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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送你回去

    楚陌苓循声望去。
    燕南飞眉间夹着一抹狠厉,手中的弓箭还不曾放下,清越超卓中有几年官场雕琢出的高华沉敛,平添几分矜贵之气。
    楚陌苓的心头划过一抹异样,又很快平息。
    勒马动作太急,燕南飞的衣摆高高扬起,与星月交相辉映,他眸中的担忧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楚陌苓瞧不真切,只是松了口气。燕南飞到了,此事便是朝廷接手,不会有太大事端发生了。
    檐上的萧云深将燕南飞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一阵,挑了挑眉,黑亮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玩味。
    叶寻带着一众人马匆忙赶到,恭敬地跪在一侧,几近虔诚。
    羽林卫可算到了。
    身披硬甲的兵将们声如洪钟,喊声震耳欲聋,“但凭太师差遣!!”
    方才气势汹汹的百姓们一抖,缩着脖子一声不吭,齐刷刷跪倒一片。
    无他,燕南飞的名声传出千里,铁血手腕、雷霆手段都是出了名的,雍和人人皆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燕南飞。
    燕南飞下了马,冷着脸扫视一周,向来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带着愠怒:“本官再问一遍,何人拔刀?”
    无人应答。
    他扯出一抹冷笑,唇角微扬,周身的气质都变得阴狠乖戾。
    下一秒,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瘆人的寒意,吐出的话也让人不寒而栗,“既无人敢站出来,叶寻,一个不落,送他们去地府。”
    “燕南飞你敢!”楚陌苓提剑挡在人前,满脸不赞同,“我不记得何时教过你,可以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拔刀。”
    “你是真的蠢。”燕南飞眸中都是嘲讽,“他们手中的刀都要劈到朝廷命官的脖子上了,居然还叫手无寸铁么?”
    没人敢吭声,修濡也因方才那菜刀有些心惊及气恼,拽住楚陌苓不让她插手。
    他暗下定论,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就该让燕南飞这种同类好生教导。
    萧云深从檐上一跃而下,随手指了个人,语气轻快而愉悦,“我看见了,刀是他扔的。”
    燕南飞狭长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抹杀意。
    那人虽吓得两股战战,却打定了法不责众的旧例,仍是梗着脖子,“‘神女’本就无错,是燕明月苦苦相逼罢了!贤林院拼命拦人,定是殿帅楚陌苓参与其中,这才要阻拦!我不过是要一个公道!”
    李鑫听不得有人污蔑自家师长,上前两步就要给他教训,“你放什么狗屁!”
    萧云深给了他一个眼神,王浩和其他弟子又拼命拦着,李鑫这才冷静几分,紧握双拳站在他身侧。
    楚陌苓眸色沉沉,叫人看不出心绪。
    燕南飞眸中都是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玩味,“楚陌苓,瞧见了吗?这就是你拼死护着的百姓。”
    他不去看楚陌苓的神情,轻掀眼皮,对上那人的视线,“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不敢……”那人慌忙垂首,却仍旧辩解道,“‘神女’一心为民,只为带人身往极乐,如此被草率下狱着实不妥,燕明月杀人一事证据确凿,还望太师明鉴……!”
    他话音未落,已经人首分离。
    楚陌苓有些难以置信,贤林院弟子也目瞪口呆。
    喷溅的血迹有几分沾染到了燕南飞锈角的海棠花纹,他将手中长剑扔在地上,掏出块帕子细细擦拭,语气不徐不慢,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口中‘神女’我见识过,不过一手催眠术,竟得如此推崇,可笑至极。”
    “佛教中的‘极乐’多指西天,此人既想通往极乐,本官便大发慈悲,送他一程。”
    他懒懒抬眼,眸中是波澜不惊,说出的话漫不经心却不容置喙:
    “西天何人做主我不知晓,地府受谁推崇我亦不在意。”
    “但这人间,说话算数的是我。”
    楚陌苓冷着脸,舌尖抵在腮上顶了顶,狠狠咬住后槽牙。
    这个疯子。
    燕南飞的轿辇被人抬到。
    他被叶寻扶着坐上去,冷眼看底下被震慑的乌压压一片人,皱着眉一声不吭。
    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成了他刀下亡魂。
    叶寻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问道,“太师,这些人怎么处理?”
    “人太多了,大理寺塞不下,也没有理由接济他们的牢饭。”燕南飞轻嗤一声,“压回各家,登记在册。来年税务司办事时,册上的人交六成,连交三年。”
    不少人脸色勃然大变,却又敢怒不敢言。
    燕南飞丢了手中的帕子,冷笑一声,“战乱平息后百姓日子太安逸,妙清这种人才打着名号有机可乘。”
    “本官倒要看看,没了银子,在场几位还能翻出什么浪。”
    有人不服,矮着气势发问,“……凭、凭什么?”
    燕南飞轻飘飘撇了他一眼,“凭我饶了你们的性命,没拿你们的项上人头。”
    “擅闯大理寺者,都是死罪。本官若是一一砍了你们的脑袋,只怕皇城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了。”
    他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叫人汗毛直竖,“不服的,让我砍了你的头,今日种种,本官既往不咎。”
    无人再上前,亦不敢再有异议。
    羽林卫的人依他所言开始行动,修濡看了楚陌苓一眼,也认同燕南飞的做法,带着贤林院的弟子过去帮衬。
    楚陌苓咬牙切齿。
    这厮这么晚才到,果然是故意的!
    他从让燕明月下狱那刻就算好了百姓会不满,会异动,会同拦截之人大打出手。
    而他就是在双方闹得最不可开交之际带人来给些惩处,理所当然的提升税务填充国库。
    ——若是占星台所言为真,今日收的银子就都是改日运往江南的赈灾银。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不再插手这边的事,任由叶寻押送垂头丧气的百姓们各自回家登记。
    楚陌苓回到队尾,帮着易绮罗给推搡中受伤的人上药。
    易绮罗对前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自顾自地照顾手上的伤患。
    她分了楚陌苓一个眼神,莫名其妙,“你在生什么气?”
    楚陌苓低着头给人包扎伤口,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咬牙切齿,“被人当棋子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易绮罗了然。
    还能是谁,不过是燕南飞又叫这小祖宗不痛快了。
    她拍了拍楚陌苓的肩膀,轻笑一声,“你也去耍耍他,扯平了不就算出气了?”
    楚陌苓神色恹恹,“我才没这么无聊。”
    她神游天外,心想燕南飞果然铁石心脏、精于算计,到大理寺的时间都掐得恰到好处,又杀一儆百,既达到了目的,又提高了威望,还彰显了自己的铁血手腕,叫人闻风丧胆。
    中间发生什么从不是燕南飞会在意的事情,他从不要经过,求的只是能达到他目的的结果。
    尽管他知道会骚乱,会死人,孩子会尖叫,妇人会哭喊,有人会受伤。
    但这都与他无关。
    他燕南飞就是这般冷血,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暗自腹诽,易绮罗戳了戳她,一脸无奈地将她推开,“包个伤口还要走神,人家都疼得龇牙咧嘴了,你竟还未察觉。”
    处理完最后一个人的伤势,易绮罗伸了个腰,随手拽了个弟子为她拎着药箱,抬脚便走,“我累了,烂摊子你和修濡收拾吧,我要回去睡了。”
    “耽误人睡觉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楚陌苓无奈,冲她挥了挥手。
    羽林卫是燕南飞一手选拔的皇宫禁卫军,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炷香,街上已经不剩几个人。
    叶寻走到楚陌苓身前,依旧恭敬有礼,“殿帅。”
    “哟,阿寻。”楚陌苓强撑起个笑意,并未透露自己的疲惫,“怎么了?改变主意要同我回贤林院了?”
    “殿帅莫要打趣属下了。”叶寻对她这提议不为所动,只是做出个“有请”的手势,“太师请您上前一叙。”
    楚陌苓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
    燕南飞的轿辇不知何时又换成了太师府的马车,裱着“燕”字的灯笼高高挂起,在车门两侧张牙舞爪,在楚陌苓眼中,颇有些鬼哭狼嚎的意味。
    她挑了挑眉,“我要是不愿意去呢?”
    叶寻笑得温润,“还请殿帅莫让属下为难。若是殿帅实在不愿意,那属下只好用些手段让殿帅愿意了。”
    “从未有人能强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楚陌苓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寻,你打不过我。”
    “属下确实打不过。”叶寻颔首,“但这是太师的意思,除非我死,否则是一定要带殿帅过去的。”
    楚陌苓让这一根筋的小子气得脑壳疼,只觉得气血上涌,低低笑出了声。
    她冲不远处的修濡使了眼色,修濡与她共事多年,当即意会,带着剩余学生走上回贤林院的路。
    楚陌苓钻进了燕南飞的马车,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挑了块儿糕点,鼓着腮帮子嚼来嚼去。
    老实说,虽然燕南飞这人不怎么样,但挑点心的水平还是可以的,车里摆的居然都是她曾经喜欢吃的。
    见燕南飞闭目养神,楚陌苓下意识嘲讽几句,喷了他一身糕点屑,“太师好耐心,蹲到这时候才带人来,一出手就拿到了六成税收。”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太师如此不留情面,是不怕百姓不满么?”
    马车外,叶寻的声音传进来,“殿帅误会了,太师只是嘴上说说,到时只收四成税,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而已。”
    雍和京都税收向来是二成,四成虽然不少,单同六成比起来,还是好极了的。
    燕南飞皱了皱眉,“多嘴。回府自己领罚。”
    楚陌苓挑眉,又忍不住呛他几句,“怎么着燕太师,你是怕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被我学着了,拿属下撒气呢?”
    “钱都用来交税,去花楼的人自然就少了。”燕南飞拂掉衣服上的糕点渣子,音色淡淡,“嘴漏便叫易绮罗给你治一治。”
    楚陌苓翻了个白眼,“说吧,找我什么事?”
    燕南飞细细打量她几眼,见她确实没受什么伤,神色略微暖和,语气无波无澜,“占星台的卦象不可不防,今日所收之税,皆会用于来年天灾。”
    他说了许多同江南水灾有关的事,没听到楚陌苓的回应还有些讶然,转眸一看,这人早就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楚陌苓显然劳累了许久,面上的疲态遮掩不住,虽然在燕南飞的马车上,却也并未设防,似乎是打定主意这厮不会在皇城对她做什么,放任自己陷入梦乡。
    燕南飞就这般看了她许久,试探着伸出手,想摸一摸她那略显疲态的脸,却“游、和……和……”
    花絮轻话音未落,就没了气息。
    燕明月翻了个白眼,又坐回软榻上,“去查查恭亲王府吧。”
    “……只查恭亲王府?”
    楚陌苓并不觉得游和欧那种废柴会有将暗算她一事做的滴水不漏的头脑,皱着眉头反问。
    “自然不是。”
    燕明月用帕子擦净手指,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剥葡萄,“游和欧那脑袋装的都是面糊,兴许只是为了教训你出出气才与花絮轻联手,只怕连他爹都是事后才得知他的小动作。”
    “他自然不会想到中途变更计划。其实仔细想想,萧景策死后受益最大的人,不就是眼下在宫中安安稳稳的太后和小皇帝么。”
    “啊,也对。”燕明月似笑非笑地瞥了牢外安安静静做背景板的燕南飞一眼,“或许也不是安安稳稳。毕竟某人觉得这天下是萧家的却姓燕,恐怕太后和小皇帝日日防着他呢。”
    楚陌苓站在死不瞑目的花絮轻身前,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明月撇了撇嘴,“行了,别杵在那儿做木头了。我费尽心机做此局为的就是给你提供些当年旧案的线索。百花楼一事不会如此简单,但和恭亲王府脱不了干系总是真的。”
    “顺藤摸瓜着查下去,说不准两件事都能搞清楚了。”
    楚陌苓点了点头。
    燕南飞只是站在那里,眼睛里有种风雪寂灭的冷寂,“她人死了。”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杀的。”燕明月眼神戏谑,“况且太师与陌苓既没来过大理寺,那‘神女’定然在牢中好好活着,等着信徒们为她申冤呢。”
    燕南飞神色一暗,眸中寒意皎皎,默不作声。
    显然,燕明月对他的性情了解地透彻,又有可靠的情报,心中清楚自己让她下狱的目的。
    他来此处一趟一是为看看燕明月在捣什么鬼,二是为了见一见楚陌苓。
    此刻他一言未发,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冷漠和疏离,衣摆翻动,转身就走。
    燕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南飞,你欠了我的人情,记得要还。”
    燕南飞恍若未闻,径直出了私牢。
    楚陌苓也不再看花絮轻的尸体,燕明月将剥好的一盘葡萄推到她面前,就着满室血腥气她实在吃不下,摇了摇头,“你不走?”
    “不走。”
    燕明月咬了颗葡萄,果香溢满双唇,“燕南飞将我下狱拂了我的面子,我那些裙下之臣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生些事端。我乐得在此处偷闲,走了怎么看他吃瘪。”
    这像极了燕明月会做的事。
    楚陌苓虽被方才提到的萧景策死因扰乱了思绪,头脑却依旧清明,“恐怕不止如此。”
    “你反应快了不少。”
    燕明月眸中含笑,对楚陌苓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继而想到什么,皱起眉头,“我与游和欧结了大梁子。”
    “小皇帝没多少实权,为了压制燕南飞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亲近恭亲王府就是其中一项。我手下人再多也不好与他硬碰硬,干脆趁此机会借你之手敲打他一番。”
    楚陌苓坐她对面,“怎么回事?”
    燕明月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长得太好看了而已。”
    “……什么?”
    “游和欧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前些日子想与我春风一度,我看不上那个蠢货拒绝了,他一怒之下烧了我郊外的园子。”
    燕明月嗤笑一声,“一个只敢拿物什出气的饭桶。”
    楚陌苓有些疑惑,淡声发问:“你何时在郊外有的园子?”
    “几年前游和欧为了巴结我送的。”
    “……啊?”
    “啊什么啊?我燕明月从不主动伸手向旁人要什么东西,都是别人双手奉上求我收的。”燕明月摆弄着手指,“他送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他游和欧凭什么碰?”
    楚陌苓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嗯,你说得对。”
    “所以恭亲王府那边你尽管去查,左右不是什么好鸟儿,不必对他们心慈手软,能给点颜色看看更好。”
    燕明月忽然想到什么,映着烛光的眸子里加了一抹探究,“说起来,你怎么会和燕南飞那个狗东西一起到这里?”
    楚陌苓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或许是怕你我密谋取他性命吧。”
    “呵。”燕明月冷笑一声,“取他的命都是脏了我的手。”
    楚陌苓见她不高兴,软着声音哄人,“是是是,明月说的都对。”
    燕明月已经不吃她这一套,眯着眼睛打量她许久,有些玩味地发问,“你同燕南飞是什么关系?”
    楚陌苓斟酌一下,脑中又浮现昌宁之战后雁鸣湖畔那血腥场面,皱了皱眉,“曾经并肩作战时算是友人,昌宁之战后看在四方安定天下太平的份上,我视他为陌路人。”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连故人都算不上。倘若小皇帝及冠后他还打皇权的主意,那我就是取他性命的仇人。”
    “曾经只是友人?”燕明月挑眉,“萧景策可是死了很多年,燕南飞又与他八分相似,糊弄旁人的话到我这里就咽下去别提了。”
    楚陌苓沉默一瞬。
    在燕明月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楚陌苓的声音响起,“曾经确实只是友人。”
    因为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情意,探出的苗头就被那人的行径掐得没了生机。
    燕明月嘴角微微莞尔,眸中精光一现。
    不管楚陌苓如何想,燕南飞看楚陌苓的眼睛里夹的东西可不简单。楚陌苓迟钝,燕南飞或许也意识不到,她久经风月却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并不打算提。
    燕明月讨厌燕南飞,天下皆知她巴不得抽去那身血液与他摆脱关系。
    看燕南飞吃瘪,或是受些苦头,无论是哪方面,她都愉悦得很。
    她冲楚陌苓摆了摆手,懒懒伸了个腰,指了指地上的花絮轻,“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喊个人进来把这里打扫一下,我乏了,想睡。”
    楚陌苓慢吞吞地应声。
    她出了燕明月的牢房,不确定地回头望了一眼,“……你真不走?”
    她左右瞧了瞧,确定四下无人才压着声音小声开口:“这里可是有老鼠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燕明月笑得花枝乱颤,“反正我也不愿去北疆给那萧云深做小娘,在此处也乐得清闲,一举三得。”
    “快些去吧。否则你明日起不来床误了课业时辰,修濡该怪到我头上了。”
    “不用多惦记我,若是燕南飞身上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与我递个信儿即可,教我高兴高兴。”
    “好。”楚陌苓无奈,又嘱咐她一番,寻了狱卒解决花絮轻的尸体,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蛙声与蝉鸣混作一团,显得四下安宁。夜空中银河如练,掬一把光华万点,皎皎万岁春秋。
    她出大理寺私牢时,燕南飞还在门前未走。
    荷风送来点点清凉,月色疏影斑驳,莲叶摇晃。
    大理寺卿和那一众士兵早已不知去向,想来也是燕南飞的手笔。
    楚陌苓夜访大理寺也不过是看一眼燕明月,眼下得知了些实打实的当年线索,自然不会多留,瞧见燕南飞时她也视若无睹,越过他就要走。
    两人错肩之际,楚陌苓听到他叫住自己,“楚陌苓。”
    她侧头瞥了燕南飞一眼,这人脸色并不好看。楚陌苓眼下心里装了事情,并未多在意,垂眸细数着不远处的小池中绽放的莲花,“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查当年萧景策之事。”燕南飞平静地像是陈述事实,只是衣袖下的双拳仍旧握得死紧。
    “你会有这么好心?”楚陌苓眉心一跳,继而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倒也不必。太师忙得脚不沾地,这点小事不必在意。”
    “左右百花楼也该查,顺手而已。”燕南飞微微侧头,早已恢复常态,和从前一般蛮不讲理,“还是你以为,消息被我压着还有传到你耳中的可能?”
    “楚陌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楚陌苓回瞪他,因他这副厚脸皮气得胸口发闷,不甘示弱,“你凭什么以为你对付得了我?”
    “就凭京都是我的地盘。”燕南飞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眉间掠过一抹极为清傲的神情,“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楚陌苓脸上浮现一抹愠怒,咬牙切齿,“燕南飞,你别欺人太甚。”
    虽说兄长楚陌辰临死前叫她向前看,别在纠结当年之事,但萧景策的死是她的心病,如今线索摆在眼前,她若是不去顺藤摸瓜查上一番,一定寝食难安。
    “殿帅言重了。”燕南飞面上满是漠然,虽然嘴角微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我只不过是想要殿帅一个承诺。”
    “你这是强买强卖。”楚陌苓冷笑,唇边带着嘲讽,“果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若是陈默的生意落在你手里,只怕要倾家荡产。”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燕南飞知晓楚陌苓如今在京中没有比他大的势力,依旧势在必得,“殿帅应下,你我之间便是合作愉快。”
    楚陌苓凭借良好的教养,强忍着给眼前人来上一拳的冲动。
    她深知其中利害,自己能与燕南飞对峙不过是因为手上的兵权,在京中确实比不上燕南飞,若是燕南飞执意在这件事上与她作对,她确实伸不开手脚。
    楚陌苓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声开口,“……什么承诺?”
    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回过神,最终只是碰了碰她垂在一旁的手指。
    楚陌苓的指腹还带着薄茧。
    燕南飞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声叹了口气,一向冷傲的脸上带上些若有若无的柔和,
    “……其实只是想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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