。可以请你帮我剪一段视频吗?给你按市面上剪辑视频的最高价。】 姜柚初欣然同意,就算要说是帮忙,她也是愿意的。 于是她回了“好”,并附带一个可爱猫猫的表情包。 没过一会儿,对面传来一段视频,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抱着一把木吉他,清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虽然没有脸,但光是听声音,以及看视频里他的身影,就能感觉到,他本人,应是和声音一样温柔,优雅好看。 【作者有话说】 哦莫,小祁开始钓咱们妹宝了……但是小祁你悠着点,小心玩脱。 正文 第13章 苍山雪绿 ◎为什么不敢看我?◎ 迟叙说,你可以自行发挥,按照你之前的风格来。 姜柚初仔细地看完视频,心中大概定了一个基调:怀旧、温暖、梦境。 视频本身的色调冷暗昏沉,增加了光感、饱和度和亮度,再减少色温,微调一下色调,加入一点点碎闪效果,重新播放,比起原来,多了一些童话梦幻的感觉,以至于安静唱歌的人,像是自带一层朦胧的滤镜,苏感十足。 大功告成,再听一遍,还是忍不住感叹一下,他声音真好听。 完了之后打包发过去,等他回复。 很快,对面发来一个1000的转账。 姜柚初惊呆了,不敢收,说五百就行。 又过了会儿,对面才发来一句,没关系,那就当下次的了,你先收了吧。 与此同时,方梨也在认真写同人文搞钱。 点赞在涨,打赏的豆子也在涨。 她正津津有味地回看一下自己做的饭,旁边的手机响了,是一封新邮件。 点开,只见一封熟悉的格式,映入眼帘。 ——侵权告知函 近日,由于ID“方方爱做饭”上传的同人文被大量转载,在网络上对陆先生造成不好的影响,因此要求方女士停止侵权,并赔偿相关损失,否则我们将对法院提出诉讼。 11.25日 我嘞个月入两千五/定睛一看原地杵 方梨盯着这熟悉的没有盖章的律师函,心里想这什么烂货公司,我给你家艺人写cp文增加热度,获得了好处不吭气儿,反倒来找我事,嘿吓唬谁呢!不和你硬刚我就不是法大毕业的学生! 当即就对着下面的联系电话拨了回去。 陆林在公司刚录完歌,一出门就被法务部新来的小董拦住,电话塞他手里,真诚道:“陆老师,我按照您说的做了一些非正常公关手段,有位女士打来电话,您要不接一下?” “这还用我接?”陆林打了个哈欠,“该回家洗洗睡觉了。” 话刚说完,话筒里就传来一句嗓门极大含着怒气的女声:“让你上级来见我,听见没?亏你们还是业界大公司呢!” 小董:“您看……” 小董是真的不懂,把直属上级和处理公关的上级弄混了。 陆林没说什么,接过电话,懒洋洋道:“我是陆林,有何贵干?” 方梨一听陆林的声音,气焰瞬间灭了,声音有些怔愣:“陆、陆林?” 她以为最多会接到法务经理的电话,艺人平常又不经常在公司待,完全没想到会等到本尊接电话。 陆林听出对方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应该还是学生,神态没了先前的散漫,语气多了几分耐心:“是这样,因为最近有许多关于我和迟叙的谣言,语气恶劣,就让人处理一下,你是同人文写手吗?你的作品传播的速度有些快,所以就也给你发了律师函,本意是警告,你放心,不用管了,后续不会有什么事了。” 通完电话,方梨还有些懵懵的。 她想,完蛋,本来还想脱粉,这怕是自己要变成陆林的唯粉了- 这天,阳光很好,姜柚初整理出一箱子积压很久的老刊,打算再去北城一高中附近清一清货。 相比于娱乐设备齐全的大学生来说,还是高中生们更喜欢看小说,因为上课也只能拿着这些偷偷看了。 开着三轮车,经过滨海路,旁边是很大的落地灯,沿着一整条路,闪着彩色的波纹光。 姜柚初停下车去路边的小亭子里买了瓶水,看着远处空旷的公园,不由得想起,那天在这里遇到祁璨。 他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 想到这,姜柚初又立马改了念头,他在做什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一只小狗的吠叫,吸引了她的注意。 姜柚初循声看去,看到了牵着瑞雪的祁璨。 他个子很高,穿着宽大的灰色运动装,头发松散地盖住额头,没了先前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男大的青春感。 旁边的瑞雪活蹦乱跳,想要往前冲,而被他捏着牵引绳,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配上江景,这一幕,很有氛围感。 而下一秒,他就往着边看,与姜柚初直直地对上视线。 心脏猛地一坠。 偷看人的羞耻感划过一瞬,消失不*见。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打招呼,那边的人已经牵着狗往回走,似乎是对她视而不见。 也罢。 姜柚初叹气,她之前接二连三那么失态地对他,他不讨厌她都算是不错了。 现在只是重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以前的事都翻篇吧,现在好好生活,努力赚钱,才是让天上的奶奶放心。姜柚初想。 晚上回家的时候,姜柚初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她在高中附近的小商品街摆摊的照片,配文:终于收工!原本还剩二十来本,以为要卖废纸了,没想到遇到心软的神了,把我的书都买走了【感动落泪emoji】 这天的生意特别好,应是幸运女神开始关注她了。 所以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洗漱完,与甜瓜玩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到迟叙发来的消息。 【可以再帮我调一个视频吗?】 【钢琴手.mp4】 挣钱的事情,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于是姜柚初拿出专业素养,剪完视频,发过去。 约莫过了十几秒。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听起来像是刚洗漱完,带着一点哑。 【真的很感谢你,你剪的很好,特别有感觉。】 如果是纯文字的话,看起来也许就那样,但这是语音,好听的嗓音,还带着温柔地语气,听在耳里,姜柚初的唇忍不住翘起来,抱起一旁的甜瓜,蹭蹭她的毛,试图掩饰微微发热的脸颊。 他的声音……好撩人啊。 不愧是之前被称为“万千少女做梦的bgm制造家”- 次日,姜柚初按照之前的约定到食悦记与对方老板谈合作。 第三次来到食悦记,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来到三楼,推开门,扑面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装潢典雅,古韵古香。 雅间里摆着一张茶桌,另一边是一张木质圆桌,左边可以谈事情,右边可以点一些菜吃。 祁彻穿着新中式的刺绣盘扣外套,正低头泡茶,听到声响,抬头对姜柚初笑笑:“姜小姐,请便。” 过了会儿,他端起茶壶给姜柚初面前的茶杯满上。 “苍山雪绿,尝尝。” 姜柚初拘谨地拿起杯子,小啜一口。 后调醇香,怪好喝的。 “这个是合作的文件,您看一下。”对面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们的规划是想再开一家针对当下年轻人的文化餐厅,这段时间我也有关注你的账号,了解了一下,你的猫屿是将书店与饮品甜点结合嘛,内容的输出做的比较好,文件里是新店的选址和大概方向,至于运营方式我希望由您来主导布置。” “好的好的,我看一下。” 谈完合作后,祁彻邀请姜柚初留下吃饭。 过了会儿,又有两男一女过来,说是未来一起负责新店规划的帮手。 “你好,我是祁总的特助,我姓宋,喊我小宋就可以。” “你好你好。” 整个饭局还算融洽,大家的年龄都不大,所以能聊得来。 但到了中后场,挨到敬酒的阶段,对于酒品很差的姜柚初来说,就有点难办了。 可这是她第一次作为独立品牌主理人与甲方谈合作,她不能退缩! 于是在祁彻问姜小姐能否喝酒的时候,姜柚初笑着回了荣幸奉陪。 祁彻与他的朋友,聊得很投机,期间觥筹交错,时不时地cue姜柚初喝酒。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室内的酒香弥漫至全屋。 姜柚初感觉脸烧烧的,借着给手机充电的借口,到窗户前吹风醒酒。 身后地声音落在耳里,有些模糊。 “我哥还没来?”祁彻的声音明显醉了,“都说好的,他怎么这样?” “我刚刚联系过小祁总,”宋明湛表面毕恭毕敬,内心汗流浃背,“他可能……不会来了。” “什么?你去给我联系他,让他来!”祁彻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像是发酒疯似地,“不然明天你别来了!我看你就是和祁璨一条心吧。” “……”宋明湛压下心底的情绪,沉声说,“我再去联系看看。” “祁璨”的名字不轻不重地落入耳里,姜柚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悦食记属于祁氏集团旗下,祁氏。祁璨姓祁,很明显的继承人身份。 第一反应是,哦,祁璨家没有破产,还好。 第二反应是,他和食悦记有关联吗? 第三反应是,那他为什么不来这个饭局呢? 是因为她吗? 酒意上头,脑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应该不会吧? 姜柚初坐回去,祁彻已经和旁边的人继续絮絮叨叨说起来,“我一直在追随他的脚步,他却看都不看我。” 一旁妆容精致的女人身着婀娜旗袍,靠在祁彻身边,正轻轻拍他的肩膀给他顺毛。 第一次正式饭局,就遇到这种情况,姜柚初有些措手不及。 “……”她无声地待在一边,疯狂喝茶,试图稀释酒。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穿西装的男生坐到她面前,给她的酒杯里添了点酒:“再喝点呗,姜小姐。” “不了吧……”姜柚初脸红扑扑的,唇色嫣红,声音轻而软,“不好意思。” 那男人脸上划过一抹惊艳,紧接着笑得更夸张了,靠近姜柚初,“好,那我陪你喝茶。” 旁边的男人离得很近,周围的空气沾上粘腻的酒意,姜柚初一转身,对上那人笑得有些猥琐的脸,心中警铃大作,清醒了不少。 可恶,这男的想占便宜。 她默默挪开椅子,旁边的男人却变本加厉,俯到她耳边说:“你难道不想合作了吗?”紧接着便要拉她的手。 “你放开!”姜柚初当即站起来,瞪向他,“你……” 下一秒,却感觉头晕晕的,没了力气,身体往一边倒。 男人想要扶姜柚初,被她甩开,当即挂了脸:“你还挺清高啊,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想做生意,就乖乖听我的话。” 姜柚初虽然头晕,使不上劲儿了,但还是努力瞪他:“烂人,谁稀罕。” 说完,她转身,提着包往门口方向跑。 室内的灯线旖旎,酒气令人犯呕。 此刻,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哪怕是天价的合作,她都不要了。 “哗啦”一声,拉开木质门,跌跌撞撞往外跑。 没成想,迎面撞入一个有些凉的怀抱,夹杂着很淡的雪松香,刚好挡住了门外的冷风。 慌乱惊恐的心绪,有一瞬间安定下来。 仰头,不期然地对上祁璨漆黑深邃的眼,耳边传来他轻而温淡的声音:“没事吧?” 怎么是他。 姜柚初慌忙后退,也不理他,继续往前跑,却因为不小心磕到了台阶,重重地摔了一跤。 一刹那,心头憋着的委屈又涌上来了。 眼看着他走过来,姜柚初别开脸,偷偷抹湿润的眼角,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木质地板上,成一滴水花。 明明在努力抑制,心头浮起的难过却如潮涌般袭来。 又是他又是他又是他。 她怎么这么不争气?总是被他看到不好的一面。 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张手帕,轻轻扬了扬。 拿着手帕的手修长隽洁,骨节分明,就那么悬停在她面前。 姜柚初愣神。 见她不动,祁璨单膝跪下来,将手帕放入她怀里。 “怎么,”祁璨轻轻笑了下,“需要我帮你擦吗?” 听到此话,姜柚初立马摇头,目光落在手帕上。 黑色的丝绸质感,上面绣着几个渐变的蓝色雪花,错落有致地排列。 用来擦鼻涕,会不会有点浪费? 在思考间,余光一瞥,却见面前的男人仍在盯着她看。 她当即就往脸上胡乱一擦。 瞧着她的模样,祁璨失笑:“放心,我开玩笑的。” 姜柚初酸涩的心里,又多了一丝窘迫。 “我扶你起来吧。”过了会儿,祁璨出声,又嗓音含笑地补充,“——我腿有些麻了。” 于是姜柚初只好伸手,由他拉起来。 指尖相触之时,心脏跟着颤了下。 他的手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凉,很温暖。 站稳后,姜柚初放下手,低声说“谢谢”。 祁璨莞尔:“你这谢谢,说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我没有,很认真的谢谢。” “既然谢谢——”祁璨的拖着腔调,接着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被说中心事,哭是止住了,脸上的红晕,却是管不住了。 姜柚初不想说话,也不想与他对视,很想此刻找一个地缝逃跑。 偏偏面前的男人又不给她机会,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无形之中一股迫压,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慵懒与随性,与他站一起,她好像就相形见绌。 会不自觉地想起高中的一些事。 走出饭店,外面的凉气扑面而来,天边下着细微小雨,生出一层薄雾笼罩着这条夜市,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祁璨没有说送她,也没问她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就像过客一样,于雨中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离开。 屋檐下,姜柚初望着祁璨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刚刚不是要去包间吗?怎么又走了。 想到这儿,她原地转了几圈,崩溃得抱头跺脚。 啊啊啊啊啊啊。 她刚刚为什么那么刚? 到手的合作,没了呜呜呜。 正文 第14章 焦糖板栗 ◎我喜欢的是你。◎ 还未到停车的地方,司机从车里出来,赶忙打着伞迎接祁璨。 往那边瞧去,姜柚初正对着一道墙柱子碰额头,接连好几下。 看起来,有点崩溃。 又过了会儿,她从包里拿出化妆镜补妆,拍了拍身上的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边点,一边看来往的车辆。 十多分钟后,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驶来,姜柚初用手挡着雨,冲到车前,开车钻进去。 出租车经过停在路边的黑色林肯,溅起水花。 “开车吧。” 祁璨收回目光,扯了扯领带,声音倦懒。 司机应了声好。 一路上,他靠坐着,闭目休憩。 霓虹灯透过车窗,映照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半晌,男人睁眼,神色晦暗不明,拳头紧握着,似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推开家门,甜瓜小猫早已等待多时,一下子扑到姜柚初腿边蹭蹭她的裤腿。 寒风被挡在门外,心头软和了些。 姜柚初将小猫抱起,坐到沙发上,揉它的小肚皮。 不多时,手机震动了下,弹出一条消息。 瞥向屏幕,目光顿住,是一个暗色调小猫戴纸袋的头像。 ——居然是迟叙发来的。 【姜小姐好,这个视频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可以帮我看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姜柚初放下小猫,拿手机回消息。 【能截一下图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对面截了图,姜柚初圈起来,并写下一行操作步骤。 但返来视频,表示还是不管用。 来来回回不太方便,索性发了一长段语音过去。 过了十分钟左右,对方才发来消息说【可以了】。 姜柚初松了口气,去厨房烧开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暖乎乎的枸杞红枣姜茶。 端着回来,看到手机屏幕又弹出一跳语音提示。 【你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初冬的房间凉意绵延,在漫漫长夜更显冷寂,茶水冒着热气儿,驱散几分身上的寒。 而迟叙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像是浸润了水汽似地,缱倦温柔,就着袅袅雾气,一起暖进心。 她打字回。 【没事儿,就是有些感冒了,谢谢关心!】 良久,对方回复。 【嗯,最近天气凉,出门记得穿厚一些】 礼貌绅士,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帖。 但看着这一行字,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起在楼梯处,祁璨蹲下来,递给她手帕的画面。 倏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 次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带着暖意,空气中也没了先前湿冷的雾气。 生意变好了,姜柚初开始在店里忙碌起来,顾汤元也会时不时地过来帮忙。 下午的时候,方梨过来店里玩。 “尝尝我新调配的焦糖板栗奶茶。”姜柚初端着一杯奶茶送到方梨面前。 “哇,谢谢姜宝!”方梨接过喝了口,竖起大拇指,“真的好甜!” 姜柚初与方梨是高三的同班同学。那会儿姜柚初全力以赴地学习,一般是独来独往,与方梨在路上相遇,相视而笑彼此擦肩而过。高中时并不熟悉,后来两人考上同一个大学,一起上课吃饭,才熟悉起来,成为朋友。 只是毕业后,彼此都忙于生活,也鲜少有见面的机会,只是偶尔相聚。 “最近过得怎么样呀?”姜柚初到方梨的对面,问道。 “我还好,苦逼上班族,天天怨气冲天,”方梨哀叹,想起前两天的事儿,“对了,你知道陆林和迟叙的瓜吗?” 话落,姜柚初还没应,那边的顾汤元闻着味儿过来了,举手:“我知道!之前不是有几天上了热搜嘛,陆林的歌迷还来我家迟老师的帖子下面发癫,真的很过分。” 方梨惊讶:“陆林的粉丝这么疯嘛?” “对啊,还说迟叙早都暗恋陆林了,反正我是不相信这事儿,他俩明显对家啊,一整个阴间cp,到底是谁在带头磕?” 方梨干笑两声:“是啊,都是谣言,谁带头磕呢,让人俩歌手好好做歌不行吗?” 顾汤元忽然补充了一句:“我看根本就是陆林往迟叙身上泼脏水呢,他就是看不惯迟叙现在的势头很猛吧!” 方梨:“不是,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怎么?你喜欢陆林?” “没、没有啊,”方梨否认,“我这不是前两天闲着没事去陆林后援会的微博抽奖,刚好抽中两张见面会的门票嘛。” “不是,这等好事你都能碰见?!”顾汤元大惊,遂又感叹,“迟老师什么时候才能举办一场签售会啊,也不奢求什么演唱会了,签售会也行啊!” 两人聊得火热,姜柚初安静地听着,到这里,忍不住小声说一句:“那个,汤元,我前几天加了迟叙的联系方式,他说之后可能跟我合作来着。” 方梨和顾汤元表情神同步,都是表示不信。 “你说啥胡话呢柚柚,昨天没睡醒?” “虽然我很期待认识迟叙,但是姐,你这么安慰我就有点夸张了啊。” “真的,是因为他刷到了我的店铺账号。” “……” 三人之间静默几秒。 “真的?!!”顾汤元一脸的不敢置信,“妈呀,不会是我在做梦吧?” 方梨:“沃趣,姐妹你的店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不过,”姜柚初眨了眨眼,真诚地问,“迟叙和陆林,应该不是真的吧?” 互联网真是一张巨大的网,大家都处在不同的信息茧房。 她还真的……没刷到过陆续cp。 顾汤元和方梨异口同声:“当然不是!” 傍晚的时候,没有客人了,三人约着等会吃顿串串火锅。 走出店门,正好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先下车的是司机,给后座的人开门,紧接着祁彻下车,看到门口的三人,对他们微笑示意。 顾汤元忍不住说:“好装。” 方梨点头:“我也觉得。” 只见祁彻走过来,对姜柚初颔首:“昨天晚上让姜小姐有不愉快的体验了,真的是很对不起,不知道您与我们还有没有合作兴趣?” “那昨天的那个人呢?” “他不会再参与了。”祁彻抱歉道,“昨天是我没管住他,冒犯到你,实属对不起,为表歉意,后续合作的利润分成我们再让十个点。” “那我今天晚上给您回复吧。”姜柚初面不改色道。 “好,期待与您的继续合作。” 回到车上,祁彻拨通祁璨的电话,几秒后,话筒传来他淡漠的声音。 “处理好了吗?那件事。” “处理好了。” “嗯,以后长点心,既然做品牌,就要从细节上面面俱到,你看你找的是什么人?” 祁璨难得说这么多,祁彻乖乖听着,一个劲儿的“嗯”,也不敢多说什么。 过了会儿,手机传来徐向的短信,接连几条,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合作了。 祁彻皱眉,眼底划过厌烦的情绪,打了几个字过去:以后不要来往了,我们公司不和烂人合作。 这句话是祁璨跟他说的,他原话传达过去,为自己交友不慎认识一个这样的“朋友”感到丢人。 这事儿并没结束。 被辞退了营销总监的职务也就罢了,徐向有后路,可当接连联系了几家公司,发现都不接受他。 后面父亲又打电话给他,语气震怒:“你究竟在外面惹了什么烂摊子?你的丑事都传到家里这边了,坏了你妹妹的订婚,现在亲家要退婚呢。” 直到晚上回家,心态绝望到谷底,想起祁彻对他说的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晚祁彻醉着酒催他出门看看祁璨怎么还不过来。 而他走到窗户旁,往楼下看,看到细雨朦胧中,穿笔挺西装的男人与纤瘦的女人走在一起。 他低头,望向女人的侧脸,目光专注。 徐向忍不住爆粗口:“他妈的,早知道这女人跟祁璨有一腿,我就不掺和了。”- 几日后,姜柚初陪着方梨参加陆林的签售会。 签售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家大型书店,现场布置了许多气球和鲜花,最中央是一块很大的led屏幕,放着陆林的最新单曲MV。现场人潮攒动,歌迷们拿着专辑和应援棒,排队等着陆林出场。 这还是姜柚初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不禁有些兴奋,咔咔拍了一些照片,还发了朋友圈。 签to签的时候,陆林忽然抬头,问:“你叫方梨?” “嗯。”一瞬间,方梨被看得有些脸红,心想果然本人比视频里的要好看很多。 “写我同人文的方老师是吧。”陆林忽然笑了,“我记得你。” 方梨原本的唇角僵住,否认道,“你认错了,我不是。” 陆林:“我听出来了,你这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就是没那会儿的气足了。” 方梨尬笑:“陆老师您还真是会开玩笑。” 回去的路上,方梨忍不住问:“就打过一次电话,这么好认?他们做音乐的是顺风耳嘛。” “不清楚呢。” “哎,对了,你说你加有迟叙的微信,他朋友圈有没有照片呀?我还挺好奇他长什么样的。” “他好像也没发过什么。”姜柚初翻出手机聊天记录,“诺,只有两个弹琴唱歌的视频。” “你就不好奇嘛?他不是说还要拍新歌MV到你店里拍呢?”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也不确定啦。” “哎,你快看你快看,他给你发消息了!” “昂?” “发的什么?快看一眼。”方梨一脸八卦。 【cx:原来你喜欢陆林。】 看到这句话,姜柚初心头一跳,立马打字解释。 【不是不是,我是陪朋友来的。】 【我对他顶多是欣赏】 【我喜欢的是你】 发到第三句,忽然发现少打“歌手”二字容易产生歧义,于是慌忙点撤回,却在着急间,一不小心,点了删除。 姜柚初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想找补一下。 对面忽然回复,打断她的节奏。 【好。】?! 他回好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很好,我们小祁,开始表演了! 正文 第15章 倔强小饼干 ◎我知道,你讨厌我。◎ 姜柚初咬着指甲,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回复。 脑子里却像是有一阵小旋风,转啊转的,思维引申到不知几万八千里。 方梨凑过头问:“怎么啦?” 姜柚初索性放下手机,选择回避性沉默,扭头问方梨:“你说迟叙,不会真的暗恋陆林吧?他刚刚给我发的消息,感觉怪怪的。” 方梨被问住了,想起之前还带头磕,摸摸鼻子说:“应该……不会吧。” “噢。”姜柚初抛却掉刚才的念头,在内心批评自己,你这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方梨忍不住问:“他给你发什么了呀,让你产生这个疑惑?”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陆林。” “你见面会那条朋友圈没屏蔽他?” “没。” “那我现在懂什么意思了。” “什么?” “你想啊,cp是谣言,可是对家是真的啊,据说迟叙和陆林从大学起就不对付了。你之前是迟叙的歌迷,他就是晚上想放松一下,刷刷朋友圈,看到自己以前的小歌迷居然给陆林打call,你代入一下,你什么感受?” “这……有点难形容。” “大概就是,自己好不容易养的小果树,被别人挖走的那种难过。” “嗯……” 拖着一天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门口小猫雷打不动地迎接。 姜柚初打开手机,准备找个电影看看,在一众未读消息栏里,有关“迟叙”的话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迟叙解约# #迟叙出道五年归来仍是新人# 最上面有一条热度很大的帖子,大概列了一下迟叙这些年惨淡的寂静岁月,与经纪公司不管不顾有很大的关系,一朝小火,他们便开始未经本人同意,给迟叙报名各种综艺。于是迟叙便提出解约,公司拿出霸王合同要天价赔偿,并且要求回收他之前的歌曲版权费。 迟叙本人表示:正在联系律师中。 评论区多了许多粉丝留言,纷纷表示支持。 看着这条消息,姜柚初有些感同身受了,然而心底又多了一分愧疚。 想起,之前她在评论区给他留言,他一条一条给她回复还鼓励她,后来还转发她帮她引流; 又想起,前几日她心情低落时,他适时的关心。 可是在他遭逢变故时,她却去参加了他对家的见面会。 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新晋小粉丝! 于是,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下,姜柚初框框又是写下几条评论,为迟叙打call。 1:我家迟老师是坠棒的!什么困难都打不到你,什么阻碍都影响不了你前进的脚步,你是光,你是电,你是我前进的动力和方向![嘿哈] 2:哥哥放心飞,本宝永相随,只要你回头,我就一直在![送花] 3:最近睡眠质量有点差,去问了心理医生,做了很多调查问卷,一查才知道,原来我是喜欢你喜欢到夜不能寐了~ 评论完之后,点赞,并顺手发给顾汤元,提醒他赶快去支持。 【顾汤元:[惊呆]你今天怎么比我还积极,以往都是我催你催好多遍你都不记得!】 洗漱完后,姜柚初钻进被窝开始刷手机。 刚拿上,手机就弹出迟叙的消息。 【你最近睡眠质量有点差吗?】 睡眠质量?简直沾床就睡的程度。 姜柚初正寻思着,忽然想起刚才的评论,于是发消息解释。 【呀,迟老师您看见啦!我就是随手评论一下,我的睡眠质量还ok的!】 对面回了一个“嗯”字。 姜柚初盯着上面的“正在输入中”盯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对面就发来一行字。 【谢谢,我还以为你要转粉了呢。】 看到这句话,姜柚初当即就从床上坐起来,瞬间清醒,忙敲键盘解释。 【我我我我我!我没有喜欢陆林!你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很喜欢的一个歌手,我很专一的!!】 很快对面发来一条语音,嗓音低沉,含着笑意。 【好,我知道了,谢谢。】 很简短的一句话,拖着腔带着调,姜柚初靠近耳畔听,听完,放下手机,用凉手摸了摸脸。 近距离追星……真的很难顶- 过了几日,气温骤降,北风开始呼啸着吹,如同刺耳的嘶鸣,枯树枝摇摇欲坠,落下一大片叶子。 趁着没人的时间段,姜柚初推开门,拿起扫帚在外面落叶。 忽然一声“汪”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白色的毛绒生物扑向姜柚初,在她身上乱舔。 “瑞雪?”看到眼熟的小狗,姜柚初一下子认出来,忍不住揉揉它的头,“好乖的小狗喔——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想到此,姜柚初环顾四周,没看到祁璨的身影。 再回头看小狗,它的毛量卷蓬,灰白相间,眼睛圆圆的特别亮,眼睫毛很长,看起来还是双眼皮,特别卡哇伊,像只玩偶小狗。 看得出,主人待它很好,有定期护毛,也长得比之前胖了不少。 姜柚初放下心,一扭头,对上小狗无辜的双眼。 看来是跑丢了。 姜柚初又叹气,回店里跟顾汤元说了声,找了个牵引绳,带着瑞雪去街边逛,找一找走丢的主人。 一路上,瑞雪像只活宝似地,横冲直撞,姜柚初被它带着到处跑,吸引了不少爱狗人士的目光,忍不住过来唠两句,摸摸头,夸道“真是一只漂亮的小乖狗。” 当有陌生人来的时候,它一动不动,真的很乖。 但人一走,它就暴露了顽皮属性。 甚至姜柚初有一瞬间怀疑,这小狗是不是在玩她。 走过一条街,在拐弯的时候,瑞雪忽然大声汪了声,往前跑。 姜柚初跟着它,一直到一个公园门口,才停下来。 剧烈的运动后,姜柚初大口喘气,扶着腰,累得不轻。而旁边的小狗像是没事狗一样,仍旧活蹦乱跳。 “你就是在玩我!”姜柚初指着它,训道,“你是真狗!” “汪!”小狗乖乖蹲下,神态呆萌可爱。 “……” “瑞雪!” 一声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柚初转身,看到站在梧桐树旁的祁璨。 他身高腿长,穿着宽松的休闲套装,碎发耷拉下来,多了几分随性慵懒,与先前穿西装的成熟模样完全不同的感觉,更像上学期间的打扮,十分有青春感。 目光交错间,小狗已经飞快地跑到了祁璨面前,用脑袋拱他的腿。 而祁璨没有收回视线。 无声与她对视,似乎在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姜柚初下意识地招手,扯唇硬笑:“我捡到了瑞雪,正找你呢。” 祁璨从鼻腔哼出一个“嗯”字,很轻,随后勾唇,“这样啊。” “谢谢你。”他笑,声音爽朗干净,“瑞雪调皮了。” 眼下的氛围有点奇怪。 因为姜柚初注意到祁璨面部的微表情。 唇角轻扬,眉梢轻挑,一如既往的温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这一幕,有一瞬间,让姜柚初幻视高二那年。 从高一开始,祁璨的名字,就是年纪光荣榜稳居第一的存在。 他是升旗仪式上,经常分享学习经验的天之骄子; 也是文艺汇演的偶尔邀请主持嘉宾,台风沉稳,很有少年魅力。 长相好、成绩好、家境好,他被簇拥在众多光环之下,享受着很多人的追捧和喜欢。 而之于姜柚初而言,他是夏天凉亭的常客,经常躲在树荫之后,用厚厚的英文课本挡住自己的脸,偶尔坐起来,揉揉有些乱的头发,低声背起英语单词。 那是他的秘密基地。 看起来高冷不可接近的少年,原来在安静无人的地方,是这样的画风。 就像是外表凶猛的小熊,其实特喜欢晒暖,露出肚皮,在草丛里打滚。 这也成为了姜柚初整个高一的秘密,她会故意绕路经过这里,想着能不能看到他。 终于在某天,鼓起勇气上前,问他能不能和他认识一下。 而他从石凳上坐起,歪头看她一眼,表情先是疑惑,随后唇边漾起温和的笑,“行啊。” “——但我不喜欢被打扰。” 他的语气还是柔柔的,但却漫不经心,居高临下似地,把她当成了侵入他领地的坏人。 年纪尚小且心思敏感的她,很快就捕捉到少年藏在笑容之下的厌烦情绪。 虚假的笑,像一把软刀,曾戳中姜柚初的心脏,留下长长一条印痕。 而今,看到这样的笑,姜柚初不免有些犯怵。 总不能,是像以往那样,把她当作冒犯者吧? 但回想起先前的事,似乎都是祁璨主动帮她忙居多。 为什么? 姜柚初在心里产生疑问。 “之前的事情,谢谢你。”想到此,姜柚初礼貌道谢,“上次你借我的手帕我已经洗好来,改天还给你?” “嗯,好啊,”祁璨笑意更深,“下次见面,你给我就可以。” 姜柚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不是,我是说,我寄给你。” “确定?”祁璨回头,眼尾微微上挑,状似桃花,声音低沉磁哑,像勾着人的心弦,“我还以为你是想见我。” 若不是有高中的事儿铺垫,姜柚初还真能陷进去。 但她越是看见祁璨这样式“虚伪”的笑,她就越清醒。 讨厌鬼自恋鬼啊啊啊! 谁想见你! “我不,我不想见你,你不要误会。” “那好吧,”祁璨神色敛下来,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失落,“还有点遗憾,我以为我们至少,能心平气和的做朋友,抱歉,是我唐突了。” 姜柚初张了张口。 “我……” “我知道,你讨厌我。” “……” “你不用重复。” “…………” 【作者有话说】 虚伪的笑× 用瑞雪接近女鹅后狡黠的笑() 瑞雪好,祁璨坏! 正文 第16章 月光白茶 ◎抱够了吗?姜小姐。◎ 十二月初,气温降至零下,清早出门时,地面会结上一层薄冰,寒风更加冷冽,吹得人脸生疼。 姜柚初怕冷,早早地裹上了大棉袄,并把营业时间从原本的九点推迟一个半小时,到十点半。 到了中午,太阳依旧被云层遮着,天气阴沉,路上行人寥寥。 今日的顾客不多,难得清闲,姜柚初找了本书,坐到休憩区看书。 手机开着外放,里面传出方梨的声音,气愤不平地吐槽完一顿刻薄上司后,发出感慨:“好羡慕你啊,不用上班,开着自己的小店,自己给自己打工。” 姜柚初听着她的话,总觉得有些眼熟的既视感,把正在看的书合上,看向书名。 ——《有恨意但不离婚的妻子们》,是一本很现实的关于两性婚姻的书,直译过来是《希望丈夫去死的妻子们》。 “我推荐你看看这本书,还蛮好看的,”姜柚初把粉色封皮拍给方梨,“小梨,我觉得你缺少一点*先破后立的勇气,之前的渣男是,现在的工作也是。” 对面的方梨沉默了会儿,说:“你说得对,是这样。我不像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也没有家庭负担,我还有个哥哥,爸妈有些偏心,之前还提前跟我打预防针,说以后的房子都不会留给我,哪怕有三套。所以我要打工攒钱买房呀,哪怕是再累也得受着。” 姜柚初温声鼓励她:“那加油,没事来猫屿,我做甜品给你吃呀!” “好哦,柚柚你真好!” 挂了电话,也没心思再看书了,姜柚初重新回到后台厨房,研发新款甜品。 后台桌面上放着一个计划日历,上面写着未来五年的目标,存够60w,全款买下这个两层的小店。 现在她的世界,只有她和她的小猫,没有人为她兜底,所以她更要好好努力。 忙碌到傍晚,姜柚初推开门,寒风一下子就涌入衣领,她缩着脖子将衣领拉高,而后搓了搓手,插到棉袄兜里。 晚间太冷,索性跑步沿着滨海路跑步回家,顺便当锻炼身体。 一路上,跑步的人还挺多,偶尔还会遇见竞走队。 路遇一家中药式茶饮店,姜柚初好奇是什么味道,买了一杯尝尝。 微涩,但不苦,带着淡淡的柑橘甜香,很暖胃。 想到前几日与祁璨继续沟通合作的事,还在进行市场调研中,这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中药与茶的结合。 于是趁着红路灯的间隙,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走过马路,拐了个弯,好巧不巧,碰到从便利店走出来的祁璨。 今日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戴着黑白格围巾,肩膀宽薄,身材高挑出众,像画报里的模特。 本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因为身旁多了只小狗,连带着眉眼也染上温柔。 姜柚初立马转身。 偏偏瑞雪小狗鼻子太灵,嗷嗷叫了起来,吸引祁璨往这边看。 “姜柚初?” 清润的声音至身后传来,姜柚初僵硬转身,扯唇招手:“嗨。” “有什么事么?” 面对姜柚初,祁璨恢复淡漠,声音像是淬着薄冰,比近几日的风还要生冷。 前几日的对话还在脑海里清晰可闻。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不用重复。” 可是现在的局面很奇怪,接着上次,就好像是她刻意来找祁璨。 也难怪祁璨不给好脸色。 “……没、没什么事。”姜柚初的语气很没底气,像是心里真的有些什么。 祁璨眉梢轻挑,勾唇轻笑:“我最近确实会来这边遛小狗,你不是来找我还手帕的么?” “啊。” 这一问,姜柚初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寄出那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烫手手帕。 “我明天就寄给你,不好意思这几天忙忘了。” “哦——”祁璨的语调很轻,拖着尾音,似含着深长意味,随即叹气,“行吧。”?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勉强? 姜柚初猛然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心头一梗。 祁璨歪头瞧着她僵硬的表情,神态自若地牵起想要往前冲的小狗,唇角轻弯:“那就加个微信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 看着他拿手机的动作,姜柚初可算是明白了,他的表情为什么怪怪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 她的行为可不就引人误会?! 几秒之间,姜柚初头脑风暴,抛去推开他的不友好发言,几个场景走马观花似的呈现出来。 从第一次在酒吧要微信、第二次落下的小猫挂件,第三次江城偶遇,前几日捡到瑞雪,以及今日的便利店再遇,借着“寄快递”的名义要联系方式。 无疑透露着“故意”的意味。 哪有那么多巧合? 也许在祁璨的视角里,她就是一个反复横跳的怪女人,一边“故意”接近他,又一边说着“冷话”,欲擒故纵。 不是。 之前的讨厌是真的。 ——但这话,怎么能再说出口? 姜柚初此刻真的很想抱头逃离这个地方。 欲哭无泪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祁璨扬了扬亮着二维码的手机:“你扫我?” “好。” 姜柚初咬牙,只好硬着头皮一边走,一边从背着的小包里拿出手机。 然而,当手机拿出来准备点开二维码的时候,一不注意,不小心绊到脚边的石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因为重力的影响,扑到了祁璨的怀里。 清淡的乌木沉香沁入鼻尖,脸蹭上一个温暖的胸膛,甚至能隔着衣层感受到劲瘦的肌肉。 下一秒,头顶响起祁璨戏谑的声音:“抱够了吗?姜小姐。”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姜柚初立马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没关系。”祁璨的声音清朗,坦荡而磊落。 反倒显得姜柚初堂而皇之。 她张了张口,想解释,但左右怎么说都不妥,想了半天,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你不要误会。” 话落,姜柚初立马反应过来说错,视线交错中,只看见祁璨轻轻勾唇,笑得漫不经心:“好。”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越描越乱。 姜柚初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哑巴,清秀的脸急得浮上红晕,当视线触及到祁璨的围巾时,怔住。 上面有一点点白粉,疑似她出门刚补的散粉和bb霜。 再往下看,方才怀里抱着的茶饮洒落一地,而祁璨的皮鞋上,也溅湿了。 似是读懂她的想法,祁璨语气温凉:“没关系,一起洗就好。” 说着,他把围巾摘掉,走到姜柚初面前,抬手给她裹上。 姜柚初脸被冻得通红,耳朵尖也是红的,看向面前人的杏眼流转,像是森林里的小鹿,映着街边闪烁的彩光。 裹上围巾,又像是圣诞节的麋鹿。 祁璨一边帮她系围巾,一边说:“看你有些怕冷,干脆你戴吧。” 姜柚初彻底宕机了,愣愣地应了声“好”。 围巾带来的温暖,像是传到心脏,引得小鹿砰砰。 他不生气。 反而给她戴围巾。 “那我回家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临到最后,她听见祁璨这样说。 回家的路上,姜柚初摸着毛绒围巾的边缘,心绪有些乱。 原以为他是爱算计的狐狸,心冷且腹黑,现在看……更像是冬日的雪域精灵白狐,矜雅高贵,遇事波澜不惊,永远温和镇静- 几日后。 亲自去考察了几家新中式奶茶店,经过悦食记,姜柚初在门外看了两眼,便转身离开。 “欸,姜柚初?”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姜柚初回头,看到盛璟,面露惊讶。 “你是盛……” “盛璟!我是盛璟,你隔壁班的,我们家都离学校很近呢!” “哦哦对,盛璟,”姜柚初弯起笑颜,“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记得你毕业就留在江城了吧?” “我这不,应老同学邀请,来支持一下生意。” “你指的是……” “祁璨呀,”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盛璟忙改口,“就现在他也不做这一块儿了,听说在做别的事。” “你和祁璨关系很好?”姜柚初疑惑道,“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点头之交。” 甚至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之前她见着盛璟为祁璨忙前忙后,分明是被当成小跟班,连朋友都不算。 “很多人都这么想,”盛璟挠头,笑笑,“但我为他处理琐事也是我自愿的嘛,因为他帮我补习功课了,高三的时候我成绩提升很快,多亏了他。不过,” 盛璟想起高二因为林晚闹得很大的风波,其中受牵连最大的便是姜柚初,“——你最近过得还好吧?前段时间网上有过几条林晚的热搜,她做的坏事被人爆出来了,不知道你看过没。” “我看到了。” “哎,真是天道有轮回啊,谁让她又出来蹦跶做坏事,得亏祁哥,要不还真让她颠倒黑白又泼苏雪的脏水了。” “这件事是祁璨爆料的吗?” “对呀,而且之前林晚一直骚扰祁璨,他做这个也算是合理回击。你还记得吗?高二的时候林晚转学了,就是祁璨家背后操控的。” “——当时因为她欺负人了嘛,闹的很大,很多学生家长也知道这件事,来学校告状,又到处发新闻曝光,但后面被林晚家打点了。” 姜柚初喃喃道:“所以……风波是因为祁璨起,又是因为祁璨平息。” “可以这么理解,后来很多人都害怕他,也误会他,但其实他人真的不坏,只是不喜欢跟人讲话,也不太会语言和表情管理,更是因为林晚这疯子,都快烦死了都。” 以至于,有时候说出的话,很伤人,看起来高高在上,总是不耐烦。 她后来,似乎也跟着误会了他。 一刹那,心里划过一丝愧疚。 姜柚初想起之前她很多次冷漠的话语,就像祁璨之前那样对他似地,她悉数奉还。 本以为他对林晚的恶行冷眼旁观,却没想到,最后也是他出手,换来后来的清净。 其实他对她说过的重话,远远不如“我讨厌你”来得伤人。 姜柚初在内心一直不愿意承认,其实对于祁璨的感情,有迁怒的成分。 客观来讲,他们萍水相逢,都是陌生人,毫不相干,并且惩治了坏人。见不到奶奶的最后一面,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坏人。 本应到此结束。 但重逢后,他多次好心帮忙,她却施以冷眼。 这天晚上,姜柚初走出咖啡店,步行到那家便利店。 今天祁璨没有牵着瑞雪小狗来,但她提着装着围巾和手帕的包包来了。 好在今夜无风,圆月明亮。 姜柚初走到便利店屋檐下,想了又想,终于鼓起勇气拨通祁璨的微信电话。 “你好。” 对面传来磁性的男声。 姜柚初心里一揪,“那个,我今天来你经常遛狗的地方了,没等到你。” “你在那里?” “嗯。” “你等十分钟,我马上到。” “没事儿,要是远的话我们在电话里……” 没说完,电话挂了。 得。 姜柚初裹了裹毛球围巾,将手机揣回口袋。 约莫六七分钟的时候。 祁璨骑着摩托车,停到她身旁。 摘下头盔,露出头发凌乱但五官俊朗的脸。 祁璨声音带着一丝很轻的喘:“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来还东西呀,”姜柚初递过纸袋子,“诺,当面还给你。” 祁璨扫一眼纸袋,接下来,笑道:“只有这些吗?” 姜柚初不假思索:“不是。” “嗯?” 姜柚初深吸一口气,说出酝酿了许久的话:“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之前帮我那么多次,同时也为我之前出言不逊向你道歉。” 这回轮到祁璨疑惑了。 他的面色因冷风吹得有些苍白,显得唇色朱红更甚,头发被风吹着,露出额头,鼻梁高挺,脸型轮廓分明,在夜间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立体。 月光洒落,他的眼睛像漩涡,深邃浩缈,又藏着一丝看不懂的情绪,和勾人的深情。 唯有那扬起的唇角,清晰可见。 “好啊。”他回答,声音轻快,“没有想到,你会主动约我吃饭。” 姜柚初一直看不懂祁璨的笑,总觉得他的笑虚伪难辨,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我也没想到。”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冲动。 两人相视而笑,身后的便利店的光线温暖明亮。 很久之后,祁璨牵着瑞雪走进便利店,店主阿姨看到她,和蔼地笑笑:“好久不见,今天又来等那姑娘?” 祁璨跟着弯起眉眼:“是的。” “那天之后没再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良久,他缓缓出声,声音很轻: “因为那天,是她在等我。” 就像,一首歌的副歌部分,把音乐,递进到最难忘的一部分。 正文 第17章 鸳鸯火锅 ◎为什么,他这么温柔。◎ “那,就等改天你有空的时候,我们找个时间?”姜柚初措着辞,抬眸瞅一眼祁璨的表情。 温暖的光线下,他的睫毛浓密卷长,眉眼温柔,像盛着清冷的月光。 然在对上视线后,姜柚初心头猛地一坠,慢半拍地转移视线,舔着唇角的干皮,望向他斜后方长长的影子。 柔软的月光,也是会灼人的。 以前,她总是偷偷地躲在角落看他,像不知足的窥视者,目光贪婪又眷恋。 而今,他就站在她面前,用庄重的、温柔的目光看向她。 她却怯了。 她不敢看他。 “其实,今天就可以。” “——真好,看来你不讨厌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很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微风,拂过耳畔,引得耳尖发红。 “呃、那个、不是、我以为你、” 一刹那,大脑像是短路了般,一片空白。 姜柚初一边心乱如麻地想着“死嘴,快说啊!”,脑子却是转不动。 “想好吃什么了吗?”面前的人,却又来温声攻击,“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中、中餐吧。” “好,那就中餐。”祁璨眼睛轻弯,“鸳鸯火锅怎么样?” “嗯……”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不延展一下吗?怎么又换话题。 这时,一道轻微的震动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涌动的暧昧与尴尬。 祁璨拿出手机,看到是江清越,想要挂断。 “没事儿,你接吧,接吧,”姜柚初内心终于松了口气,催促他接电话,“也许是很重要的事呢?” “那稍等我五分钟。” 祁璨说了声抱歉,按下接通键,将手机移到耳朵边,边走边说,“有什么事么?” “不是,你把我爱驹就这么水灵灵地借走了?你让我怎么出去浪!”对面的声音火急火燎的。 “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打车回家了么?我报销。” 对面没回,背景音有些嘈杂,忽然响起绵长的警报声,与附近的声音重合。 “你在哪儿?”祁璨又追问一句。 半晌,对面回:“我现在在你之前经常遛狗的一个公园附近,准备踩踩点看哪里适合办演出呢——哎,姜柚初!” “……” 祁璨收回手机,抬眸,看到从对面马路红绿灯下,朝这边挥手的江清越。 姜柚初也向他挥手打招呼。 “好巧啊,怎么在这儿碰到你,”江清越闲庭信步地走过来,热络地问道,刚说完,看到她身后的祁璨,“哎——你不是说你弟闯祸你去解决了吗?怎么在这儿呢。” 姜柚初:“啊,耽误你弟的事儿了吗?真的很不好意思。” “……”祁璨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恢复冷淡,“不中用的家伙,不能连一点小事儿都解决不好。” “哦,也是。”江清越点头表示赞同,“我听说你弟前段时间还闹了一场事儿,得罪了合作方?” “嗯,他的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姜柚初听着,深有同感,心想他们兄弟的性格真的很不一样哎。 祁璨做事儿滴水不漏,稳重妥帖,祁彻……前不久她刚经历过一场不愉快,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她开始有些担心,他们一起规划的新店,会不会最后泡汤。 “不说这个了,都晚上了聊这个没意思,”江清越转移话题,“既然遇都遇上了,要不我们一起吃顿饭?” 祁璨撩眸看他:“你不是有事儿么?” “我的事儿就是找人吃火锅啊,”江清越笑笑,转而看向姜柚初,“怎么样啊柚初妹妹,老同学又偶遇了,一起吃个饭?” 未等回复,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语速很快,“对了,你们高中应该不怎么熟吧,刚好这次见了,也能熟络熟络。” “我……”我想回家。 姜柚初感觉喉咙里卡着几个字,有话说不出,扭头看向祁璨,试图寻求他的帮助。 视线交汇间。 祁璨挑眉,唇角轻弯,明明和刚才一样的笑,却又意蕴不同。 似乎在表达,你让我接电话的,你向他打招呼的,现在怎么办,你说呢? 还有,刚刚不是连看都不看我么? 姜柚初看着祁璨歪头,眼尾轻挑,轻微地耸了下肩膀。 “……” 祁璨这家伙,表面温柔,心机深沉,心里弯弯绕绕的,她以前读不懂,这回怎么一下子就明白了! 心里想着,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多了几分幽怨。 像是吃了瘪的兔子,脸颊鼓鼓的,很可爱。 瞧着她的模样,祁璨不动声色,轻轻咳了下,而后拍了下江清越的肩:“柚初妹妹看起来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改天约吧。” 柚、初、妹、妹 这称呼,在江清越嘴里说出来正常。 祁璨这样喊,很奇怪。 姜柚初浑身打了个激灵。 嗯,这应该是因为外面太冷了。 “那,好吧好吧,”江清越终于有了眼色,“那柚初怎么回家?” “我打车吧,打车。”姜柚初立马在手机上一顿操作,展示屏幕给他们看,“已经打好了,五分钟就来了。” “这么快?你这手速可以啊。”江清越盯着看一眼,“你这个司机不靠谱啊,他取消了订单。” “啊?”姜柚初拿回手机,一看,“还真是。” “我送柚初吧。”祁璨忽然出声,随后看向江清越,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先借你车送她回家,你自行打车或者坐地铁。” 江清越终于安生了:“欧克欧克,这会儿有点冷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滨海路上,摩托车速度不快不慢,姜柚初坐在祁璨的身后,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风。 他的肩膀很宽阔,肩线平直,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姜柚初僵坐在他身后,双手撑着后面,呈现身体后仰的姿势,以至于冷风全往胸口这里灌,引人不住地打颤。 夜间的风寒凉刺骨,如同无数利箭穿过衣衫。 身体很冷,很不恰逢的,小腹也传来刺痛。 姜柚初猜测是因为空腹吸了凉气,导致胃痉挛。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此时他们离得太近了,太过暧昧,一不小心就会贴近他的背。 于是她勉强地,努力以后方为支点,忍着腹部愈发的绞痛,安静等待到家。 摩托车沿着海岸线,穿过大桥,穿过霓虹光,经过飞驰而过的车辆与匆匆而过的行人。 姜柚初闭上眼,咬着牙,额头沁上薄汗,很快又被风吹干。 在拐角的时候,祁璨透过后视镜,看到姜柚初强忍的模样。 猛地一刹车,停到路边。 “你不舒服吗?”祁璨扭头,注意到姜柚初抱着腹部的姿势,“生理期?” “不是。”姜柚初疼得来不及思考这个话题与男人谈论的不合适,只是努力挤出一丝笑,“我就是吸了点凉气,肚子疼,很正常啦,回家歇一会儿就好。” “那我先送你回家,你冷的话,可以手插到我的口袋。”祁璨眼睫垂下,看着她不适的样子,眉心蹙起,声音却还是保持冷静温和,“要不会加重你的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你就把我想成电暖宝好了。” 带着些许幽默的安慰,使得姜柚初软绵绵地笑了下,“谢谢你,不用太担心,不是什么大毛病,过会儿就好啦。” “当然,你要是再不好意思,我就只好不绅士了。” “……” 因为最后一句话的“威胁”,再次上路,姜柚初只得乖乖听话靠近祁璨,将手放入他的口袋。 咫尺距离,似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体传来的温暖,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 祁璨问住在哪。 姜柚初报了小区和单元楼号。 很快,车子很稳地停在楼下。 姜柚初下车,道谢:“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说是请你吃饭,但却搞成这样。” “你快回家休息吧。”祁璨催促道。 “好。”姜柚初向他挥手再见,“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一路小跑回家,关上门,还来不及开灯,姜柚初立马虚脱似地,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小猫过来嗅嗅她的袖子,歪头看她,似乎是看出来她的不适,于是跑走,过了会儿为她叼来了它最喜欢的小鱼干。 “真乖。”姜柚初抬手,揉了揉小猫的头。 窗外的月光皎洁,为昏暗的室内铺下一地银辉,映照出她看向小猫时,眼睛里盈着的温柔目光。 想到今天的事,有种很复杂,很奇怪的情绪,涌到心里。 他怎么能…… 那么温柔呢。 他在她的印象里, 明明是个很讨厌的人。 他这样,还怎么让她继续讨厌。 原本只是打算道歉,和解,一笔勾销,与他此行陌路。 并没打算真的忘记那些“讨厌”的事儿啊。 脑海里像是走马观花似地,放映出她“讨厌”他的那些瞬间,那些不愉快的画面。 第一次鼓起勇气要微信的时候,他对她说,他很讨厌被偷偷关注,感觉被打扰了。 后来表白的时候,他只是瞥了一眼她,随即淡道:“我对你不感兴趣,以后也不会感兴趣,请不要烦我。” 当时的少年狷狂俊气,走起路来衣角带风似地,高傲得没边,连拒绝人的时候,都不给个正眼。 姜柚初自知寡淡无趣,悻悻地收回了喜欢的心思,本以为这样安静地埋藏少女心事便算作结束,但没完。 后来在走廊上偶遇,她看到他将女生送的小熊挂件和粉色信封扔进垃圾桶里。 放学后的教室里,一个胖胖地男生被他呼来喝去,跑很远给他买文具袋。 荣誉黑板报旁,一个考差的男同学向他请教,他笑着讽道:“你努力了么?” 以及,因为祁璨,她被连累,遭受林晚带头的欺负。 …… 很乱,乱到胃痉挛带来的疼痛,都似乎被分担。 “讨厌”了这么多年,现在让她知道都是误会—— 这跟当年偷偷暗恋着一个人,被那个人的另一面吓到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今天为什么要那么冲动的说请他吃饭?”姜柚初抱头懊悔了一会儿,转念,“要不我还是给他点个外卖算了。” 这样想着,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正巧看到祁璨拨来的微信通话。 拨通后,对面先传来声音。 “你还好吗?” “我还好。”说完感觉话有点少,姜柚初又补充,“真的就是一点小毛病啦,你到家了吗?” “真的没事儿吗?”对面追问,声音沉闷。 “真的没事儿!”姜柚初捂着肚子,不自觉提高音量。 “那你下楼。” “啊?” “有下楼的力气吗?”祁璨的声音磁哑轻柔,“不舒服的话,我上楼给你送药。” “砰——” 身后的花瓶被撞倒在地上。 姜柚初捂住嘴,胸腔的心脏止不住地跳动,大脑像是当场宕机,眼眶传来莫名的潮意。 思绪纷乱复杂,最后只剩一个问题,环绕在耳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好? 好到她曾经的那些“讨厌”,都像一场笑话。 正文 第18章 黄金披萨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姜柚初走出单元楼的时候,祁璨正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花台旁边,低头望向里面已经枯败的花卉。 不知道是不是个子太高的缘故,杵在那儿,周身散发着凌厉气息,有种黑.帮大哥来找事儿的既视感。 然,当他转过头,看见姜柚初的时候,冰冷的眉眼瞬时像化了水,唇角漾起淡笑,冲她挥手:“柚初,这里。” “哎。” 姜柚初一边走过去,一边想着,他怎么喊她名字越来越顺口了。 “这里面有一些胃药,你看着说明书记得晚上睡前吃了,”祁璨先将药袋子给姜柚初,挨个指了指里面的用法,又把另外的袋子塞给她,“这是面包和热奶茶,你先垫一下再喝药。” 姜柚初被动地接下,眨着眼,愣愣地听着他一句一句的嘱咐。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超过五句话。 居然是……告诉她用药清单。 “怎么了?”说完话,祁璨抬手在她眼前晃晃,“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还是很疼吗?” “……没、没有。” “嗯,那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你为什么……”姜柚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又回来了?总共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姜柚初。”祁璨忽然喊她的全名,语气冷淡,没有温度。 “昂。”姜柚初下意识回,抬眸,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你这样还不如像之前一样无视我呢。”祁璨低头盯着姜柚初的脸,似乎用目光描摹她的五官,眉眼流露出一丝黯然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声音轻了很多,“——不舒服的话,要说出来。你这样忍着,不是会更难受吗?” “我……” 害怕影响到你。 害怕被冷淡对待。 害怕,脆弱的自己,又被看穿。 “我之前,是因为自己的情绪问题,不是因为你,”姜柚初深呼吸,终于说出完整的道歉,“本来想在请你吃饭的时候解释的,但是还是现在先说比较好。” “——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是因为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让你产生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姜柚初作势要朝祁璨鞠躬,被他扶了起来。 “我才要说对不起,今天是我太着急了,没有考虑到今天的天气。”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变得很奇怪。 不是你道歉,就是我道歉。 仿佛把“新仇旧怨”速速地一笔勾销,以后江湖不再见面。 祁璨低头,看一眼姜柚初的表情,而后抬起头看向别处,轻咳,“这个药钱就算了吧,你下次请我吃饭时搁一起。” 索性,还有一段未遂如愿的“约饭”。 姜柚初回了“好”。 祁璨唇角勾起很小的弧度,故作平静:“嗯。” 于是他们又上演了一边方才的说再见,终于结束了今日的会面- 猫屿书咖的生意愈发红火,但因为顾汤元和新招的小妹妹快到期末周,人手周转不够,姜柚初便亲自上场迎客,常常从早忙到晚,甚至于忘记吃饭。 偶尔捱到下午,胃开始疼,才想起来今天的中午饭还没吃。 姜柚初便回厨房给自己烹饪了一份手工披萨。 从烤箱里刚拿出来的披萨,酥脆金黄,上面点缀着火腿和菠萝,颜色丰富诱人。 于是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图文贴:今日的中午饭get! 过了会儿,再登上去,看到99+的消息,特别多的诸如“顶一顶”“围观”的评论。 仔细一看,被点赞推到第一条的评论原来是迟叙发的。 【我是迟叙: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重新火起来的歌手流量就是不一般,将她这条很简陋的日常贴,浏览量都引到几万+。 虽然以前也有过被转发,但如今才真正意识到迟叙的热度比起以往,多了不是一星半点。 姜柚初火速进行了一个三八六十五度旋转跳跃式回复加吹捧,来表达她真诚的感谢。 【猫屿coffee:啊啊啊啊啊啊是迟老师本人[感动落泪],迟老师你太好了吧呜呜!!您也要好好吃饭呀!!!!我每次吃饭都是听你歌吃的,超好下饭(bushi】 傍晚的时候,完成一天的KPI,收完尾准备回家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姜柚初视线瞥过去,扫到CX的昵称,呼吸一滞。 【CX:姜小姐吃饭了吗?记得要好好吃饭,别饿坏了。】 妈耶。 迟叙人也太好了吧! 她最近是撞了什么好运! 姜柚初颤着手回复:吃了吃了,谢谢迟老师关心[可爱/] 回到家,坐到沙发上,切好一盘水果,打开电视找了个冬天背景的韩剧看。 下雪天、火炉、温暖的小屋。 简直是理想的家! 这时,手机响起铃声,是方梨打来的,刚一接通,对面的声音就急切地传了过来:“柚柚,你快看□□班群,江城一中不是又快到元旦了吗?有人翻出很多年前的校庆演奏视频,是祁璨在弹钢琴!” 【视频.mp4】 【特写.jpg】 视频里,祁璨穿着黑色燕尾服,坐在钢琴架后,弹奏乐曲。 和缓动听的曲子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他低着头,侧脸的轮廓流畅清晰,神色温柔安静,似是也跟着沉浸到音乐里。 照片的特写是近距离的半身弹琴照。 琴键上,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起来。 演奏结束后,祁璨站起来,向大家鞠躬。 有女孩穿着点缀着钻石的白纱裙,向他送上花束。 他笑着接下,但是走到后台经过垃圾桶时,毫不留恋地扔下了。 姜柚初从另一头经过,看到他扔掉花束时,唇角逸出的嘲讽的笑。 原本以为他对女孩子不近人情,说话也冰冷伤人。 如今忽然想起,那女孩是林晚的朋友。 再结合盛璟说过的话,想必那花束,一定是有问题的。 正好,手机上方的推送又弹出一条来自音乐app的特别关注动态。 点开,看到是迟叙发的一段弹唱视频,而视频正是本人拜托她剪辑并调过滤镜的。 原本并未觉得哪里不对,但当同一时间,看到两幅类似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些相似的既视感。 “不会吧。”姜柚初坐起来,播放迟叙新发的那段新歌MV,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像春日傍晚和煦的暖风。指尖轻轻波动琴弦,一弹一唱,深情又温柔。 脑海里还残留着祁璨的那张校庆钢琴演奏特写,如今与这个视频里的身影重合。 再仔细听,似乎觉得又不对劲。 祁璨说话的声音,她不是没听过。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于是她又翻找到迟叙发过的微信语音,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祁璨叮嘱她时的声音。 ——确实是,很像。 语音里,他的嗓音更加清澈,咬字清晰,磁性勾人。 而现实里,祁璨的声音更加沉稳。 虽然语气不甚相同,又经过电磁波的削弱,对方也似是在故意似的变音,认真听,也是能听出来一个人的。 这一瞬间带来的冲击,比起以往的更要大。 就算有些人说话和唱*歌的声音差得多,她怎么能……在本尊都站在她面前说话的时候,也没听出来呢? 因为故意“无视”祁璨?还是因为祁璨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还刻意压低了嗓音? 总之,姜柚初确定了,迟叙和祁璨的声音,是同一个人,而佐证便是几乎没变的手部特写。 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放空,回忆着之前她与“迟叙”聊天的细节。 过了会儿,闭着眼睛长叹。 “姜柚初,你不仅眼神不好,你听力见儿也不好啊……” 忽然,她坐起来,又打电话给顾汤元,直截了当地问:“迟叙的新歌你听了吗?” “当然听了呀,我可是他忠实粉丝!” “那假如他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来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能认出来啊!” “那我问你,假如你发现现实中认识的女生,是你的歌迷,你会怎么想?” “当然会超开心啊!!!你都不知道,忠实小粉丝对我这种扑街歌手多么重要!” “那如果那个时候你戴着口罩,对方没认出你呢?会摘掉告诉她你是谁吗?” “嗯……设身处地一下,我可能会先好奇地问问她为什么喜欢‘这个歌手’,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总不能碰到了迟叙老师吧?” “没什么。” 姜柚初寻了个借口,挂断电话,想起很久之前,在书咖里,她不小心外放了迟叙的歌,而祁璨问她,觉得这个歌手怎么样。 又想起,在她多次对他无礼的时候,他却依旧妥帖地照顾她,帮她化解危机。 原本解释不清的。 现在……好像能解释清了。 只因为,她是他还没热度时的忠实小粉丝,而他又不想暴露身份吗? 无论如何…… 姜柚初找到祁璨的微信,酝酿着发消息。 【那个……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发完,看他没回复,又生出一些怪心思,便翻出“迟叙”的微信,又措辞发一条消息。 【迟叙老师,你的新歌真好听啊啊啊啊!我已经单曲循环好久了!!!】 过了五分钟,祁璨先回消息。 【我最近白天都有空,看你时间。】 又约莫十分钟,“迟叙”也回了消息,是1秒的语音,夹着嗓音,含着很轻的笑意。 【谢谢咯。】 姜柚初点了好几遍这个语音,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勾唇笑,躺回沙发,心想,迟叙老师,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屋内的电视暂停播放,平板响起迟叙的新歌旋律,环绕在小小的一室一厅。 她搜了一下当地的美食攻略,看到都在推一家以“小城美食”为名的家常菜饭店。 于是把博主分享的美食贴转给祁璨,并附言:【这家店怎么样?看介绍说还有江城的特色菜。】 这回,对面秒回:【可以。】 【刚好,离悦食记很近,两家经常暗潮涌动抢生意。】 看到这条,姜柚初嗖地一下坐起来:【啊,是悦食记对家?!要不还是换一家吧。】 祁璨:【没关系,刚好考察一下,你最近不是也在做相关调研吗?就当私事公办。】 祁璨:【上次在饭店遇到你,我知道你和祁彻有合作,你有什么疑惑,可以来问我。】 姜柚初:【嗯……谢谢。】 【作者有话说】 对家:你们两个卧龙凤雏!到底是约会还是刺探啊!? 正文 第19章 缤纷果酒 ◎哦,是祁璨呢。◎ 小城美食是近几年火起来的一家饭店,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趋势,以创意特色菜为招牌,擅长跟风营销。 祁彻偶尔经过该店,看到鱼贯而出的人群,回到自家店里,咬着后槽牙恨恨道:“他装修风格抄袭我们!” 店员们跟着一起吐槽。 “就是就是,学人精,死贵还难吃!” “呃,好像比我们便宜一点……” “嘘……” 新中式是最近很火的风格,也出现不少以此风格为导向的打卡店铺。 说是抄袭,其实准确来说是跟风。 于是祁彻再气,也没得办法,只能看见苦心经营的店被分流。 姜柚初特意提前二十分钟来到这家店,没想到祁璨来得比她还早,在看到她走进来时,站起身,帮忙拉开椅子。 两人面对面落座。 “你来的好早。”姜柚初不好意思道。 “家离得不远,就顺路过来了。” “奥。” 安静。 “你来得也不算晚,是我来早了。”祁璨又补充道。 “嗯嗯。” 又是安静。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到了更令人尴尬的点单环节。 两人互相让菜单,客气的像是什么一年一度的商业洽谈,看得旁边的小姐姐一愣一愣的。 “那就这些。”祁璨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温声有礼,“谢谢。” “谢谢你,辛苦啦。”姜柚初眉眼弯弯,对小姐姐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服务员收到会心一笑,心里跟着暖暖的,无意瞥见女孩对面坐着的男人正望着她的侧脸,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一笑,桌边摆放的花,都黯然失色。 两人年纪相仿,郎才女貌,连笑起来,都一样好看。 小姐姐回去的时候,跟另外的同事聊起来,另外的同事秒懂:“那是暧昧期呀暧昧期!要的就是这种尴尬!” 而当这位懂行的另一位服务员小姐姐端着菜品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人的旁边多了两位没有眼力见儿的男士。 江清越:“咦,这么巧啊,你俩也在这儿!” “嗯,还真是。” 祁璨的语气平和,显得他有点咋咋呼呼的,且情商有些堪忧。 “哇趣,咱上次不是约好了一起吃火锅吗?你俩咋单独来了?” “因为之前祁璨同学帮过我的忙嘛,”姜柚初扯唇笑着解释,看到他身后的顾汤元,“咦,汤元,你怎么在这儿?” 江清越率先替他回答:“汤元可是我酒吧的王牌驻唱歌手!” 顾汤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有啦,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说完,他又对着祁璨打招呼:“祁哥好!” 祁璨对他礼貌笑笑:“又见面了,汤元。” “感情你们都认识呀,”江清越这才看出来端倪,“嗐,上次我还以为你俩不熟呢,那行,就不打扰你俩了,改天我们再一起约个饭局聊天哈!” 顾汤元也偷偷地对姜柚初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并用口型示意“加油”。 姜柚初看到两人如此反应,想解释,然而两人并没有给她机会,很快就跑了。 而后默默叹了口气,掀眸,正好对上面前祁璨的视线,他不作声,但唇边勾着莫名的笑,似乎跟她一样,想起最初“加微信”的乌龙。 于是避开他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闷声喝茶。 正小口地喝着,转念,忽地想起他是迟叙,心里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便又抬眼,偷偷瞧他。 “你不用这么拘谨,”祁璨忽然出声,“可以直接看我,我又不会吃人。” “……”姜柚初慢吞吞地抬眼,“我没别的意思。” “嗯,”祁璨轻笑,“第一次见面时,你表弟同我讲过了,他说你觉得我好看,所以想留一个我的微信。” “……” 知道你好看,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有自知之明!会变油的! 正好,店里的环绕音响切到了迟叙的歌,曲风细腻温柔,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对了,”姜柚初抬头,看向祁璨,心里存了一些小心思,笑着问道,“你也经常听迟叙的歌吗?” 而后盯着他的脸,想看出一些破绽。 “嗯。”祁璨面上波澜不惊,声音沉郁磁性,“听过。” “那你觉得他的歌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吧。” “哦——”姜柚初尾音拖长,接着说,“他人还蛮好的,之前还有联系我说未来想到我的书咖为MV拍摄素材。” 祁璨笑:“那,恭喜。” 姜柚初弯唇:“嗯,谢谢。” 夹了一块无刺巴沙鱼,一边嚼着一边心想,他应该去演戏!妈呀这滴水不漏,能得奥斯卡金奖吧! “说起取材,”祁璨将那盘巴沙鱼往她那边推了推,接着说,“你忘了你选址到这里的目的了?” 这一说,姜柚初才想起来,“是哦,我们是来观察他们家的环境,分析为什么能火的原因。” “那你找到原因了吗?” “我觉得……”姜柚初看向两人面前一大桌各类菜肴,滚了滚喉咙,耿直道,“应该是因为菜真的好吃吧。” 蓦地,传来一声轻笑。 姜柚初看到坐在她对面的祁璨,半掩着唇,眉眼弯起,肩膀耸动,像是想收敛一些,但还是忍不住的失笑。 “……”姜柚初不好意思地摸向后脑勺,继续补充,“我还没说完,主要是因为菜的种类很多吧,有稀奇古怪的创意菜,也有家常菜。” “毕竟是饭店,核心是饭菜没错,”祁璨神色恢复如常,声音温和,“还有,他们做的宣发很好。” 这天中午,他给姜柚初讲了一些商业经营小技巧,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娓娓道来,连带着,枯燥的小知识,都生动了许多。 姜柚初由衷道:“谢谢你。” 临走时,刚好又遇上刚才两位男士。 江清越踱步过来,冲他们笑笑:“过几日,漫时光有新活动,你俩记得来捧场啊!” 说着,他揽上顾汤元的肩:“我们小顾可是我们特邀重磅歌手喔。”- 在江清越与顾汤元的一致盛情邀请下,几日后,姜柚初第二次来到漫时光livehouse,还喊上了方梨。 江清越为她们准备了包间,在二楼,可以从上空看到正前方的舞台。 顾汤元结束完一场演出,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暗黄的灯光下,他穿着灰色毛衣和破洞牛仔裤,卷毛的挑染蓝发型与之相衬,唇上还戴了银色的唇钉,脖颈上挂着十字架双链,整个一休闲朋克风。 等他走近,姜柚初压低嗓音问:“你是顾汤元?” 顾汤元睇她一眼:“不然呢?姐你眼神还是那么不好,我这是舞台穿搭啦!” “……你以为你眼神就很好么?”姜柚初视线转移到台下的演出,好奇问道,“欸,你乐队其他成员呢?怎么只剩你了。” “因为他们忙呀,”顾汤元放低声音,“还有我这不是想挣点外快嘛……” 他们正聊着天,旁边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是祁璨。 黑色冲锋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高挑而不单薄。 “抱歉,来晚了。” 他径直而来,拉开姜柚初身旁的椅子坐下,带来一阵冷冽的气息。 原本还在热聊的两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挤眉弄眼,互相使眼色。 姜柚初:你说点什么。 顾汤元:我社恐,你来。 方梨:你们在说什么,我看不懂。 瞧着表弟的样子,姜柚初暗自腹诽,等你知道了他的马甲,我看你还有没有话说。 而后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身旁的祁璨倒水,努力放松语气:“又见啦。” 上次约饭,祁璨坐在她对面,隔着一道桌子,像是屏障,把她划进舒适区,自然也就没那么令人紧张。 而此刻,他坐在距离她仅仅十多公分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周身散发的淡淡松木香,感受到他的气息和一举一动。 祁璨勾唇道谢,拿起杯子押一小口,而后半撑着头,望向台下的演出。 他的坐姿松散,眼角微微下垂,侧脸被灯光映照得更加立体,眼波温淡,分不出什么情绪。 他似乎没有什么搭话的打算。 姜柚初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的关系—— 应该不算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了。 朋友?也不是。 老同学?没有那种久违的亲昵感。 要真扯关系的话,那就是歌手与粉丝的友好关系? 想到这,姜柚初倒是还没猜明白,祁璨为什么要以迟叙的名义,联系她合作的事。 是之前知道她的店濒临倒闭,过得捉襟见肘,考虑到老同学和忠实粉丝这一身份,帮一把? 这样是符合祁璨现在的为人的。 他如今看起来,的确很乐于助人。 神游间,组局的江清越忙完事,姗姗来迟,人未到,声音先到。 “不好意思啊我来咯!” 几个人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江清越落座,人齐了。 他是个话痨,人一来,氛围倒是活络了不少,絮絮叨叨的:“话说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还能在另一个城市小聚一下,来来来碰一个!” 方梨:“确实是缘分,我跟柚柚也是上了大学后才熟悉起来的,毕业后一起来了这儿。” “诶,那你俩怎么来这儿了呀。” “这不是想来外面闯荡闯荡,离家近也不太自由。” 过了会儿,方梨提议:“光嗑瓜子看演出有什么意思,我们要不玩点有趣的。” “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江清越笑:“俗不俗啊。” 方梨瞪他:“那你说。” “那就“你有我没有”吧,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喝酒,做过的人不用喝。怎么样?” “行,那我先来。”方梨说,“追星!” 在场除了姜柚初几个都中招了。 江清越不满:“你这范围也太大了吧!耍赖!” 方梨:“我没犯规啊。” “行行行你说了算。” 轮到江清越的时候,他扫了一圈现场的人,狡黠道:“没暗恋过别人!” 方梨:“你这范围更耍赖好吧?” 江清越:“略!” 顾汤元与方梨喝完,轮到姜柚初,她也跟着老实地喝了一小杯酒。 “咦,想不到柚初也暗恋过人?” “嗯……算是吧。” 方梨想到什么,小声问:“是不是周澄意啊。” “不是啦。” 周澄意是她们的大学学长,曾经对两人多有照拂,听说毕业后出国了,便没有了联系。 一旁吃瓜的顾汤元也想起来,好奇道:“我见过他!确实像是我姐会喜欢的类型,跟祁璨哥一样帅。” 喝了点小酒,微醺的醉意泛过来,姜柚初脸上浮起粉云,小声说:“不是他啦。” 方梨笑:“好好好,我们懂。” 顾汤元也懂:“我姐是这样的,口不对心。” 江清越吃到了瓜,在一旁笑呵呵的:“我记得高中那会儿,好多女生都喜欢祁璨来着,唯独姜柚初不感冒,看样子就像是要搞学习的无爱战神。” 姜柚初礼节性地笑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 在余光瞥向祁璨时,看到他手里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关于“暗恋”的这个话题还没过去,祁璨怎么先喝起酒来? 总不能,是也暗恋过谁吧。 然而,在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一不小心,正好对上祁璨看过来的双眸。 一瞬间,如芒在背。 四目相对,周围环绕的音乐似乎变成了背景音。 姜柚初心脏不争气地跟着加速跳了几下,感觉脸颊有些烧烧的,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缓解醉意。 然而,温甜的酒咽到嗓子眼,一抬眼,发现祁璨掀起眼皮,往她这儿倦懒地看了一眼,唇角勾着很淡的弧度,似含着深意。 姜柚初没懂,只听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凉:“你手里拿的是我的杯子。” 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下,溅出水渍。 “啊,抱歉。”她低声道,有些窘迫。 “没事。”祁璨回。 两人便没有再讲话。 圆桌上,换了另外的酒桌游戏。 作为游戏黑洞的姜柚初,屡屡中招。 虽然每次在喝的时候只是小抿地慢慢喝,累计多了,头有些晕晕的。 不过果酒甜甜的,还蛮好喝的,喝着还有点上瘾。 游戏结束后,顾汤元去后台准备演出。 服务生送来新的一件果酒,姜柚初抬头,看到五彩缤纷的酒,想再拿一杯,被一只手挡住。 “别喝了,这酒后劲儿大。”祁璨说。 昏暗灯线下,姜柚初的皮肤瓷白细腻,偶尔有波动的光照过来,映出脸上的酡红浮云。 她眨眼,看向他,目光柔和,像藏着琉璃珠光。 在他提醒后,听话地坐了回去,闷声喝茶杯里的水。 但—— 当祁璨注意到时,已经晚了,那是更烈的透明高浓度酒。 眼看着她咕咚喝完,吐槽道:“这酒好难喝。” 她应该是醉了,但是看起来却安静极了,与旁边说完胡话倒下的方梨形成鲜明对比。 祁璨打开手机,联系到宋明湛,让他安排两辆司机车来接人。 等江清越忙完回来的时候,叮嘱他把方梨安全送到车上,他带着姜柚初先走。 出了酒馆,呼吸到新鲜空气,姜柚初像是被上了发条,开始活跃起来,蹦蹦跳跳的。 直到,路遇一只小猫,她轻手轻脚地跑过去,盯着它看好几眼,扭头对祁璨展开笑颜:“是猫!” 祁璨跟着轻笑点头:“嗯,是猫。” 姜柚初又指着树丛边的小狗:“哇,是小狗。” “嗯,是萨摩耶呢。” 街边灯光闪烁,车水马龙。姜柚初走在前头,祁璨跟在后面。 在经过一家文创店时,她指着橱窗里的积木说:“是小房子。” 祁璨跟着应:“嗯,是的。” 往前走了一段路,姜柚初像是好奇宝宝穿梭到新世界一样,把看到的东西都念了一遍。 祁璨也跟着重复,唇角勾着温柔的弧度。 忽然,路边有自行车打着铃经过,他快步走过去,扶稳快要摔倒的女孩。 将她揽过来,没控制好力度,正好因为惯性拉入怀中,额头撞上他的胸口。 心跳加速半拍—— 下一秒,怀里的女孩蓦然抬头,冲他笑:“哦,是祁璨呢。” 一刹那,心口涌入奇怪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想,他写了那么多首歌,去感知各种不同的情绪,却独独没有一首能应此时的心情。 若是真要说,应该像是,一首抒情歌曲,在唱到高潮时,音频忽然短路。 正文 第20章 茉莉奶白 ◎你长得好像我初恋。◎ 祁璨对姜柚初的最初印象,并不是在酒馆,是一个像现在这样的冬天。 那会儿,他是北城大学音乐社团的副会长,虽然专业是经济管理,但因为开学典礼的一场演出,被音乐学院学生会主席兼校级社团会长拉过来,充当社团门面。 大学的音乐社团,一般都是组织一些公益性活动,除了校内大型活动的演出,还会组织一些同学到外面帮忙宣传。 北城大学附近有一家小书店,据说店主是个很善良的人,从北城大毕业后,还会时不时地捐出一些资金,安置学校的流浪猫流浪狗。 所以,音乐社团就组织了一个长期活动,定期派志愿者到书店唱歌,得到的收益,会用来给流浪小动物们安家。 祁璨偶尔会过去演出,为书店增添一些热闹氛围,一般都是戴着口罩,弹奏乐器,唱歌的情况比较少。 因此,他不像其他同学,来的时候大张旗鼓精心打扮一番,唱得还是当下时髦的热歌,吸引很多人来。 在大部分情况下,他是配乐的背景板。 直到有一天,下着鹅毛大雪,天气特别冷。同行的同学嫌冷不愿意来了,就只剩下他。 但他没关系,只要能有机会演奏音乐,就可以的。 比起热闹的氛围,他更喜欢安静。 就在他沉浸于音乐世界里时,门口的风铃响了,走进一个冻得面色泛白的女孩,围巾包裹下,只露出她的脸,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寻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来。 只是来避寒的。祁璨心里想。 过了会儿,店主小姐姐拿着菜单过去向她介绍活动:“我们这里买书累计到一定额度可以抽奖送歌手的签名哦。” “可是他没唱歌欸。” “其实还有其他的歌手啦,因为有事情没来,陆林,你认识吗?最近有点小火的网红歌手哦。” 于是,姜柚初走到书架前选了几本书,到前台结账。 但是,因为陆林的签名卡库存没有了,店主只得告诉她,没有抽中,但是可以送另外小奖品——唱片钥匙扣。 “这个唱片插入了NFC芯片,有自动放歌的功能,你可以在里面导入自己喜欢的歌。”店主介绍道。 姜柚初抱着书重新回到窗边,没有拆书,反而开始环顾四周,像是在探寻什么宝藏。 最终,她将视线落在了演奏乐曲的祁璨身上。 今天他弹的是电子吉他,节奏感很强,可以即兴创作。 从温柔和缓的乐曲、又到高昂澎湃的风格,他弹了很多首,有时候会加入一些自己编的曲子,即兴演奏。 在换歌的间隙,他随意一瞥,正好看到窗边的女孩。 灯光洒下来,她的头发泛着淡淡的光晕,原本正托着脸专注地听他唱歌,在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后,立马低头,想翻书,却发现新书压根没拆! 于是,她又转而望向窗外,单手摸着下巴,像是在掩饰被发现的囧。 祁璨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别开视线,不再往她那边看,过了会儿,余光又能感受到再次投过来的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听他弹这么久的观众。 在收尾的阶段,他又往那边瞧,发现她靠在桌边枕着胳膊睡着了。 于是他放下琴,走到前台小声跟店主开玩笑道,今天早点结束,那边的姑娘都被他弹困了。 后来的几天,他总是能看到姜柚初坐在那里,有时候是低头看书,有时候是撑着脸听他弹曲,有时候拿着平板看剧。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桌边总会续上不变的茉莉奶白。 直到最后一天,他要结束这段时间的演出了,打算与大家告别一下——虽然,他的观众可能只有一个。 于是他准备好自己写的歌,编的曲,打算现场自弹自唱一首。 却没料到,那天唯一的观众没有来。 其他的人,又是像往常一样,把他的演出当成了背景乐,他也没了再继续唱歌的打算。 临别时,走到门口,店主小姐姐正在扫门前的积雪。 祁璨道了再见,走了一段路,发现在一棵树旁的草丛后面,放了一条圈起来的红白围巾,里面卧着一只橘色的猫咪,和它的几只崽。 除了围巾,它们的旁边还放了火腿肠、鸡胸肉之类的小零食。 他记得这条围巾,于是他返回,跑回去,气喘吁吁地推开书店的玻璃门,对店主说:“这附近有几只小幼猫。” 店主跟着他过来,与他一起拿着纸箱将猫咪抱了回去。 在跨过门槛时,脚底踩了一片纸,祁璨拿起来,是一张贴着胶带的卡纸,上面写着—— 你好店主小姐姐,我临时要回家啦,附近柏树旁有一窝小猫崽,如果你开门营业看到后,麻烦为它们找个好人家哦!byebye! 后来,他开始创作歌曲,发布在网络平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有了人气,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直到,在漫时光livehouse里,他坐着喝酒,因为音乐事业的低压阶段,正思考着要不要暂缓,回家经营公司。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拿着手机微信二维码,搭讪。 他有些不耐,正要回绝,却刚好,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绚烂灯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眸潋滟灵动,望过来的目光,温柔而绵长- 昏暗狭小的车内空间,姜柚初靠在后座,撑着头,眉头皱起,看起来似乎有点难受。 祁璨打开车内暖灯,注意到她的脸愈发红了。 正要打开车窗为她透气。蓦地,她靠了过来,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一瞬间,呼吸微滞,祁璨不再动作。 而她却更加肆无忌惮。 像是猫咪蹭毛一般,靠在他的肩膀,软语呢喃:“你好香喔。” “……” “有妈妈的味道。”醉酒后的姜柚初胆子大了起来,一再靠近祁璨,吸了两口他的气息,点评道,“温暖、安心、助眠。” 祁璨投去无奈目光:“你真的醉了?” 姜柚初坐直:“我当然没醉!” “好,你没醉。” “就是,你的身体好温暖呀,虽然没有抱过妈妈,但是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姜柚初打开了话闸,絮絮叨叨说着,在经过一家小书店时,指着道,“欸!这家店,我去过!” 那次来到北城,姜柚初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嫁到这里的妈妈,但吃了闭门羹。 无处可去的她,钻进那家书店,颓丧了好久。 脑子因为酒精麻痹,思考不了太多复杂的,姜柚初被感情支配,下意识就觉得,好闻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而且还长着一张和初恋一样的脸。 “那次我就是来找我妈妈的,但是可惜没见到。她有了新家,我……有我的猫。” 姜柚初撩起眼皮,看向旁边的男人,他也在低头看她,目光晦暗不明,眉间有很小的褶,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知道,是怎么了。 于是,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开心点呀。” 祁璨安静地望着她,眼底划过一瞬即逝的情绪。 “我可不可以……”对上他深沉又温和的目光,姜柚初贼心被酒壮了起来,“捏一下你的脸?” “你长得……好像我的初恋。” “哦,mylove。” “lover.”祁璨咬着牙,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念出来,纠正- 次日,是个大好晴天。 姜柚初从被窝中挣扎起来,额头传来宿醉的眩晕感,起身,倒了杯水喝。 洗漱完后,她拿到手机躺回被窝,开始查收未读消息。 先是方梨的。 【你醒了吗?我天,昨天咱们喝的有点多了!还好祁璨靠谱,找了司机车送我们回家。】 【嗯,醒了,睡了个好觉。】 然后是顾汤元的。 【姐,我昨天忙到很晚没来得及送你,祁璨哥有把你安全送到家吧?】 【嗯,我安全到家啦。】 接着是江清越的。 【柚初,到家了吗?】 【到啦,刚醒。】 【哈哈,那就好,祁璨送你回去了吧,虽然你说你之前不喜欢他,但他为人还是不错的。】 【嗯嗯回来了,谢谢关心呀。】 回完消息,脑壳疼。 怎么全都围绕着祁璨! 正巧这时,祁璨又发一条消息,将聊天框顶了上来。 【睡醒了吗?记得喝醒酒药,我放在你客厅桌子上了。】 这一条消息,让姜柚初如同诈尸一般,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放在、客厅!?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将她送回家,还进了她家门?! 断片的记忆,像是电影画面一般,一个个浮现出来。 逼仄的车内,她勇敢地抬起手,捏了捏祁璨的脸。 下了车后,她靠在他的胸口,问能不能再抱一抱他。 被他背着送回房间后,她…… 姜柚初缩回被窝,打了个滚。 后面的事情,她不愿再回忆。 这都叫什么事啊! 姜柚初摇摇头,清空回忆,拿起平板准备看个剧转移注意力。 而当打开视频软件时,首先刷到的是一个爱情混剪,还配着迟叙的歌《落雪》。 雪景下,女主悲伤地望向男主,语气沉痛:“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亲我?” 男主冷漠地看向她,声音冰冷无情:“因为,你太像她了。” “迟南,你好狠的心。” “对不起,忘了我吧。” “……” 姜柚初关掉平板,重新拿起手机,打算玩一把俄罗斯方块。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踩着拖鞋下床,前去客厅开门,想着是刚点的外卖到了。 没成想,打开门,是祁璨站在外面。 姜柚初被吓一跳,立马把门又关上,慌忙回卧室梳发换衣服。 整理完后,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弯起一丝不苟的笑:“哎呀,是祁璨!你怎么来了呀?” 祁璨单手撑着门,眉眼低垂,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像是被始乱终弃的颓丧感:“姜柚初,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作者有话说】 小祁:周澄意哪位?出来掰头。 正文 第21章 小火锅 ◎心潮如同掀起海啸。◎ 低沉的诘问,令姜柚初呆在原地。 怎样对他? 她……又对他做什么了? 堪堪抬眸,目光与祁璨相对的一瞬间,又慌忙落下。 然,当视线扫过他唇瓣的时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一个画面。 昏暗的屋内,她抬起头,目光潋滟地盯着他的脸,忽然踮起脚,倾身靠近…… “你昨天那样对我,今天就开始躲我了?”祁璨低头看向姜柚初,打断她的浮想联翩,说出更令人惊掉下巴的话。 “啊?” “我我我……”我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姜柚初张口,想解释,卡了半天。 正好此时,身后冲过来一只猫咪,冲祁璨龇牙咧嘴地哈起气来,似是对这位“不速之客”忌惮不已。 眼看它便要咬过去,被姜柚初一把扼住后脖颈,低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猫没有恶意。” 说着,又打补丁解释:“它性格像我,怕生。” 祁璨倒是没多大反应,视线落在小猫身上几秒,而后好脾气地说:“嗯,没事,还挺可爱的。” 姜柚初心下刚松一口气,他的声音就又落了下来,语气轻而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如同炸雷,响在耳畔:“那,昨天的事情,怎么说?” “……” 刚才不久,她在卧室看的那个配有迟叙bgm影视剪辑的剧情还历历在目。 莫名觉得此刻的场景有点眼熟。 姜柚初张口,试图说什么,却有种百口莫辩的渣女即视感。 一来,她昨天确实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冲动,可能是因为祁璨的长相的确是她曾经喜欢过的理想型,喝了酒,容易大脑不清醒。 二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她再解释,也显得冠冕堂皇,不如干脆承认的好。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心头提了一口气,抬头,真诚地看向“受害者”,语气诚恳:“对不起,昨天——是我的失误。” 说着,姜柚初比出三根手指:“我保证,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完全就是……” “姜柚初。”祁璨出声打断,抵着后槽牙,眉头微皱,“你真这么想的?” “是的!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办法让事情回到没发生的时候,但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负责的!” 祁璨低头看着姜柚初,她戴了一个毛绒发箍,碎发被整齐的收拢起来,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望向他的神态,坦诚而认真。 她越是落落大方,他越是……心头浮起难以言说的酸意。 画面切回十个小时前。 从车上下来,祁璨背起因为醉意走不稳的姜柚初,踩着步梯送她到家门口。 将姜柚初放到沙发上后,瞧着她轻捏额头不太舒服的样子,于是祁璨起身去烧了点温水端过来,坐回到她旁边。 然,还未来得及送出杯子,身旁的人忽然靠近他,一瞬之间近到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她鼻尖呼出的微醺清甜。 下一秒,她凑过来,抱住他,砸吧着嘴,在他脸颊,小小地啄了下。 啪嗒—— 手里的水杯没能拿稳,落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 他僵在原处,心潮如同掀起海啸,没有办法呼吸。 收起回忆。 祁璨低头,心底像是被小刀,一下一下地划拉,传来微妙的刺痛。 他想起,昨日玩酒桌游戏时,被提及到的姜柚初的“初恋”,以及昨晚对他说过的“你长得好像我初恋”。 所以她才会这么极力表明“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吧。 因为她靠近他时,想到的不是他祁璨,而是周澄意。 看着祁璨不说话的样子,姜柚初有些忐忑,寻思着他应该是气得不轻,于是讨好地关心道:“要不进来喝点热茶再走?外面怪冷的。你吃早饭了吗?要不我烤点面包,来吃点?” 祁璨整理好情绪,提起如常的温笑,嗓音却带着伪装不了的哑:“我没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提着的袋子塞到姜柚初手里:“顺路买的糯米粥,养胃,药记得吃,但不要空腹吃。” “谢、谢,那……欸。” 姜柚初愣愣接下,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转身,只留下背影。 走得很快,就像来得也很突然。 热粥的暖意传到手里,低头看一眼,姜柚初更加愧疚了。 虽不至于是渣女,但她的做法,真的不太人道。 人家不辞辛劳送她回家,第二天还不畏严寒送粥上门,她就只是不痛不痒地奉上没诚意的言语道歉,难怪人家转身就走。 下午的时候,姜柚初盘腿窝在沙发上,看剧看得心不在焉,多次打开祁璨的微信页面,琢磨着编辑了几句话,又感觉不妥,来来回回删好几次。最后无奈扔掉手机,揉揉甜瓜小猫的头,千言万语化为一句长叹:“甜瓜,我好像,有点过分了……” 正好这会儿,顾汤元发来消息问:姐,你看到迟叙获奖的消息了吗?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个标题为“最新出炉华语乐坛金曲奖入围名单”的链接。 姜柚初打开音乐软件,开屏便是迟叙的新歌封面海报,往右上角一瞥,99+的小红点,也格外引人注目。 心想也许是她之前给迟叙的夸夸成为热评,然,一点开,却发现是几个月前,忽然被翻上来的一条“恶评”。 ——最讨厌的人是在高中时遇见的,暂且称他为“少爷”吧,少爷很矜贵,有三条原则…… 当然,我讨厌他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些,而是——他曾对一只受伤的小猫视若无睹,冷漠至极。 原本后面跟着几条反驳她的回复,时间一长,就沉了下去。 谁能想到这种冷贴,还有回炉的机会啊! 而画风则是清一色的变了,后面跟着好多“点了”“加一”“深有同感”等等。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姜柚初,姜柚初内心的愧疚感只增不减。 再追根溯源,原来重新热起来的原因是被某营销号瞎剪了下,还配上了一张图片【修长白皙地揉轻揉小狗脑袋,背景是橘色的枫叶铺满一地.jpg】。 好巧不巧的是,背景乐还配的是迟叙的歌。 无独有偶,再点开迟叙的主页,原来这张图片是他前不久发出来的一张生活照。 与之相对的,这条视频的下面却都是不太友好的评论,诸如: 1:装什么啊,人设吧,互联网没有记忆的吗? 2:谁还记得迟叙当初是因为嘴毒才被雪藏的?我记得当时也有人爆料说,迟叙虐待小动物吧? 3:这条热评的主人公怕不是迟叙本人吧,好一场洗白大戏【滑稽】 4:回楼上的,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会更恶心吧,拿素人的往事炒作。 姜柚初越看越心惊,连忙把原本的那条帖子隐藏了,拿起积淀了二十多年的文学素养,操起键盘,骂人不带脏字儿地为迟叙反黑。 完事儿后,喝了杯热水,从此战绩可查。 同一时间,手机屏幕亮起,一瞥—— 刚喝下的水,被呛在喉咙,连着咳了半天。 迟叙本人语音:【谢谢你,替我说话。】 语气还非常的温柔诚恳。 听完,姜柚初的脸颊不禁涌上烧意,心里对不住,思来想去编辑了一段100字以上小作文,发过去。 应该的应该的,迟老师这么优秀温柔,真的看不得那些键盘侠张口胡诌!真的是太过分了!听说您获奖了,恭喜恭喜呀!【撒花】 安慰鼓励的话语,真诚而认真,尊敬中,又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条五秒的语音,嗓音含笑。 【你能支持我,我真的很开心,谢谢。】 姜柚初听着他的声音,抿起唇,心头又开始泛酸。 不是,他也太……好了吧。 可是她以前却,那样误会这么温柔的人- 几日后,方梨传来简讯,光是文字,就看得出非常激动。 【柚柚,你看导员发的朋友圈了吗?周学长前不久回国啦!!还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学校做了经验分享!!】 【演讲台后穿黑色西装的英俊男人低眸侧影.jpg】 原本沉寂的大学校友群里,难得热闹起来。 【滴滴滴——都听说了吗?我们周大公子,闪亮归国喽!】 【学长还是一样的英俊帅气呢!】 【今年的校友聚会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姜柚初看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默默潜水。 周澄意是那种,在哪都耀眼夺目的存在,与祁璨的疏离淡然完全不同,他阳光开朗、友好和善,当了连续三年校级学生会主席,是学生老师间公认的有担当,人缘很好。 姜柚初属于校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在任的时候与他交接工作时,联系多一些,偶尔,周学长还会请人吃饭,真的是很贴心的学长了。 思绪翩飞间,绿泡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周澄意:柚初,听说你在北城对吗?】 常年在列表躺尸的黑色头像,忽然跳出来,还难得一见地发来消息,令坐在窗边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姜柚初瞬间精神起来。 【啊对,我在北城呢,学长,好久不见呀!!我还以为这个微信号你都废弃不用了呢。】 对方回复很快。 【有很多以前的同学朋友呢,可不能丢了。】 【我是最近要来北城呢,我听说你开了一家书咖?我买十斤,能打个折不?[嘿哈]】 【学长您说笑了!!送你都可以,您不用破费!!】 【哈哈,我们宣传部长,开了店,可不得支持一下嘛,正好,我们好久没见叙一下?】 【好呀,前几天方梨也说你回学校了来着!】 方梨是文艺部部长,偶尔布置会展到很晚,文艺部宣传部一起加班,周澄意就会请大家吃饭,犒劳一下。 三人聚会约在周五的下午,为了避开晚高峰,直接提前采买好了火锅底料和配菜鲜肉,打算在店里自己做一顿吃。 周澄意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兜吃的。 三个人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气氛融洽,聊了很多。 临别的时候,方梨因为家里人催着有急事,就先回去了。 周澄意帮忙收拾完,已经天色不早,二人一起走出店门。 姜柚初想要送周澄意,周澄意忙摆手,说不用送,又不是不会看地图。 “那你等一下,我很快的!”说着,姜柚初跑回去,现冲调了一杯奶茶,捧给周澄意,笑盈盈道,“我最近研发的新饮料,你一定要尝尝!” “好。”周澄意也跟着笑,说出的话带着冷气,将奶茶放到脸旁,“谢谢你呀柚初,下回我请你。” “没事没事不用的,您不是也破费买了那么多书,我给你打六九折!” 周澄意笑:“六九折?不会亏吗?” 姜柚初实话实说:“小、小赚吧。” “不愧是网红打卡店主理人,很会做生意呢。” “不敢当不敢当。” 两个人相视而笑,面对着面,互相招手。 姜柚初望着周澄意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进店。 街道的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凛冽的空气在窗外覆上一层薄冰。 车内,空调的热气开得很足,祁璨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发型打理得精致秀气,淡黄色的灯线,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轮廓。 手里,拿着的时尚杂志,有些卷折。 宋明湛回头问道:“还要下去买咖啡喝嘛,你不是说你有些困了?” “不困。”祁璨淡着声线,将杂志放回收纳筐,“你上次说,想要找我签约的公司负责人是姓周是么?” “对,周澄意,他原本负责海外版权这块儿,前不久刚回国。上周,他还打电话来想约时间,聊聊签约的事情呢。我去回绝他?” “先不。” 宋明湛以为自己听错:“昂?你不是不感兴趣再签约经纪公司了嘛。” “不感兴趣。” “那你?” “我对他感兴趣。” “?什么?!”宋明湛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对这个人的背景感兴趣,不签约,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哦……” 【作者有话说】 柚宝在高中时对小祁的所见所感,虽然有些误会偏差,但总体的感觉不是错觉,那时的他的确冷漠疏离且不近人情。他是在漫长的时光中,变得更懂人情世故,更擅长怎么处理人际关系了。本质上,他的温柔与体贴,其实是有些套公式化,小祁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腹黑面。 我想写的故事,是一段双向奔赴,两个人都在慢慢靠近中,更加了解对方,心疼对方,从而更爱对方的故事。 男二的话,是真正的阳光、温柔、开朗的一个帅学长,他是真的顶顶好,几乎没有缺点,是我想塑造的一个,理想主义的人物。 当小祁看到柚宝和男二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他心底的那抹藏了很久的黑暗面,要慢慢地被激发出来了! 阴暗爬行.jpg 正文 第22章 苦咖啡 ◎《你知不知道》◎ 晚上到家,给甜瓜喂完猫粮,收拾完家里,已经十点了。 姜柚初打开手机,准备听会儿歌放松一下,看到了论坛首页的头条消息——华语乐坛金曲奖top3揭晓,快来看看吧~ 随即,想起昨晚顾汤元发的消息,姜柚初点击海报,跳转到了一个颁奖视频。 诺大的舞台被绚烂的光线环绕,巨型荧幕浩渺宽广,现场高朋满座,氛围热烈。 在主持人念到“迟叙”的名字时,摄像机镜头切换到获奖嘉宾区域。 迟叙戴着黑色口罩,露出一双精致的眉眼。在迭起的掌声中,他起身,走向颁奖台。 而与此同时,镜头切回台上时,聚焦在一位穿着银色碎钻长裙的纤瘦女人身上。她提着裙摆下台阶,与上台的迟叙擦肩而过,并相视一笑。 屏幕下方,同时出现两行字,分别是“迟叙金曲奖top1获得者”和“苏雪金曲奖top2获得者”。 姜柚初记得她,上次林晚的新闻被爆出来时,看过苏雪的采访。 看他们刚刚的反应,应该是知道迟叙的身份。 下一秒,苏雪就笑着对迟叙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印证了她的猜测。 台上,男人一袭西装肩宽窄腰,身形颀长,站在正中央,身后如同银河,而他的身上,仿佛也沾上星光。 “大家好,我是迟叙。”他对着话筒,温声道。 姜柚初抱着猫猫,看着桌上的平板,轻轻念了声“祁璨”。 为什么用迟叙这个名字呢?祁璨,璀璨耀眼,似乎更适合星途。 正要起身关掉视频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两条消息,目光跟着一瞧,随即顿住。 【迟叙:姜小姐,在忙吗?】 【迟叙:我新写了一首歌,不知道你感兴趣吗?】 姜柚初板着一张平静的脸,指尖敲出活泼得不像是本人的文字。 【好呀好呀,当然可以!简直是我的荣幸![可爱/]】 很快,对面发来一段弹钢琴的清唱视频。 【迟叙:这首歌的名字叫《你知不知道》,主题是初恋。】 姜柚初点开视频,温柔清澈的男声缓缓流淌出来。 歌词营造了冬日的氛围,初雪、壁炉、她的长发。 明明是很温暖很甜的歌,感情细腻,牵人心绪,可听在她耳里,却忽然感觉,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下。 与此同时,小猫踩过遥控器,不小心按下暂停键,正好定格在台下苏雪对着迟叙笑的一幕。 望着这一幕,深埋在脑海里很遥远的记忆,忽然碎片式地,拼接到一起,慢慢清晰起来。 校庆晚会,节目衔接时,校园操场一片漆黑,忽然一束灯光打下来,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渔夫帽的高瘦少年身影。 伴随着音乐的前奏,他手握话筒低声吟唱,一瞬间,舞台下炸开了花,出现此起彼伏被惊艳到的惊呼声。 苏雪作为主持人,上台给他送了捧花,笑意盈盈,也如花灿烂。 不久后,苏雪被林晚欺负。 祁璨教训林晚。 都说艺术的灵感来源于生活,这么真情实感的歌,原型,会不会就是苏雪呢…… 姜柚初胡乱猜测着,想到前段时间,祁璨对她那么好,鼻尖更酸了。 忽然,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目光朝声源看去,呼吸一滞。 是迟叙的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手忙脚乱中,不小心撞到桌面的杯子,玻璃片碎了一地,没来得及接上。 很快电话又拨回来一次。 姜柚初调整好心绪,按下接通键。 下一秒,温润的嗓音从里话筒传出。 “姜小姐?” 鼻尖又开始泛起酸意,姜柚初咬着唇,努力使自己的声线平直镇定:“嗯,迟老师,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迟叙关切问道:“你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心情不太好吗?” 姜柚初嗓音微哑:“没有,最近有点感冒。” “最近降温了,注意保暖。” “好,你也是。” “也记得好好吃饭,我记得你吃饭不规律,有看到过你发的帖子。” “嗯,谢谢迟老师关心。” 两个人客套地嘘寒问暖,来回几句,像是莫名的试探。 莫名其妙地,心头升起烦闷,感觉很怪,又很难以描述。 既然有喜欢的人,他为什么还要披着这样一层身份,来关心她呢? 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让她心里烦乱。 “心情不好的话,我给你唱歌怎么样?” “什么?” 对面传来刺啦的电流声,姜柚初听清了,却有点不敢置信。 “听我唱歌,心情会好些吗?”对面又重复道,莞尔,“现在网上都说我的歌声治愈力max.” “嗯……好呀。” 那晚,披着迟叙马甲的祁璨,给姜柚初唱了好多歌,从他出道的第一首,到获奖的那首,还有……最新写的那首初恋题材。 “好听,特别是最后这首《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发出来,一定又能收获不少少女粉。” “哭了吗?” 姜柚初拿着抽纸的手一顿。 “抱歉,我本意是想让你开心的。” “我没事,就是想起高中的事儿了。”姜柚初深吸一口气,努力轻快道,“迟叙老师的歌真有代入感,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歌词所表达暗恋的悸动,都很牵引人的心绪。” 良久,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看来,是想起初恋了?” 姜柚初怅然道:“是想起来了,但,都是过去了。” “好,既然过去了,那我们就好好过好当下。” “嗯。” 次晚,差不多的时间,迟叙又打来电话,换了话题。 “等之后合作,我安排摄影师到你店里采集取景素材可以吗?” “好呀,什么时候都欢迎。” 再后一天,两人又因为工作事宜在电话上开始联系。 多次后,姜柚初也慢慢坦然了,心想,也许不久之后,做朋友也挺好的- 几日后,宋明湛驱车来到猫屿书咖门口,正好碰上出门倒垃圾的姜柚初,慌忙躲到另一边墙后,一边看她什么时候进去,一边打电话给祁璨。 “歪,我的祁祖宗,我现在到那家店门口了,您现在有何指示?” “现在店里流量怎么样?” “挺好的呀,门店装修也比较吸引人,基本上路过的人都会多看几眼。” “拍摄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等会儿你谈完,再批发点书吧。” “哦,好。” 宋明湛不意外,因为不久之前,他就帮祁祖宗办过这事儿,从帮他订外地高铁票时,他就抿出一些东西,等祁璨让他到一个卖书的摊儿上买一筐书,看见摊主的模样时,就明白了。 万年铁树不开花的小祁总,这是终于有软肋了。 于是他就拜托几个学生,帮他搬了几箱书回来。 后来,他还被指示蹲在直播间,看猫猫卖书。 他们刚成立的小工作室,办公桌椅没几张,书柜,倒是先置办上了。 忽然想到现实条件,宋明湛提醒道:“不过,我觉着我们办公室应该放不下那么多书了。” “可以捐给一些偏远学校。” “好主意!” 话落,宋明湛又想起一件事:“哥,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赔本啊?我感觉我跟着你老是在做一些不务正业的事情。” “不会的。” “好吧,对了,还有今天我联系到宋澄意助理,然后约到了明天下午的时间,说可以谈一谈。” “祁彻那边呢,新店筹备的方案有进展吗?” “差不多,听说姜小姐一直在跟进这些事。” “好,辛苦你了。” 通完电话,宋明湛松了一口气,整理一下西装,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书店内,姜柚初正在接受顾汤元和方梨的拷问。 起因是顾汤元说最近在学校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说是经常晚上一起连麦唱歌打游戏,慢慢升起好感,准备表白。 对此,方梨给出建议:“既然暧昧了一段时间,经常晚上打电话,有了感情基础,我觉得你们可以在称呼上亲昵一些,比如你开玩笑让她喊你哥哥,先做朋友,后认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好、好主意。” 姜柚初想起这几天,迟叙经常性地给她打电话,偶尔会给她唱歌,叮嘱她吃点好吃的。 为表谢意,她还给迟叙寄去了亲手做的甜品,迟叙给她回寄了签好名的个人CD。 “这样……属于暧昧吗?” 方梨:“当然啊。” 顾汤元:“对呀,你闲着没事儿会和一个异性聊天打电话嘛姐。” 空气凝固几秒,两人一起扭头看向姜柚初。 “所以最近你在跟谁聊?” “我、”姜柚初脸不禁有些烧意,“我们也都是正常谈公事,偶尔打电话,他还给初恋写歌来着,应该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最终,姜柚初无奈招供,实话实说。 当然最惊讶的是顾汤元。 “姐!你居然听迟老师给你唱了一整晚的歌?不是吧姐,你们社会人管这叫朋友啊?这就是暧昧啊暧昧!!不对不对,姐,你怎么认识迟叙的?妈耶!我担要变成我姐夫了?!” 姜柚初忍不住捂住顾汤元的嘴:“不是,你反应有点太激烈了,你冷静点。” 顾汤元又补刀:“那祁璨哥呢?你不是喜欢祁璨吗姐?” “不是,我什么时候喜欢祁璨了?” “你不是之前还让我替你要他微信嘛,你们不是也聊天了?” “不是,你、呃、我、唉。” 姜柚初感觉越描越黑,语无伦次起来。 最后只得,提高嗓音,以证清白:“我真的不喜欢祁璨!你不要再说了啦!” 宋明湛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心想,玩球,感情我家小宋总,这么卑微啊?怪不得做好事不留姓名。 看来,涨工资的事情先不提了吧,同样作为单身狗,宋明湛升起一点同情心。 【作者有话说】 论小祁暗戳戳表白是如何把心上人推得越来越远的 正文 第23章 芝士肉松面包 ◎攻略尚未成功,祁总还需努力◎ 书咖店里,姜柚初、方梨、顾汤元围在一桌,而坐在中间的姜柚初已然进入红温状态,脸颊开始泛红,被两个人盯得不好意思了。 没眼色的顾汤元还在进行灵魂追问:“那你不是看上祁璨的颜了吗姐,要不你那天为什么让我加他?” 姜柚初如鲠在喉:“……” 无声地看向一旁的方梨试图求救。 “哎呀呀,”方梨福至心灵,转移话题,虽转,但没转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那既然柚柚不喜欢祁璨那款,理想型是什么类型的呀?是周学长吗?” 瞧着两个人像好奇宝宝一样瞪大眼睛,姜柚初叹气,慢吞吞道:“话多、开朗、爱笑,平易近人的。” 方梨拍手:“那不就是周学长嘛!要不我们改天再邀请他吃火锅吧?” 站在门口的宋明湛偷摸把关键词记下来,发给祁璨。 【小祁总,这是臣为您搜集的珍贵信息,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双手合十]】 【姜小店主理想型:话多,开朗,爱笑】 【你放心,虽然你的性格特征和姜小姐完全相反,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您还是多少有点姿色的。】 【攻略尚未成功,祁总还需努力[大拇指]】 发完消息,正好姜柚初也看到他,招呼道:“你好,需要点什么吗?” 宋明湛扬起手中的文件夹,标准的职业笑:“姜小姐你好,我是迟叙的经纪人,我应他的委托,来找您签合同以便后续的拍摄合作。” “原来如此,请进请进。” 交付完文件后,宋明湛走出店门,轻舒一口气,拿出手机看到祁璨发来的消息。 【你很烦,不如提早下班吧[微笑]】 宋明湛看着这条消息,心中瞬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让你平常总让我加班,这回可算在女孩子那儿吃瘪了吧!- 傍晚,店里只剩姜柚初。 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桌上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弹出消息提醒——是购物软件的商品推送,再往下滑,一些广告新闻里面,关于“迟叙”的词条,吸引了她的视线。 自从迟叙新歌火起来之后,他的名字就常常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姜柚初的手机里,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看过颁奖视频的原因,手机还经常给她推送迟叙的氛围感视频,仅仅是颁奖到采访的十几分钟内,虽然戴着口罩,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书架上还放着迟叙经纪人送来的合同,她还没看,其实是有点后悔,不想签了,但奈何之前在微信上已经聊过这个事儿,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跟经纪人说等下班忙完再和迟叙本人详聊。 戴上围巾、手套、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而后锁好门转身,准备找个地方吃饭,没走几步,经过一家新开的蛋糕店,门口的“晚间折扣”引得姜柚初放慢了步伐,然而刚推开门,跨过门槛,店里就响起温柔清澈的男声,伴随着和缓动听的乐曲,直冲耳膜。 心情一瞬间有些微妙,很难形容,姜柚初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走,对热情的门店前台小姐姐说了声抱歉,转身—— 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门口刚来的人。 梅开二度地说了声“抱歉,真不好意思”,一抬头,便撞上一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正含着似有若无的笑。 “不认识我了?” 一刹那,姜柚初还以为祁璨是不是在含沙射影些什么,心想他是不是知道她知道他的身份了。 “怎么了,柚初同学?” 祁璨接着问,还刻意带了“同学”的称谓,打消了姜柚初的念头。 姜柚初便放心下来,扯唇笑:“没事,没事。” “那你要不等一会儿我,我去买点蛋糕就回来?”祁璨温声询问。 “哦哦,好的。”姜柚初应下,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门口附近的发财树旁冲他摆手,“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在等祁璨的过程中,姜柚初百无聊赖地开始观察这家甜品店的装修,发现他们店有很多独特的小设计,比如墙上的DIY涂鸦画,展柜旁的文创小物件,以及门口的发财树。 回头也去买两棵放门口。她心想。 此时的祁璨选好甜品,正在前台结账,前台小姐姐眉眼弯弯地与他讲话,说着,扬起了手机。 祁璨没有拿手机,但是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纸杯蛋糕,推到小姐姐面前。 小姐姐又笑着与他讲了几句话。 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姜柚初佩服不已,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堆出假笑,祁璨就已经拎着纸袋子走了出来。 “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街边,因为天冷的缘故,路上人烟稀少,以至于很安静,静得姜柚初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清晰可闻。 她有些尴尬,于是没讲话。 奈何祁璨偏要追着杀。 “饿了吗?” “还好,不是很饿。” “咕——” 掩饰的话刚说完,不听话的胃就戳穿了姜柚初的谎言。 下一秒,面前就被递过来一个三层的三明治,火腿色泽饱满,鸡蛋金黄,生菜和芝麻让颜色更加丰富。 视觉上还没看清,鼻子先闻见。 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闻见很香的吃的,是会忍不住落泪的,加上此时外面天气寒如冰,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眼角也跟着也有些泛红。 姜柚初正犹豫着要不要接,面前的人忽然说:“刚刚那个小姐姐给我打折想要我微信,我拒绝了但又过意不太去,所以才给她蛋糕。” 姜柚初疑惑抬眸:“?” 祁璨补充:“怕你又没好好吃饭,所以特意给你买的。” 紧接着,姜柚初的手里被塞了一个装得沉甸甸的纸袋子。 祁璨取出一块芝士肉松面包,扬了扬:“我吃这个就行,剩下的你帮我解决了吧。” “……”姜柚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想拒绝,但在对上祁璨那张真诚的俊脸后,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了,只得说:“谢、谢,我转你钱吧。” “没事儿,以后有机会请我喝咖啡就行。” 这回确实是没有别的拒绝方式了,姜柚初只好顺着说:“那下次来我店里,我最近也有在研究新的下午茶甜点。” 祁璨轻笑,眼尾轻轻上扬:“好。”- 回到老破小出租屋,姜柚初倒了杯水来到沙发上,甜瓜小猫咪闻着香喷喷的面包味儿正伸爪扒拉茶几上的纸袋子,旁边还放着剩多半个的三明治。 刚刚与祁璨并排走着,为了保持良好的形象,她不好意思大口吃,便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地小口小口吃着,在被问到“不是饿吗”的时候,她笑着打哈哈说“吃慢点,怕等会胃痉挛。” 祁璨想了想表示赞同,甚至还热心的又帮她买了一杯助消化的山楂热饮。 姜柚初实在是不好意思接受他的好意了,但他以“没事,以后有机会你请我喝你店里的新品”为理由,她便也不再好说什么。 坐到沙发上,姜柚初拿起三明治,又咬了口,香糯的味道弥漫开来,于是又咬了一大口,脸颊鼓起来,一边吃,一边喝水,感觉比刚刚香多了。 吃饱喝足,躺沙发上掐指一算,不知不觉欠了祁璨好多,她得找机会多请他吃些好吃的,补回来。 瞧着甜瓜盯着纸袋好奇宝宝的样子,姜柚初起身,打开纸袋,被里面装着的面包吓了一跳。 ——整个一面包家族,甜口的、咸口的、奶油的、火腿肉松的。 姜柚初默默在心里想她研发一组饼干家族和茶咖家族的可能性。 ——可她的初衷,其实是开书店好好买书啊!- 祁璨以迟叙的身份与周澄意约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周澄意面容俊朗,健谈阳光,在谈合作的时候不端架子,就像是朋友一样聊天,所以拿下了很多业内出名歌手的专辑版权。 这一次同样的,他是想买断祁璨的新歌,以独家的形式在他们公司旗下的app播放。 “这个是我们给到的待遇,您看看。”介绍完后,周澄意将文件递给祁璨。 祁璨接过,翻了几页,直言不讳:“我不缺钱。” 宋明湛在一旁听得脊背流汗,忙找补道:“欸那个,迟先生的意思是,他比较重视艺术表达,不太喜欢功利化的东西。” 周澄意笑:“了解了解,我们会最大程度的尊重创作者的权益的,您看这都是我们的合作案例,业界的评价都很好。” 祁璨又翻看了几页,随后温言:“好的,我会认真考虑周先生的提议,很高兴认识你。” 周澄意:“好的好的,那就静候佳音了,哪怕买卖不成也能做个朋友嘛。” 出了餐厅,坐到车上,祁璨放下文件靠在椅背,眉头褶皱比以往要深得多,揉了揉眉间骨。 宋明湛从后视镜看到他的疲惫,忍不住问:“您是在因为什么烦恼?因为他的合作条款限制很多吗?” “不是,”祁璨坦言,“相反,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者,对于我未来作为歌手的发展也有利,但出于私人感情,我不想与他合作。” “哎这个,确实,要不你问问姜小姐的意见呢?” “你觉得这合适吗?” “呃,好像有点不合适……”- 这天傍晚,姜柚初刚洗完头擦*干头发,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微信震动了下,弹出迟叙的消息。 【CX:你平常喜欢用幻音岛这个软件听歌吗?他们负责人联系我想签独家。】 正文 第24章 薄荷柠檬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姜柚初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浴室门口桌上的音响还在放歌,正好放到那句“你不是真正的爱我”—— 咔哒,戛然而止,因为她打开幻音岛,把音乐关掉了。 而后切到微信,回迟叙的消息。 【用的用的,这个软件还有音乐论坛功能,可以像发朋友圈一样,分享每天听的歌和感悟。】 姜柚初盯着聊天框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过了会儿,下面弹出新消息。 【嗯,这个公司负责人和我谈独家,我不太了解这个软件,所以问问你】 看到这条消息,姜柚初摸着下巴想了想,回复。 【独家的话,我感觉会有些限制,关于音乐圈合作的事情我不太懂,具体的还得是迟老师再咨询一下专业的人?】 发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之前被骗版权费的事情,好像就给这个公司签过独家!到现在还找不到那个骗子,或许可以从这个公司入手找线索? 不过,她放下手机,又有些灰心,她对这个软件很熟悉,却对这个公司知之甚少,更别说,去找他们帮忙。 时间差不多到了,姜柚初该去店面了,刚一起身扭头,正好与从卧室方向跑出来的甜瓜对上视线,大眼对小眼。 “你你你你,又去我卧室做坏事了吧!” 说着,她便要冲过去,却在下一秒“嘶”地一声,重新坐回了沙发。 脚底传来的瞬间刺痛让她无暇顾及别的,抬脚一看——是玻璃碎片正好扎到了脚心,留下很深的一道血痕。 应该是上次摔碎杯子收拾的时候没打扫干净。 这会儿甜瓜倒是有了猫心,走过来无辜地看一眼姜柚初,蹭蹭她的腿。 于是下午的时候,她是一瘸一拐悠到店里的。好巧不巧,今天正好是员工休息日,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没什么人——但也意味着没有钱赚。 等了几个小时,没见人来,于是姜柚初找了部新出的韩剧,戴上半边耳机,从一开始的浅看,到后来逐渐沉浸其中,直到,面前桌上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平板上的画面正好放到阴雨天的傍晚,女主走出小卖部,看到拿着一本书,准备挡雨往雨幕里冲的男主。 屋檐滴落的水珠渐湿了女孩半边袖口,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怎么的,男主忽然回头,两人对视。 画面定格。 恰逢此时空调扫过一阵带着奶咖甜香的暖风,姜柚初抬头,不期然地对上祁璨的脸,耳机里传来抒情的插曲,像变成了背景乐,再听不见。 喜欢上一个人,其实是一瞬间的事,也许是恰好那个时候氛围正好,而他经过她的世界。 已经很久了。 她“讨厌”他很久了,却在此刻,想起高中时与他擦肩而过的几个瞬间,少女的心,跟着一起下坠。 祁璨注意到暂停的画面:“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哦没有没有”。姜柚初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一旁支着的平板,被震得“砰”地一下,屏幕摔到桌面上。 不算是打扰,准确来说,倒像是被吓到了。 祁璨瞧着姜柚初的模样,忍俊不禁起来:“我又不是来视察食品安全的,你怕什么?” 这话说的,姜柚初在心里犯嘀咕,食品安全她才不怕嘞,她店里的卫生做得可好了。 想到这,她抬头瞅一眼祁璨,倒是更加确认了之前就有的想法—— 某种意义上来说,祁璨比来检查的领导还吓人,浑身的气质,怎么说呢,太矜贵,与她用心经营的小店风格格格不入。 不过,她之前答应说请他喝咖啡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于是拿出新出的饮品单,双手捧给他:“那您看看——喝点什么?” 那尊敬的态度,倒还真是像把他作为视察的领导来对待。 祁璨也是很给面,接下饮品单,轻咳一声,指了几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展示图:“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分三次送就好,我待会儿坐这里简单处理一下工作的事情。” 还真是毫不客气。 不过祁璨之前也非常热心的请她吃小蛋糕和暖胃粥,所以在做完第一杯奶茶后,她还特意做了在某书学到的奶茶伴侣饼干。 不过,当姜柚初端着盘子走出来,没走几步——脚底忽然传来的刺痛,提醒起她中午刚受的伤。 在后厨活动的时候还好,轻手轻脚的,没怎么疼,但是距离长了,就受不住了。 但她是什么人,她是曾经哪怕骨折了,也拄着拐杖坚持参加模拟考的坚强小妹,这点疼痛,还不算什么。 将餐盘平稳地放至桌上,姜柚初发现祁璨正在专注地看一本杂志,于是客气地说了一声“请慢用”,便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然一个没注意,被地板的缝绊到了,眼看就要往前杵,肩膀忽然被人稳稳扶住。 姜柚初偏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祁璨,而且离的很近。 鼻尖传来一丝很淡的柑橘香,她的心跳跟着加快。 差点摔倒是这样的,惊心动魄,她心想。 “抱歉。”祁璨的松开手,声音饱含歉意,“我不知道你腿脚不方便,是扭到了吗?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呃……” “看来是没有。” 祁璨叹气,声音轻柔,但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你坐下来,我帮你看一下。” 姜柚初本想说没事,但抬眸对上他视线,忽然怂了,乖乖地坐下来,余光瞧一眼,而后背对着他,慢吞吞地把鞋子脱掉,自己先看一眼—— “都渗血了。” 身后传来祁璨的声音,音调提高了不少,含着无奈,“你等一下,我出去买点药。” 愣神间,祁璨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姜柚初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语气不似往常冷静,因为她受伤?为什么? 约摸半个小时后,祁璨提着药品回来,打开碘伏瓶子,眼看就要蹲下来,姜柚初连忙“哎”了几声。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祁璨便把棉签和打开的碘伏给她。 于是姜柚初在祁璨的注视下给自己的脚心擦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自己受伤,他的反应反而比她还大? “以后记得要及时处理。”祁璨眉头微蹙,声音克制着轻下来,“不舒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还来工作。” 眼看快到傍晚,正是人流量多的时候,姜柚初想说,她现在是卑微小老板,给自己打工,不打工就没钱赚,一晚上能少好多钱,像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能体会到吗? 但感受到祁璨的低气压,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会儿我帮你送。” “啊?” “我说,等会客人来的时候,你就负责在后厨做奶茶就行,别走动,我给你传饮品和甜点,需要什么,就喊我给你送过去。” 姜柚初没想到祁璨会这样说,居然愿意帮她当传菜员,想起刚刚还带着“有色眼镜”觉得他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代”,下一秒就被本人刷新了印象。 想到这,心里又升腾一丝愧疚。 祁璨,明明是关心他,帮她解难。 那天晚上,客人络绎不绝,姜柚初一直在后台做奶茶,直到将近八点,顾汤元才回她的夺命连环call。 “不好意思啊姐,今天有个重要的会,不能带手机,你现在咋样了?” “没事,祁璨来帮忙了,你继续忙自己的吧。” “啊,祁璨哥!”对面的顾汤元不禁提高音量,有些激动,“姐祁璨哥不会是在追你吧?你不是说——” “你说什么呢?” 姜柚初比他更激动,连忙把手机外放调成静音,把话筒放到嘴边,咬牙道:“这边有点忙,先挂了啊。” 而后放下手机,松了口气,转身欲拿水杯喝水——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个小巧玲珑的粉色水杯,被修长白皙的手拿着。 “你的水杯。”祁璨说。 “……” 逼仄的后台小厨房里,灯光昏暗,还到处都是杂物,姜柚初想找个避开他的地儿,都没处找的。 只得,硬着头皮,尴尬地说声“谢谢”,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祁璨本人比她更波澜不惊,熟捻地拿起桌上另外一个白色水杯,给自己倒了杯常温水,加了薄荷、柠檬和冰块。 “外面还剩最后一桌客人,”祁璨喝完水,对姜柚初道,“你记得把这个吃了。” 说着,他指指桌上的馄饨,还是很贴心的打开盖子的,正冒着热气,传来扑鼻香味儿。 姜柚初震惊:“你居然帮我买饭了!外面不是人特多吗?” “忙里偷闲,要不然——”祁璨轻笑,“我也不会在快结束才买到饭,而是在饭点送过来,以后还是要好好吃饭。” 收拾完店面,关上门,祁璨又适时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吧。” 最后还是送她了。 甚至,还猝不及防地遇到了对于此时的姜柚初而言,如同登山的非常之长的大台阶。 还没来得及发愁,祁璨像是读懂她的心事一般,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我背你吧。” “不用,真不用。” 姜柚初今天第n次说这句话。 “柚初同学——”祁璨语气温淡,拖着嗓音,“感觉我们怎么越来越不熟了?” “……” “没关系的,只是简单帮个忙。” 岂止是“简单”帮个忙。 虽然不敢置信,但是一向不太会察言观色的姜柚初也不禁会想起顾汤元说的话。 祁璨这哥,应该不是在追她吧? 应该,不是吧…… 想着想着,远处的店铺里忽然传来熟悉的音乐,伴随着低沉磁性的男声。 祁璨,准确来说是迟叙的歌。 之前他们第一次同时听到的时候,他还不温不火,黑粉比路人粉还多。 如今,也是火到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了。 恰好此时祁璨回头,催促她。 姜柚初抬眸,望向祁璨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里面似有星星在闪烁。 正好那首歌,放到了浪漫的副歌——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喜欢你。” 正文 第25章 土豆烧豆角 ◎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吧◎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你。” 低沉磁性的男声渐收,而望着面前的祁璨,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她好像是心情有点差,打开电视机,正好放着“迟叙”领奖的直播。原本正在心里感叹台上的领奖人郎才女貌,没想到过了会儿,迟叙本人打过来电话。 直到唱完最后一首《你知不知道》,原本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他温柔的嗓音萦绕在心头。 莫名其妙的,耳根子有些发热。 姜柚初有些不敢看他了。 “怎么了?”面前的人偏生还要追问,拖腔带调的,生怕她不记得,“我记得——你喜欢迟叙的歌?” 祁璨真的蛮有当演员天赋的。 心中不免生出被当傻子糊弄的感觉,就算一个人唱歌和说话的声音有所不同,但还是有相似的地方,他真当她是音盲,辨认不出来同一个人的音色啊! 心里暗自腹诽,面上是波澜不惊,姜柚初学着他之前的一贯神态,回他:“是的,我表弟也很喜欢呢,之前还去livehouse翻唱你——翻唱他的歌。” 嘴瓢了一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而后心虚地看向祁璨,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才松口气。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心刚放下来,祁璨冷不丁地问一句,又让姜柚初心里一跳,差点被前面的路障绊到,好在祁璨扶着她,稳住了身形。 而就是这一瞬,他们又离得近了,近到可以看清脸上的细小绒毛,在路灯的映照下,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扫过他抿成一道弧的唇,心头忽然颤了下。 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好像也是离得这么近…… 回忆的画面倾泻而来,脸颊跟着开始发烫,而面前的罪魁祸首却丝毫不觉,温柔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勾人的笑:“姜同学,我们再这样僵持下去,还回家吗?” “回、回啊。”姜柚初别开脸,不好意思再看他。 祁璨低头,注意到姜柚初的不自在,忙碌一天,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碎发在耳边翘起,耳尖的粉红,像春日枝头半开的桃花。 于是不动声色地往一旁后退小半步,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那不背你了,我们慢慢回家吧,刚好,今天晚上不冷。” 听到此,姜柚初如释重负,语调瞬间轻盈:“好呀。” 冬日的夜晚,没有风,月亮被云层遮掩,路上行人匆匆。 一高一矮两个人,沿着街巷走,打下来的影子跟着灯光慢慢浮动。 很巧,这天刚好不冷,甚至空气中,还带着暖意。 祁璨放慢脚步,偏头瞧一眼女孩的侧脸,想起某年,下着大雪的某一天。 回到家,换好鞋子,姜柚初抱起甜瓜,用它有些冰冰凉的肉垫爪子贴到脸上降温,想起上楼前,祁璨问她下次要不要一起溜瑞雪。 好久没有见过那只小狗,姜柚初也想见见它,于是便同意了。 忽然又想起顾汤元说的那句:“不会是在追你吧。” 姜柚初猛地摇了摇头。 就很自然的邀约,让她想去往歪的地方想,都没办法。 而后拿起手机,想找个电视剧放松一下,就看见祁璨发来的消息。 ——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吧 姜柚初盯着这句话,绷着小脸回了一个“好”字,扔下手机。 下一秒,重新抱起甜瓜,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他们的关系有在变好。 高中时以为冷淡寡言的少年,其实也没有那么冷漠。 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以至于现在变得,做什么事情都那么妥帖温柔、恰到好处。 遥远的另一个地方,宋明湛牵着瑞雪从公园绕了一圈回来,顺便又吃了碗馄饨,一边吃一边想,天杀的,这什么老板啊,还不如回去给祁彻打工。 刚才让他买馄饨送过去,现在又要遛狗,想到这,他与小狗对视一眼,小狗“汪”了一声,他叹气- 几日后,姜柚初按照祁彻给的地址,来到一家新开的饭店门口。 之前祁彻在网上看到她运营的书店自媒体账号,便联系她合作,后面他们一起策划了新店的发展方向,今天是试营业的第一天。 和食悦记类似的中式风格,但又加入了一些其他的服务,比如中药茶饮和借书权限,这块主要是姜柚初来负责。 还没到门口的时候,两棵富贵招财树就吸引了姜柚初的视线,也让她更加确定了,过两天她一定要买一个盆景放她门口。 推门而入,服务员看到她便猜到她是谁,和善地引她到办公区域,并跟她介绍以后这个是她个人的办公室,隔壁是祁总的,以后两个人开会就在隔壁。 “这会儿祁总还在忙别的事,您先稍作休息。” “好的,谢谢。” 办公桌旁立着一张书柜,百无聊赖下,姜柚初就拿起一本杂志看,而翻开第二页,便正正好是祁氏集团董事长的个人专访。 三页纸,介绍了公司的规模、业务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 祁氏家大业大,食悦记只是其中一个餐厅品牌,也让姜柚初感叹,怪不得在有些偏的位置开个新店,哪怕人流量差,还是不吝成本的把装潢做到最好。 想到此,姜柚初自然而然地想起祁璨——他没有继承公司,和他父亲一样,反而做起了网络歌手。 虽然现在名气也变好了,但她多少也有了解,在某首歌爆火之前,祁璨经过小火、被黑、以及到后来很多年的沉寂。 这天祁彻没来,姜柚初检查了一下设备是否正常,确认没什么问题,便跟前台小姐姐说了一声回家。 出了门,天色昏沉,路灯却还没开——果然有些偏。 姜柚初走到路边,打算叫车回家,正好弹出几条新闻。 #迟叙新歌首发,快来听听吧# #迟叙新歌登录幻音岛# 看来这两天,他挺忙的。 把手机揣回兜里,姜柚初回头看一眼新店的牌匾“悦己”,弯了弯唇。 也许就像开这个店的初衷吧,悦己,祁璨做音乐,哪怕没有回馈,哪怕长时间的沉寂,因为热爱,可以让自己愉悦。 这时,面前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姜柚初以为是拉客的,正要说不坐,抬头,看见林晚的脸,心头猛地一沉。 她转身便要走,林晚却喊住她。 双腿像是被定住一般,没有了力气,高中时的灰色记忆如潮涌般袭来,而无数次梦魇的主人公,此刻缓缓走到她面前,用动听的声音,说着冷冰冰的话:“姜柚初,你最近怎么一直缠着祁璨啊?” 姜柚初冷眼回望她,没回复。 林晚嘲讽地笑了笑:“你难不成以为,祁璨对你好是喜欢你?” 姜柚初咬牙冷道:“这与你无关吧。” “这当然与我有关,”林晚嗤笑,“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帮你啊?你以为凭你的小破店,还能拿到和悦食记的合作?” “你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徐向么?” 徐向,之前姜柚初与祁彻谈合作时,在饭局上冒犯她的那个人。 “他现在已经在国内混不下去,出国了。”林晚语气含着恨意,“就因为你,在饭局上出言不逊,他的一生被祁璨毁了。” 一时的信息,让姜柚初头脑发懵,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在发酵。 “很可笑吧,”林晚继续说,“我高中时的确是做的不好,我承认我很偏执,讨厌任何接近祁璨的女生,为此还伤害了别人,” “——可是祁璨呢,他也和我一样呢,毁了别人的事业,冷眼旁观别人求情道歉,转而和你还有那个苏雪周旋。” 耳边传来轰鸣的声音,姜柚初皱着眉,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别再说了。” “他的事与我没有关系,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人有牵扯,别再找我了。”正好打的车到了,姜柚初说完最后一句话,马上转身去坐车。 车内很温暖,像是封闭的小世界,隔绝了外面的寒冷,隔离了一切复杂的是与非。 窗外的街景在倒退,脑海里一幕幕场景像是走马观花一般的放映起来。 他常常坐在店里靠窗的第三排,拿一本杂志放在桌边,戴上耳机,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里写下在一瞬间捕捉到的灵感,等把奶茶送过去,他摘掉耳机,抬头,对她轻笑点头。 他会等她下班后,拎着不知道从哪买的一大兜新款面包,跟她说“买多了,你帮我解决吧,顺便学习一下,期待你开发的新品。” 高中时他对她说过“我很讨厌别人来烦我,别打扰我”,后来他叮嘱她“工作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 原来不管是温柔体贴还是冷淡疏离,都是他的保护壳。 而他对她好的原因—— 她居然从来没有猜准过。 时过境迁,她终于完整的拼凑出,埋藏在心底,一直不愿意去深想的缘由。 她远离他的心情是真的,受伤是真的,不是误会。 而他如今对她这么体贴,对她这么好,如果不能用“喜欢”来解释,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了。 ——愧疚。 正文 第26章 酸梅杏子 ◎原来他真的在一点一点靠近她。◎ 祁璨那样洞若观火,聪明敏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林晚的恶行呢? 那么他也应该知道,曾有女孩因为暗恋他,向他示好,却被林晚欺负,过着黑暗的高中生活。 她是其中之一的被牵连着,而苏雪受伤骨折的那件事,是事情发酵到最严重之时。 姜柚初记起,之前与盛璟的对话。 他说,林晚的转学,是因为祁璨家在背后操控;网上关于林晚的黑料,也是祁璨找人发布的。 那么现如今,他对她的好,是有补偿心理在吧。就像他帮苏雪一样,他对她的好,亦是如此。 还有—— 姜柚初想起那天在悦食记楼梯口,祁璨走过来,递给她手帕的场景,那时候,甚至一直到现在,她居然没猜到祁璨与悦食记的关系。 碎片式的回忆不时袭来,像是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放映,原本的粉色滤镜被打碎,蒙上了灰雾。早已经愈合的伤口忽然有些隐隐作痛,心里是难言的五味杂陈。 如果是这样的好,那她不需要。 重新以另一个视角回顾,所有的好都变成了“目的”,变了味。 手机不时震动。 是祁璨发来的,问她过几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带瑞雪出门走走。 姜柚初合上手机,闭上眼几秒,随后睁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打开聊天框,回复。 ——抱歉,最近有点忙。 而后放下手机,望向向窗外,看着窗外的街景,看了很久,却也没办法整理好纷乱的思绪,索性抛到脑后,不再去想。 后来的几天,他们没有再联系。 店里像往常一样,忙起来,便也就没有闲心想这些了。 直到某日,方梨打来电话说有个好消息,彼时的姜柚初正窝在店里的后厨研发新的甜品,看到是她打来的电话,摘下手套,擦擦脸,接通。 “柚柚,之前坑你版权费的那个人,我找到一丝线索!”刚一接通,方梨的声音带着稍许激动,“而且巧合的是,前两天和周学长聊起这事儿的时候他说他认识这个人,刚好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找个地方聊聊?” 提起周学长,姜柚初不自觉地就想起他和煦的笑,又想到方梨提及的话,心里的愁绪散开了些,便回了“好呀”。 地点约在一家西餐厅,装修和氛围很好,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来打卡。 饭桌上,三个人聊天氛围融洽,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我居然不知道,原来周学长是做音乐业务的!”方梨感慨道,“这两个月柚柚因为这个坑钱的人过的可难了,还去摆摊卖书了呢。对了,我看那家伙之前的歌就在幻音岛,你了解这家公司不?” 周澄意笑笑:“我就是这家公司的。” 话落,两个女孩同时震惊。 方梨:“啊,这也太巧了,兜兜转转原来还得是你呀学长!” 周澄意很谦虚,只是说他刚好负责这块,并没有说他也属于投资人,这个项目都是他开发的。 而旁边的姜柚初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表情淡下来,没讲太多话,长睫低垂,看起来似是有心事。 周澄意注意到姜柚初的微表情,语气轻柔,却给人莫名的安心:“没事,我了解这件事了,回头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的法务,他应该和那个人对接过。” 说完,他的目光望向姜柚初,轻笑:“没关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的。” 感受到周澄意的好意,姜柚初有些不好意思,由衷地说:“真的太感谢你了学长,这顿饭我请客吧,你多点些好吃的。” 原本这些天是有些累的,听到他的话,姜柚初感到有些安慰,唇角轻弯,缓缓露出一抹笑,一瞬之间像是春回大地,冰雪融化。 生分也是在这一刻破冰的,聊天氛围也融洽许多,姜柚初的话不自觉地多起来,开始分享她开店的艰难曲折,方梨在一旁补充。 周澄意唇角轻扬,跟着她笑,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阳光与明媚。 以至于,让刚走进来的人,几不可见地皱起了眉,但很快恢复如常,走向另一个包间的方向。 包间内,装潢精致,面前的人西装革履,拿着装订好的文件,语气客气地诚邀他合作。 与那次和周澄意谈话时完全不同的情况。 虽然也参加过许多晚宴饭局,祁璨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平常待人妥帖有礼,早已学会了掩藏傲气,笑容也是一丝不苟。 但他却看不懂周澄意。 无论面对谁,他的笑都是张扬开朗的,好似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与自信。 而他对面的姜柚初也跟着染上了笑颜。 那是祁璨没有看到过的另一面- 临近十二月底,冬日的氛围愈发浓重,街上挂着斑斓的彩灯,每到傍晚闪烁着光,与橱窗里暖黄色的灯线交融。 商业街里,各个店铺都开始举办圣诞节活动。猫屿书咖作为新晋网红打卡点,自然也得紧随潮流。 空气中漫着枣泥和奶酪的甜香,姜柚初坐在前台桌边托着小脸沉思,橘色的暖光映出她的脸,温暖和香气交织。 不远处,悬挂着的电视机在放天气预报,说近几天会有初雪降临,提醒广大居民注意做好保暖。 也许是季节和氛围的影响,姜柚初想起很久之前在北城去过的那家书店,以及弹奏吉他唱歌的那个男生。 他很高很瘦,有着像模特一样的身材和修长的手指,弹奏的歌曲与冬日很切合。 也正是因为他,那段时间店里总是有很多人去。所以请一个吉他手来演出,作为圣诞节的特别节目是一个很好的活动。 想到这儿,姜柚初自然而然地想起“迟叙”,随后摇头,又将注意力拨到顾汤元身上。 她有会翻唱表弟,迟叙……迟某人,那是她能请得起的吗? “叮——” 桌上的平板忽然响了一声。 音乐app推送起一条新闻,应该是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几乎十条消息有八条都带着他的名字。 #迟叙新歌《初雪》首发,快来听听吧# #温柔系歌手,带着一首温柔的歌,治愈你的冬天# 被动地看到他的名字,姜柚初的心还是跟着颤了下。 自从那天后,他们默契的不再联系。渐渐地,姜柚初把“迟叙”从特别关注,变成普通关注,到最后取关、甚至屏蔽消息。 作为祁璨的老同学,又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就像没有出现。 而作为歌手的迟叙,偶尔会发来消息,问候她。 姜柚初没有理由不回,便以路人粉丝的身份回他,礼貌、克制且疏离。 比如:姜小姐最近有空帮我再剪个视频吗? ——不好意思呀迟老师,最近有些忙呢,在准备店里的活动。 姜小姐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推荐的? 两个小时后。 ——有点忙今天刚看到 ——某书链接 把最后忘记屏蔽的平板关掉消息通知,姜柚初收起平板,打开电脑准备写新活动策划。 这时有两位女生走过来,指着店里的环绕音响问道:“小姐姐,请问可以把歌换成迟叙的新歌吗?” 另一个女生甜甜一笑,补充:“刚好最近要下雪了嘛,感觉他的歌很有氛围,我俩想在店里录个视频。” 虽然心里不太愿意,但是姜柚初还是点头,切到了迟叙的新歌。 温柔的男声从音响流淌出来,环绕在店里,仿佛为原本暖色调的小店氛围增添了补色。 熟悉的声线,让人不自觉地又想起与他的那些相遇,那些像是被团成毛线球死结的回忆又浮现起来。 于是姜柚初戴上耳机,调高音量,切到另一首歌,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手机又传来震动消息,连着三条,让她无法不在意。 无奈叹气,打开手机,果然是迟叙发来的。 “姜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 “过段时间,我们商量一下MV的事情可以吗?” “等你方便的时候。” 姜柚初没有先回消息,而是往上翻阅那些聊天记录。 很多条语音,一条一条转成文字,从上往下看,越看,越让人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小姐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可以同我讲讲。 ——姜小姐吃饭了吗?记得好好吃饭,别饿坏了。 ——我最近写了一首歌,是关于初恋的,《你知不知道》,要不要听听? 直到最后看到夹杂在闲聊中的其中一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而她当时的回复是“以前有,现在没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眼睛里映着手机照出来的光。 从这天开始后,他以“迟叙”的身份来找他的次数少了,而他们在现实中的“偶遇”次数变多了。 “迟叙”像是一个刺探情报的007,用温柔动听的嗓音,套着话。 同时也像一个音乐陪伴精灵,暖心,但也不会冒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问候她。 当她难过时,他会唱歌逗她开心。 当她缺钱时,他会找她帮忙剪视频解她的燃眉之急。 当他们的关系慢慢缓和、变好,祁璨就像一道暖光,静悄悄地出现在她的世界。 当她刻意“疏远”,他又像是读懂她的想法一样,慢慢淡出她的生活。 姜柚初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祁璨真的在一点一点靠近她。 她不知道,究竟祁璨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是高中同学,知道她因为他的缘故被牵连过。 更不知道他对她的好,愧疚和喜欢,哪个多一些。 而从一开始,其实她是想要逃离的,她有意的拒绝他的靠近,却发现,自己的心其实早已在自己不清楚的情况下,再次沉沦。 正文 第27章 焦糖布雷 ◎既然你知道我是迟叙了,也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吧?◎ 今年的降雪来的比较晚,天气预报上说,预计十二月末才会下第一场雪。 初雪,在艺术作品里通常是一个很浪漫的意向。而之于姜柚初,并不算是一个很美好的天气日。 高二下学期,奶奶去世后,姜柚初又不得不回到父亲那里暂住。 以往的冬天,奶奶会架起烤炉,给她烤番薯吃;搬到老家后,院子里空荡荡,到处都是土灰和杂草,屋子里很冷,冷到坐一会儿,手指就冻得发红。 姜柚初买了暖宝宝,架起暖黄色灯线的小台灯坐在客厅写作业,喝完酒的父亲回来,经过客厅,看一眼,拿起已经有些凉的暖宝宝,嗤道:“这*么娇气啊?” 姜柚初不吭声,抬眸,目光冷淡地撇他一眼,合上课本,打算回卧室写。 姜父却对这无视更加不爽,扯着姜柚初的袖子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你了啊? 来不及说话,因为紧接着是冷冰冰的拳打脚踢砸下来。 姜柚初咬着牙,依旧一声不吭,泪花在眼眶打转。 而施暴的人看到对方毫无反应,也没劲,渐渐收手。 等人走后,姜柚初才像是短线木偶一般,靠在破旧的沙发椅背,抬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约莫一个小时,姜父又走出来,冷漠的视线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伤口上游移,青的、紫的、快要愈合的…… 两张红票子,轻飘飘的,从眼前落下。 他恢复正常平静的语气,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拿去买吃的吧。” 对于没有赚钱能力的高中生来说,两百块是将近两个星期的生活费。 姜柚初紧抿着唇,盯着落在地上的钞票,吸着鼻子去捡钱。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是比伤口更加难捱的无助,以及无能为力的屈辱。 可笑的是,她没有办法拒绝这甩完巴掌给颗枣的“生活费”。 因为她还需要生活。 那天晚上,姜柚初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拿着仅有的两百块和奶奶留下的老年机,离开那个“家”。 外面飘起大雪,她走到小卖部的屋檐下,打开手机,再三犹豫下,拨通了名叫“瑶瑶”的电话。 也是在那天晚上,姜柚初在附近的草丛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此后陪伴了她无数个冬天- 姜柚初拖到很晚,直到店里客人从原来的人满为患变为寥寥几个,也没想好怎么回“迟叙”。 店里还在放他的歌,很衬冬天的声线,吐字清晰、温润如玉,唱着初雪的歌词,真似裹挟着霜雪簌簌落下。 眼看快到九点钟了,甚至把店里的地都拖完一遍,该闭店了,姜柚初穿好外套,终于拿出手机,酝酿着措辞,最终眼睛一闭,狠下心发出。 ——最近有些忙。 发完消息,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姜柚初松下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穿戴好围巾和耳帽,锁门打算回家。 刚一出门,外面的冷空气就直往脖子里灌,赶忙把围巾收紧。 路上冷清,车辆匆匆,走到红路灯路口,姜柚初停下来,忽然感觉到有冰凉跌落到脸上,抬头,看到一片一片的小雪花往下飘。 居然下雪了。 看来天气预报不准。 而当视线往前瞥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心跳却开始不听使唤。 远远的,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对面,正低头看手机。 看来消息回得还是慢了。 这次的红灯却很不应景的很快变绿。 姜柚初索性当没看见,往前走,不过这条马路了。 路这么多,又不是只能走那条路。 “姜柚初——” 对面的祁璨看到她,喊她的名字,追过来。 还未反应要不要停下来等他的时候,祁璨已经跑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姜柚初的处事作风一直是温吞、慢节奏,以至于有时候优柔寡断,缺少同龄人的决断力。 就像当年,在父亲的喜怒无常笼罩之下坚持了两个月,实在受不住了,才想到打电话给妈妈。 原本以为这些事可以暂且拖延,也许拖着拖着,事情就自然解决了。 而祁璨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再次出现,令姜柚初猝不及防。 “姜柚初。” 祁璨又低声喊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磁沉,像是含着薄雪。 姜柚初抬头,对上祁璨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漂亮,漆黑深邃,一不小心就会被吸引,所以一般情况下,她都会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而今天,好像没办法了,拖延原来不是个办法。 “你在躲着我。”祁璨直勾勾地看向她,语气甚至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姜柚初就像是被突然点名提问的高中生,一时之间大脑空白。 “你明明不忙。”祁璨不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直截了当,“你刷了一下午的音乐论坛,我看你还发了很多条歌曲分享。” 下意识的,“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 而姜柚初在这一瞬,忽然清醒,且很迅速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 如果只是作为祁璨的话,他并不知道她的账号。 他也没有再刻意掩饰。 “你早就知道我是迟叙了对不对?” “嗯。”姜柚初垂下眼眸,心想,果然。 “那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祁璨的语气淡而凉。 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姜柚初抬头,看着昔日骄傲的少年,而今闪耀的音乐新星,眉眼低垂,神色黯淡。 那一刻,她的心跳又控制不住地加快,却语气冰冷:“因为讨厌你啊。” “姜柚初,这两者有什么逻辑联系吗?” “祁璨同学,你是歌手,不是演员,我们都不要再演了。”姜柚初深吸一口气,“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是你的高中同学,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我也早就知道你是迟叙,知道你以迟叙的身份靠近我,帮我的忙。” “——以悦食记的幕后负责人身份找我合作开新店,以迟叙的身份找我剪视频拍MV,甚至去猫猫直播间批发似的下订单,还有……徐向被迫出国,也是因为我。” 姜柚初望向祁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本来以为我们,是作为朋友,慢慢关系变好的。可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在一开始,你就对我过于好了。而这份好意,太过沉重,我承担不起。”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想这样。”祁璨眉头轻皱,并没有完全理解她的话,“品牌合作的事情,我只是牵线;找你拍摄,也是因为新歌录制需求;徐向出国,是因为我担心他再次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不开心。” “可是我不想这样。”姜柚初叹气,“我们之间,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祁璨对她的好,不是假的,可是她害怕,害怕这又不是真的。 高中时,姜柚初曾因为祁璨的间接影响,度过不太顺利的一段时间。 毕业这段时间,她又因为祁璨的影响,事业一步步变得顺利起来。 这样很奇怪。 她不希望祁璨是因为愧疚对她好,更不希望自己的事业,是因为往昔的经历,之于愧疚而补偿性的变顺利。 “我们就这样吧。”姜柚初叹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江岸对面,远处的大屏广告展示牌上放着苏雪的特写海报。 姜柚初越过祁璨,看向屏幕。 有风从对面吹来,脑中的混沌也渐渐清晰。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就从这里结束吧。 高中时,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更不是。 说狠话的是姜柚初,眼泪却也是她这边先落。 眼看泪花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她别开脸,正要酝酿着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下一秒,脸边贴过来一个柔软的丝绸手帕。 祁璨拿着手帕,也不管姜柚初怎么想了,轻轻擦她眼角的眼泪。 姜柚初被他的“冒犯”整的怔了一瞬,随即咕哝着说,“我说我讨厌你,你听不懂吗?你怎么不走?” 话说完,眼眶又泛起潮意,话却不逞多让,“我讨厌你!” 祁璨一边擦着,唇却弯起一丝很浅的弧度,轻声说:“知道了,姜同学。” “……” “你这句话,我听了不下八遍了,免疫了。” 祁璨低头瞧着眼角红红,头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和耳朵尖也都被冻得通红的姜柚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迷你的电暖宝宝,打开开关,拉起姜柚初的手腕,将电暖宝放进她手里。 “天冷,暖暖吧。” 姜柚初低头,看向毛茸茸的电暖宝,上面还绣了一朵玫瑰花。 “既然你知道我是迟叙了,也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吧?” 祁璨继续看着姜柚初。 他们离得很近,但他却不后退,直到说话间可以感受彼此说话的雾气和余温。 天边飘起的雪花愈来愈多,落在两人的头顶上,化成水。 路面很快泛白,脚踩着,会留下鞋印。 如果视野拉远,可以很清晰地看见祁璨身后的一长排脚印,是他走向面前女孩,逐渐靠近的痕迹。 事情发展的剧本和姜柚初预想的不太一样,还来不及回复,只听祁璨接着道。 “你说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是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以后会先过问你的意见。” “——可以吗?” 姜柚初眨眨眼。 抬头,看向祁璨。 他的眼睛里有自己的身影,仔细看才发现瞳孔是带点棕色的黑。 他好像和之前那些打个巴掌给颗糖的人不一样。 他帮她把巴掌打了回去,还问她这颗糖的味道合不合适。 “怎么样,”祁璨低头,笑容温和,声音却似有引诱勾人的意味,“给我一个哄你的机会,哄到你不讨厌我?” 正文 第28章 金黄酥脆炸虾 ◎她在混沌中靠近他,软声软语,说了一些话。◎ 顶着一张出片的脸,说着像是哄小孩似的温柔的话,姜柚初觉得祁璨这个人,好像听不懂人话。 心里面想了好多有点绝情的借口,诸如“我不想再被你影响了”“你的明星光环太耀眼,我不想被牵连”“你自以为是对我的好,是一种负担”。 于是深呼吸,抬头,努力地冷下脸,眼眶红红地看向他—— 五秒后,败下阵来。 实在说不出来。 时隔多年的祁璨,并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不管哪方面,他都做得很好。 因为离得近,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暧昧,暧昧中又掺着一丝尴尬。 这时一声突如其来手机铃声响起,稀薄了此时的氛围。 姜柚初赶忙接听,只听对面传来机械女声:“您好,我这边是某品汇的促销人员,咱们打电话呢是特别跟您说一声,您的帐户里还剩二十元的优惠券……” “哦,这样啊,”余光悄悄观察一下旁边的大佛,发现没什么反应,姜柚初拿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家,您稍等一会儿。” 挂了电话,她回头,冲祁璨礼貌一笑,指着手机说:“有朋友找我,在家门口呢,我得回去了。” “那……” “这附近离我家很近,不用送!”姜柚初补充。 “那好,你回去吧。”祁璨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僵硬地挥手说完再见,一转身,姜柚初的心情便如获释令般的,终于放下来,走路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像是身后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坏人。 太过分。姜柚初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句。 她都明明已经决定要淡忘了……甚至开始合理化讨厌他的原因。为什么又让她想起来,想起来那些曾让她心动好久的瞬间- 姜柚初几乎是飞奔回到家的,一到家,关上门,第一步就是去洗手间准备洗脸冷静下,然而当水龙头的水与皮肤接触的一瞬,冰冷直接从手指传至心尖,不免地“嘶”了一声。 深冬已至,今日还有雪,没有暖气的老破小一居室里,不仅自来水寒凉刺骨,整个屋子都寒如冰窖。 这会儿忽然想起,甜瓜没过来接她。 于是姜柚初喊了几声——等到的却是冷寂的空气。 有点不对劲,心中开始升腾起担忧,当即便打开手电筒冲到各个角落寻找小猫的身影。 到处找了一遍,听到阳台的杂物堆那儿传来微弱的喵声时,姜柚初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点儿,然而当看到小猫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窝着,心又重重地揪起。 小猫察觉到姜柚初的靠近,努力睁开眼,又喵了一声。 姜柚初瞧着它虚弱的样子,鼻头瞬间酸了,立马将甜瓜抱到怀里,给它保暖。 同时找出手机,打开团购软件搜索最近的宠物医院的联系方式,拨去号码。 然而,连着拨了好几家,都打不通,好不容易接通了一个,却不在本地,只能听姜柚初描述症状,告诉她怎么办。 问了吃喝是否正常、猫砂盆里是否结块、又拿了温度计给小猫量体温,最后排查出初步诊断:“听你描述你家没有暖气,加上最近肠胃不适,发生了冷应激,先做好保暖吧,喂点温水,再持续观察。” 忙活完一阵后,姜柚初抱着甜瓜去客厅,看到手机上显示3个未接来电,都是祁璨打过来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姜柚初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倦的哑。 对面的声音含着焦急和关切:“你还好吗柚初,看你这么久没接电话,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 “真没事儿吗?吃饭了没。” 听他这样一问,原本不打紧,再聊下去,该真的忍不住了。 姜柚初拿开手机,咳嗽一下清清嗓子,然后轻声回复:“没事的,刚刚我的小猫有点不舒服,医生说是冷应激,我给它哄睡着了,现在状态还算可以。” “等我一会儿。” “嗯?你不用……”来的。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 姜柚初叹气,揉揉怀里小猫的肉垫,想起的是很久以前的冬天。 那个时候她是在学校附近的草丛里捡到它的妈妈,带到了舅舅家养。 起初舅妈很反感小猫小狗,无不讥讽地说,一个拖油瓶都已经够了,还拖家带猫的? 说着,便要把它往外扔。 后来是姜柚初和顾汤元在家里院子的小角落盖了一个小猫窝,猫猫也很乖很懂事,不挑食,五谷杂粮都成的,还会帮忙抓老鼠,所以也就留了下来。 甜瓜是在姜柚初上大二那年诞生的。 伴随着新生命的出生,大橘猫的生命却步入尾声。小猫们喵喵叫,依偎在大猫身边,长大的很快,而大猫却日益消瘦,连原来轻松一跃的矮墙,都跳不上去了。 哪怕自己已经羸弱不堪,大猫也仍旧毫不吝啬地用自己的母乳喂养给小猫。 再心硬的舅妈,看见此景,也不由得摇摇头,“时间到了。” 说着,又联想到别的,看着姜柚初,目光难得流露出一丝怜惜:“有空,去北城见见你妈妈吧,到底是血浓于水。” 姜柚初确实也去了,只不过并没有受到接待。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比北城的风雪,还要冷。 那年冬天,大猫留下四个崽崽,去世了,姜柚初和顾汤元一起把它埋到了江城公园的樱花树下。 同年,姜柚初想明白了,有些门,哪怕敲开了,里面也是没有自己位置的。 “咚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切断了陈年回忆。 姜柚初把甜瓜安置妥当,起身去开门。 门外,祁璨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高瘦挺拔,黑色的鬓发上还沾有未化完的雪,顺着额角滴落下来。 往下瞧,手里还拎着几大兜东西,其中一个白色的暖水袋放在表面,最为显眼。 不知道是第几次开门看到祁璨,每次见他之前,都要做好些心理建设。 试想一下,一个穿衣如画报模特、马甲是正当红的情歌歌手、还是高中时期暗恋过的人,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每次递过来的不是吃的喝的,就是药品保暖物品——真的需要一点意志力,提前冷静克制一下,以免等会儿说话时不小心脸红。 而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是另外的感觉。 一种,看到他,莫名心安的感觉。 “我带了点热的姜汤、暖水袋还有一些吃的,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我没事的,不饿,”姜柚初有些不好意思,手绞着指头,“你来得好快……真的让你操心了。” “既然这样,”祁璨微微一笑,提起手里的袋子,“不请我进去坐吗?” “哦哦哦!”姜柚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路。 当色香俱全的饭被挨个摆放到桌子上,金黄酥脆炸虾、脆皮椒盐鸡翅玉米、话梅排骨……以及两碗姜汤。 香气弥漫开来,连带着原本很冷的空气,也被沾上了温暖。 第一口饭是喂给小甜瓜的,鲜切鱼片,刚一拿出来,就勾得正熟睡的小猫耳朵动了动,睁开圆溜溜地大眼睛,看向拿着食物的陌生人,竟也是毫无戒备心地吃起来了,好像刚刚蔫儿了吧唧的不是它,是另一只猫。 看着小猫没事了,姜柚初放下心,望着一桌子饭,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饿了很久了,于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虾。 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又忍不住想哭。 姜柚初想问这是你在哪买的呀,有种很温馨的家的感觉,身旁的祁璨先开了口。 “姜柚初,你家和你店里完全是两个极端。”说着,祁璨环顾四周,视线移向被推至一旁,放了两天还没洗的碗上面,摇摇头,一垂眸,又看见桌边的垃圾桶里还放着外卖盒。 他想起来,上次姜柚初醉酒,送她回家那天,桌子上也是摆着很多个还没扔的塑料外卖盒,于是临走前,忍不住捎带下去,第二天又从外面拎了热粥回来。 这小姑娘,明明自己做奶茶、做甜点也是技术娴熟,回到家里怎么连煮个粥、烧点菜都不会,总吃外卖算哪门子事。 “这个小区没通暖气吗?”祁璨又问道。 “没。”姜柚初老实回答。 便宜的老破小,肯定没有暖气。 祁璨看向吃饱餍足,又继续睡的小猫,打着有节奏的呼噜声,露出毛茸茸的小肚皮。 “最近持续降温,如果是冷应激的话,这里可能不太适合它住了。” “嗯。”姜柚初思考着办法,“我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先检查一下,之后白天带它到店里,晚上的话……哎,主要是这几天得一直陪着才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甜瓜去我家住一段时间。”祁璨提议,顺便分析利弊,“我家有地暖,空间也大,食材种类丰富,平常也能给它足够的营养,去店里的话,最近它需要安静的环境,不太适合。” 姜柚初听完他的分析,点头“嗯嗯”几下,心想是挺有道理的,不过随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两个小时前,她不是才对祁璨说过一些类似于“决断”的话吗? 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十几分,到第二天了。 刚刚被好吃好喝收买的姜柚初有一瞬不争气的心想,甜瓜跟着祁璨也是能享福的,如果她跟着投靠祁璨的甜瓜,能不能……再次吃到好吃的饭? 想到此,姜柚初看向祁璨,正斟酌着要怎么说。 忽然,灯光“啪”地一下关了,一瞬间,周围变得漆黑,只余映雪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倒映出两人面对面而坐的影子。 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眉弓硬朗、睫毛浓密,他低垂着眼看过来的时候,姜柚初的呼吸忽然一滞—— 脑海里划过的是不久之前,相似的月夜下,她在混沌中靠近他,软声软语,说了一些话。 碎碎的呢喃中,有一句话忽然浮现,冲到脑门,一瞬间,姜柚初的脸开始发烫。 她想起来那晚上她说,你真好看,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正文 第29章 烤面包 ◎“那我先不走了,陪着你。”◎ 原本寂静、幽暗的空间里,因着脑海里忽然冒出的画面,而添了几分旖旎。 距离那次醉酒,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姜柚初这才顿悟,为什么那天祁璨对她的反应与平常不大一样。 再与这段时间的相处联系起来—— 姜柚初庆幸幸好现在周围漆黑,祁璨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那个,卧室有台灯,我去找一下。” 说着,姜柚初便立马起身,打开手机手电筒逃离现场,意图忘掉刚才攻击她的回忆。 姜柚初故意在房间拖延了会儿,等平复好心中纷乱的情绪,才深吸一口气,拿起台灯推开门。 月光皎洁,透过窗户洒下一地银辉。祁璨坐在沙发上,正低眸看手机,白色光线映照出他清俊的侧脸,听到声响,往这边看来。 姜柚初立刻移开视线,脚边忽然传来毛绒绒的触感,想也不想就知道是甜瓜,这会儿也才想起,现在屋子里黑,他是瞧不见什么的。 于是她调暗灯光,坦然地走向祁璨,待快走近的时候两人同时开口—— 脚底一滑,一个不小心,脚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连带着身子前倾,一下子就撞进了祁璨的怀里,坐到了他的腿上。 “……” 身后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传来一点淡淡的柑橘香,姜柚初连忙跳开,心跳更加是按了加速键。 祁璨眨眼,声音很轻:“我是想提醒你,那边有一个积木轮子。” 两个人刹那间隔得好远,姜柚初把台灯调亮,微眯着眼,顺着祁璨手指的方向看到那枚“罪魁祸首”。 “抱歉,刚刚没注意到桌子上的积木,不小心碰掉了,那个是我漏检的。好多零件残缺了,需要修补,我拿回家恢复吧?” 听到祁璨这样说,姜柚初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已经“残缺”的积木房子。 是她那天生日,因为被盒子上拼好的效果图吸引,在一家文创店买来的,后来每次想念奶奶,她就拼一部分,不知不觉就拼好了,放在客厅,给寒冷的小破屋,增添一些暖意。 眼下看到那些碎片,心里有一瞬间揪了下,随后耸肩,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既然已经碎了,说明原本就是不属于我的东西,不用再费心修补了。” 祁璨安静瞧着姜柚初,似是要端详出她的真实想法,没去问她为什么眼底划过一瞬间的失落,笑了笑说:“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可不要当这个坏人,怎么也得修好了,修完还是你的,说不定更好看呢。” 几个小时的事情姜柚初还没忘记,他说过什么来着? ——那就哄你,哄到你不讨厌我为止。 他长相好,唇角盛着浅笑,温声细语地说话的样子,当真是照应了他先前说的“哄”。 真把她当成小孩儿哄了。 姜柚初不吃这一套,以为他是想借着这个有再联系的机会,于是在心底简单打了个草稿,正色跟他说:“祁璨同学,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其实……” “欸,小猫是不是又冷了。” 谈话间,只见小猫突然跳到两人之间,蜷缩起来,长长地“喵”了一声。 剩下要说的话全都抛之脑后,只余下对甜瓜的担心。 “要不今晚我带甜瓜先回我家吧。”祁璨说,“它现在需要在温暖的环境。” 现在已经凌晨了,医院都没开门,家里还没电了,确实别无他法。 于是姜柚初同意了,找了些简单用品,和他一起送小猫下楼。 祁璨坐在驾驶座,看着姜柚初把瑟缩的小猫安顿好,依依不舍地道别。 而后她又走到副驾的窗边,对祁璨说:“真的很谢谢你,明天我去接它。” 两人忙到半夜,都有些疲倦,祁璨偏头,注意到她眼角下淡淡的褐色阴影,还有些发白的唇色,说话的时候还冒着白气,可见今天有多冷。 那瞬间祁璨很想跟她说,要不你也来我家吧。 但他怎么说呢?这样太过冒昧,又会把她推远。 “夜里凉,快上楼吧。”他只能这么说- 第二天,天蒙蒙亮,姜柚初拎着饭盒和猫零食按照祁璨给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口,做了心理建设之后,按下门铃。 开门的祁璨穿着居家的灰色针织毛衣,头发耷拉下来,有些许乱,神色倦懒,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样子,但多了几分邻家哥哥的亲切。 他侧过身,给姜柚初让路。 刚一走进客厅,只听见瑞雪“嗷呜”叫着跑了过来,过来围着姜柚初摇尾巴绕圈。而甜瓜正惬意地窝在铺着一层绒毯的真皮沙发上,睡懒觉。 原本早上还有一丝的困意,瞬间醒了。 这沙发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她扭头,看着闲庭信步走过来的祁璨,对上他的视线,忽然说不出话。 而当她终于看清整个房间的构造和装潢,更说不出话了。 简单的小复式,一楼是客厅,玄关一头是宽敞的客厅,配备大屏幕电视机,一头是和厨房连通的餐厅,二楼有三个房间,楼道放着软沙发,旁边还有摆满书和各种唱片的架子,面对落地窗,采光很好。 想到他昨天到她小破屋的情形,姜柚初心里不免自惭形愧,又加深了原本就明白的事情,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 “没想到你来这么早,甜瓜还在睡觉呢,昨晚喂了点猫条。”祁璨说着,注意到姜柚初手里提着的东西,“你带早饭了吗?” “嗯,不过就是简单烤了一些面包,比较日常的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喜欢。”祁璨笑了一瞬,说完,接过她的饭盒去厨房。 姜柚初望着他的背影,微怔,他以前说话习惯不是这样的吧。 饭桌上,精致的餐盘上摆着热腾腾的包子,祁璨拿了一个,咬一口,豆沙馅的。 “谢谢你帮我带早餐。”他喝一口,抿唇瞧向坐在对面的姜柚初,“很好吃。” 应该是客套话的,却不知为什么他就像在点评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姜柚初却不知道怎么回,低下头,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像小猫在挠痒痒。 可是,小猫在沙发那边正睡得酣甜呢。 吃饭完毕,姜柚初说,那我要不先带小猫走吧?不好意思再叨扰你了。 祁璨踱步从玄关拿来电视遥控器,递给她说,你要不先陪着小猫小狗看会儿电视吧,我去书房继续修那个积木房子,今天可以修好。 姜柚初想了想,也好,积木房子不能快递,这样省得她再特意来取,或者麻烦祁璨送了,于是答应。 于是不知不觉,她在祁璨家看了一上午电影,感受了大屏iMax的沉浸式体验,只能说有钱真好。 看着看着,困意上来,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祁璨从书房出来,准备喊姜柚初吃午饭时,发现姜柚初已经睡着了,于是从卧室里拿了毯子轻轻盖到她的身上。 盖好后,他轻手轻脚地坐到另一边沙发,歪头瞧着姜柚初。 她的睡相很安静,就像她身侧的小猫,脸颊微鼓,微抿着唇,好像是做了很美的梦。 祁璨不自觉弯了弯唇,瑞雪过来眼巴巴地蹭他的腿,他对着瑞雪比了一个噤声的“嘘”,瑞雪摇摇尾巴,乖乖地卧下来。 姜柚初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旁边睡着的祁璨,瞳孔不自觉放大,惊了下。 身上还有毛毯带来的暖意,而祁璨自己却没有盖。 她想了想,还是把毛毯盖到了他身上,同时也注意到沙发边卧着的瑞雪小狗,甜瓜小猫也不知道为什么挪到他那边,靠在他手腕。 这副画面很温馨,就像姜柚初买的积木房子一样,色调是橘色的,看着让人心暖暖的。 原来没什么家具的样板房,也可以这么温馨,原来让人心生欢喜的房子,不在于装修的好坏,在于生活气息。 祁璨看起来很讨小动物的喜欢,想到这儿,脑海忽然划过好多年前,下雪天,祁璨冷淡拒绝救助她捡到的受伤小猫的场景。 很是相悖。 可是为什么呢? 姜柚初看不懂祁璨,越是看不懂,就越是疑惑地看向他,发现他忽而皱起的眉,愈发地拧起,好像做了噩梦。 正犹豫着该怎么做地时候,祁璨睁开眼睛,醒了。 四目对视。 姜柚初扬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大拇指指向厨房:“饭点已经过了,你饿了吧,我去看看还能吃点什么。” 说完,不等他回复就要走,而在经过祁璨面前的时候,手腕的袖子忽然被拉住:“先别走可以吗?” 隔着薄薄的毛衣料子,传来很凉的触感,姜柚初回头,靠近他,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就把手放到他额头上。 “你发烧了。”担心的语气。 “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困。”祁璨坐起来,低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毛毯。 “困就是发烧的表现呀。”姜柚初指指甜瓜,“你看它,受凉都睡了这么久。” 祁璨鼻腔里哼出一个很轻的“嗯”,很想像揉小猫一样揉揉她的头,告诉她不要担心。 但是要是做了,那她该是另一种担心了。 于是他静静地瞧着她,眼底划过轻浅的温柔。 姜柚初正手忙脚乱地打开某团、某饿了么,看看哪个买药更快一点,“要不我们干脆还是去医院吧?” 焦急的目光望过来。 祁璨终于还是做了,轻轻按下她差点拨打120的手,拢进掌心,温声说:“发烧是免疫系统在作战呢,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担忧大于一切。 姜柚初不确定地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祁璨哄着说。 一旁安静躺着的手机,忽然屏幕亮起,推送出一条天气预报消息,说今天晚上有暴雪。 姜柚初先于祁璨看到。 看到的那一瞬间,祁璨有点失落,他在想,面前的女孩是怎么在那么冷没有暖气的小房子生活的,这个冬天这么长,又该怎么过呢。 而姜柚初已经收起手机,像是在心中做了某种决定,抬眸,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清明。 “那我先不走了,陪着你。” 而这意味着,她可能回不去了。 或许是今晚,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正文 第30章 槐花鸡蛋饼 ◎“谢谢你照顾我。”◎ 姜柚初拿着茶几上的壶去饮水机那边接热水。 薄薄的毛毯盖在身上,传来丝丝暖意。祁璨摩挲着一角,远远望向那边的纤细身影,唇边浮现轻浅的笑。 忽然一阵叮铃咣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他掀开被子,正要起身。 而待姜柚初快要转身瞧过来时,他又立马坐回沙发,偏头阖眼,看样子是睡着*了。 饮水机需要换水,姜柚初从厨房找到一小桶搬过来,因为视线阻碍而没注意到墙角摆放着的物品,撞到桌面上的杂物,带来一些声响。 姜柚初朝祁璨那边看去,看到他还在休息,松了口气,蹲下来收拾被撞到地上的东西。 除了散落的唱片之中,一个相框吸引了姜柚初的注意。 照片上是在公园拍的。青绿树木下,女人穿着米色的羊绒衫,旁边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模样稚嫩,笑得天真可爱,与祁璨有三分相似。 女人的目光并没有望向相机,而是看着一旁调皮搞怪的小孩,唇边漾着笑,温婉动人。 应该是祁璨和他的妈妈。 姜柚初没有与父母好好相处过,并不知道为人父母,平日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的。她曾在影视与小说作品,或是别人的口中,了解过有爱的家庭和妈妈表达爱意的方式,但终究都是二次经验,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是如今,看到这么一张平面的照片,却一瞬,脑海里浮起生动的画面,就好像,她曾亲眼见过这个场景。 不知道是祁璨的妈妈太美了吗? 姜柚初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没有见过妈妈的笑,但是如果带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出去玩的话,应该也会是这么的温柔吧。 暂停思绪,姜柚初收起相框准备摆放的时候,发现边框有了一道裂纹,应该是刚才摔出来的。 等会儿得跟他说一下。 她回头,看到祁璨还在休息,又看了时间,下午两点,再不吃饭该对胃不好了。 于是走过去,凑到他旁边,正犹豫着是抬手拍他呢还是喊醒他呢。 祁璨忽然睁开了眼。 姜柚初呼吸一滞,想要离开,却被他伸出的手禁锢。 祁璨似乎不觉他正抓着她的手腕,眼眸低垂,偏着头打了个哈欠,竟闭上眼,又要睡着。 睡就睡吧,只是。 姜柚初低头看向被他抓着的手,思量着饿着和被扰眠,哪个更影响病人的恢复。 这样想着,她不假思索地弯腰再靠近一点,用手背感受他的体温。 似乎是降了一点,但看他这么困乏的样子,还是吃了药比较好,吃完药,等会儿还得吃饭,吃完饭,再回房间睡觉更好。 心中这样安排下来,于是她拿起手机,先是问了线上医生点了一些常用退烧药,然后查好养病食谱,点外卖。 祁璨原本只是闭目休憩,没想着睡。 闭上眼,感官都凝聚于耳畔,听着她在厨房那边不知道忙些什么,听着听着,困倦上来,不知怎么回事,真的睡过去了。 再睁眼,她忽然在眼前。 平常从容不迫的人,那瞬间脑中一片空白,竟继续装睡了。 “祁璨,醒来吃药。” 姜柚初忽然喊他,紧接着,手上感受到女孩指尖传来的凉意。 祁璨再次睁眼,看到姜柚初动作很轻柔的,把他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拨开了。 然后扭头,冲他弯唇,扬起笑:“你醒啦。” 在祁璨望着手背愣神间,姜柚初端着倒好的温水送到他面前。 “先喝点水,等会儿吃饭。”看着他喝水,姜柚初继续说,“等会儿药和饭就到了,然后吃完饭回房间睡觉吧,看你在沙发上窝着也难受。” 说着,忽然“哎”一声,训斥跳上沙发蹭祁璨的甜瓜:“嘿,你这小猫,才来住多久,就墙头倒了。” 祁璨还来不及说话,手里的碗就被收走,只见面前的人接了电话,便匆忙往门口去,再回来时,拎了两兜袋子。 “来不及做饭了,先吃点外卖补充能量吧。”姜柚初扬起手中的外卖袋子,“健康食谱,连锁店,放心食用。” “谢谢你。”祁璨弯起眉眼,由衷说,“谢谢你照顾我。” 姜柚初被这郑重的道谢弄得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是我才应该谢谢你之前的帮忙和照顾。” 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大米粥和鸡蛋饼,还有几盒感冒药。 在姜柚初的督促下,祁璨就着粥喝了退烧药,而后说:“好喝。” 逗得姜柚初扑哧笑了:“大米粥有什么好喝的?” “软糯适中,暖胃。” 两人对视,氛围融洽,似乎之前的所有分歧,都在笑谈之间化解了。 因而姜柚初也有了勇气问他:“其实我更应该感谢你,谢谢你愿意收留甜瓜,我原本还以为你不喜欢小猫呢。” “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应该忘记了,高中的时候我喊你帮忙救一只受伤的小猫,但是被你拒绝了。”回忆起来,姜柚初也打开了话闸,索性一起说了出来, “还有,你那个时候总是光荣榜第一,同学们问你经验,你可高高在上了呢。” “还有还有,有女孩子给你送情书,向你表白,你看都不看一眼……” 祁璨认真听着,最终问出核心问题:“原来我们高中有过接触的吗?所以你讨厌我的原因,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太冷淡,以及还有我的缘故,你受了牵连。” “差不多吧。”姜柚初模糊了她曾经暗恋过他的事,捡着重点讲,“那个时候也是一个冬天,和现在差不多的季节,我在学校门外捡到草丛里受伤的小猫,看到你在一辆车上,找你想让你帮忙,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再次见面,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并不像我想象中的不近人情,反而细心体贴,我在想,会不会是一些误会呢?” 情景再现。 祁璨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大雪翩飞,路滑,在这样的天气下,路面起雾严重,这天同时也是祁父的接风宴。 路上堵车,林茹从公司出门,没有等到司机,索性打车来祁璨的学校接他。 等红绿灯时,路口遇到一只受伤的萨摩耶,她心软,去抱着萨摩耶回来的时候,一辆没控闸的车急急撞了过来。 祁璨从才艺班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鲜血与大雪交融,车鸣声不断,救护车堵在路上,赶不过来。 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 “那天是我妈妈的忌日。”祁璨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反感一切动物,更不喜欢有人靠近我。” “抱歉。”姜柚初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想起照片里祁璨妈妈的笑颜,轻声说,“你妈妈看到现在你变得这么优秀,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后来,我渐渐明白,自我封闭是走向极端。”祁璨温声说,“我也是在林晚事发之后,才知道因为我的间接原因影响了很多人。” “林晚示好于我,我拒绝得很彻底,不留一点情面,我没想到她那么偏执,我时常在想,倘若那个时候我温和一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或者干脆再狠一些,在能够预见结果的时候,早些安排她离开。后半句话祁璨没有讲,他不想让姜柚初看到他的另一面。 他平日是温和的人,没事的时候,大多和和气气,但偶尔遇到一些触碰底线的事情,祁璨更偏向于了断的更彻底一些,以免后患。 大学那几年,他做悦食记的开发项目时,便是如此,因而时常有人说他茹毛饮血,杀伐果决。 正如姜柚初对他的高中评价一般。 只是后来,偶尔在网络上看到苏雪的消息,心中总是抱歉。 他与苏雪并不熟悉,只是见面会浅浅一笑的同学,高中练歌的琴房,他们会偶然相遇,聊一些音乐方面的见解。 那个时候祁璨只是把音乐当作抒发情绪的工具,有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弹琴到半夜,弹着弹着,思绪慢慢没那么乱了,累的时候,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沉浸在痛苦中了。 苏雪与他不一样。 苏雪是真的热爱音乐,喜欢舞台,就好像天生为舞台而生,一旦站在聚光灯下,开嗓,便是闪闪发光。 他们也曾下了舞台之后互赠花束,相视而笑。 而这却被林晚视为眼中钉,犯下伤害同学的罪,由此牵连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那是祁璨第二次感到无能为力。 妈妈为救一只狗而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而居然会有人为了“他”,而伤害别人,险些毁了别人的前途与梦想。 而今,遇到姜柚初,是他第三次感到无能为力。 未曾想,因为他的间接影响,曾让他心爱的女孩,度过一段不太愉快的时光。 “是我该说抱歉。”祁璨敛眸。 回忆斑驳,是灰色调的。 高中时,他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平常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 也许,他们早在那个时候相遇过很多次,但因为自己的自我封闭,就像两条相交的平行线,再次错过。 姜柚初,这个名字其实不算陌生,光荣榜的常驻嘉宾,只有印象,对不上名号。 偶尔听江清越提起,最近认识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说话慢吞吞的,学习老好了。 想到这儿,祁璨忽地轻笑,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故意避着我了。” 正文 第31章 芝士虾球 ◎《落雪》◎ 姜柚初的印象里,高中时的祁璨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拒人千里之外,聪明、冷漠,与温柔善良这类词是遥遥不可及。 仅有的几次短短接触,印证了那些“刻板印象”。因而后来,哪怕是林晚已经转学,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过完后半段高中,却也心里产生了后怕,开始躲着他。 时隔多年,重提旧事,原来另有原因。 想到那相框里笑容温柔的女人,姜柚初心中生出愧疚,就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原来那时,你就开始故意避着我了。” 祁璨忽然说。 话题跳跃太快,姜柚初怔了一瞬,想到“那时”指的应该是高中,解释道:“那个时候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那,既然这样。”祁璨顿了顿,抬眸看向姜柚初,目光如炬,“误会解除,那我以后找你时,应该不会避着我了吧。” 姜柚初心中确实愧疚,便应声说:“不会。” 话落,祁璨唇角勾起笑,语调微扬,“真好。” 姜柚初这才反应过来,答应的有些冲动了,“那个,不是……” “姜同学既然答应了,可不许说话不算话。我看到猫屿最近出了新品,我还想尝尝呢。” “那好吧。”姜柚初心中叹气,索性低头搅拌米粥。 祁璨瞧着姜柚初,眉眼轻弯,也跟着喝起米粥,夹起一块芝士虾球放到她面前的餐盘。这会儿,也没那么困乏了。 因为他们的信息稍有偏差,姜柚初记得他们之间的交集,可他却没什么印象。起初祁璨觉得不公平,这姑娘似乎是把他想成了什么很坏很坏的人,总躲着他。 方才一个久远的画面忽然从脑海闪现。 模糊的记忆中,主角的脸渐渐清晰。 高三下学期,实验交流课,一班和二班共用实验室。祁璨和江清越同班,实验项目还没确定,江清越就开始叽叽喳喳跟祁璨八卦:“据说这次交流是按成绩分的,你的队友是隔壁班的姜柚初,跟你都是第一名,你知道她不?” “不知道。” “算了,想来你也不关注这些,年级第一名怎么会关注第二名呢?只有第二名会关注第一名。” “她关注我?”祁璨摆好实验器具,视线看向江清越。 “与其说关注,不如说是……不喜欢?”江清越回忆起当他提到祁璨时,姜柚初的表情,“她平常挺和善一人,我偶尔串班找她聊,每次提起你,她都不感兴趣,瞬间变冷了,不想再跟我继续聊下去。不过想想也是,你每次成绩都甩他一大截,稳居榜首,她对你要是有好感才怪呢。” 祁璨原先并没有在意,只是专注地做实验,等着总是“听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那位是何方神圣。 最后还是没有等到。 这也没什么,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把实验做好,只不过相对其他人要费一些时间。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他背着书包重新回到实验室,准备继续下午未完成的实验。 实验室的灯却开着,有人抢先他一步。 祁璨站在窗外,看向里面的人,是一个纤瘦的女孩,高马尾,皮肤很白,正拿着滴管吸取药剂。 他等了许久,直到听到女孩欣喜地自言自语:“成功了!” 于是他推门而入,正准备解释说自己也是来做练习实验的,女孩看见他,却手一抖,盛着雪花的杯子,摔倒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女孩慌忙离开,与他擦肩而过。 他走过去,看到桌上放着的调配好的化学试剂,是他一下午都没解开的难题解题步骤。 年少时解不开的题目,在如今,忽然有了答案- 看着祁璨气色好了不少,姜柚初整理好来时背的小包,想说“那我要不就先回家吧,今天天冷甜瓜就再拜托你帮我照看一日。” 祁璨拉开落地窗,走进阳台:“外面下雪了,下的还挺大的。” “那我就……” “要不你今晚就留下来,我这儿有客房。”祁璨看向姜柚初,语气客气而礼貌,身旁的瑞雪适时地“汪”了一声。 “不太好吧。”姜柚初心中一梗,“不太好意思麻烦你。” “没事,你不用这么拘谨,你放心,既然我们都说开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祁璨说着,看向小猫咪,“你看甜瓜在我家万一被瑞雪欺负了,还能有个照应不是。” 小甜瓜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望向沙发边的两个人,歪头- 姜柚初抱着甜瓜走进客房,开了灯,奶油色的装潢映入眼帘。 床铺叠的很整齐,旁边床头柜上,放着积木小房子——那天在她家摔碎的。 姜柚初走过去,拿起来看,发现祁璨不仅把它修好了,而且还加了一串小灯,晚上可以照明。 只留一盏床头灯和积木房子的灯,她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终于能放松下来整理思绪。 她以往总是对祁璨冷眼相待,他却还对她这样好。很明显的,不单纯是对她的“愧疚”。 他越这样,反而越让她愧疚。 又想起猫屿和悦己的联名,原来背后的推手是祁璨。 猫屿的生意日益红火,也与“迟叙”帮忙转发引流有关。 从小都是寄人篱下,这样干净漂亮、布局精致的房子,姜柚初没有住过,总觉得很不安心。 祁璨帮她这么多,同样让姜柚初不安心。 这些都不是她靠自己获得的,而是假于他手,日后要是收回,也轻而易举。 寄住在舅妈家的时候,偶尔舅妈气不顺,便会说道:“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这么不听话,给人甩脸色。” 祁璨现在这么好,那以后呢? 家里情况且不论,就他个人发展而言,日后他会成为越来越明亮璀璨的音乐之星。而她,梦想只不过是经营好自己的猫屿书咖,全款买一套像他家这样的房子。她所日日所念的,是他早已经拥有的。 而他如今的期望,她更没办法回复他。 明天,得跟他说清楚,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了。 这样想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柚初,你休息了吗?我给你送个东西。” 姜柚初立马坐起身,整理衣服,拍拍凌乱的头发,起身去开门。 门外,祁璨穿着毛绒绒的浅咖色家居服,头发柔顺地耷拉下来,抱着一个雪花水晶球:“怕你认床,这个给你,应该能助眠。” 说着,他顿了顿,笑道,“其实这个是圣诞节准备的,原本以为没机会给你了呢。” 姜柚初看着他眼含笑意,也没办法狠心拒绝,于是接下,“谢谢你。” 拿着水晶球回来,放到桌上。原本被暖色光线萦绕的小房间,又增添了另外的色调。 还是个音乐水晶球。 她拧开开关,轻柔音乐从里面流淌而出,听了一会儿,正要关掉,刚好切到了迟叙的那首《落雪》。 歌词温柔,情意绵绵,与窗外的雪景很是相称。听起来,让人忍不住联想起青春时期的爱恋。 姜柚初不禁有些好奇,祁璨的初恋是谁呢? 而今的她,又为什么会成为他心中所恋。 / 宋明湛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正在睡回笼觉,一个鲤鱼打挺,被惊醒,正要发火,看到来电显示,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接通。 “看来今夜的风是真大,把许久不见的迟老师都吹过来了呢。” “你帮我找一找高中时的毕业册,还有江城大学有关姜柚初的资料。” “几年了,”宋明湛又有些来气,咬牙道,“祁璨你真把我当助理了,我是看在以前的情分才来给你当经纪人的……帮你谈恋爱追人我有什么好处?”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受我爸的委托,想让我回去帮他管理公司。” “……” 宋明湛想起那冗长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作为曾经祁总的心腹,他被安排为祁璨的特助,管理新的子公司。却没想到小宋总志不在此,偏偏沉迷于音乐。祁总被气的不行,父子吵架中,他又被分给了祁彻。 大家都不理解祁璨为什么放着家业和经商天赋不做,偏要做音乐。他曾经也十分不解,于是特意去祁璨学校附近常驻的那家咖啡馆踩点。 那个时候是祁璨刚刚尝试弹唱,也没什么名气,只是在网上发一些翻唱视频。 他和祁总原本想的一样,没有资本、没有人脉,撞了南墙,感受到这行的艰难,便也回头了。 在最后一天的时候,宋明湛收拾好文件,准备走过去邀请祁璨开发新的产业。 听到他弹唱一首与冬天适配的名叫《落雪》的歌。 竟没想到这首歌,发在网上,成了“迟叙”出道成名之作。 后来祁总索性放任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给了他三年时间。三年,如果拿不到金曲奖,就回去做应该做的事。 如今三年已过,祁璨拿了奖,他却没办法交差。 想到这,宋明湛不禁咬牙切齿道:“虽然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姜小姐的初恋刚回国不久,你拿什么和他比?拿你那首,已经淡出市场,早已不再有人提及的小酸曲?” 【作者有话说】 正文 第32章 猪肚鸡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姜柚初。”◎ 大雨连下一整夜。次日清晨,拉开窗帘,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天还蒙蒙亮,想着祁璨应该还没醒,姜柚初背起小包,留下一张纸条,悄悄离开他家,留下贪吃的小猫。 临走前,她与甜瓜隔着一张餐桌,遥遥相望。 等我,回家修好电路,再接你回家。姜柚初心里这样想着,一顾三回头,一直走到客厅门前,这懒猫竟看都不看她,又在睡懒觉! 势力小猫。 生活不易,柚初叹气。 祁璨家与滨河路有一段较远的距离,姜柚初打车到猫屿咖啡店。 眼看快到跨年年底,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她不能再摆烂歇业了。 忙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吃饭,正准备点外卖时,周澄意的电话拨了过来,说是公司的法务帮忙找到了敲诈她版权费的那家黑心公司,已经帮忙上诉了,不出意外一个月内,法院会强制划款。 这事儿算是快解决了,姜柚初感激不已,正不知道该怎么谢他,周澄意笑笑说,不如请我喝杯咖啡吧,回国这么长时间,见面都是约饭,都还没来得及尝尝你的拿手手艺。 姜柚初说:“好呀,那什么时候?” “择日不如撞日。” 下午那会儿,周澄意就来了。 以往都是和方梨、周澄意三个人一起,聊天氛围还算融洽,今天只有周澄意一人,姜柚初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聊到没话讲的时候,会在想今天下午怎么这么冷清都没什么人来了。 两人唠了唠大学时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会儿他们同在学生会,平常会一起组织一些活动,作为宣传部的姜柚初,练就了P图、摄影与剪辑等一系列技能,没想到毕业没多久就用上了。 “要是当年知道我毕业的时候会开这么一家店,我就再精炼一下技术,多走访市场调研了。”姜柚初无不遗憾地说。 周澄意笑笑说:“没事,什么时候都不晚,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快到傍晚的时候,顾汤元过来帮忙,看到周澄意,打了个招呼。 “等会儿你忙完——”周澄意正要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于是表达了歉意先接通电话。 姜柚初坐在原处,打开手机,看到祁璨的消息。 【甜瓜与瑞雪大战.JPG】 【甜瓜在客厅跑酷.MP4】 还没来得及点开,正好周澄意打完电话过来,抱歉道:“公司有急事找我,这会儿得过去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原本还想着晚上请你吃饭。” “没事没事,”姜柚初摆手,“应该我谢你才对,快去忙你的事吧。” 等他走后,姜柚初点开视频,心里一惊。 这小猫,在祁璨家办坏事了!看来还是得早点把它接回来。 于是,与顾汤元交待了下,姜柚初回到小区找物业询问最近家里经常停电的原因。 物业给出的解释是线路太老,已经在联系相关单位整修电路了,建议这段时间最好别开空调。 巧了,姜柚初住的地方,空调根本没有制暖的功能,想开也没有用。 无功而返,再次回到猫屿书咖,望着亮着暖黄色光线的大门,姜柚初想到一个办法:干脆把甜瓜领到门店,当成店宠,还能吸引更多喜欢猫的小姐姐光顾。 这个提案,很快就被顾汤元否了。 “姐,你是想顾客们在咖啡里喝到猫毛吗?” “……你说的也对。” “要我说,你干脆就让甜瓜在祁璨哥那边先住一段时间,然后再继续找房子,你看你现在经营的生意也还行吧,不用再省吃俭用住老破小了。” 姜柚初想了想,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只能是这样了。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还是祁璨的消息。 【小猫蔫儿了吧唧.MP4】 【甜瓜好像是想你了,你今天要过来吗?】 在店里忙了一天,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终于涌出一丝暖意。 为此,姜柚初特意提早关店,去祁璨家看望小猫。 敲开门,与祁璨快速打了个招呼,姜柚初便环顾客厅寻找小猫咪的踪迹——最终,在一个房子形状的粉色纸板箱里寻找到它的踪迹。 “甜瓜?” 姜柚初喊猫,猫的耳朵抖了抖,身子一点也不挪。 “臭小猫!” 姜柚初继续喊,小猫还是纹丝不动。 这时,祁璨拿着一根新鲜的猫条走过来,小猫闻到味儿,一下子跳了出来,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直奔猫条。 “……” 亏得我在外面打工想着怎么带你换窝,你现在是开始抱别人大腿了哈! 姜柚初郁闷地看着祁璨喂完小猫,等他抬头,正想说什么,他先开了口,冲她一笑:“饿了吗?我刚刚炒了两个菜,土豆牛肉和豆角,锅里还有南瓜粥。” 姜柚初想说,没事的,然而……她还真的饿了,还没来得及纠结,祁璨已经起身往厨房走去。 于是,她和小甜瓜,又在祁璨家蹭了一顿饭。 “等最近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出租房子的,过不久就接它回家,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饭中,姜柚初十分恳切道。 “没事儿,想住多久就可以。”祁璨和善一笑,整的姜柚初更加不好意思了- 后来的几日,姜柚初日常在店里招呼顾客,小部分时间去找甜瓜热脸贴懒猫小爪。 这天,周澄意打来电话,想要约姜柚初吃饭,还没来得及答应,顾汤元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在她旁边一边使眼色一边说:“姐,今晚我们不是要一起去吃猪肚鸡吗?” 姜柚初扭头看他:“有……吗?” “有啊有啊!”顾汤元笃定点头。 “那好吧,那今天先和你一起。”于是姜柚初暂时回绝了周澄意,说“要不改天吧”。 挂了电话,姜柚初问:“什么时候去?” “差不多八点吧,祁哥估计等会开车来接我们。” “谁?” “祁璨哥啊。” “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姜柚初愕然,随即又抓住重点,“不对,你们约饭就约饭,怎么还先斩后奏呢?” 顾汤元说:“哎,这不是跟着江哥认识的吗?我最近在江哥的livehouse驻唱呀。” 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不对劲。 看来,还是得跟祁璨说清楚,姜柚初想。 约莫八点,祁璨开着车过来。 顾汤元自来熟地打招呼,喊“祁璨哥”。 祁璨笑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签名专辑给顾汤元:“这个是迟叙的早期唱片。” “哇,谢谢祁璨哥!”看到唱片,顾汤元激动不已,“没想到祁哥也喜欢迟老师,连这么多年前的唱片都有!” 姜柚初坐在车的后座,听着顾汤元开始和祁璨畅聊那些年他们是如何追迟叙,给迟叙打榜的。 顾汤元直抒胸臆:“我和姐都是迟叙的忠实粉丝!” 祁璨浅笑:“没想到你们这么喜欢他。” 姜柚初双手环胸,望着两个人,无奈,这顾汤元怎么比甜瓜还好收买。 一顿饭,大部分时间是祁璨与顾汤元聊音乐,偶尔问到姜柚初,她才兴致阑珊地回。 顾汤元好奇问道:“不过,哥你是怎么拿到这么宝贵的限定版专辑的?” “我认识他的经纪人。” “这样啊,”顾汤元一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近饭桌,小声问,“那看来祁哥应该和迟老师挺熟的,最近网上都在传苏雪是迟叙的初恋,《落雪》就是写给苏雪的新歌,这是真的吗?” 场面凝滞几秒。 “吃你的饭。”姜柚初把面前的糯米滋吧往顾汤元那边一推,“这是给了你门缝你就要推开呢,有些问题不合适问。” 祁璨看一眼姜柚初,随即转移话题,此事就此揭过。 饭毕,祁璨开着车先送顾汤元回学校,两人又就北城大学的生活聊了起来,一直到车子停在门口。 等到顾汤元下车,姜柚初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能松开了,她看向祁璨的后脑勺,语气不免带了些埋怨:“迟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天在livehouse与你表弟见面了,聊到新歌,自然而然就提到我有老唱片的事情。”祁璨语气坦荡清冷,扭头回望姜柚初,拍拍副驾驶的座位,“来坐前面吧,夜里光线不好,需要你帮忙看路。” 一路无言,直到车辆驶到偏僻的小路,路灯渐渐变暗。 “你生气了吗?”祁璨忽然问。 “没有。”姜柚初语气平淡,“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生气的缘由。” “那首《落雪》不是写给苏雪的,是写给你的,她也不是我的初恋,网上都是谣言。” 姜柚初看向前路,小路逐渐驶入大路,汇入主干道,灯光明亮起来。 “那首歌确实挺好听的。”她顿了顿,低下头,盯着衣服上的饼干纽扣,低声说,“你也不用与我解释,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祁璨没有说话,越过虚线变道,将车停靠到可以泊车的地方,扭头,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合适吗?” “……” 这话倒是问住姜柚初了,索性回避道:“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周澄意吗?” 祁璨忽然无厘头地问出一句话。 “那天晚上,也是像现在这样。”车内灯线昏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祁璨偏头,目光锁住姜柚初,“你说,我长得像你的初恋,所以那个时候,你把我认成了周澄意吗?” 影影绰绰间。 几个画面浮至面前。 宋明湛恨恨的语气:“这么多年,网上铺天盖地关于你的谣言,你甚至因此沉寂那么多年,那个时候你不知道利用资源,不知道压下恶评,这会儿因为一个周澄意要约姜柚初吃饭,你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合作商机?” 顾汤元回忆着说:“大学的时候,周澄意和我姐、还有方梨姐关系还不错,但是后来他出国了,具体谈没谈过我不清楚,不过,我记得我姐确实是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来着,高中时就有了。” “就像这样。” 祁璨目光变得幽深,靠近姜柚初,模拟起那日姜柚初酒醉的晚上。 感受到逐渐逼近的气息,姜柚初心里怦怦跳,呼吸开始有些不稳,紧张之下闭上了眼。 良久。 一丝清冽的雪松香沁入鼻间,耳畔,传来有些潮的热意。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姜柚初。” “——忘掉初恋,和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祁某人吃自己醋的那些年 正文 第33章 甜奶茶 ◎他奔向她,将她拥入怀中。◎ 天气寒凉,路上漆黑冷寂,姜柚初跑得飞快,直到打开房门,才稍作喘息。 心跳久久没有平复,闭上眼,周围似乎还环绕着那带着清冽的气息。 屋里没有暖气,但却没有往日的冷,甚至有点热。 越是想把那身影从脑海中抹去,就越是挥之不去。 姜柚初用手背拂上脸颊,烫烫的,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她不会是被祁璨传染了发烧吧。 随后又想起他的话,姜柚初猛地摇摇头。 她明明是准备拒绝的,怎么又被告白,还差点被……被吻了。 祁璨撩人的手法,熟练得像是老手。 想到这儿,还有点气。 还说什么《落雪》是写给她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首歌是四年前的歌吧?那个时候,他们彼此都在上大学,谁也不认识谁,他糊弄人也不找一个逻辑通的说辞! 而且——姜柚初回忆起祁璨的那些歌:温柔动人的、轻甜治愈的、有点伤感的,好多首都与“情感”有莫大关系。据说痛苦是创作的温床,艺术来源于生活,好多出名的艺人、作家,都在失恋后大有作为,创作出不朽的佳作。若说是他没什么恋爱经验,那他的这些作品灵感来*源又怎么说? 再反观姜柚初,她自己的感情经验便是少得可怜了,皆是从网上看到的道听途说。 而这次,她又像往常一样,在遇事不决的时候选择上度娘,搜索关键词:高中时暗恋的男同学忽然向我表白,该不该答应? 万千条帖子乱花迷人眼,反倒是让她更纠结了。 1:放心吧,高中时认识的男生回头来找你,一定是因为行情不好。 2:他早干嘛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要有“失我者永失”的勇气。 3:如果你还在纠结的话,说明你其实还是有点喜欢他的。 4:人生在世,及时行乐,随心出发。 看到半夜,不知不觉的,姜柚初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清醒了不少,她做出一个最稳妥的决定——当鸵鸟,先拖着吧。 就是,甜瓜得在祁璨家再借住一阵子了。 望着昔日甜瓜可爱的荷包蛋毛线小围脖,姜柚初心中略有伤感,甜瓜,不是妈咪不爱你,是妈咪实在有难言之隐。 接下来的两天,姜柚初彻底登出社交软件,断成2G网,专注地在猫屿书咖给自己打工,还有了调配新奶茶与甜点的灵感。 第三日是跨年夜,在顾汤元夺命连环call的催促下,才不太情愿地打开手机。 比起微信的弹框消息,先收到的是音乐论坛的新闻推送。 ——年底最受欢迎的金曲榜单火热出炉,快来看看吧~ ——元旦跨年夜晚会盛典,快来看看有没有你担呀~ ——迟叙老师的天使嗓音55555,我要哭了。 ——迟雪CP同台献唱,豹豹猫猫我又出生啦~ 虽然在刻意避开,但大数据推流却总能精准捕捉到人心中所想,一个一个关于祁璨的视频,越刷越有,配的BGM还越来越浪漫。 怪不得那天顾汤元会问祁璨八卦,CP向的视频确实蛮好磕的。 姜柚初垂眸,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又很快压抑,转移注意力,点开个人主页看新消息。 在一些请教食谱、开店等友好的私信里,一条不太友好的消息更加凸显。 “你就是那个接近迟雪CP的第三者吧。” 人言可畏,来自陌生人无端的揣测,无异于网络暴力。 姜柚初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想到这句话,心中就有些不快。 打开手机,看到祁璨像往常一样给她发甜瓜视频,问好,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心情稍稍好了些,回他:“麻烦你啦,过几天我就接它回家!” 等到次日,元旦这天,再打开手机,那些CP向的视频似乎被一键清空了,连带着迟叙本人的安利视频也少了很多。 姜柚初从衣柜里找到新买的棉袄和围巾——米白色长款棉服,搭配红色围巾,再搭配一个单侧麻花辫扎上红色蝴蝶结,算是庆祝新年第一天了。 ——她打算,去见一个人- 这几日祁璨因为工作的事情连轴转,每天到晚上就很晚了,照常给姜柚初发甜瓜的睡觉视频,等到意识到网上舆论的发酵,已经是第三天,还是陆林吃瓜给他发消息,他才知道的。 新年第一天,终于闲下来,祁璨尝试给姜柚初再次发消息,这次,过了很久都没有回音。 家庭聚会上,祁宇、祁璨与祁彻父子三人,共坐一桌,相顾无言。 祁彻秉着少说话就不容易出错的原则,干脆装内向;祁璨则是心思不在此,祁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听说你最近有心仪的人了?” 冷不丁的,祁宇忽然沉声问道,似是平地惊雷,一旁的祁彻也瞪大了双眼。 “是。”祁璨如实说。 “我看网上的舆论都压下来了,今后你打算做什么?” “感谢您对我的关注,不过不是苏雪,我已经安排公关澄清了。” “也罢,”祁宇叹气,“我现在想知道你的消息,也就只能从网上看到了,以后还是多回家看看,之前,是我逼你逼得太紧了。” “我明白您的苦心,”祁璨笑得一丝不苟,拿起酒杯,“我敬您,等忙完这段时间,就会回来帮您的,你放心吧。” 祁璨表面恭顺客气,实则骨子里犟得狠,这次却难得松口,一时之间让祁宇有些不习惯了。 如今祁宇年纪上来,脾气也比之前要平和许多,有时候想起这父子关系,心中总是怅然,从妻子去世后,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便愈发生疏。 等祁璨走后,他把祁彻喊过来,先是进行了一番商场上的一对一教导,最后说,“没事儿你帮我留意一下你嫂嫂。” 祁彻一听,恼了,“爸,这才是你最终目的吧!” “你这孩子,我看你是皮痒了,这是你哥的终身大事,你我不得应点心?他都多久没回来了?” “好吧。” 祁彻答应下来,往日他总是被父亲管教,羡慕祁璨,想一想,从小哥哥确实都不怎么让人操心,不仅聪慧,还明事理,但有时候,又似乎过于独立了。 如果真有一个女孩,能让祁璨牵挂,倒也不是坏事- 元旦佳节,是与家人团圆的好日子,白天适合逛街,晚上,便一起在家,吃一顿火锅。 顾汤元回家前问姜柚初要不要一起回江城,姜柚初想了想,说舅妈应该还生她气呢,先不回了吧。 这天虽然张灯结彩,但街上有些冷清,很多店铺都关门关得早,姜柚初沿着滨河路这条商业街,走了一圈,居然没找到一家可以歇脚的店。 这时,一个跑得很快的小男孩忽然朝她这边而来,撞到了她。 男孩的妈妈过来连忙道歉,还给了她一盒家里刚做的年糕。 姜柚初笑着说没事儿,小孩调皮,我这会儿也不饿。 “哎,没事儿,拿着吧,原本家里做得都有些多了。”女人说着,牵上男孩的手,瞪他,“你再闹,就不带你去游乐园了!” 说着,她扭头又看向姜柚初,“快跟姐姐说再见。” 江岸旁,直到他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姜柚初垂眸,看着手里的年糕,捻了一块儿,还挺甜的。 一路向北,不知不觉间,姜柚初走到了北城大学附近。大二那年,她前后逛过附近的那条小吃街很多遍,还有一家装修很漂亮的咖啡店,她是常客。 来这儿徘徊的原因,是因为妈妈住在这附近,可是她又不敢直接去见面。 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见了,妈妈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而是害怕,害怕她的儿子和丈夫看到她。 害怕……拖油瓶的女儿,闯入她好不容易经营好的新家。 姜柚初也能理解的,因为她也很想有一个圆满的家,所以能理解妈妈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毕竟,虽然妈妈没有给她爱和关心,却至少会定期打给她足额的生活费,甚至比同龄人的生活费要多不少。 也许这样,也是一种爱的方式? 想到这儿,姜柚初还是打消了去找妈妈的念头。 经过一家自动贩售机,她拿出手机扫码,买了一杯温热的罐装奶茶,拿在手心。 身后有同行的两个女生,聊起来昨晚的跨年烟花秀有多惊艳。 姜柚初听着,心里生出浅浅的遗憾,昨晚太累了,她睡得好早,都不知道大城市还有这么盛大的活动呢。 “你说零点的时候,顾哥给你表白了?” “嗯。哎呀,你声音小点。” “那你答应没?” “我还在考虑呢。” 两个女生又在聊别的,几句话落入耳中,也让人很难不联想起某人。 马路斜对面的商场大厦电子屏上,回放着昨日的烟花秀,在原地看了会儿,忽然感觉脸上有一丝凉意,抬头,看到飘落的雪花。 姜柚初喜欢花。 喜欢烟花,喜欢雪花,喜欢各种各样的花。 心情好了点,她终于下定决心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等待消息缓冲。 看着消息框顶部的数字增加,一条条消息跳出来,还未完全显示出来,一个未知电话弹了出来。 心里微动,深呼吸两秒,按下拨通键。 果不其然,传来祁璨的声音,与以往不同的是,没有往日的那般波澜不惊与从容不迫,反而带着焦急。 “姜柚初,在原地等我。” “你看到我了?”姜柚初心中一颤,环顾四周。 “抬头看。” 在他声音响起的同时,姜柚初看到江岸对面,一点星火点亮夜空,下一瞬,烟花骤然炸开,一团团焰火腾空而起,绚烂耀眼。 当星光点点坠入江面,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现实的呼喊。 姜柚初回头,看到马路那头,祁璨朝她而来。 细碎的银辉揉进夜色,忽明忽灭,最终暗下来。 她走向他,未来得及说话,他便张开怀抱,奔向她,将她拥入怀中。 “姜柚初。”他喊她的名字,鼻音浓重,带着喑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身被黑色身影笼罩,带来温暖,还有加速跳动的心跳。 他……怎么了? 姜柚初仰头,只见他眼角微红,一滴晶莹的眼泪,滑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祁:我以为她不要我了TAT 正文 第34章 冰糖雪梨粥 ◎“要听歌吗?”◎ 这几日,祁璨忙于新歌宣发的事情,除了日常与姜柚初分享甜瓜的视频,不再找别的话题。 当他发现姜柚初回复的话从带表情包和标点符号,到最后只剩简单的“好”“嗯”“哦”几个字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正巧,陆林来找他吃瓜,说没想到啊你小子,把嫂子藏这么深,之前还拿我当掩护。 于是,这才看到了网上发酵起来的舆论,主人公是他与苏雪。 网上有专业人士开始分析:迟叙出道成名作写《落雪》,时隔这么多年,又写了一首《初雪》,虽然题材与歌曲名相似,但风格却迥然不同,前者是那种略带伤感的情歌,后者则是甜甜的告白情歌。 网友们磕生磕死,说苏雪的名字里带“雪”,这不是明晃晃的表白嘛! 除了这些暗戳戳的巧合,与之被翻出来的,还有高中时期的陈年旧事。 了解了他们两人曾是高中同学,甚至同台表演过节目,共同排练,还会互送花束。 一传十十传百,热度更难压了。 祁璨联系宋明湛处理危机公关,一度想联系苏雪一同澄清,但被劝阻了。 这几天是假期,举国同庆的好日子,澄清只会掀起更大的浪潮,现在不能占用公共资源,只能先压下来,等之后再找合适的时机。 结合着姜柚初最近的冷淡回复,祁璨很难再如往日般波澜不惊。 偏巧这天,她一直都没有回复,打语音电话也不接。 祁璨从江清越那里要来顾汤元的联系方式,但这几天他也没有和姜柚初联系过。 察觉到祁璨的担心,以及表姐的反常,顾汤元猜测说,“她前段时间和我妈吵架了,再加上一个人在北城过年,心情可能就不是那么好。” 想到这儿,顾汤元忽然抱头自责:“哎呀,我那会儿怎么没发现,说不定是因为见到姑姑又闹了不愉快。” “你姑姑?” “嗯,表姐的妈妈在北城,但是她们关系比较生疏,新年伊始,说不定会邀请我表姐做客。但是每回见面,表姐都会有一阵子不开心,会躲起来,谁也找不到她。” “肯定又是因为姑姑。”顾汤元说着,心里着急了,“我现在就回去。” “没事,你在家里待着吧,现在买票也不好买,我来找就行,你把她喜欢去的地方都发给我,我安排人来找。” “好。” 顾汤元很快发过来一条短信,列了几家姜柚初常去的饭店和商业街。 悦食记、滨海路、还有北城大学。 他一个一个挨着找,担心的不得了。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已经和缓了。万一……她又开始讨厌他,万一,她去找初恋了。这些都没什么,他最担心的是,万一是因为他的缘故,她被舆论伤害了呢?有人找她麻烦呢? 祁璨开着车沿着滨海路一直往前行驶,直到快到尽头,终于看到她的身影。 那会儿,她正与一个小孩聊天,等人走后,一个人望着江岸对面发呆。 他松了一口气,下车,与姜柚初隔着十米远的距离,远远地跟着她,一直到北城大学附近。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从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到闹市街区。从江岸的南边,来到江岸的北边。 姜柚初对很多小玩意都充满好奇,可爱的毛绒娃娃、亮晶晶的手串、工艺精致的陶瓷……有很多次,祁璨看着姜柚初在手机里面摆弄半天,忍不住想上前帮忙付款,她又忽然摇了摇头,说,算了,我再看看吧。 最后,他们停驻在一家大厦附近。 大厦的屏幕上播放着昨日的烟花回顾。 这回,总有机会让她开心一点了。 然而当他安排妥当,再去寻找姜柚初的身影时,又找不到了。 闹市人流攒动,他环顾四周,却怎么也看不见她。 直到宋明湛发信息过来说烟花已经安排妥当了,他蓦然转身,在一家零食自动贩卖机旁边看到她- 良久。 姜柚初伸手,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祁璨的背,“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祁璨的嗓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姜柚初睫毛轻眨,扫过祁璨温暖的胸膛,一丝好闻的、有些熟悉的松木香传入鼻尖。 “好。” 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姜柚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要是推开吧,感觉又有点不好。 正巧此时,一声小而长的“咕”,从两人中间响起。 祁璨终于想起来放开她,轻笑着说:“那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姜柚初避开他的视线,回得有些别扭,“好的。” 两人一起来到新开的“悦己”。 当看到祁璨时,店员小姐姐过来礼貌地打招呼,祁璨也干脆不装了,笑吟吟地把菜单推到姜柚初的面前,很有范儿地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品牌合作福利,不要钱。”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优待”,姜柚初却有种如临断头饭的错觉。 有句话说,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祁璨总是待她这么好,她不知道怎么回报,于是选择了退缩。 可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找到藏在角落的她,跟她说“来晚了”。 明明是她自己避开的呀,他怎么要把这些都往自己身上揽。 人在委屈的时候,遇到人安慰,是忍不住掉眼泪的。 所以当姜柚初自己一个人站在天桥边发呆的时候,她表情淡淡的。当祁璨跟她说,多点些自己爱吃的,她低声说谢谢。 当色香俱全的菜品陆陆续续上来,甜咸都有,摆了满满一桌子,祁璨瞧着默不作声却也不动筷的姜柚初,轻声问,怎么啦,是不合胃口吗? 那一瞬间,姜柚初鼻子酸酸的,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祁璨看到后,慌了,立马抽出纸巾递给她:“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姜柚初只觉得自己的模样真的好狼狈,越想找一个地洞钻起来。 但还是哽咽着解释说:“不是因为你,是我最近想家了。” 那天,他们在“悦己”待了很久,起初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祁璨也不会哄人,只好在她碗里一个劲儿地加好吃的,叠成了小山。姜柚初都没有抬头的机会,面前的餐盘和碗里都是满的。 她只能抽噎着说:“我没、没事,你不用管我。” 祁璨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耳机,拿给她:“要听歌吗?” 姜柚初一愣,接过来,在他的注目下,将耳机放入了右耳。 耳机里放的音乐不是预想中的歌曲,而是一声一声叠在一起的“炸毛之歌”,并在钢琴的配乐之下,形成了有节奏的曲子。 有点洗脑,还有点抽象。 她都不知道,原来小甜瓜是一只这么戏剧的小猫咪。 眼角的泪花还没干,就被逗得唇角溢出笑意。 祁璨也跟着笑,“看来这次是真没事儿了。” 姜柚初由衷地说:“谢谢你。”- 第二天,姜柚初被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吵醒,本想关掉手机继续睡一个回笼觉,定睛一看手机,被吓得瞬间清醒,没有了一点睡意。 来自某音乐论坛的99+回复,均是从一条帖子跟过来的。 而那条帖子的内容是—— 最讨厌的人是在高中时遇见的,暂且称他为“少爷”吧,少爷很矜贵,有三条原则,一不吃学校食堂的饭,要人跑腿给他买;二不收女生情书,喜欢往垃圾桶里扔;三不听老师讲课,宁愿坐后排睡觉。 “想不到祁少爷高中时是这样的啊。”宋明湛坐在办公桌前,从头到尾念完这条帖子,笑得眼睛快要流泪了。 祁璨坐在沙发上,垂眸盯着手机的侧脸精致好看,脸色却有些沉。 良久,他问道:“你是说,这条帖子的作者是姜柚初?” “……”宋明湛不禁心疼祁璨半秒,感慨,“看来姜小姐是真的不喜欢……” “滴——滴——” 还没说完,宋明湛看到祁璨拿起手机开始拨电话,也不理他,于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电话的嘟嘟声停止了,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语气带着些试探的“喂”? 宋明湛越过电脑,视线探向祁璨那边,只听见他的语气似隐忍了许久,沉而缓慢地说:“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变好了。” “不是,”对面的语气慌张,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这样的。” “真是为难你了,这段时间。” “……不是,”对面的姜柚初百口莫辩,谁能想到都多久的评论了还被翻出来,这种感觉不就跟当众说朋友坏话然后被朋友听见一样尴尬么。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确实变好了,姜柚初很感谢祁璨对他的照顾,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她又不能否认这些不是她所说的,说是误会吧,又看起来是太敷衍的借口。 一瞬之间,她忽然对于祁璨那段时间被她误会的心情感同身受。 “要不我们当面说吧,电话里描述不清。” “好,我这周下午都有空。” 挂断电话,祁璨回头,对上宋明湛探究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工作。” 宋明湛歪头,笑道:“迟叙老师,我最近刚好在谈一部现偶剧的BGM版权费,要不,我给您申请一个角色怎么样?” 这宠辱不惊的气质,和一张惹眼的脸,当演员还挺合适的。 【作者有话说】 都让一让,祁狗又开始钓老婆喽 正文 第35章 番茄咖喱乌冬面 ◎《小猫圆舞曲》◎ 姜柚初像往常一样在店里做咖啡和甜点,店员帮她招呼顾客。累了的时候,就坐到放置书架的文创角休息。 方梨这段时间联系她,问她要不要出来一起玩,和周澄意一起。 顾汤元也联系她,问她要不要去livehouse看她演出,多亏了祁璨哥的帮忙,他现在已经可以成为主唱撑场子了。 姜柚初饶是再迟钝,也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用意。想了想,还是把实话告诉方梨:梨子,其实,我最近有喜欢的人了……我会找个机会和周学长说清楚的,真的很抱歉,让你也为难了。 方梨下一秒就打电话过来:“你为难什么啊,你是我的好朋友,不管你喜欢谁我都全力支持的!” “谢谢你,方梨。” “所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究竟是哪位大神让我们百年不开花的柚柚芳心暗许啦?” 姜柚初有些不好意思:“以后,以后再告诉你。” 挂断电话,她编辑了一段话礼貌又不失分寸的话婉拒了周澄意的邀请,并补充:“在我心里你真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学长,帮助了我很多。” 顾汤元那边,同样婉拒:因为最近新年年初,店里忙,晚上想多休息会儿,不太想去吵闹的地方。 发完后,她开始趴在文创角的书桌上发呆。 曾经也有想过咨询方梨和顾汤元的意见,甚至还上某书写下提问帖。 后来是在网上看到祁璨的那些“风言风语”时,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本以为新年年初的不开心,是因为万家灯火,大家都和家里人团聚,而她形影单只,只能自己一个人过。 直到那日,在江岸边望着水面,她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份复杂的情绪里,除了早已习惯的孤单,还有新生的失落。 明明已经一个人很久了,她早就已经习惯。 失落在于,忽然闯入她世界的“讨厌”的祁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在他一次次的靠近中,那份“讨厌”逐渐褪色,就像包着朴素包装纸的糖果,包装纸的颜色不好看,糖皮也酸酸的,可是含化了,再过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甜的。 “讨厌”掩藏着,她早已遗忘在一边的喜欢。 因为喜欢,因为在乎,所以在得知他靠近的初衷是愧疚,她才会那么难以接受;在得知他的一次次幕后帮助,她才会无力承受。 那晚烟花盛放,雪花飘扬,他向她奔来。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思绪会乱,但心跳,会给出最佳答案。 再次见到他的那一面,其实从第一面开始,她便被他再次吸引。 既然做什么选择都害怕留遗憾,未来会后悔,那不如遵从内心,听从心动的答案。 这样想清楚了,姜柚初想,那就连带着网上那条“舆论发言”,和祁璨见面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起说清楚吧。 等到傍晚,她早早挂上“歇业”的牌牌,准备给祁璨发消息,但最先推送出来的,是一条在一小时内达到热搜榜头条的新闻。 #迟叙只做幕后# #迟叙:和苏雪只是朋友,初恋另有其人# 迟叙发了长文,大概内容先解释了和苏雪在高中时作为音乐道友的相处;紧接着就对音乐的热爱,表达了他写歌的初衷,是表达,不全为了谋利,因此以后会专注做幕后。 最后他说:初恋是在三年前,我还在咖啡馆驻唱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时候是下着暴雪,《落雪》的灵感来源于此。经年再遇,这首《初雪》,同样是与她有关。 之后,一些营销号纷纷下场留言转发:还请大家多多关注作品,私生活我们就不打扰啦。换个思路想,对于歌手来说谈恋爱不是坏事哇,这可是产出最佳期! 姜柚初看得一头雾水,一边想,这写的不会是我吧,我是祁璨初恋?一边又很疑惑,这应该不是我吧?我和他明明刚熟悉不久。 正思索着,门口的风铃响了,玻璃门被人推开。 祁璨一袭黑色大衣,身形颀长,肩线平直,裹挟着凛冽寒气走进来。 咖啡馆内温暖氤氲,他微垂着眼,目光穿过灯线,看向前台站着的身影。 视线相对。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各自避开目光。 祁璨径直朝前台而来,姜柚初转身接了一杯温热的鲜奶茶,端着送到他面前:“外面应该很冷吧,喝点热的暖一暖。” “谢谢。”祁璨接过陶瓷杯,抿了一口,扫视一圈身后,“今天没什么人。” “嗯。” 顿了顿,姜柚初斟酌着开口,“网上的消息,我看到了。” “这么快。”祁璨语调微扬,惊讶一瞬,随后似是想到发的那些内容,不太自然地扭过头,把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到桌上,“夹心的红糖丝绒面包,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姜柚初眨眼,盯着面前不看她的祁璨,有些稀奇,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这种模样。 好像是,被拿捏了小辫子的刺猬,壳一缩,不想被人发现它流露的软肋。 “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 说来话长,还是与那年的咖啡馆与驻唱有关。因为经常来看他演出的人只有姜柚初一个,她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祁璨的关注对象——他需要通过观察观众的反应,看判断自己写的曲子,是不是那么动听。 连带着,他也就观察到,她的桌上,除了清淡的茉莉奶白,红糖味的珍珠奶茶出镜率也比较高。 后来几次“偶然在面包店相遇”,他注意到姜柚初尝选的那几款,便就确定了她的喜好。 “这个口味我也蛮喜欢的,”祁璨恢复自然,低头看一眼手中端着的杯子,抬眼,对上姜柚初的视线,唇边带笑,“你也知道我喜欢茉莉味的鲜奶茶吗?” “我不知道。” 被反将一军,姜柚初自知说话说不过祁璨,便转移话题:“你真的要退居幕后了吗?” “嗯,这段时间,体会到从冷到热的过程,就像烟花骤然绽放,这种热度,总是没有真切实感,也是因此我确定了我写歌是因为想写,不是因为想火。” 大概也只能是祁璨这样出身好的人,才会有这样淡然的想法。 不用为生活奔波,不用为五斗米折腰,只需关注自己喜欢的,和想要的。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姜柚初会觉得这人好装,谁不想火,会嫌自己赚的少啊? 但他确实放弃了本可以锦衣玉食的事业,去追求所谓的热爱。 而这么多年,他也曾岌岌无名,曾冷到北极圈,在网上被一些捕风捉影的黑料缠身,也曾被很多人冷嘲热讽。 也许就是这段时间,让他养成了如此宠辱不惊的心性吗? “以前心里总有疑惑。” “疑惑什么?” “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用祁璨当艺名,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有句话说,成长的代价是钝痛。 姜柚初早早独立,在大学时就经常实习,能够自己挣钱,虽然还不确定未来会走哪条路,但很确定自己不想要什么。 室友曾感叹说,她这样把自己安排得这么满,不会很累吗?女孩子,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累啊,这么会不累。 但她不能停,她没有依靠,她的依靠只能是自己。 如今,她居然很奇妙的,在祁璨身上,看到一段相似的经历。 姜柚初看向祁璨,脑海里回忆起他高中时的模样,那时候疏离冷淡的少年,如今褪去青涩,长成了待谁都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温柔模样。 温柔的表象,实则是一颗强大的内心。而强大的内心,则需要千锤百炼,才能变得坚韧。 “怎么这样看我?”祁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姜柚初没讲话,想了想,抬手牵起他的手腕,带他到一旁的双人沙发:“你应该累了,我们坐这里歇一会儿吧。” 难得被姜柚初主动牵,祁璨低眸,手腕似乎还带有余温,随后抬头,双手撑脸:“那你说,我为什么不用本名?而是用迟叙呢?” “一个人的名字,一定是承载着长辈对我们的祝福,祁璨,星光璀璨,熠熠生辉,你的家里人,对你寄予了很深的厚望,才会用“璨”,但你不喜欢“璨”。” “——我想迟叙的意思,应该是重新认识自己吧。” 姜柚初慢慢地分析,说到最后,停顿一下,抬头,目光潋滟地看向祁璨,笑容弯弯:“你好呀,迟叙老师,久违的与你重新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祁璨安静地听姜柚初说,心里发沉,又有些奇怪的酸。 自从与《落雪》《初雪》绑定在一起,迟叙的名字,被解读为“迟来的相遇”,似乎连这个名字,都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爱情。 他没有否认这一点,因为有一小部分,是实话。 但如今,故事的主人公,竟坐在他面前,温声软语地,分析起他艺名的由来。 “我想做独立音乐人,不再管理公司后,与父亲大吵一架,不想与祁家再有牵扯。”祁璨回忆大学的那段时光,讲述道。 “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她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从小教我弹各种乐器,希望把我培养出和她一样的天分。但是我不争气,没有遗传到她的绝对音感,反而从小喜欢看财经新闻。” “后来,在一个下雪天,她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到,从此永远停留在那一年。高中时,因为想她,我常常把自己关在钢琴房,练一整晚的钢琴。没过多久,我就练会了她最喜欢的《小猫圆舞曲》,她却没有机会听到了。” 姜柚初记得祁璨妈妈的模样,却没想到,那张照片的背后,是这样难过的回忆。 她深深地望着他,眼波微动,抬手,覆在他的手背,轻声说。 “我也时常遗憾,倘若我以前努力一些,现在会不会就变得更厉害了,会不会成为奶奶的骄傲。后来我明白,不管你如何而活,你永远都是最爱你的人的骄傲,他们只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开心、自由。” “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我要是真讨厌你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这么多吗?”姜柚初笑道,“迟叙老师,你明知故问。” 祁璨回握姜柚初,她的手很小,却很温暖。 他想起正犹豫不决未来方向的那一年,瘦小纤细的女孩,裹挟着雪花,闯入那家温暖的咖啡店。 差点放弃的这一年,在商业街踌躇时,遇见一家类似风格的咖啡店,还是那样温暖。 而店的主人,居然就是肩膀瘦小,却能撑得起一家店的她。 正文 第36章 柚子乌龙茶 ◎我喜欢你。◎ “那你呢?”姜柚初直视着祁璨,这次不再闪躲,“关于《落雪》里初恋的故事,可以和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祁璨眉眼轻弯,笑着,似薄雪融化。 对视不过三秒。 姜柚初耳尖不禁有些发烫,偏过头,小声说,这空调的温度好像有点高了。 心里却在想,他怎么能总是笑得这么撩人呢? 一瞬之间,脑海里冒出“幸好他发出了以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声明”。 高中时他的光环都那么耀眼,便是话题中心和好多女孩子的倾慕对象,那会儿有一个林晚;现在要是*再高调些,她的小店不知道还能不能开下去。 “不过,现在你是同意与我交往了吗?”祁璨看向姜柚初,目光灼灼,“单纯的朋友关系,不适合讲这些吧。” “呃,我再……”考虑考虑。 “那篇告白的微博原本是想当面告诉你的,没想到你提前看到了。”说着,祁璨顿了顿,偏头摸了摸耳垂,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信息,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你,你可以放心做自己的事情。” “要不……”改天再说。 “如果说《落雪》是邂逅初恋的故事,那么《初雪》就是重逢再度心动的故事,主人公都是你;从很早很早开始,我就喜欢你,姜柚初。” “我……”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心跳快了又快。 暖黄色的灯线,有些暗了。眼前的男人,五官轮廓却愈发清晰,还是那样好看。 “我明白了。”祁璨眉眼依旧弯着,轻押一口奶茶,尾音轻扬,“那今天就算我们第一天?” “……”行、吧。 姜柚初败下阵来,心里长叹一声,目光落在,还被他握着的手上。 原本是有些顾虑的,但祁璨一步一步,把她所有的顾虑消解,只剩下一句“我喜欢你”。 既然木已成舟,姜柚初干脆问出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所以你一开始的靠近,就是因为对我有好感,而不是因为高中的事吗?”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喜欢。 “嗯,还是在这里,那天你做了噩梦醒来,说“我讨厌你”的时候。” 祁璨回忆起重逢的那段时间,第一面是在livehouse,他被姜柚初的表弟要微信,那会儿他没认出来她。 后来在猫屿书咖门口,隔很远,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冥冥之中的吸引力,于是他走了进去,在那儿待了一整天。而那天竟是他这么多年,最放松的一天。 直到,她趴在桌上,从噩梦中醒来,眼眶红红的。 脑海里,与许多年前,暴风雪那天,捧着一杯热奶茶抽噎着哭的小姑娘模样重合。 那时候他自责地问老板娘,我弹唱得是不是太伤感了,怎么还把人惹哭了? 老板娘惊讶道,不是呀,我看她好像是在看一本小说,估计是剧情太虐了吧。 “奥。”姜柚初应了声。 回忆起起初重逢的那几面,就是在猫屿书咖,而她总是不给祁璨好脸色,想着,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当时的她,是真的勇敢,怎么越熟悉,越无法拒绝这个人了呢。 而这小表情被祁璨尽收眼底,他有些落寞道:“被喜欢的人这样讨厌,任谁都会难过吧。” 好家伙还提这个。 姜柚初心里很想说,你是真的忘了高中时你做的好事,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那会儿他那么冰冷无情,被拒绝的她才无地自容吧。 但她才不说,说了多丢脸。 于是连忙捂住他的嘴:“哎呀,都过去啦,你怎么还强调这个呀?” 眼前的女孩突然凑近,有些凉的手覆在唇上,表情嗔怪,却有点可爱。 祁璨轻笑,扣上她的手腕,重新牵到手里,“那不说了,我们去吃饭?” “好哦。” 听到去吃饭,姜柚初如赦重负,转而雀跃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自助甜品店,生意蛮好的,还分流了猫屿之前的老顾客,我们去刺探一下吧!” “都听你的。”祁璨莞尔,一路上跟着姜柚初,她东看看西瞧瞧,像是好奇宝宝的模样,而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姜柚初,似乎是对她的丰富表情很是好奇。 逛完小半圈。 祁璨在这边买果茶,那边的姜柚初已然被一家童话风格装修的手作店吸引了去。 他一回头,瞧见女孩跑得老远,在手作店门口朝他挥手:“这里这里!” 刚一抬脚跨进门槛,姜柚初就忽然出现,手里拎着一串水果陶瓷钥匙链在他眼前晃悠:“礼物。” 还没来得及回复,小礼物就被“强塞”进手里,仔细一看,上面挂着柚子和柠檬,颜色亮丽可爱,是女孩子喜欢的卡通风格。 “送我的吗?”祁璨懂了柚子的含义,偏偏还要勾着唇角问一句,“我很喜欢。” 姜柚初很是受不了他这一套,别开脸去结账,末了先行一步走出店门,经过他,顺手拿过饮料,飞快的说:“我、我先去隔壁甜品店了,你再慢慢逛!” 祁璨望着她连头发丝都有些慌乱的背影,收回笑,在店里选购了几款别的图案,可以挂在家里,做点缀。 隔壁的自助甜品店刚刚试营业不久,主打法式轻奢风,除了有甜品、奶茶等,还有许多配套的周边,来逛的都是一些喜欢精致小玩意的女孩子。 在店里只要消费满39,点一块慕斯和一杯热茶,就可以坐在花园风格的小餐厅,坐着和朋友闲情逸趣地聊天说话。 祁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两个女孩在前台,与店员交涉。 “麻烦楼上的歌曲能换一首吗?我们不喜欢这个歌手。” 店员有些为难:“这……是老板固定的歌单,我不太好改。” “你怎么这么不懂得变通呀,不就是换首歌嘛。” “那麻烦您稍等,我这边联系一下后台的运营。” 两个人面色不太友善地回到二楼。 祁璨也跟着上了楼梯,姜柚初坐在角落的圆桌旁,看到他,招招手。 等他一走过来,便拉着他,欣喜道:“你听,这里放的是你的歌《冬夜》欸!” 温柔的男声环绕在二楼大厅,低沉磁性,像浸泡着青梅的果酒,后调醇香。 姜柚初望向祁璨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正好现在是冬天傍晚,和当下的氛围很相衬呢!” “你听过这个歌?” “当然啊,”想着既然都已经说开了,姜柚初便也不避讳了,索性大大方方道,“我和顾汤元大学的时候老喜欢听你的歌了,还给你打call呢!” 祁璨笑:“我知道,你后来还给我反黑。” “这个就不要提了吧。”姜柚初摸摸鼻子,“其实当时反黑是因为那条少爷贴被翻出来了,心里过意不去,才连着刷了好多天好评,顺带举报了一水的黑粉。” 祁璨状似惊讶:“原来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你尝尝这个,橙子味的乌龙茶,很清香。”姜柚初把面前的杯子往他那边推推,“甜品都在一楼自选,我下去选一些。” “好。” 等姜柚初下去后,祁璨独自坐着品茶。 不远处隔着几个座位,两个女生的聊天声不轻不重地传到这边。 “这首歌怎么还没换呀。” “不知道,听着真的很讨厌。” “迟叙都已经塌了,为什么歌的公共播放率还这么高,互联网没有记忆的么?” “哎,还蹭苏雪和陆林的热度,现在倒好,美美隐身,留下一堆烂摊子。” “没事儿,这波炒冷饭之后,他又会回到最初原点的,他的歌也就能哄哄小姑娘们吧,听起来,没有什么技巧,全是酸味。” “希望以后他别再祸害苏雪了吧,我家姐姐真是被牵连得够呛。” 祁璨拿着杯子的手,紧紧握着,澄清已经在不损失双方名誉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早了,但多多少少,苏雪还是会被影响。 他更怕的是…… 思绪间,双耳忽然被一双微凉的手覆上,挡住了外界的声音。 世界像被按下的静止键。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十几秒过得很慢。 “没事了。” 直到姜柚初放下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们走吧,这店一点也不好玩。”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牵起,被拉着往外走。 临走时,姜柚初还不忘记去前台嘱咐一下,刚买的甜品都要打包带走。 祁璨就这样被拉着,离开了这家店。也没心思再逛了,从热闹繁华的商业街直到走到荒凉的街巷末尾,姜柚初才停下来,放开祁璨。 她低垂着头,看着脚尖,不说话。 灯光打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 “你还好吗?” 祁璨抬手,在她背上停留,还未来得及拍,面前的人已经先一步扑进他的怀中。 “对不起。” 她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心里,有一瞬的暖流涌入。 发丝蹭过下巴,像是小猫的绒毛。 祁璨没有说话,张开双臂,轻轻环着她。 过了很久很久,姜柚初才放开,调整好情绪。 “你、你还好吗?”她断着声线问。 “我好得很。”祁璨瞧着低头差点成鸵鸟的姜柚初,忍不住抬头揉揉她的头,揶揄道,“被骂得是我,该道歉的也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抢了先。” 说听到那些不入耳的话,无动于衷是假的。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困扰于因着高中时的那些不成熟的举动,有些人被牵连受影响。 哪怕作恶的不是他,但他却在别人将一颗真心捧上来的时候,也曾冷眼相待,甚至,恶语劝退。 人与人的悲欢总是不相通。 当真正的身临其境,感受到言语的威力后,他对于往日的那些事愈发愧疚。 甚至于,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牵连到日后喜欢的人身上。 所以姜柚初讨厌他也好,不想理也罢。 他努力地,如同续凫断鹤般的,去弥补。 他望着她,总是觉得抱歉。 他更害怕,未来又会重蹈覆辙。 因此他早早地预见,只希望不要有任何伤害她的可能性。 但人心复杂,舆论难控,人世间多的是始料未及。 高中的事情是前车之鉴,苏雪的事情已经初见端倪,自从踏上做音乐,进入娱乐圈这条路起,就是祸福相伴。 未来的花路,也许会很漂亮,锦绣缤纷,却也险象叠生,难保不会有什么别的意外。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祁璨的眼皮薄薄压下来,情绪难辨,“你的担忧和顾虑是对的,我更害怕,未来你因为我的缘故,再度受伤。之前,网上是不是也有人骂过你?” “傻瓜。”姜柚初轻踮脚尖,忍不住拍了下祁璨的头,“我没事的,当事人才更难受吧。” “我瞧着你,强装笑容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就替你表现出来咯。” 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顺便道个歉,为我年少不懂事不小心把少爷事迹挂网上的壮举,自罚三个小蛋糕。” 姜柚初明白祁璨的感受,因为她也竟在无形之中,成为网上那些只会捕风捉影、不看事实就造谣人的其中之一。 那个时候她带着偏见看待祁璨,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 而如今,光鲜亮丽的滤镜被打碎,她看到了那个表面高冷,用距离把自己封闭在高墙之内的傲慢王子,其实内心,柔软而温柔。 现在的他,才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后,成熟后,真正的他。 他一直都没有变。 正文 第37章 爆蛋吐司 ◎田螺先生◎ 深夜,月亮高悬于空,房间针落可闻。 倏地,姜柚初从床上弹射坐起,揉了揉炸毛的头发,睡不着的现况昭示着她复杂难言的心情。 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三点钟。 距离傍晚那会儿还不到十二个小时,还属于祁璨说的“第一天”。 临别前祁璨在她家楼下说的话,如同夜间回魂催眠曲般,在耳边响起。 “既然你这么抱歉,那明天来我家做小蛋糕吧,我等你。” 他笑着,抬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我替你代劳了,晚安。” 那会儿大脑发热宕机无法思考,飞快地转身上楼冲回家里。 现如今冷静过后,只觉得确实是冲动了。 不管是答应在一起,还是…… 这一天怎么这么难熬! 姜柚初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躺平,强制入睡- 第二日一清早,姜柚初先去猫屿书咖做了每日的准备工作,与店员招呼了一声今天她有别的事情,而后拎着一些甜品的原材料,准备往祁璨家赶去。 走到好打车的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而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打着哈欠等司机来,伸伸懒腰,一扭头,与隔着不到十米处,一个中年胡渣大叔对视。 困意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早上八点不过,商业街都还没开门,街上荒无人烟。 但姜柚初刚刚在店里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人多次往她这边探视。 距离司机来约莫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姜柚处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往有监控的公共区域跑。 眼看距离自家店门近在咫尺了。 身后的人忽然追上来,拉住她,并言语凶戾:“你就是姜三家的那个闺女吧?” “你放开我。”姜柚初挣扎着,但却敌不过那人的手劲儿。 “你爸欠了赌债,他让我找你,”胡渣男打量着她身后的店,“一共二十万,你是还钱呢,还是用店抵债呢?” “这店是我租的,抵不了多少,你放开我,我拿手机给你转账,行吗?”姜柚初注意到他身上还带有尖锐的凶器,于是说道。 “别耍什么花样。” 在打开手机划拉,趁着他放松警惕的间隙,姜柚初猛地踢中他命门,把手里的重物往他身上一砸,撒腿就跑,一直跑到死胡同,有杂物堆砌在墙边。 眼看那人要追上来,她爬到墙上,索性眼一闭,跳了下去。 被摔骨折,总比被不怕事的坏人要好得多。 大脑空白一阵,姜柚初不敢休息,捡起手机发现被摔黑屏了,于是脱着有些瘸的腿,一直到最近的一家小卖部,才终于松下防备,晕倒前不忘记说:“麻烦把我送到最近的医院,谢谢。” 再醒过来的时候,手上挂着点滴,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姜柚初忍着疼痛坐起来,环顾四周,确认是医院才放下心。 等到护士小姐姐推着小推车走进来的时候,她苍白着脸问,是谁送她过来的? 小姐姐说,是开小卖部的老奶奶帮她喊救护车来的。 床头还放着手机,插上电,居然还能打开,有许多来自祁璨的未接来电。 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还挺好的。 电话一通,对面就响起焦急的声音:“姜柚初,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还好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姜柚初看了看窗外,犹豫地说,“我在医院。” “……” 祁璨提着保温盒饭和水果篮进来的时候,姜柚初坐得笔直,神态乖巧。 在盖子被打开,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她咽了下口水,依旧装模做样的乖巧。 “迟老师,你饿吗?” 迟老师面无表情地把一叠叠小碗放在她面前,摆好勺子筷子,顺便把洗好的苹果削了皮,再拨一个橘子,放到果盘里。 迟老师不回答,默不作声却又体贴入微,好像她摔断的不是腿,而是胳膊。 姜柚初就像是办坏事被家长逮到的淘气女孩,吐吐舌头,伸手就要拿盘子里的苹果,被某人拍开:“先洗手。” 于是她慢吞吞接过递过来的湿巾,等擦完手,筷子也被送至面前。 “你不说话是不是生我气了?”姜柚初夹起小碗里的一块儿糖醋排骨,撩眸,悄悄看他。 “我没有,你都成这样了,我怎么会……”话没说完,嘴里被送了一块儿新鲜的排骨,软糯适中,甜口的。 抬眼,对上一双无辜清澈,圆圆的杏眼。 原本还生气的,很多方面的气,有自己没能保护好姜柚初的自责,有对罪魁祸首的憎恶,还有对姜柚初报喜不报忧的无奈。 地址还是他“强迫”问出来的,这姑娘似乎是很怕给他带麻烦,但实际上,他才是容易给她引来“麻烦”的人。 瞧着她吃饭吃得正香,脸颊鼓鼓的,有些像小仓鼠。 那些气,消了一些,只剩下无奈,语气变回往常的温和:“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与此同时,姜柚初被呛到了,一个劲儿地咳嗽,祁璨给她顺背。 喝了一大口水,才咽下去。 “这回不是因为你啦。”虽然在微信上已经解释过一遍,但显然祁璨似乎没听明白,把她受伤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是因为……因为我爸,他把我的信息给了这个坏人,我们报警就好了。” “你小区附近有监控吗?” “没有。” “那个人被抓到了吗?” “没有。” “你找到新房子了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 “……有。”最后一问,姜柚初生生吞了“没”字。 “我看就是没有,正常的情侣会有这么生分吗?”祁璨反问,随即目光黯淡下来,“抱歉,我总是在你受伤的时候,晚来一步。” 刚咽下去的饭,如鲠在喉。 一时之间,姜柚初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他失落抱歉,她也是如此。 半晌。 “好吧,”她叹气,“等出院了,我搬过去,行吗?” “好。” “那你,笑一个?”姜柚初眨眨眼,左右晃胳膊,“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在逗他笑。 于是祁璨弯唇,抿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别担心我,多担心担心自己。” 祁璨刚才的话,半演半真。 实际上他的情绪波动很小,更不会轻易表露情绪,唯二的两次焦灼,都是因为没有及时找到姜柚初。 昨天晚上姜柚初主动抱他,说着心里话,他便有了七分的把握,姜柚初也是在意他的。 而且,她总是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他。 他的演技如宋明湛所言,的确不错。 后来的几日,祁璨每天拎着装满菜肴的保温盒来给姜柚初送饭。 顾汤元得知她生病住院后,自告奋勇帮忙暂时接管店铺的管理。 有个调皮弟弟,平常聒噪,这个时候靠谱起来。 于是她也不用操心了,每天清晨两眼一睁,只需要思考今天吃什么药,吃什么饭,连网都不能上(被祁璨禁止了,说是辐射不好),着实体验了一把养病的惬意与枯燥。 很久没被人这样管过,姜柚初觉得还挺稀罕。 尤其是当她挑菜,把不爱吃的青菜和西兰花放到碗边边的时候,她发现祁璨的反应和她奶奶的反应如出一辙。 起初是冷着脸,凶凶的不讲话,就是盯,直到她嘴一瘪,眉一皱,嘟囔着“我真的有点咽不下去嘛”,对面的人心软了,也没辙,只好叹气:“算了,明天给你换带同种维生素的菜。” 他们的相处模式,也由刚开始的客气礼貌,变得自然了些。 自然到,因为运动量不够,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祁璨还会给姜柚初念童话书,等她睡着了,他再离开。 而实际上,等祁璨走后,姜柚初就睁开眼了,然后捂着脸在床上咕蛹。 面无表情的装睡实在辛苦,但祁璨这种反差实在让她忍不住想笑。 直到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收到祁璨发来的“早点睡”,她一惊,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这天,姜柚初醒得早,听到门响,“你来了”话还没说完,便缄了口,表情也冷下来。 林瑶提着果篮走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儿,眼眶微红:“柚柚……”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因为你爸受伤了?” “嗯。” 姜柚初曾经想象过很多次与妈妈重逢的场景,是在高中毕业荣誉表彰大会时,她获得了全级第二的好成绩;是在北城的某家装修漂亮的餐厅里;又或者是在妈妈的新家,面前摆着一桌子家常菜。 但都没有。 有时候她甚至庆幸,高考志愿报的是江城大学而不是北城大学,要不然她怎么给妈妈找理由,想着她只是因为工作忙,距离又远,她们才见不到呢。 如今真的见到了,是在医院里,她的心情并没有以往期待的欣喜,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与平静。 “这些年,你长这么大了。” 林瑶走过来,端详多年不见的女儿,记得上次还是在三年前,那会儿她刚生二胎,需要带小孩,匆匆一面后,便赶回家照料还没有断奶的小孩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姜柚初心里涌上难以言说的酸涩,偏过头,不讲话。 林瑶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心里也是愧疚。 这时,门又被轻轻推开。 祁璨走进来,看到的便是母女相顾无言的一幕。 两人打了招呼,祁璨礼貌地给阿姨倒茶,说明自己是姜柚初新交的男朋友,并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家里情况,和目前的工作。 等林瑶走后,祁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保温盒:“饿了吧,来吃饭。” 姜柚初没有回应,背靠着他。 “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爆蛋吐司,还夹了芝士和牛肉,不要尝尝吗?” 见她还没有回应,祁璨拉着椅子靠近她,轻轻握她的手:“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很低的抽泣声,从起初的抑制不住,到最后的慢慢平静。 良久,姜柚初转过来,还没来得及讲话,一枚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芝士爆蛋吐司明晃晃地盛在面前。 祁璨坐姿端正,穿着浅色系的毛衣,一只手端着放吐司的保温盒,一只手拿着保温杯,一起递给她。 原本姜柚初的眼角还挂着泪呢,瞬间破功,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样子,让她有点幻视某个动漫里面的人物形象。 叫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男主特别乖,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呆住的时候尾巴还会翘起来摇晃,特别爱吃甜点。 姜柚初想起来,她还欠他三个小蛋糕呢,怎么现在变成了他给她送这个好吃的,那个好玩的。 正文 第38章 丝绒奶酪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想了想,姜柚初最终还是对祁璨坦诚相告:“如你所见,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我……其实不太会处理关系。” “没关系的。”祁璨拉起她的手,拢进掌心,温声说,“没有谁天生就懂得怎么和人相处,我们都是从幼稚无知的孩童长大的,在跌跌撞撞的过程中学会成长。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不合适与你讲‘总会慢慢锻炼出来的’,更想说,你擅不擅长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能自己与自己相处得好,就够了。” 姜柚初安静听着,原来年少之时的心动,真如诗中所写,是春天的雨、夏天的风、秋天的雾、冬天的雪。一年四季,心境变迁,有时候喜欢,有时候又讨厌,很奇怪,说不明白。 庆幸的是,现在明白了,原来他一直藏在她的心底,印象中的那个少年,再也让人没办法讨厌。 他在安慰她,她也在想他。 他们都是同样地在考虑对方的感受。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擅长和人打成一片,相处起来很舒服;有的人喜欢独处,亦有自己的小世界。这不是你的缺点,这是你的特点。” “以前好像没什么机会表达,只能用行动来向你示好。现在好像有机会了。 “——柚初,在我眼中,你从不懦弱、胆怯。相反,你坚韧、勇敢,又聪明。第一次见你时,是在北城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那个时候你总是捧着书,认真专注的模样,便让那个时候迷茫的我坚定了未来的方向;后来这些年,事业发展陷入低谷,我几度想要放弃,每每怀疑选择这条路的初衷之时,总会想起你在我表演结束后,鼓着掌,发自肺腑的笑。” 在祁璨的讲述中,姜柚初想起那段回忆,如同拨云见雾般的,“啊”一声,恍然:“原来……那个咖啡店戴口罩的驻唱歌手居然是你!” 难怪后来,听顾汤元安利起迟叙时说着“唱歌很有氛围感,光听声音就感觉很帅,但刚刚出道,名气还不够”,她听了他的歌,好听是好听,但还有种亲切感,也是这种微妙的感觉,她开始跟着顾汤元买他的专辑作品,支持他。 “说起来,我开店的初衷就是那段时间。”姜柚初轻轻笑了,有些感慨,又有些释然,“那段时间,我来北城想找妈妈聊天,但是得知了她在新家过得很好,还有了新的宝宝,我便不好叨扰了。我还是向她表达了祝福,说自己也挺好的,但其实,那段时间真实的我过得挺灰暗的,就像那种飘零的蒲公英,不知道家在哪里。” 在祁璨没有看到她的另一面,她也在踌躇,也在迷惘。 也曾浑浑噩噩,但后来,看到这样一段话,如果实在觉得累到什么也不想干了,那便接受自己的颓废,把自己慢慢养好。先把自己当成植物,去和大自然链接,感受光合作用;再把自己当成动物,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想吃就吃,想睡觉就睡觉;最后再慢慢的想,慢慢地做,总归,会好起来的。 她便是这样做了。 先把自己当成无家可归的蒲公英,到处溜达,这里逛逛,那里看看,欣赏北城的风景。哼,没有家的生活,也没有那么不安全感嘛,因为外面的世界灿烂多彩。 后来,她经常去最热闹的、最有人气儿的北城大学附近逛小吃街,感受市井烟火气,最常去的是一家装修温暖的咖啡店,那里有个唱歌很好听的神秘帅哥。她把自己当成小猫,懒洋洋的,想喝什么就点什么,困了的话,就抱着书,听着歌睡觉。 临走前,她在咖啡店门口的灌木丛里,捡到一只冻得哆哆嗦嗦的小猫咪,留下围巾和便利贴。 也是那段时间,她想明白了,她以后想做什么。 “开一家这样的小店,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温馨、治愈,给路上游荡,纠结选择的人们一个可供歇息、看书、喝茶的地方。” 姜柚初讲起缘由,聊着她小小的,正在发展期的事业,眼眸里闪烁着星光,虽微弱,但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祁璨瞧着他,心头有一块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最先在猫屿咖啡里做客时,他常点一款红丝绒奶酪慕斯,甜甜的,造型可爱。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现在我郑重地向你表达。” 姜柚初心里一晃,眨眨眼,看向他。 “从刚一开始见到你,就欣赏你,到后来的重逢,了解后,更加喜欢你。” 祁璨缓缓地说着,藏在他心里很久的话。 以往,他或许做法不妥,让还未信任他的姜柚初产生困扰,现在,他望着她,明确地告诉她:“刚毕业就经营起一家店的你,真的很厉害。你天马行空、可爱跳脱,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都是我欣赏的点。所以,你之前不是觉得在事业上面我的帮助,让你感到压力吗,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伯乐,我帮你,不是因为过去那些事,也不是因为感情,只是在公司发展的当口,某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发现了,一颗发着淡淡微光的,被蒙了尘的美玉,仅此而已。” 脸上的泪渍早已干了,有些粘腻,姜柚初第一感觉是心想,糟糕,怎么又在他面前这么狼狈了。似乎从一开始的相遇,她在他面前,总是出糗,总是被厄运缠身,总是无地自容。 但她没想到,在祁璨眼中的她,是这样的。 于是她坐起身,拉起他的手,对她露出发自肺腑的笑:“谢谢你,祁璨。”- 这几天,祁璨与宋明湛联系,宋明湛走访江城,查到一些相关信息,告诉他,姜柚初的父亲在江城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混混,这次惹来的人,是沾上了“赌”,好在这人背后是一个骗子机构。 宋明湛收齐证据之后,提交给警察。 不合法的“赌债”这事儿,算是结束了。 祁璨问姜柚初打算怎么办。 姜柚初想了想说,他以往是怎么待她的,她现在怎么待她就好。她把生养她的“恩”,还完了,他们也就两清了。 出院的这天,祁璨拿着花束来接姜柚初。 未成想,有人先他一步。 推开门的时候,周澄意正坐在姜柚初的病床边,给她倒水,听到声响,回头,与祁璨打了个照面。 周澄意微笑道:“好久不见,迟叙老师,或者说,祁先生。” 祁璨点头示意:“你好。” 周澄意瞥一眼祁璨手里拿着的粉白卡布奇诺玫瑰,“听说柚初养好出院,我也来祝贺一下。前段时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公事缠身,昨天晚上才能有时间坐飞机赶回来。” 说着,他回头看向姜柚初,笑道:“来晚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的周学长,你也是因为忙嘛。” 周澄意笑而不语,他的“忙”都是因为祁璨仗着祁氏“假公济私”。 从前并不知道迟叙背后的身份,只是觉得这个人适合到他们做的音乐平台发展。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混了这么多年还岌岌无名的优质网络歌手,是涉及多个行业板块的祁氏集团的“退位大公子”。 这样看,他倒像是为了逃避家族责任,来音乐圈游戏人间了。 但他竟然还能安排祁氏的业务,随便挑了个看起来不错的项目,说是为了新开辟的音乐板块,把他诓到了南美。 虽然他的研究生是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的,但哥伦比亚这个地方,名字相似,却完全不是一个地方。一个著名的危险又美丽的国家。 周澄意回头看一眼姜柚初,目光专注,唇角带笑。 他想起大学时期曾在图书馆与姜柚初共借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那是他们的名字,挨得最近的一次。 后来他们越来越远了,隔着太平洋,他连与她发信息的勇气都没有了。 等终于回国能够相遇,就像这次一样,回来得还是晚了。 当他提及大学的这些交集,姜柚初面露惊讶,她并不太记得这些事情。 他心中怅然,还是笑着与她分享他在哥伦比亚卡塔赫纳的见闻——马尔克斯以这座城为灵感写下《霍乱时期的爱情》,他为那些只有他记得的“交集”,画下了一个句点。 临走时,祁璨与周澄意在医院的*走廊有一段很短的交谈。 “你知道姜柚初为什么最后上了江城大学,而不是北城大学吗?” 祁璨猜测,应该是因为她妈妈的缘故,害怕触景伤情? 周澄意看着祁璨眉心微皱,看样子是扳回了一成,心中畅快了些,继续不明所以地补刀:“你还是去问问你的好兄弟江清越吧,反正过段时间我还得去南美,不能去得这么冤——柚初的初恋,可不是我。” 言下之意似乎是,你把我支开了,但是支开错人了,想不到吧,姜柚初心里还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呢,我们两个都输了。 祁璨压下心中不快,目光冷淡地看他一眼,随即嘲弄似的轻嗤,“那又怎么样?” 一字一顿,咬的很重。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正文 第39章 压轴菜 ◎迟来相遇,荣幸之至。◎ 祁璨先开车送姜柚初回原先租的地方,收拾好行李之后,一起去了祁璨家。 起先,姜柚初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做了好多心理建设,诸如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反正他家那么大、她是来分担租金的、她的小猫也在那儿呢等等。但当真正推门而入,看到家里的情形,一瞬间呆住。 在她没有来的一个月,家里的装修陈设像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跟原来的冷色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了。 米黄色的布艺沙发、矮脚圆木桌、超大屏的电视以及足足三层的猫爬架…… 此时,好久不见的甜瓜正趴在最高的那层,眼睛圆圆地看向她。 它的头顶上还有一只晃来晃去的玩具小老鼠。 瑞雪小狗正绕着猫爬架转圈圈,冲着回来的二人摇尾巴。 姜柚初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们不会走错门了吧……” 不对,没走错,阿猫阿狗正在等他们呢。 “这段时间,我稍加改造了下。”注意到姜柚初的反应,祁璨解释道,“原来一个人住,风格确实有些太简单了,我照着……” 说着,他顿了顿,感觉这样说好像是在邀功似的,就没继续说。 姜柚初补充他没说完的话:“你照着我之前买的那个积木小房子的构造布置的。” 那是她曾经梦想中家的样子,在逛文创小店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直接拿下。 本来是预想着几年后,她存一笔钱,就可以付下一个小房子的首付,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来布置。 未曾想,会有一个人,捡起她小房子的积木碎片,一片一片耐心修补成温暖的小夜灯,又会在她孤立无助的时候,琢磨着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家装修成她喜欢的模样。 这个家,有小猫小狗,还有他。 “我……”姜柚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姜柚初揉一揉小狗的头,扭头对祁璨笑,“要不一起看会儿电视?” “看什么?” “随便挑个综艺看都行。”说着,姜柚初拿起遥控器,心里想着赶快把这一part过去,她刚刚其实是想说,我这不是遇见杀猪盘了吧?总感觉不太真实。 结果,姜柚初一不小心点到一档最近正火的音乐慢综艺,陆林和苏雪也参加了。 两个话题人物凑到一起,难免不让人想起第三个人。 果不其然,一群人围在海边的篝火旁,聊起来关于圈内挚友的话题,陆林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嘉宾cue到“看你和迟叙老师还挺交好的,要不下一期请他来当飞行嘉宾吧。” 陆林说话直:“你没看娱乐新闻报道啊,人已退圈,勿扰。” 苏雪也在一旁淡笑着补充一句:“他算是半退吧,不是还写歌发歌呢。” 余光悄悄看一眼祁璨的反应,手上按了右键,说着:“还是换别的看吧。” 于是又点了一个随机推荐的,听着有些耳熟,看了五分钟,才想起来,这档节目是周澄意公司的,还有个迟叙曾被邀请参加的印象。 这回,还没来得及去看祁璨的反应,肩膀就被揽起,一带,与他又靠近了一点儿。 下一瞬,低低的声音压下来,环绕在耳边。 “别看电视了,我们做些别的事吧。” 他们离得有些近了。 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点。 姜柚初耳朵尖有些发烫。 别的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禁让人想入非非。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觉得有点早了吧…… 神游着,额头忽然伴随着一声叩响,有些痛。 “想什么呢?”祁璨注意到姜柚初红得蔓延开来的脸颊,轻笑着牵起她的手,“我是说,我带你逛逛这附近吧。” 上次一起逛街,还是在猫屿书咖所在的那条街。 那会儿猝不及防地被告白,又不好意思拒绝,稀里糊涂地有了“名分”。 后来住院的这段时间,祁璨把她照顾得很好。 他们也在一日三餐,日复一日中,从朋友的身份,慢慢过渡到自然的情侣。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逛街说笑,聊日常,聊对未来的向往。 悦己的店里。 祁璨拿着菜单点了几个菜。 等姜柚初拿到菜单,翻了几页看一圈,发现她爱吃的都被点过了,但是她却还不太清楚他喜欢吃什么。 于是等店员走后,姜柚初捏捏祁璨的掌心,问道:“你最喜欢吃什么菜呀,我还欠你三个小蛋糕,不如换成三道菜?以后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以前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突然被如此问,祁璨一时之间想不出来,笑笑说:“我应该……没有忌口的,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吗?” “嗯,你做的都可以。”祁璨轻点一下姜柚初的鼻尖,眉眼温柔,“那都是开玩笑的,不用当真,不用特意为我做。” 饭菜上了一大桌,营养均衡,色香俱全。 望着这一桌子菜,姜柚初想起来她之前在悦己的店里看过的公司内刊,简单了解过祁氏主要的业务,后来,在工作闲暇之余,又特意去网上查询了相关资料。 最终,她的视线都为祁璨而停留。 这位在大学期间便以一己之力,将悦食记品牌发展起来,拓宽祁氏业务链的商业奇才,却轻易地放弃舒适区,去另一个领域重头再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祁璨盛了一碗汤,发现姜柚初在看他,“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儿。” 姜柚初低头瞧一眼碗里的辣子鸡丁,她刚刚也给祁璨夹了几块儿,他都吃了,但是他现在在喝桂花汤。 他不喜欢吃辣的,但是还是吃了。 “哥,你在这儿呢。” 两人循着声源望去,只见祁彻一袭高定西装,从门口径直而来。 “欸,姜小姐也在这里呢。”说着,祁彻落座。 三人寒暄了一阵,祁彻早已猜到,对两人之间亲昵的氛围并不意外,想到父亲对这位亲哥未来大事的关注,笑呵呵地唠起家常,意与这位也许日后会成为嫂嫂的人拉近距离。 “我哥从小都很优秀的,不仅学习成绩总是第一,也擅长很多才艺,像是钢琴啊、马术啊、围棋啊……哦对了,他甚至还擅长烹饪!” 在祁彻的眼里,哥哥十项全能,做什么似乎都轻而易举,是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 姜柚初听着,心里却在想,会这么多东西,应该需要费很多的课余时间来学习吧。 “所以啊哥哥,你都不知道公司那些老顽固,总是不看好我,我说东他们非要说西,你快什么时候回来呀,这个公司不能没有你!”祁彻打开了话匣,就刹不住,“咱家也不能没有你。” 这几年,祁璨与父亲有隔阂,祁彻处在中间也不自在,这回有了“嫂子”,应该是个破冰的契机。 祁璨原本表情很淡,听着祁彻喋喋不休的,有一瞬回到小时候,他总缠着他玩,而他不得不完成课外作业的时候,无奈笑道:“放心吧,等我把后续的工作收个尾,就回去。” 一听这话,祁彻一下子就乐开了花,说话也不着调起来:“哥你真好!嫂子也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原本埋在碗里吃饭的姜柚初差点被呛到,心想祁彻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感觉真的完全不一样,太有反差了。 等祁彻走后,姜柚初探出脑袋,问祁璨:“你真的想好了吗?那你之后还会继续写歌唱歌吗?” 祁璨拉起姜柚初,没有正面回复,反而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两个人一起来到北城大学附近的一条老街。 姜柚初对这里印象很深,因为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来这儿溜达,连这里哪家的小吃最好吃都摸清楚了。 这条街人来人往,每年都有人带着初来乍到的欣喜来逛,也有熟悉了好多年的人怀着怅惘走完这条街。 不变的是,老街旁的梧桐树,依旧四季如初,秋意泛黄,春日郁郁葱葱。 在街巷末尾,有一家卖书的咖啡小店。 今日不巧,门口挂着“店主出去遛猫了,放假一天,明天见~” 在寸土寸金的大学城附近,开着这样一家店,营业时间自由随心,装修风格半年一换。看得出,店主不为盈利,只是喜欢。 一切开始的地方。 曾经治愈过姜柚初的地方。 “你之前说,做音乐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表达;我原本的想法是,我不像你那样纯粹,我还是有世俗的想法,无法随心所欲去追梦,在此之前,我要先为五斗米折腰,先入世。” 长椅上,姜柚初靠在祁璨的肩膀上,“刚才那会儿我才想明白,原来你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自由,原来你小时候过的那么累。” 祁璨,璀璨耀眼,这样的名字,似乎从一开始,就承载着太多期待。 于是,闪耀的光环,变成了束缚的枷锁。 所有的一切,他都做得很好,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你想做什么。 如今,有人这样问了。 祁璨长睫低垂,摩挲姜柚初的手,温声说:“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过得很好,自由不是他人赋予的,而是自己给自己的。”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所幸,遇到了你。”祁璨偏头,看着姜柚初的侧脸,唇角轻弯,“倒是你,我总担心照顾不到你的感受,也不知道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 在彼此连自己都应接不暇的时候,又是如何各自成长起来的。 “我还好啦。” 姜柚初回想起高中那段时光,想起那个时候,嘴硬心软的奶奶还在身边,喜欢拄着拐杖,吓唬挑食的她;却又在她生病时,端着鸡蛋羹,拿着药,亦步亦趋地一趟又一趟。 后来,她遇见了少年时期的祁璨。 只是一个红糖包,差点收买了她的心,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声音还那么好听。 看到姜柚初笑,祁璨心头却有些莫名的酸,不会是想到“初恋”吧。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于是他说。 “啊,今天是你生日,”姜柚初惊讶,随即很快道,“那今天我请你吃饭看电影给你买你喜欢的任何东西!” 祁璨被逗笑了,他们的身份好像反了过来:“你能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这样吧,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帮你实现。” “真的吗?” 祁璨望向姜柚初,她的表情认真,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听说对着星星许愿,很灵。 “那你讲个你的糗事逗我开心吧。” “哪有这样的?”姜柚初嗔怪道。 “你刚刚说的。”祁璨轻笑,眼尾轻挑,如桃花潋滟。 他这样,倒叫姜柚初看得不好意思了,偏过头,“那你让我慢慢想。” 于是左思右想,像是上学期间忽然被老师提问似的,大脑一片空白。 祁璨撑着脸,就这样安静地看姜柚初发愣的样子。 “我想到了!” 绞尽脑汁,想到说什么了,一回头,正好撞入一双灼灼其华的眼。 心跳漏了一拍,胆量,也小了几分。 “怎么不说?” 祁璨越是瞧着姜柚初脸红害羞的样子,就越想逗她,靠近她,轻声低语,“嗯?” 姜柚初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在他唇边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而后飞快地说:“其实我高中时就喜欢你了。” 不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吻,还是晚了多年的“表白”,祁璨怔了一瞬,紧跟着,是跳如擂鼓的心脏,在告诉他,此时他的心情。 良久,祁璨弯唇:“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那我也许你三个愿吧,弥补我们高中时期错过的遗憾。” “那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一个了。” “怎么还没说就实现了呢?”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像梦一样。”姜柚初盯着祁璨的双眸,眉眼弯成月牙,“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我们都能开开心心的。” “开开心心,长长久久。”祁璨补充。 远处的广场,放起动听缠绵的抒情乐,低沉的男声营造出心动的氛围。 是一首关于初恋的歌。 最后一句,是迟叙。 迟来相遇,荣幸之至-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是番外啦,以男主的视角来写,还有一段副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