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楚钰芙晨起时,只随意穿了件杏色素缎窄袖常服,薄施粉黛,发间一支青玉簪,整个人温婉清丽,却也显得过分年轻,少了几分当家主母应有的威仪。
    “哎,人靠衣裳马靠鞍。”她坐到妆奁前,望着镜中过分柔和的眉眼,暗叹一声后唤来蓝珠,取出一套她鲜少上身的槿紫色提花裙,这个颜色既沉稳又不算老气。
    蓝珠灵巧地为她挽了个同心髻,簪上一支碧玉雕莲叶步摇,戴上侯府所赠的那对羊脂白玉镯。
    最后对着铜镜涂抹唇脂,红润晕开时,云穗和云杏恰好回来,二人福身,清脆道:“夫人。”
    楚钰芙颔首示意,指尖仍点在唇上。
    云穗率先开口:“将军事忙,常驻军营或皇宫,多是晨起出门,傍晚才归府。裴府府邸同楚家相仿,有三间大院带两个小跨院。眼下启用两处,一是您现在住的安乐苑,另一个紧邻着的金玉阁,将军用作书房。”
    云杏紧接着补充:“听马管事说,府中下人有三十二个,半数是从尚书府拨来的老人,规矩熟稔,其余的皆为新采买来的,在行事规矩上要稍差些。”
    楚钰芙静静听完,微微点头,目光落回镜中。
    铜镜中的人还是原来的面孔,只是经这样一打扮,可比方才多出几分气势。
    正院庭前,身穿浅绯色的布衣的下人们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聚拢,挤成不大像样子的方形,低语声嗡嗡。
    蓝珠上前推开房门,云杏搬出一张太师椅置于廊下台阶上,云穗和银索一人搬矮桌,一人端茶水,一切就绪,楚钰芙抬手扶扶步摇上的宝石坠子,姗姗迈步而出。
    院中众人,男女各半,老少皆有。见新夫人现身,多数并未即刻垂首,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偷偷瞟去,窃窃私语声如细浪起伏。
    楚钰芙步履从容,在太师椅上落座,轻轻靠在椅背上,伸手接过银索递来的茶盏,垂眸浅浅啜了一口。再抬眼时目光沉静如水,静静抬眼扫过众人,不发一语。
    十息后。
    先是前排的人低下头,私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后排的骚动也渐渐平息,不过片刻,庭院内便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率先福身下去,道:“问夫人安。”
    旋即,便有人跟着应和,齐声道:“问夫人安——”
    楚钰芙眸中那抹凉意这才缓缓收敛,手腕轻抬,啪的一声合上茶盏,温声道:“都起来吧。”声量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字字清晰,
    “今日召诸位前来,一为相识,二为申明府中规矩。”她语调平和,自带一股沉凝之力,引得所有人屏息凝神,听她道来。
    “诸位皆比我入府早些,府规理应熟稔,我虽新至,亦必持中公正,赏罚分明。望诸位同心协力,共维家宅清宁。各司其职尽心竭力,忠心侍主者,我自不会薄待。”
    “然,有三条铁律,绝不可犯,我想府规中有写,但我依然要在这里强调:一乃偷盗,二乃欺瞒主上,三乃怠惰失职,若有违者,家规处置,绝无宽宥。”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唇角笑意加深,眸光湛然:“可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高声应道。
    马管事摊开名册,上前一步,依次序唱名,被点者上前行礼,楚钰芙大多微微点头示意,唯有账房先生和管库房的妈妈上前时,她才开口,温声细问了几句库银支取与物品登册的细则。
    幸而人数不多,一炷香的工夫便点验完毕,楚钰芙便挥手遣散众人。来时散漫的队伍,离去时明显规矩许多,低眉垂首,直至走出正院垂花门,方才敢重新交头接耳。
    马管事与鱼妈妈落在最后。
    待与前头下人拉开距离,鱼妈妈回望一眼安乐苑方向,低声对马管事笑道:“午时初见夫人,见那般温柔模样,我还暗自嘀咕,将军何时转了性子,偏好这如水的姑娘了?方才见夫人训话,方知是我浅薄了。”
    马管事绷着脸,默默点头,算作赞同。
    将军生母庄夫人也算是位奇女子,天生不爱红妆爱武装,一手骑射本事出类拔萃,经商手段更是一流。可惜红颜薄命,去得太早。
    鱼妈妈当年正是庄夫人的贴身丫鬟,曾亲耳听年少时的将军说过,日后娶妻,定要寻个像娘亲这般有本事有主见的。
    后来将军年岁渐长,裴尚书也曾有意为将军说亲,可将军看过后总是不满意,便一拖再拖。
    午间初见新夫人,乍一看娴静柔美,鱼妈妈以为是将军吃不住裴尚书的念叨,终于妥协了,方才一见,才肯定这定是将军自己认定的,并非权衡利弊后的退让。
    安乐苑里。
    蓝珠喜笑颜开,扶着椅背笑赞道:“姑娘,还真别说,你方才冷下脸的模样,可真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威势了!”
    云穗笑着拍她一下:“什么姑娘,是夫人!”然后接着道,“不止夫人有威势,蓝珠你方才立在夫人身侧,冷眼扫人时的样子,也颇为唬人呢!”
    云杏捂嘴直乐:“云穗你也一样,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楚钰芙看着她们,弯弯眉眼,温声道:“你们往后可就不是楚家的二等丫鬟,而是我楚钰芙的陪嫁大丫头。在这府里,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我的脸面,平日说话办事,务必仔细周全,做个表率。”
    四个丫头互相对视一眼,喜上眉梢,福身齐声清脆应道:“是!夫人!”
    这桩事了却后,楚钰芙并不打算回房歇息。
    吩咐丫头们把正屋门窗敞开通风,并着手撤换昨日大婚时遗下的物件,这卧房一进去便满目鲜红,也着实刺眼了些。
    床榻上悬挂着的百子销金帐,以红罗为底,用金线绣童子持莲、抱鲤的图案,意头好也漂亮,便留了下来。只是这帐子过于通透,夜间睡不安稳,遂命人在外侧加悬了一层暗红色缎子用以遮光。
    至于那些长明灯、石榴樽、大红灯罩、和合二仙图等一应摆设,皆悉数撤去。
    众人忙碌起来,楚钰芙自己带着蓝珠,慢悠悠从安乐苑开始,将整个府邸大概逛了一圈。格局果然与楚府大同小异,心中有了数。
    等二人转回安乐苑时,云穗等人已经收拾停当。然而一踏入正屋,两人却齐齐愣住。
    只见除去那些物件儿后,偌大的屋间竟显得异常空旷,除了床榻上那一抹红,四壁空空,案几光秃,清清冷冷竟无半分‘人味儿’、
    楚钰芙揉揉额角,吩咐道:“你们入去找马管事,从库房里支些东西来,把这屋子好好布置一……”
    话说至一半,她忽然改了主意,道,“罢了,还是我同你们一道去吧,要拿些什么,我心里更清楚些。”
    前世幼年寄人篱下,成年后与同学住六人寝,工作后与同事们挤职工宿舍,这辈子亦住在原主的竹玉院,她还从未拥有过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可以随心布置的房间,也是她上辈子的最大遗憾。
    而眼前这安乐苑却不同,这是她的婚房,是名正言顺属于她自己的地方!无论将来如何,她那夫君裴越是生是死,自己都会在这里长居久住。
    这个认知就像一块小石头,丢进她心中那片静潭,漾开一圈名为‘归属感’的涟漪,让她打心底里开心,便也顾不得腿酸脚软,想亲自去库房挑些用品,好把这间房装点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到了库房。
    她进去转了一圈,挑中两樽白瓷细颈花瓶,两对烟霞色,绣着桃花的枕靠,一对素绢糊面画有莲花纹的灯罩,一个海棠花形的果盘,一套从自己楚家带来的,雨过天青色茶具……
    林林总总,连那扇最后连那扇酸枝镶嵌贝母屏风也叫人搬了来,把原本的紫檀木雕山水屏风挪下去。
    最后,云杏把新剪下来的几枝粉月季插进瓷瓶,蓝珠用浅丁香色细带,将内室珠帘收拢向一侧。
    恰逢夕阳西下,金红色余晖从门窗透进来,温柔洒满焕然一新的房间,把空中几颗细小灰尘,映照得如金粉一般,几个小丫鬟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哇!夫人品位真好,这屋子布置得可真雅致。”
    “大变样呢,看着可比之前舒服多了呢,也比竹玉院更漂亮!”
    楚钰芙自己也满意极了,眉眼含笑,欢喜地绕着房间走了两圈,最后惬意地歪在窗边软榻上,将一个桃花靠枕揽入怀中,支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
    蹲在角落的银索,将熏香点燃后站起身,望了四周一眼,小声嘀咕道:“……夫人,这屋子好看是顶顶好看的,就是、就是瞧着不大像是有男人住的样子啊?”
    楚钰芙茫然回头,脱口而出:“为什么要给男人住——”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瞬间僵在榻上。
    夭寿!她居然把裴越这尊大神给忘得一干二净!
    脑海中浮现出对方绷着张冷冰冰的俊脸,面无表情地踏进自己这满室馨香,柔软温馨的小窝……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违和,她几乎已经想象到,对方会皱着眉,寒着脸吐出‘拿走’两个字时的模样了!
    可是,
    她环顾房四周,忍不住哭丧了脸,这里每一个物件都是她亲手挑的,放在哪都是她思考好久才决定的,她委实舍不得拆改半分啊!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她晚上轻声细语,发挥茶茶技能,好好同他,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两章节奏都会慢一点培养感情嘛,后面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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