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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再睁眼就是将军府了。
    已是深夜,将军府轻悄悄,太医就在外屋候着。
    萧玦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她,见她醒来,不言语,只起身取来温水,顺手遣散太医和下人。
    音音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还泛着冻过之后的红。
    她怯怯抬眼看着萧玦,心里稍有忐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萧玦依旧不语,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碎发。
    太医来看过,音音并无大碍,晕倒是因为连日深思忧虑,眼下萦绕在心头的阴云去除,她一口气松了下去,所以才晕倒。
    回到府上,她呼吸均匀,睫毛颤都不颤,睡得称得上香甜。
    半个月了,她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音音放下茶杯,去握萧玦放在床边的手,萧玦反握住她,轻轻摩挲。
    音音轻声呢喃:“你别生我的气呀……我想为姑母做这些事。”
    她声音轻轻:“我知道许多事你都能帮我,可这件事我觉得我自己也能做好的,我自己愿意做这些。”
    她这一觉睡得安稳,面上都多了几分红晕,眼睛也恢复了光彩。
    萧玦大掌贴在她脸上,轻轻摩挲。
    “音音很厉害。”
    “不要再问我生不生气了,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他的爱人坚强倔强,让他自豪,也让他钦佩。
    观音婢,观音婢……他的爱人真有菩萨心肠。
    萧玦声音轻慢:“只是不要再说那种话。”
    音音疑惑地看她。
    “你是最珍贵的命,比我的命都珍贵。”
    音音看着萧玦噙着笑的面庞,委屈后知后觉的涌来。
    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用软软的脸蛋轻轻摩挲他粗粝的茧子,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
    她说不出自己穿着翟衣进宫时是怎样忐忑的心情,她也说不出自己面对父皇时是如何的畏惧。
    她只是,只是觉得自己该去做这些。
    她张开双臂,委屈巴巴地看着萧玦。
    萧玦把人带被子一起抱紧怀里,轻轻摇着,嘴唇时不时轻碰她的额头。
    她的肩膀缓缓颤抖,泪水慢慢洇湿萧玦的衣衫。
    彭城长公主出殡那日,音音前去送葬。
    眼泪在之前都流干了,所以那一日她不曾掉泪。
    棺木下了陵寝,音音站在漫天纸钱中,神情肃穆。
    仪式结束,音音从绸儿手中接过白瓷瓮,轻轻放在碑前。
    瓷瓮中碎冰撞壁叮当响。
    音音蹲下身,轻声道:“姑母,下辈子做鸟,做鹿,自由驰骋。”-
    宣文帝原本是要惩处音音、平阳和元章的,可有史相、冯大人和萧玦力保,惩处之事最终也只能作罢。
    事情完全了结之后,音音说想出城散散心,萧玦便又告了个长假陪着。
    二人住进位于京郊山坳的别苑,只带了少许随从和下人。
    音音带着自己的小狐狸帽子,穿着兽皮小短靴整日的跟在萧玦后面,上山入林,凿冰捕鱼。
    连着数日在山林里疯跑,音音的小脸都红扑扑地淡淡皲裂开来,只是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脸颊的红晕看着也健康。
    再加上一日三餐都吃野味,音音的小肚子都有点鼓出来了。
    她并未察觉,还是萧玦发现的。
    软软的小肚子顶着他精瘦的腰身,他低头捏了捏,音音这才惊觉。
    眼神瞬间从混沌迷离变得清醒,忙手忙脚推开身上的人,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小肚子。
    音音难以接受。
    前几天还没有呢!
    萧玦笑着把人翻过去,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肚子下面。
    他可喜欢得紧。
    软乎乎热乎乎的。
    次日音音打定了主意少吃些,可鱼羹一端上来,她便被勾走了心神。
    强忍着只吃了小半碗,结果中午的时候餐桌上是是她近来最爱吃的烤野鸡。
    音音紧闭双眼,指着烤野鸡:“我不吃这个,快拿走吧……”
    萧玦顺势把餐盘递给绸儿:“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绸儿笑着接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太香了,听说崔勇下午过来,这一碟子肉,他保准两口就能吃完。”
    绸儿作势要走,音音缓缓睁眼,看向萧玦,噘着嘴语气似在撒娇:“我昨日刚说要少吃些东西,你还叫他们烤鸡肉,明明是有坏心思。”
    萧玦噙着笑:“那就不吃了。”
    音音噘嘴叹气,委屈地看向绸儿。
    绸儿晃了晃餐碟,金灿灿的烤鸡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音音对自己有些生气,京中贵女体型普遍消瘦,往日宴上相见,贵女们动动筷子就饱了,偏她胃口好得很,每次大宴都实打实的把自己吃的饱饱的。
    绸儿可太明白公主的心思了,于是劝道:“崔勇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吃完了都不知道什么味,这只鸡,死的冤啊。”
    音音心软了,不情不愿地说:“……拿来吧。”
    音音小口啃着鸡肉,认真地看向萧玦:“我真不能再这么吃了。”
    萧玦轻笑:“好。”
    下午的时候崔勇来到别苑,同萧玦在书房里说话。
    萧玦人虽然告假,但京中的消息不能不知道。
    近来的事情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史齐带着钦差沿途暗中调查,边境各州多地都有贪腐一事,到了霸州,县令常阳贪腐尤为严重,证据确凿,已经押回京中受审了。
    还有一件事便是庆州庆王带着两个女儿进京小住。
    庆州凌河决堤,加之山匪作乱,庆王贪生怕死请求回京暂避,宣文帝自然不好拒绝,便让他带着女儿进京了。
    他两个女儿都待嫁闺中,这次进京说不好是不是还存了别的心思。
    萧玦听着这些消息也只略点点头。
    崔勇还笑:“这常老将军一家也算在京城团圆了,就剩个常华将军没回来了。”
    萧玦看了他一眼,崔勇止住了笑,挠了挠额头。
    送走崔勇,萧玦静思。
    常青不是愚钝之人,他此刻也应该察觉出有一只手笼罩在他常家之上了。
    孙子坠马,大儿子被查,这些事在他看来一定不是巧合。
    此刻,常青心中一定已经有了怀疑之人,但无所谓……
    萧玦缓缓起身……
    他为的就是让常青感受这种有剑悬在头颅之上的感觉。
    “萧玦!快看绸儿给我扎的风筝!”
    音音站在书房门口,举着个燕子风筝的白坯。
    她笑着:“你陪着我涂色吧。”
    萧玦点头,音音把风筝放在他的桌面上,绕过桌子坐在他双腿之间,拿起笔。
    音音左一笔右一笔画的不是很专心,偶尔还给萧玦捣捣乱。
    萧玦无奈捉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侧过来,用舌尖狠狠敲打她。
    许久之后音音泪眼朦胧的提起笔,手腕都发软,嘴唇红彤彤地,像是要被啃破了。
    她不敢再捣乱,专心地提笔上色。
    只是屋子里一静下来,她难免会想起些有的没的。
    那日金明池畔,平阳姑母的话犹在耳边。
    常青是程老将军的副将,在景武帝病榻前一起听了密诏,而后程家灭门,常青活到现在。
    音音不禁猜想,密诏是什么内容呢……
    她这几日在山里没少看画本子,音音提笔在纸鸢上画了个圆脑袋小人……会不会是武林秘籍!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小人仿佛在纸上活了起来,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眨了眨眼,小人不动了,她用笔把小人涂黑。
    应该不是武林秘籍,这种物件只会在画本子里出现。
    那会是什么呢……音音又瞪大双眼,难道程老将军是景武帝的孩子,所以遭到先皇忌惮!?
    细想了一会,音音摇了摇头。
    景武帝没必要隐瞒自己的孩子。
    音音重重叹气……
    她猜不到了,可是她好想知道啊。
    怀里的小人儿不安分,萧玦察觉到,却也只分心看着她。
    一会瞪眼睛,一会叹气的,怪可爱的。
    “想什么呢?”
    音音想的入神,被萧玦的话吓了一跳,歪着头看他:“没,没什么。”
    那日在金明池畔,她是在姑母面前立了誓的,不能把那些话告诉别人。
    可正如音音之前对赛里所说,她是个心里憋不住话的人,况且萧玦……也不是外人。
    她不说,萧玦也没再追问,音音又转头看他:“你立誓,绝不把我和你说的话告诉旁人。”
    萧玦无奈轻笑,举起手指:“好,绝不告诉旁人。”他顿了顿:“这么重要的事,莫不如音音不要说了。”
    “啊!不行!”小人儿急了:“我一定要说的。”
    萧玦放下笔,认真看着她:“说吧。”
    音音复述了姑母之前和她说过的话,末了发问:“萧玦,你说那密诏会是什么内容呢?”
    她没敢说出自己方才的两个猜想,怕萧玦笑她。
    问完之后她的心中稍有忐忑,她不知道自己在此时提起这种事是否合适,也不知……不知萧玦会不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
    萧玦沉吟片刻,复又提起画笔,微微挑眉:“臣也不知。”
    音音微微抿嘴,没再追问,也提起笔同他一起给纸鸢上色。
    萧玦的画笔稍有凝滞,随后轻轻写下几个字。
    音音歪头看着,读了出来:“清……君侧。”她扭头看向萧玦:“什么意思?”
    萧玦淡笑:“就是可以杀死皇帝身边的坏人。”
    音音依旧疑惑:“谁啊?”大眼睛眨啊眨啊,怎么也想不明白。
    萧玦吻了吻她的眼皮:“没谁。”
    音音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噘着嘴继续给纸鸢上色-
    数年前,举家搬回京城的时候,一家子孩子捉迷藏,贪玩的少年在祠堂藏身,无意中发现家中隐藏最深的秘密。
    “……凭此诏,可清君侧。”这句话下面,是鲜红的,四四方方的大印。
    只是少年当时不知这话的意思,也不懂这明黄色纸张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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