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什么?!你说她要走了?”章萱仪从账本中抬起头。
    侍琴连连点头:“是!小姐你快看——”
    她递上那张记着方子的纸,“莫娘子给了两种方子的汁儿,连做法都有。”
    对依靠手艺为生的人来说,给出方子,意味着自断财路。
    章萱仪不免有些动容。
    她刚刚在看自己嫁妆铺子的账本,其中有一家酒楼,每年光付给卤料店都要好几十两银子。
    见自家小姐不说话,侍琴又说:“听说常月公主买她一个方子,花了十两金呢,可莫娘子给这方子,不是为了小姐的银子。”
    “那……”
    “小姐,就算不给银两,小姐不如给莫娘子回个礼,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呀?”侍琴小声补充,“而且奴婢听说靖远王府二少爷小时候在南方的外祖家长大,那里离金安不远,他又爱吃……”
    说不准以后还要再联系的呢!
    章萱仪脸一红:“那你开我妆奁,取那套我娘新给我打的翡翠耳环出来,跟她说我没戴过是新的。”
    “哎!”
    侍琴用荷包装起耳环,匆匆跑回门房,将东西往莫玲珑手里一塞,“莫娘子,我家小姐说,你回去了可要记得她,别忘了她!”
    这话她替小姐编的,但她知道没问题!
    “不会。”
    莫玲珑上了轿子,摸到荷包里的东西不是银稞子,而是首饰。
    章府千金的首饰,自然不菲。
    她想通了?
    想通都该怨陆如冈了?
    莫玲珑微微疑惑,把荷包收起。
    从章府到公主府很近,她刚把东西收进袖袋,轿夫就报说到了。
    在侧门跟门子报了梅姑姑的名后,很快见到了人。
    梅姑姑带着小丫鬟远远而来,听莫玲珑说明来意后,收下提篮,进内院请示过后,把她带进去。
    公主府的园林即使在深秋,依然绿意芳菲,点缀着红枫和银杏,优雅精致,错落有致。
    莫玲珑踏进后院时,常月正倚在榻上,隔着一道蜿蜒的的曲桥,看对面水台上的男舞。
    气温骤降后,表演的舞者无法穿露胸露腹的舞衣。
    尚衣局便制了些紧身的衣服,束缚着肌体舞动起来也颇为悦目。
    甚至那些包裹起来的胸膛看起来更为伟岸。
    常月看得颇为满意,一边看一边喝着温热的美白露,十分惬意。
    她瞥到了来人,手一招:“来,坐下看。”
    自有人搬来坐墩摆在榻下,莫玲珑坐下,看台上的猛男两两做出高难度的动作,眼睫一抖。
    看了一会儿,在舞男换服装的间隙,常月冷不丁问:“你要离开上京?”
    莫玲珑要起身,常月让她免礼,“坐着说话。”
    经过几个月的内调外敷,她如今肤色白了不少,将莫玲珑视为功臣。
    “是,民女准备回金安了。等公主赏赐捐的米面卖完后动身。”
    提到她一时兴起的赐粮,常月心情更好了几分。
    梅姑姑让礼部的人写进抵报,她得了个皇家典范的好名声,也得了皇兄好多赏赐,早已远超她捐出的价值。
    “为何要回?”
    “民女家在金安。”
    “罢了,你若想留,有难处可以说。”
    常月虽不常出门,但梅姑姑总能把墙外发生的新鲜事一一汇报给她。
    她知道那茶楼经营得风生水起,是城里很少能在灾患后还赚钱的食店。
    在她看来,人往高处走才对。
    莫玲珑好不容易在上京闯出点名堂,就这么离开太可惜了。
    皇兄说,灾患虽然可恶,但却是一块试金石。
    这次水患,叫他看清了身边人
    也不是那么替他着想。
    比如,连家底都能放心托付的掌印太监,背着他敛财无度。
    国库空虚至此,他却背地里赚得盆满钵满。
    而他他最为信任倚重的首辅金大人,居然可能跟前废太子有关系。
    令他想到自己卧榻一侧,始终被人窥伺着,实在不寒而栗。
    相比这些人,莫玲珑得了美名,赚了银钱。
    在她看来,巾帼不让须眉,比那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强多了,留在上京不愁没有更好的发展。
    “谢公主。”
    见她心意已决,常月喊来梅姑姑拿给她一张行路笺,上面盖有公主府的印。
    莫玲珑眼睛一亮,露出笑容。
    这可太有用了。
    如今城门戒严,听说进出的往来盘查比以往严了许多,有这封笺在手里,可以省却不少功夫。
    办妥了离开前的送礼,日子一日日似乎快了起来。
    茶楼的存粮一天天减少,离莫玲珑离开的日子也一天近过一天。
    终于,到了摘下“平价馒头”招贴的这一天。
    何望兰看着自己写的海报,上面的字是学着莫姨姨的样子写的,笔画圆圆胖胖的,还配着带笑脸的馒头图。
    很多老客说,一看到这幅字,就知道茶楼有啥新鲜东西了。
    她日日练字,现在除了楷字写得好,这样圆溜溜的字也写得很有趣了。
    莫姨姨说要回家,她已经每天每天跟自己说,每个人都要回家的。
    可为什么她还是好难过?
    茶楼的众伙计都沉默,而何芷更是眼眶泛红。
    但所有人明白,人要回家是留不住的。
    莫玲珑回金安还是走水路。
    京兆府的差役得知她要回去,主动替她打听到最新下水的一艘漕船,还提前帮忙买了上房的船票。
    阿竹的行李只一个很小的包袱,接过莫玲珑的两个包袱正要往肩上挎,被霍娇掠走。
    “你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师父的东西当然由我保管。你连银子都能丢,万一丢了怎么办?”霍娇白他一眼,抬脚跟上。
    莫玲珑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旁走过去,停住了回头问:“要不我们换一趟?你们俩好分开。”
    “不要!”
    “算了!”
    两人同时拒绝,又很看不过对方地扭头。
    霍娇忍了忍:“算了,路上还是有个公的比较好。”
    她见过太多腌臜事。
    她算是姑娘中力气大的,但要真对上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体格上还是吃亏。
    “你说谁是公的?”阿竹气急。
    霍娇面露惊奇:“难道你不是?”
    莫玲珑把斗鸡一样的两人赶进船舱,自己则踏上甲板,踮起脚看向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何芷跟何望兰眼泪汪汪,小姑娘已经抽噎得说不出话来,周大和周二挎着肩正在对她们挥手,而京兆府那几个帮忙卖馒头的差役和青翠,也远远向她挥别。
    “别忘了我们……”
    “有空可要再来看我们啊!”
    “一路平安!”
    “再见!”她站在船边挥手,直到再也看不清岸上的人。
    她不是容易伤感的人,但这番告别也让她心里沉沉的。
    两间舱房挨隔壁,莫玲珑和霍娇住一间,阿竹一个人住。
    “上回从金安回京,我们挨着,这回也挨着,真巧啊。”
    阿竹感慨着,难免想起贺琛。
    莫玲珑也想起了那道侧影:“阿竹你不在上京,贺郎君在诏狱有得吃吗?”
    阿竹摆摆手:“嗐,没事,他也住不了多久了。”
    前几日夜鸢来给他送钱的时候留信儿了,就这几日吧,上京马上要天翻地覆。
    什么都不吃也饿不死他,再说他本来就不怎么惦记吃喝享受。
    回程顺流,行得比她们去上京要快。
    这艘船每站必停,也只需十九日就能抵达金安。
    莫玲珑很快发现,离开上京越远,灾情的影响就越是轻。
    沿程的码头,只最近的季个县还能见到流民,物价明显高出一截之外,越离金安近,就越是太平。
    霍娇也发现了:“师父,我没怎么见这里有流民。”
    街上生意欣欣向荣,人潮如织,看百姓脸上也没什么忧虑之色。
    “是啊。”
    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仅仅拨弄上京的局势。
    为了精简行李,莫玲珑没让霍娇带锅灶,而是每到一站就下船坐了马车去当地的馆子吃。
    她穿来这么长时间,还未上过馆子呐。
    邵虞的酥炸鹅脯,曲墩的肉酿田螺,马札的金焖鱼柳……
    有些虽然不是那么合她本人的口味,但观察食客表情,也有可取之处。
    她都细细记下来,说不准什么时候用得着。
    只是,每每到了付银钱的时候,阿竹总能抢在她们之前,付钱付得飞快。
    她过意不去:“你之前欠的,早已还清了。”
    阿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都是我家郎君吩咐的!我若是没做到,他可要扒了我的皮!”
    贺琛自然没可能在那碗底的印子里,添上这么多内容。
    只不过,他平白得了主子埋在旧宅的一份银子,又拿到夜鸢送来的银子。
    ——银子多了烫手,他要不花点在莫玲珑师徒俩身上,回头交代不过去,挨呲的还是他自己。
    见莫玲珑目有狐疑,他红着脸解释:“上回是我丢了银子,其实主子给了我不少银子的。再说到下个县府码头,咱就要分开了,莫娘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丢银子还不傻?”霍娇小声。
    “你才傻!”
    “好了别吵。”莫玲珑叫住街上卖糖画的小贩,给两人挑。
    霍娇属狗,她先买了个狗字延伸出狗尾巴的糖画,又问,“阿竹你属什么?”
    “主子属虎,我属蛇。”阿竹大大咧咧地说,“老爷说我俩八字合,特意挑了我给主子当随侍。”
    原来贺郎君还有家人。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给人一种很特别的孤寂感。
    大概是个人气质吧。
    莫玲珑又从小贩手里的,挑了个蛇字的糖画递给阿竹。
    “我又不是小孩儿……”阿竹小声嘟囔,接过来却咔嚓一口。
    “没到18就都还是孩子。”莫玲珑笑笑。
    霍娇悄悄地瞪阿竹,重重咬了一口糖。
    小贩捧着笑:“看阿姊给别人也买,小妹妹吃醋了!没事儿,瞧你阿姊只记得你的属相,对不?”
    霍娇一时愣住,随即满脸滚烫,有些结巴:“你怎么说我们是……是姐妹?”
    她怎么敢这么想啊!
    “不是吗?瞧你阿姊连衣服都给你买的一样的不同色儿。”小贩笑眯眯,收了莫玲珑递来的铜钱。
    “我们是师徒,比姐妹还要好的!”霍娇说完,也不瞪阿竹了,无比满足地伴在莫玲珑另一侧。
    船行到浦安的码头,阿竹下船,从陆路往西,而莫玲珑她们则继续顺流南下。
    漕船按时在第十九日的黄昏,靠上金安的码头。
    正值腊月伊始,江南的风阴冷刺骨。
    码头上尤其冷,路人包得严实,步履匆匆。
    相形之下,她们二人走得实在很慢。
    莫玲珑走快两步,谈妥价格赁了辆马车,上车后看小姑娘捏着棉袄下摆站在下面不动:“嗯?”
    “师父,我跟你回去,到底行不行啊?要不你先给我找个客栈住两天,等家里人同意了你再把我……”
    “我家里没有别的人了。”莫玲珑淡淡打断她,“上来。”
    霍娇错愕地愣住,上车后没敢抬头看师父。
    她以为,像师父那样厉害又待人好的人,一定有一个很好的家。
    先前因为瞒着自己逃家的来历,根本没敢提“家”这个字。
    后来好不容易和盘托出,师父那时却又睡着了,她再没勇气提过,自然也就没敢问师父家里怎么样。
    听她说家里没别的人了。
    霍娇又想起她一个人走进京畿道那两扇厚厚大门的背影,想起她对峙那负心的陆如冈时眼神冷淡,心里难受坏了。
    比看自己可怜都难受。
    “师父,对不住,我不知道你……”
    “没事,也没提过这一点。不知者不罪。”
    莫玲珑撩起马车帘子看向街上,金安的街市依然热闹,暮色四合下有些食铺还点着灯在营业。
    街上的行人神色安乐,没有上京百姓的忧虑。
    也不知道林巧怎么样了。
    她继续说,“我父母都去世得早,给我留了个杂货铺子,家里还有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婢女。”
    “我想着慢慢把杂货铺子改成饭馆,你跟着我上灶,以后也给你发月银。”
    霍娇一听银子急了:“师父,我不要银子!你肯带着我,还教我手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我怎么能还要你的银子?”
    “林巧也有。”莫玲珑摇摇头,终止了这个争论。
    不多时,马车停下,车夫报:“到了!”
    城东,四方街。
    两人先后从马车上下来,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莫家杂货铺的招牌在一众特色鲜明的店铺中,属实不太起眼。
    林巧瑟缩着脖子,迎着冷风将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往上安。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侧越过,替她撑住那块木板的分量,稳稳嵌到了固定的槽里。
    “多谢——”林巧侧过脸,看到莫玲珑“啊”地叫出声来,转身抱住她,随即一双眼瞬间泛了红,“姑娘,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回来了!我正想呢,再个把月就要过年了……”
    她松开莫玲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穿得暖和得体,气色也好,顿时开心地拉着手往里,往后一看,才注意到后边还站着个丫头。
    这丫头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睁大了眼看着她,那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她怯怯地问,“姑娘,这是……”
    莫玲珑笑了下,把小姑娘拉过来:“这是我收的徒弟霍娇。外面太冷,进去说吧。”
    “哎!”林巧嘴上应着,心里却狐疑不已——
    姑娘,收的徒弟?
    莫家的宅子跟荷风茶楼格局一样,院子后面是生活区。
    过去莫家爹爹和娘亲还在世时住正房,莫玲珑住厢房,他们去世后,莫玲珑搬去了正房,而林巧则住旁边的耳房。
    林巧把正房的碳炉点了,正要拿出抹布擦灰,被霍娇接过去:“我来。”
    林巧便开了柜子拿出被子,霍娇又接过去:“我来,师父的床都是我铺的,我知道该怎么铺。”
    林巧错愕地想,她从小到大的床还是我铺得咧。
    但奈何霍娇动作实在麻利抢不过,她力气还大,抖起棉花褥子飒飒响。
    莫玲珑只是转个身,把东西一样样从包袱里拿出来归置好的功夫,两人你追我赶地已经把床收拾好,柜子擦了一遍灰,连浴房里那只半人高的浴桶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把两人喊过来坐下:“先别忙了,今晚先将就睡下,明天再好好归置。”
    “好。”
    林巧暗暗打量着莫玲珑。
    半年不见,自家姑娘举手投足之间都变了,变得那么……有主见。
    还有些别的说不上来的气度。
    “你累了一天先去睡吧,我再收拾收拾东西。”莫玲珑的声音打断她。
    林巧心里有一堆话要说,可当着霍娇又说不出来,她有些堵:“那霍娇去我那挤挤吧?”
    莫玲珑瞥了眼碳炉:“算了,她怕冷,今天晚上先让她在我房里榻上睡。等明天再把另一边耳房收拾出来给她用。”
    “哦。”林巧有些失望,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
    霍娇则暗暗开心。
    瞧,师父知道她怕冷,让她留在有碳炉的屋子里睡。
    她从小陪着师父长大又怎么样,她肯定没跟师父一个屋子睡过!
    第二日,林巧一早起床,先不开张,准备去灶房拿个竹篮出去买早饭。
    她自己吃得简单,泡饭配点咸菜就行,但想着,听说上京的豆腐花是甜的,自家姑娘上一定很久没吃咸豆花了,再买几个小笼包回来……
    然而,一进灶房却见霍娇一身白色罩衫,风风火火地在揉面。
    看她进来,颇有些嫌弃地说:“你这灶房可真够脏的,案板我洗了好几遍!锅延都起壳了!”
    林巧张张嘴,气有点不足:“我一个人吃,当然简单,又用不着这些……”
    这些案板擀面杖,还是莫爹爹给自家姑娘小时候当玩具的呢,家里又不常吃面食。
    至于锅灶,那是天冷了不好洗。
    还没等她打好腹稿,一眨眼的功夫,霍娇已经开始擀面条,动作娴熟得像街口那家面馆大师傅一样。
    见林巧瞠目结舌,霍娇心里有些暗暗的得意。
    瞧,还是自己能干。
    “你,你,你多大?”林巧打量她豆芽菜似的身条,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十二。”
    霍娇手脚利落地把面条抖松,指使道,“林巧姐,你去烧火。”
    “……哦。”林巧坐到灶前,点火添柴,忍不住偷偷打量,“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会做面条啊?”
    “师父教的,我还会做包子,做饼。”
    “可是……姑娘又不会做饭。”林巧露出迷惘的表情。
    她想破了脑袋没想出自家姑娘下厨会是什么样子。
    霍娇冷笑:“你不了解师父!”
    师父即使在外面下馆子,都在琢磨对方招牌菜用的料,烹饪的步骤。
    锅里水热得快,“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霍娇站在小凳子上,先洒了一把青菜下去烫熟,随即抖松了面条放下去,轻轻搅动,面汤冒起大泡。
    她也没让另一口锅闲着,洗干净了下入猪油,“刺啦”两声打入三个鸡蛋,待稍稍定型加入热水,汤一会儿就白了起来。
    闻到陌生的香味,林巧稀奇不已:“你加了什么?”
    “胡椒粉。”霍娇瞥她一眼,“师父把它焙熟了磨成粉,用起来方便。”
    胡椒,是那价比黄金的胡椒吗?
    “那我怎么还闻到一些……鲜鲜的味道?”
    霍娇爱答不理地:“师父烤的虾皮,也磨成粉来着。”
    很快,汤面好了。
    热气腾腾中,霍娇手起汤落,三碗汤面出现在灶台上。
    “我去打热水,叫师父起床。”霍娇边说边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罩衫和束头巾,推门往外去。
    走到一半,见林巧没跟上的意思,嫌弃地说,“林巧姐,你把桌子擦擦,把炉膛里的火灭掉。”
    就这,也好意思说是照顾师父的婢女?
    霍娇撇撇嘴,加快脚步往正房去。
    林巧使劲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三碗面条有些不敢相信。
    纯白色汤底里,面条均匀细滑,根根分明,荷包蛋像清晨被云雾遮住的太阳一样黄白分明,且鸡蛋黄不散不乱,青菜碧绿诱人。
    明明汤里没肉没荤的,可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鲜味儿,被辛香的胡椒一压,格外鲜明。
    林巧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可随即脑海中浮现的问题就更让她迷糊了,自家姑娘是什么时候学的,怎么没见她做过?
    她不禁想到姑娘去上京前,家里久久不散的那股子香味。
    后来蹲守了好久,都没见卖什么葱油松饼的大婶路过。
    难道,姑娘一直藏着手艺?
    莫玲珑睡了个很长很长的觉。
    她一向生物钟稳定,也不知是因为回到这具身体熟悉的环境里,一下子松弛下来还是怎的,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霍娇打了热热的洗脸水来喊她。
    “师父,我做了早饭,咱们今天吃鸡蛋面。我看灶房里啥也没有,面粉都瞧着有些陈了。”
    林巧是地道南方人,只吃米饭,这面粉可能还是自己离开前留下的。
    莫玲珑看她一眼,点破:“林巧还要看店的,她不是灶娘。”
    “……哦。”霍娇垂下头,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心里有些慌,是不是惹了师父的厌?
    莫玲珑摸摸她的头:“走吧,去尝尝你做的早饭。”
    师父的手暖暖的,应该是,没有讨厌吧?
    霍娇心事重重地跟着,只听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你以后是要学了我的手艺,当灶房主管的,林巧就是我的大堂主管,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谁也缺不了对方。”
    霍娇猛然抬起头,看着前面莫玲珑的背影。
    师父说,以后要学她其他的手艺。
    师父还说,自己以后要当灶房主管……
    她胸口涨涨的,眼睛也有些胀胀的,应道:“嗯。我知道错了,师父。”
    莫玲珑推开灶房门,林巧正端坐在小桌边,呆呆看着三碗面条。
    听门响,才恍恍然惊醒一样。
    “林巧,先吃早饭,吃完你陪我去看看我爹娘。”
    “……哦。”
    莫玲珑先喝了口汤,然后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面容平静地咀嚼。
    霍娇紧张的等待中,她开口说:“面团可以少擀一道,南方人对面条的要求是爽滑,不是那么要求筋道。汤底可以加上咱们带回来的葱头油酥,平衡一下口味。”
    “是。”小姑娘松了口气。
    林巧讷讷:“姑娘你真是她师父啊。”
    莫玲珑早已做好准备:“是我去上京路上学会的,其实也不难,你看霍娇学了才个把月,做的包子和饼已经能开店卖了。”
    “哦。”林巧懵懵地点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
    霍娇翻出来一个小瓷瓶,往林巧碗里倒了点:“林巧姐,这是师父做的葱头酥,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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