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海外资产

    “我挖掘了她,培养了她,给了她机会,让她获得了一份高薪的工作,而她不但不感激我,还屡次反驳我,违抗我的命令,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让我感到十分难堪,她背叛了我——”
    “伙计,你冷静一下。”埃利斯不得不打断兰利的发言,“并没有这样的严重,你过于夸大了。我看了海莉卡拉季奇的报告,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换作是我当时面对她,也会选择招揽她。”
    “她完全不受控制……”
    “聪明人都这样,你不能要求你的下属能力强的同时对你俯首帖耳。”
    “看看她出的主意。”兰利把报告甩给埃利斯,“看看……她要干什么?搭一条秘密渠道,把中东人和俄罗斯人的钱全拉进来?”
    埃利斯花了整整十五分钟读完了所有的单词:“哇哦。”他耸耸肩,“很有创意,实际上,这思路很成熟,我见过类似操作,但没有人把它系统化到这个程度……她是自己想出来的?”
    “你负责合规审查,埃利斯。”兰利沉声说,“我不怀疑她有能力,但是——”
    “但是并没有哪里不合规。”埃利斯说,“程序上没有问题,我们就不能认定有问题。我从事过司法工作,我必须要承认,如果我面对的对手都这样严谨,那我也无可奈何。更何况她是在考虑引进资金,又不是想要把美国政府的税收送往瑞士……华尔街每个金融机构都在琢磨这件事,只要能把表面工作办的漂亮,SEC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没有什么疑议,只要她能搞到钱,她能吗?”
    “我怎么知道?”
    “她应该有渠道对不对,否则不会给你这个方案,伙计,要我说,你跟她之间也没有大矛盾,听你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再做亚洲债市而已,你就应该在一开始为她调整策略,对于这种下属,给她自由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以把她换到欧洲债市组去。”
    “来不及了……格里芬刚刚把她叫过去了。”
    “什么?”埃利斯大惊失色,“why?因为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兰利疲惫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只不过一个周末没有见,我不知道她出去做了些什么,按道理,她接触不到任何上层资源,除非……除非……夏洛特带她去了尼克博克俱乐部。”
    “参加一次募集而已,不至于吧。”埃利斯说,“我们谁没有参加过资金募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兰利低声说,“一定有什么问题,否则格里芬怎么会要见她。”
    “上周的会议上,格里芬就注意到她了。170亿,我仍然记忆犹新。”
    “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包括那个170亿。”
    “这确实是——”埃利斯短暂地可怜了一会兰利,“一些存在于上下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有时候我也会很痛苦,思考如何管理我的手下,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对待他们,但说到底,我的下属里没有这样的刺头。”
    **
    刺头海莉在漂亮的女秘书带领下,由私人专属电梯进入办公楼顶层。
    黑檀木包裹着墙面与地板,泛着暗哑的光泽,光是那木纹细腻的质感都拉开与楼下玻璃隔间的差距,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嵌有定制的黄铜灯带,光线柔和,打在一整条走廊两侧的古董与藏品上,
    摆在最前面的是一只漂亮的中国风格的花瓶,通体以粉彩绘饰盛开的牡丹与飘舞彩蝶,瓶身两处描金纹饰早已微微褪色,女秘书看到海莉的目光落在上面,微笑着开口解释:“这樽花瓶属于中国古代清王朝的一位皇帝,他在他那个时代开创了一个盛世,他喜欢色彩丰富花纹复杂的瓷器,于是他的下属为他打造了这樽花瓶,献给他,摆在他的卧室里……老板五年前在佳士得香港春拍中以130万美元拍下了它。”
    在它后面,是一组日本江户晚期的“梨地漆金螺钿文具匣”,介绍上写着说这个匣子由京都老铺中村宗哲第七代所制,外层为乌木漆胎,嵌有细密金线与白蝶贝,根据文物修复人员研究,它描绘的是《源氏物语》中的一幕月下私语场景。
    海莉认为自己是真的需要去补习一些人文艺术知识了。
    格里芬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他把自己藏在里头,很少露面,除了几次重要的会议,海莉还从未见过他。
    他喜欢东方文化,尤其是中国文化,收藏了大量的中国古董,摆在走进他办公室的路上,海莉认为这可能意味着格里芬对于某些隐秘的权力的一种向往——他对于权力的控制欲只会比约翰兰利更高。
    秘书为她推开了门:“请进。”
    “谢谢。”海莉礼貌地向着她点了点头。
    对方回了她一个友好的微笑。
    格里芬正在办公室打高尔夫。他的书柜侧边有一道门通向私人影音室。里面铺着半块人工草地——来自苏格兰圣安德鲁斯老球场的官方供应商,对面墙上嵌着整块投影屏幕,尺寸足有两个落地窗那么宽,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系统连接着TrackMan模拟器,可以捕捉他每一次挥杆角度、速度与落点。
    每天清早,格里芬都要先训练一个小时,海莉进来后,他没有立刻抬头。他站在书柜侧边,一杆试挥之后,低头看准白球。
    手里的球杆是ScottyCameron限量款,握把上还有磨损痕迹,说明这并非某种摆设。
    海莉没有立刻叫他,她站在后方静静地等待。
    格里芬打完这一杆后直起身,手腕轻轻一转,球杆转了个圈。
    “海莉。”他说,终于开口,“你来了。”
    很熟稔的语气,仿佛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老板。”海莉说。
    “会打高尔夫?”
    “……不会。”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格里芬说,“基金经理不会打高尔夫,如何和客户谈生意?你未来还有很多时间要花在这个上面,我们的大客户们,都是纽约各大高尔夫俱乐部的座上宾。”
    海莉听到他的话心下一跳,她眨了眨眼睛:“我会立刻学习。”
    “这就对了。”格里芬换了一根球杆,这一次他用的是3号铁杆,适合远距离击球,“今天早上西奥多辛克莱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对不对?”
    海莉谨慎地开口:“知道。”
    “你在此之前跟他很熟?”
    “不认识。”
    “在哪里跟他有了交集。”
    “尼克博客俱乐部。”
    “哈。”格里芬笑了起来,他的鹰钩鼻在颤抖,“就见那么一次,就能让他投资一个亿,并且指定由你来管理账户?”
    海莉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是John带来的。”格里芬说,“你又是怎么认识他?”
    海莉将自己和兰利的相遇,以及她的自荐经历挑拣着讲了一些。
    这倒是让格里芬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海莉竟然是这样遇到了兰利,他以为她至少是跟欧文手底下那位加州理工大学的博士生一样,因为良好的学历而被选中。
    “我看了你的简历。”格里芬放好白球,“老实说,你的家庭非常非常……朴素。”他尽量用了一个折中的描述,“确实,做我们这一行的,要么有人脉,要么有金钱,你跟着夏洛特去尼克博克后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两者都没有,成功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旅程。”
    “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他小指搭在左手食指上,重叠着握住球杆,杆头拉至肩膀以上,目光紧紧盯住圆球,“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来自路易斯安那州,我父亲是位维修工人?”
    海莉当然不能说有。她要是这么说了,等于承认她们曾在背后议论过格里芬。
    “没有。”她说。
    格里芬也并不在意:“我年轻的时候也四处碰壁,John可以靠他家里认识很多人,获得我梦寐以求的资源,拿到数不清的项目,我就不行。所以当外界批评我激进而他更加稳妥的时候,我为此感到不解,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像他那样,我将一事无成。”
    他把球缓缓推出虚拟草坪的边缘,低头看着落点,声音平静:“John和你之间出了点问题。”
    “是。”海莉如实答道。
    “我明白你们两个的矛盾在哪里,我认为他没有原则上的错误。”格里芬看着她,“聪明是一种条件,但不是全部。在ESF,纪律和忠诚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
    “我看过你写的报告。”格里芬继续说,“但核心思路清晰,执行路径也有可行性。”他停顿了一下,“我欣赏你为自己找出路的能力。John不高兴,是因为你越过了他的权限线。”
    “这很正常。一个在行业里待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新人绕开他。换作我,也会心生不喜。但我和他又有一点区别,我唯利益润,如果我的下属能给我带来利益和好处,我对她会格外宽容。”
    他用了her。
    “说说你想要什么。”
    海莉微微挺直了背:“我希望能拥有一个独立账户——不需要太大,一个专门面向境外高净值客户的结构性账户。资金来源由我来负责,我将搭建多层通道,穿透路径不会引起合规问题。策略上我采用中低风险的全球多资产配置,以绝对收益为目标。”
    她顿了顿,斟酌着补充:“我们可以将其归入现有宏观策略体系,也可以设为侧袋,不影响ESF主基金的净值表现。”……
    格里芬沉默着听着,他的指尖轻敲球杆,如鼓点一般的频率。
    “这样做风险可不低。”他说,“你我心知肚明这个账户的源头资金来自俄罗斯,这里头很可能是一笔非法收入,比如军|火。”
    “这笔钱将通过新加坡和苏黎世,进入保险、信托和家族办公室,在多层SPV之间打散结构,注资路径无法被穿透。最终注入的将是一笔来自‘卢森堡注册投资企业’的标准美元资产,配合IRS认定的FATCA表格和KYC文件,任何人都挑不出问题。”海莉说。
    “我只管理这笔资金的投资部分。合规可以交给外部律所处理,KPMG【会计事务所】与美迈斯【律师事务所】可作为审计和结构顾问。”
    格里芬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在那块模拟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缓步走了一圈。
    “这笔钱你用来投资什么?”
    “债券。”海莉说。
    “那我为什么要交给你?我开设这个独立账户给兰利就好了,他才是债券专家。至于你,哪怕有小辛克莱为你说情,但我并不需要看他脸色行事。”
    “只是70%的债券。”海莉说,“剩下30%投向大宗商品。”
    格里芬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眉梢微挑。
    “大宗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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