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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京城,常府
    “父亲!听闻雍国公主返京途中遇袭了!”
    常君从外面饮酒回来,醉醺醺地和常青说到。
    常青雇佣的杀手数日前出了京,随后消息全无。
    应该是出了意外……常青心里清楚,只是萧玦那边没有消息回来,他心中便存着侥幸。
    或许是两败俱伤,此刻虽尽数被歼灭,但萧玦也被杀死。
    这是他可以接受的结果。
    现如今他远离朝堂,这些紧要的消息根本无从知晓,还是二儿子饮酒归来才得知一二。
    听闻他说起雍国公主遇袭一事,常青赶紧追问:“结果如何?”
    常君絮叨着:“听说是在山崖上,冲过来一伙山匪,雍国公主险些坠崖……”
    常青不想知道这些细节,他焦急道:“你只说结果如何!”
    这语气急切地让常君一愣:“结果……自然是无大碍,镇北将军受了些小伤,估计明日便回京了。”
    完了,全完了。
    常青两眼一黑,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常君急忙忙去搀扶父亲:“父亲,这是怎么了?”
    常青握着儿子的手,恢复些理智:“这京城不是可久留之地,咱们回霸州去吧。”
    常君:“哎,父亲这说的是什么胡话,霸州苦寒,咱们躲都躲不及,怎么还想着回去,而今陛下没有诏令让咱们回去,咱们就安心在京城中住着吧。”
    妻子儿子都没了,常君整日沉溺在京城生活的声色犬马中。
    常阳流放之后常家没了银子进账,常君开销又大,他宁可典卖屋中器具也不愿离开京中回霸州。
    常青看着儿子还泛着青紫的眼眶,想了又想。
    躲不过,到底躲不过。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萧玦不知道那些刺客是他雇佣的。
    若是知道了……
    唉,虽说是血债血偿,只希望萧玦看在他接连失去家人的份上,能高抬贵手-
    回京后萧玦静心养伤,平阳得知二人遇险之后来看望。
    “听说是遇了山匪?我还以为年节后山匪作乱的事情少了,没想到这群人这般胆大,竟敢对皇家仪仗下手。”
    音音只抿抿嘴,萧玦只在遇袭次日说了那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而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对外上报也只说是遇到山匪,可音音觉得不是……
    只是萧玦对她很少有隐瞒的事,他现在不说,应该是……音音看向萧玦,她相信他。
    平阳继续道:“人没事就好。”
    音音噘着嘴伸手:“姑母你看,我受了好重的伤呢。”
    “哎呦呦。”平阳捧着音音的手:“快给姑母看,哎呀,幸好姑母今日来了,再晚几日过来,音音这伤都要好了,姑母都见不到了。”
    平阳说完就笑了起来,萧玦也难得轻笑几声,音音则红着脸看向姑母。
    “姑母不是来看我的就请回吧,我不和姑母说话了。”
    “那姑母好多宫里的消息都没法和音音说了,哎,难过。”
    姑侄二人闲聊天,萧玦识趣地起身道:“我去书房。”
    平阳坐在音音身侧,开口就是一个重磅消息:“元译的婚事要定下了。”
    音音好奇:“谁啊?”
    平阳神色严肃:“你也见过的,庆王的女儿,元童。”
    音音瞪大了眼睛,张着嘴难以合上,过了许久才道:“他二人……是堂兄妹啊。同姓兄妹,怎能……”音音怎么也想不明白。
    平阳继续解释:“庆王在府上办宴,元译也去了,离席许久,庆王张罗着人去找,结果看见这二人衣衫不整的从一间屋子里出来。”
    平阳一拍手:“许多人都瞧见了,这事情抵赖不得,冯贵妃一想自己这儿子反正也不好娶媳妇,堂妹就堂妹吧,现在就等着陛下回京把这事定下来呢。”
    音音越听越觉得不对,庆王办宴,见元译不见又是庆王惊动人去找……怎么看怎么像是庆王谋划了什么。
    “元童情愿吗?”音音问。
    平阳叹气:“对外肯定说是情愿的,只是我听说,庆王府上,元竟元童姐妹拉着手要一起跳井,被人发现给拦下了,现在俩姐妹被分开看着,叫不许寻死。”
    音音听得咋舌,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当初在茶会上见过那两姐妹,那么小就没了娘,纤弱身姿,瞧着就可怜见的,怎么……怎么还能遇见这些事!
    音音迟疑着说出庆王曾拉拢萧玦之事,平阳听完臭骂:“庆王个老不死的,竟这样糟蹋自己的女儿,面上瞧着笑眯眯的,心里竟这样肮脏龌龊,呸!”
    送走平阳,音音又和萧玦说起此事。
    “……庆王是因为山匪作乱,加上凌河决堤才申请回京小住的,我记着你说过钦差去过庆州,那里情况到底如何呢?”
    萧玦:“查证无错,河水决堤吞没村庄,山匪也曾下山打家劫舍,短短数月杀死山下百姓近百人。”
    音音噘嘴:“这庆王真不是个好人,封地有难他想都没想就跑了,而今又这样糟践自己的孩子。”-
    庆王府邸
    元章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丫鬟日夜看着,元童那也是一样。
    她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毫无生气。
    对父亲她有怨有恨,对于元童,她只有无限的愧疚。
    那日在房中的本该是她……
    父亲有意邀请大皇子来家中赴宴,同她说,会给大皇子服下情动之药,让她与大皇子行那苟且之事,事成之后她便是无可动摇的皇子之妃。
    元竟不愿意。
    说到底,这都是糟践人的事。
    元竟想起她出入京时听说的事,雍国公主为彭城长公主伸冤,不惜顶撞陛下。
    她是见过雍国公主的,她也是一介女流,身量纤弱,可她却敢于反抗自己的父亲。
    所以元竟想,她也要试一试。
    元竟绝食相逼,将近七日,元竟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饿死了。
    第八日便是大宴之日,庆王来到她床榻前,逼着婆子掰开她的嘴灌白粥,元竟依旧抵抗。
    庆王掐着她的脖子,几乎把她的上半身从床榻上提了起来。
    他说:“你不必去了。”
    元竟心里一松,庆王转身离开,临走时在门口阴恻恻说道:“你不听话,便是无用之人,就算你求着本王,本王也不会让你去了。”
    元竟心想,她逃脱虎口,怎么还可能会求着他好让自己去讨好大皇子。
    她小口小口喝着粥,却听闻婆子说,庆王用元童换了她。
    她确实不必去了,她的妹妹,她的囡囡替她去了。
    元竟错在把庆王当成一个正常人去考虑。
    她强撑着走到门口:“我去,父亲!让我去吧!”
    她想,父亲算的真准,她真的求着父亲让她去做那苟且之事。
    可终究徒劳。
    她瘫坐在屋内,听着府中响起丝竹声,又听着府中响起喧闹声,最后入耳的是元童的哭声。
    囡囡,才十四岁。
    晚上,参宴的人都出了府,元竟也得以出门,她去看了元童。
    屋子里堆着上好的衣料和首饰,这是父亲给予“听话的孩子”的奖励。
    元童伏在被子上呜呜哭泣,元竟走过去,缓缓跪在她脚边:“囡囡……”
    元童起身,元竟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和红肿的眼睛……元童扑进她怀里:“阿姐!那么多人都看见我了,我不想活了,阿姐……”
    元竟抚着她的长发:“阿姐想办法。”
    姐妹俩手拉手出了门,月凉如水,花园中的井口窄小,元竟握着妹妹的手:“阿姐去下面等你,别怕啊囡囡。”
    元童擦擦眼泪:“和阿姐在一起,我不怕。”
    元竟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却蓦然被人拽住衣领与发丝。
    庆王狠狠拽着她的头发,提着她与自己对视:“你想死就算了,元童将是皇子妃,你这赔钱货还想带着她一起死?”
    庆王的眼神在姐妹二人之间游移:“元童胆子小,她是不敢寻死的,你若再想寻死,不管带不带着元童,我都把她和元译的婚事毁了,把她送回庆州,慰劳跟了我许多年的兵将。”
    元竟狠狠地看着他:“……畜生!”
    庆王笑了两声,随后一巴掌打过去:“喊错了,得叫爹。爹一定在京中给你寻个好人家,让你嫁的有用。”
    自那之后二人便被分别监管起来,等着陛下回京,降下成亲懿旨。
    元竟觉得自己深处牢笼之中。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她罩住,裹住,让她动也不能,呼吸也不能。
    丫鬟们端来晚上,放在桌上。
    元竟缓缓走过去。
    雪白的瓷碗捏在手里,她想都没想,砸在地上,瓷碗碎裂,她几乎是扑过去,捡起瓷碗的碎脸往脸上扎。
    丫鬟们反应的已经很快了,但拉住元竟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然有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外翻着,十分可怖。
    最长的一道从嘴角直至耳下。
    雪白的一张脸,而今毁了。
    看着满屋子下人慌张的模样,听着小丫鬟扶着门框作呕的声音,元竟轻笑:“告诉他,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的一切都是庆王给的,也都属于庆王,这条命都被他随意支配,生死都不由自己。
    她拥有的属于庆王的物品,就是她自己,现在她要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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