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鸳鸯火锅

    ◎为什么,他这么温柔。◎
    “那,就等改天你有空的时候,我们找个时间?”姜柚初措着辞,抬眸瞅一眼祁璨的表情。
    温暖的光线下,他的睫毛浓密卷长,眉眼温柔,像盛着清冷的月光。
    然在对上视线后,姜柚初心头猛地一坠,慢半拍地转移视线,舔着唇角的干皮,望向他斜后方长长的影子。
    柔软的月光,也是会灼人的。
    以前,她总是偷偷地躲在角落看他,像不知足的窥视者,目光贪婪又眷恋。
    而今,他就站在她面前,用庄重的、温柔的目光看向她。
    她却怯了。
    她不敢看他。
    “其实,今天就可以。”
    “——真好,看来你不讨厌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很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微风,拂过耳畔,引得耳尖发红。
    “呃、那个、不是、我以为你、”
    一刹那,大脑像是短路了般,一片空白。
    姜柚初一边心乱如麻地想着“死嘴,快说啊!”,脑子却是转不动。
    “想好吃什么了吗?”面前的人,却又来温声攻击,“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中、中餐吧。”
    “好,那就中餐。”祁璨眼睛轻弯,“鸳鸯火锅怎么样?”
    “嗯……”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不延展一下吗?怎么又换话题。
    这时,一道轻微的震动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涌动的暧昧与尴尬。
    祁璨拿出手机,看到是江清越,想要挂断。
    “没事儿,你接吧,接吧,”姜柚初内心终于松了口气,催促他接电话,“也许是很重要的事呢?”
    “那稍等我五分钟。”
    祁璨说了声抱歉,按下接通键,将手机移到耳朵边,边走边说,“有什么事么?”
    “不是,你把我爱驹就这么水灵灵地借走了?你让我怎么出去浪!”对面的声音火急火燎的。
    “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打车回家了么?我报销。”
    对面没回,背景音有些嘈杂,忽然响起绵长的警报声,与附近的声音重合。
    “你在哪儿?”祁璨又追问一句。
    半晌,对面回:“我现在在你之前经常遛狗的一个公园附近,准备踩踩点看哪里适合办演出呢——哎,姜柚初!”
    “……”
    祁璨收回手机,抬眸,看到从对面马路红绿灯下,朝这边挥手的江清越。
    姜柚初也向他挥手打招呼。
    “好巧啊,怎么在这儿碰到你,”江清越闲庭信步地走过来,热络地问道,刚说完,看到她身后的祁璨,“哎——你不是说你弟闯祸你去解决了吗?怎么在这儿呢。”
    姜柚初:“啊,耽误你弟的事儿了吗?真的很不好意思。”
    “……”祁璨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恢复冷淡,“不中用的家伙,不能连一点小事儿都解决不好。”
    “哦,也是。”江清越点头表示赞同,“我听说你弟前段时间还闹了一场事儿,得罪了合作方?”
    “嗯,他的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姜柚初听着,深有同感,心想他们兄弟的性格真的很不一样哎。
    祁璨做事儿滴水不漏,稳重妥帖,祁彻……前不久她刚经历过一场不愉快,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她开始有些担心,他们一起规划的新店,会不会最后泡汤。
    “不说这个了,都晚上了聊这个没意思,”江清越转移话题,“既然遇都遇上了,要不我们一起吃顿饭?”
    祁璨撩眸看他:“你不是有事儿么?”
    “我的事儿就是找人吃火锅啊,”江清越笑笑,转而看向姜柚初,“怎么样啊柚初妹妹,老同学又偶遇了,一起吃个饭?”
    未等回复,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语速很快,“对了,你们高中应该不怎么熟吧,刚好这次见了,也能熟络熟络。”
    “我……”我想回家。
    姜柚初感觉喉咙里卡着几个字,有话说不出,扭头看向祁璨,试图寻求他的帮助。
    视线交汇间。
    祁璨挑眉,唇角轻弯,明明和刚才一样的笑,却又意蕴不同。
    似乎在表达,你让我接电话的,你向他打招呼的,现在怎么办,你说呢?
    还有,刚刚不是连看都不看我么?
    姜柚初看着祁璨歪头,眼尾轻挑,轻微地耸了下肩膀。
    “……”
    祁璨这家伙,表面温柔,心机深沉,心里弯弯绕绕的,她以前读不懂,这回怎么一下子就明白了!
    心里想着,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多了几分幽怨。
    像是吃了瘪的兔子,脸颊鼓鼓的,很可爱。
    瞧着她的模样,祁璨不动声色,轻轻咳了下,而后拍了下江清越的肩:“柚初妹妹看起来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改天约吧。”
    柚、初、妹、妹
    这称呼,在江清越嘴里说出来正常。
    祁璨这样喊,很奇怪。
    姜柚初浑身打了个激灵。
    嗯,这应该是因为外面太冷了。
    “那,好吧好吧,”江清越终于有了眼色,“那柚初怎么回家?”
    “我打车吧,打车。”姜柚初立马在手机上一顿操作,展示屏幕给他们看,“已经打好了,五分钟就来了。”
    “这么快?你这手速可以啊。”江清越盯着看一眼,“你这个司机不靠谱啊,他取消了订单。”
    “啊?”姜柚初拿回手机,一看,“还真是。”
    “我送柚初吧。”祁璨忽然出声,随后看向江清越,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先借你车送她回家,你自行打车或者坐地铁。”
    江清越终于安生了:“欧克欧克,这会儿有点冷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滨海路上,摩托车速度不快不慢,姜柚初坐在祁璨的身后,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风。
    他的肩膀很宽阔,肩线平直,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姜柚初僵坐在他身后,双手撑着后面,呈现身体后仰的姿势,以至于冷风全往胸口这里灌,引人不住地打颤。
    夜间的风寒凉刺骨,如同无数利箭穿过衣衫。
    身体很冷,很不恰逢的,小腹也传来刺痛。
    姜柚初猜测是因为空腹吸了凉气,导致胃痉挛。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此时他们离得太近了,太过暧昧,一不小心就会贴近他的背。
    于是她勉强地,努力以后方为支点,忍着腹部愈发的绞痛,安静等待到家。
    摩托车沿着海岸线,穿过大桥,穿过霓虹光,经过飞驰而过的车辆与匆匆而过的行人。
    姜柚初闭上眼,咬着牙,额头沁上薄汗,很快又被风吹干。
    在拐角的时候,祁璨透过后视镜,看到姜柚初强忍的模样。
    猛地一刹车,停到路边。
    “你不舒服吗?”祁璨扭头,注意到姜柚初抱着腹部的姿势,“生理期?”
    “不是。”姜柚初疼得来不及思考这个话题与男人谈论的不合适,只是努力挤出一丝笑,“我就是吸了点凉气,肚子疼,很正常啦,回家歇一会儿就好。”
    “那我先送你回家,你冷的话,可以手插到我的口袋。”祁璨眼睫垂下,看着她不适的样子,眉心蹙起,声音却还是保持冷静温和,“要不会加重你的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你就把我想成电暖宝好了。”
    带着些许幽默的安慰,使得姜柚初软绵绵地笑了下,“谢谢你,不用太担心,不是什么大毛病,过会儿就好啦。”
    “当然,你要是再不好意思,我就只好不绅士了。”
    “……”
    因为最后一句话的“威胁”,再次上路,姜柚初只得乖乖听话靠近祁璨,将手放入他的口袋。
    咫尺距离,似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体传来的温暖,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
    祁璨问住在哪。
    姜柚初报了小区和单元楼号。
    很快,车子很稳地停在楼下。
    姜柚初下车,道谢:“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说是请你吃饭,但却搞成这样。”
    “你快回家休息吧。”祁璨催促道。
    “好。”姜柚初向他挥手再见,“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一路小跑回家,关上门,还来不及开灯,姜柚初立马虚脱似地,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小猫过来嗅嗅她的袖子,歪头看她,似乎是看出来她的不适,于是跑走,过了会儿为她叼来了它最喜欢的小鱼干。
    “真乖。”姜柚初抬手,揉了揉小猫的头。
    窗外的月光皎洁,为昏暗的室内铺下一地银辉,映照出她看向小猫时,眼睛里盈着的温柔目光。
    想到今天的事,有种很复杂,很奇怪的情绪,涌到心里。
    他怎么能……
    那么温柔呢。
    他在她的印象里,
    明明是个很讨厌的人。
    他这样,还怎么让她继续讨厌。
    原本只是打算道歉,和解,一笔勾销,与他此行陌路。
    并没打算真的忘记那些“讨厌”的事儿啊。
    脑海里像是走马观花似地,放映出她“讨厌”他的那些瞬间,那些不愉快的画面。
    第一次鼓起勇气要微信的时候,他对她说,他很讨厌被偷偷关注,感觉被打扰了。
    后来表白的时候,他只是瞥了一眼她,随即淡道:“我对你不感兴趣,以后也不会感兴趣,请不要烦我。”
    当时的少年狷狂俊气,走起路来衣角带风似地,高傲得没边,连拒绝人的时候,都不给个正眼。
    姜柚初自知寡淡无趣,悻悻地收回了喜欢的心思,本以为这样安静地埋藏少女心事便算作结束,但没完。
    后来在走廊上偶遇,她看到他将女生送的小熊挂件和粉色信封扔进垃圾桶里。
    放学后的教室里,一个胖胖地男生被他呼来喝去,跑很远给他买文具袋。
    荣誉黑板报旁,一个考差的男同学向他请教,他笑着讽道:“你努力了么?”
    以及,因为祁璨,她被连累,遭受林晚带头的欺负。
    ……
    很乱,乱到胃痉挛带来的疼痛,都似乎被分担。
    “讨厌”了这么多年,现在让她知道都是误会——
    这跟当年偷偷暗恋着一个人,被那个人的另一面吓到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今天为什么要那么冲动的说请他吃饭?”姜柚初抱头懊悔了一会儿,转念,“要不我还是给他点个外卖算了。”
    这样想着,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正巧看到祁璨拨来的微信通话。
    拨通后,对面先传来声音。
    “你还好吗?”
    “我还好。”说完感觉话有点少,姜柚初又补充,“真的就是一点小毛病啦,你到家了吗?”
    “真的没事儿吗?”对面追问,声音沉闷。
    “真的没事儿!”姜柚初捂着肚子,不自觉提高音量。
    “那你下楼。”
    “啊?”
    “有下楼的力气吗?”祁璨的声音磁哑轻柔,“不舒服的话,我上楼给你送药。”
    “砰——”
    身后的花瓶被撞倒在地上。
    姜柚初捂住嘴,胸腔的心脏止不住地跳动,大脑像是当场宕机,眼眶传来莫名的潮意。
    思绪纷乱复杂,最后只剩一个问题,环绕在耳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好?
    好到她曾经的那些“讨厌”,都像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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