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谁来告诉她,这种在家门口被抓包的戏码,是如何在同一天内发生两次的。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此时此刻,一个众人纷纷归家享受美味晚餐的美好节点,她爸会冷不丁出现在小区门口。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拿了包不立马回家,要像个木桩一样站在车门前。
    命运的审判来得太快,姜林舒忽然很想直接迷晕自己,千言万语化作无语。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间,耳后总算响起汽车启动的轰鸣声,黑色迈凯伦丝滑掉头,车轮轧过地面,轻飘飘卷起几片落叶。
    也卷走了姜林舒的语言能力。
    对上姜建华审视和怀疑的眼神,她眼皮跳得飞快,有记忆疯狂回溯。
    “我让你爸从超市买只烤鸭回来……”
    “……烤鸭。”
    记忆的阀门终于打开,她无声深吸一口气,滑下视线,果然瞥见姜建华手里提着袋打包好的烤鸭。
    塑料袋里的纸盒微微翘边,露出喷香的酥皮。
    她在心中无声呐喊,发出土拨鼠尖叫。
    不是在超市吗?她爸的腿属飞机的吧,回来得这么快。
    先发制人后发制与人,勇敢的人抢占先机。
    “爸,你怎么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姜林舒捏紧手里的小挎包,主动打破僵局,惊吓未褪的脸上还留着两分微消的尴尬。
    “你不是和阮清出去拍照吗?”
    姜建华挑两下眉,话音在风中晃晃悠悠转个弯,“刚才那车也是阮清买的?她拿到驾照了?”
    语言的艺术直击人心,这是拐着弯来质问她呢。
    姜林舒差点被这话呛到,又告诫自己越是大敌当前越要镇定。
    她清了清嗓子:“你也脑补得太厉害了吧爸!”
    抑制住慌乱神色,对着老爸狐疑的眼神,她语气坚定且铿锵。
    “那是人家表……二叔的车,来接她顺便送我回来。”
    好险,差点一时嘴快说成表哥。
    哥哥妹妹什么的,最容易解释不清了,好在她脑子转得快,拉大年龄差距减轻怀疑。
    “表二叔?”
    姜建华皱紧的眉这时才稍稍松了松,语气一顿后又质疑,“她表二叔做什么的啊开这车?”
    “我怎么知道!人家花自己的钱自己乐意。”
    姜林舒连推带拉地拖着人往电梯走,“你怎么这么八卦啊爸……再不回家一会儿我俩都得被骂。”
    “几点了?”
    姜建华边嘀咕边看了眼手机。
    “走走走……光顾着和你说话来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让姜建华一瞬清醒,距他出门得有四十分钟了,再不及时赶回去恐有被骂风险。
    顷刻间他是提问也没有了,八卦也没有了,忙不迭加快脚步嗖嗖就往楼道走。
    电梯里,父女俩各怀心事地盯着轿厢显示屏,一个着急忙慌地默数楼层,一个心不在焉地握着手机。
    电梯门徐徐打开,姜建华身手矫健地闪出
    电梯,争分夺秒往家门前走。
    楼道声控灯霎时被密码锁输入声点亮,姜林舒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感觉到掌心被轻轻震了震,她飞快瞄一眼一米开外专心沉浸摁锁的人,确认姜建华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后,才低头点亮手机。
    【宋璟琰】:你躲什么?
    省略号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了。姜林舒搬出重量级max膨胀版。
    【姜姜好】:……
    【姜姜好】:刚才那是我爸。
    对面似乎也被赫住,沉默半晌才敲字过来,一如既往的冷幽默。
    【宋璟琰】:我还以为你遇上劫道的了。
    她关门的速度堪比光速快出残影。
    姜林舒捧着手机小弧度勾勾嘴角,心说那何尝不是一种劫道。
    随即一瞬意识到自己有点笑的太欢了,又警觉过头地扫眼客厅,迅速压平唇角。
    两下蹬掉单鞋换上拖鞋,她站在玄关抿着唇回复。
    【姜姜好】:之前在我小姨家,他们看过节目直播,肯定能认出你。
    【姜姜好】:还好我反应快。
    【宋璟琰】:知道了女特务。
    【宋璟琰】:以后换个地方接头。
    被他的一本正经的话逗弯了眉眼,姜林舒捧着手机就往客厅走,连厨房走出来个人都没发现。
    “捧着个手机傻笑什么呢?”
    黎芳端着菜出来,正好瞥见这一幕,没搞懂姜林舒的笑点在哪里。
    被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又吓一跳,姜林舒捂了捂频频受惊的心脏,由衷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真是太不容易了。
    真跟个特工似的,稍微掉以轻心那么一会儿,就又陷进暴露的风险了。
    她不动声色收起手机,顺手打开冰箱挡住心虚的脸,解释道:“没,阮清转给我了一个很搞笑的图片。”
    黎芳朝女儿的方向斜一眼,不以为然道:“有这么好笑嘛。”
    姜林舒胡乱嗯嗯两声,忙不迭从客厅这个一级危险地带撤离至卧室。
    想到今天拒了阮清的约还有些过意不去,干脆将秦珍珍和她拉了个小群,在里面和两人约起拍照时间。
    最后定在周三,既能避开周末高峰期,还能给她保留几天策划和准备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姜林舒都窝在卧室搭配服装和做摄影策划。书桌边的小沙发一时沦为服装道具的避难所,不知不觉垒起小山。
    期间黎芳进来过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对她口中所谓的“乱中有序”颇有微词。
    以防自己强迫症发作忍不住动手整理,她干脆直接将姜林舒的卧室区域短暂纳入黑名单,坚持贯彻不进入不干涉两个原则。
    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到时候出力不讨好,又被女儿指责乱翻她东西。
    另一边,宋璟琰似乎也在忙专辑落地的事,除去中途发来过一两次工作室照片,几乎没有再多联系她-
    周三是个雨天,铅灰色云雾沉甸甸横在天际,干燥的空气裹上层水汽,变得闷热粘稠。
    姜林舒原本拍摄晴天空气感的计划被迫落空,只能临时调整为走文艺情绪风。
    好在雨势不算大,三人互帮互助磨合了一会儿也进行得很顺利,赶在下午三点之前将两组拍摄完。
    听见她说OK阮清才瞬间懈下因摆拍变得僵硬的肩膀。
    “累死我了。”
    揉着酸胀得肩颈,阮清瘪着嘴吐槽,“这天气也真行,说下雨就下。”
    秦珍珍在旁边收补光灯,听见她抱怨连忙送上安慰。
    “一会儿你翻翻成片绝对可以满血复活,美你一大跳。到时候就会觉得,区区小累根本算不上什么。”
    闻言阮清眼睛止不住亮了亮,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面上却假意口是心非:“真的假的?”
    秦珍珍:“珍珍绝对真,比珍珠还真。”
    听见这话,姜林舒也被逗得噗嗤笑了两声,迅速收好相机后跨上台阶。
    “别唉声叹气啦。走吧,姜师傅请客去吃甜品。”
    话音落地,对面立马晃起手臂,雨声里响起两声雀跃的欢呼。
    拍摄的场景就在咖啡厅内的小花园,这会儿拍完也不用挪窝。提前问好两人的口味,姜林舒独自前往前台点餐。
    对服务员告知完饮品糖度和温度,她慢悠悠掂着手机走回坐位。
    “我是自带什么塌房体质吗?怎么粉一个踏一个啊?”
    “哎呀,很正常。现在有几个男明星不塌的,那都是少数……”
    秦珍珍和阮清不知道在聊什么,这会儿已经说的热火朝天,还没来得及坐下,窸窣的话音已经先一步钻入耳朵。
    “在聊什么这么激动?谁又塌房啦?”
    问完这句,姜林舒连人带凳子挪动两步,立刻化作瓜田里的猹,同步将脑袋也凑过去。
    “你说巧不巧,前段时间我俩还聊过他。”
    秦珍珍边点开那条微博爆料边给她解说,“完全出乎意料,宋璟琰的亲姐亲自下场爆料……诶你还记得这个人吧姐,就是上次你提到的音综。”
    听到宋璟琰的名字,姜林舒眉心飞快跳了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
    “记得……怎么了你快接着说。”
    “她姐也是个狠人,完全没给他留后路,说他为了进娱乐圈不折手段,为了火听说和家里都断了来往了,还拒绝赡养家中老人……”
    “最主要的,还爆出来他抄袭同公司艺人的作品,结果没抄成,反正所谓的才华都是立的人设。”
    “怎么可能!”
    听着从秦珍珍嘴里蹦出的一条条罪名,姜林舒一颗心成了任人揉捏的纸团,被揉搓得皱皱巴巴,她几乎从座位弹起来。
    纵使秦珍珍念得义正严辞,但她完全没办法把“抄袭”、“不择手段”这样的字眼和宋璟琰联系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无端的恶意隔着网络,一呼百应,无中生有的事例还少吗?
    椅子腿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地面滋拉出刺耳的噪音,惹得秦珍珍直缩脖子,瞪圆眼诧异看向她。
    “姐你不会真喜欢他吧,上次看到他海报也是这种反应。”
    秦珍珍惊叹,“你是他粉丝啊?!”
    姜林舒被这些爆料气得一时胸闷,也不想和她多辩驳,“就算是吧。”
    又重新坐下来,皱着眉自顾自地嘟囔:“反正绝对不可能。”
    “你真是唯粉啊?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
    阮清第一次见她这么大反应,又说,“娱乐圈的人看看就得了,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无风不起浪,你还别不信。人设多容易包装啊,你又不了解人家生活中是什么样。”
    “我怎么不了解了。”
    姜林舒几乎脱口而出这句。
    见两人满脸诧异盯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发现这事是没法说清楚了。
    此景落在阮清和秦珍珍的眼里,更是像极了铁粉发言,两人无声交换了个眼神,默契的噤了声。
    在唯粉面前骂正主的坏话,她们可没那个胆子。
    秦珍珍连忙打起圆场。
    “哎反正就当看个热闹,确实也不清楚这个爆料的真实性有几分……搞不好就是有人眼红买的黑稿。”
    姜林舒第一次吃瓜吃得这么憋屈,她还真没办法把这件事当成个简单的热闹来看。
    一个连绯闻都要发声明的人,遇上这种几乎毁灭性的黑稿,怎么不可能不在意呢。
    思及此,姜林舒已经不受控地脑补出,宋璟琰把自己独自关在冷冰冰的酒店对着黑稿借酒浇愁的自闭场景了。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完蛋,就是这种感觉吗?
    思绪乱飞间,旁边的两人继而又聊起别的话题,姜林舒却听的心不在焉。
    她垂着眼睑点进了微信,手指拖动屏幕不断下滑,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
    就算是做为朋友,也应该关心关心吧。
    于是,姜林舒抬指轻轻拍了拍那个头像。
    头像晃动间,她的心仿佛
    也在跟着摇摇欲坠。
    发出这条拍一拍后,姜林舒连忙退出微信,勇敢的心似乎只维持了一瞬,继而又变得胆怯。
    她就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假如宋璟琰回复了,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是应该应该珍重其事,还是该故作轻松的说句没关系想开点。
    她好像也跟着这些接踵而来的热搜,搅入进人言可畏的漩涡里。
    眼神放空地坐了好一会儿,视线所及玻璃杯里的咖啡拉花,随着冰块的融化渐渐模糊,姜林舒忽然偏头再看过去,扯了下秦珍珍的衣角。
    “你把刚才那条爆料的微博转给我看看。”
    “啊?哦哦……好。”
    过去让她当水军的戏言一语成谶。
    一整个下午,姜林舒都像个网警,反复刷新着评论区,然后把那些恶意的谩骂,无节制的造谣,一个个都通通举报。
    任由网上的声音排山倒海,引发海啸。
    而当事人的聊天框却意外的安静,成了持续寂静的白噪音。
    刚发出拍一拍那会儿,姜林舒还一颗心忽上忽下,在期待他的回复和忐忑之间来回摇摆。
    后来时间久了,等待反倒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不再是惴惴不安曳动的烛火,演变成静默却平稳的夜灯。
    她的心境和光源无异,稳定后,怯懦逐渐被削弱。
    回去的地铁上,姜林舒低头重新点开微信,敲指打字。
    【姜姜好】:新开了一家韩餐。
    【姜姜好】:姜师傅请客,去吃吗?
    等了一会儿,那头安静依旧。
    倒是孟雅容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哆啦A孟】:你看微博热搜了吗?
    【哆啦A孟】:怎么不回群消息!!
    姜林舒退到消息界面,这才看见下午虚度的工作群居然累积了将近上百条消息,此刻还在源源不断的弹出。
    她垂眼点进去,一目十行地迅速翻了翻,也是因为宋璟琰的热搜,群里都在为他鸣不平。
    苏栩更扬言要把法院的传票绑个蝴蝶结,给造谣者送过去。
    有人艾特宋璟琰,那头一如既往没有回复。
    也有人艾特她,想从她这里了解更多内情。
    姜林舒抬指敲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再次切回和孟雅容的聊天框。
    【姜姜好】:看到了。
    孟雅容立即秒回,三十秒不到打了四五排字过来,通篇都在义愤填膺。
    【哆啦A孟】:哎我也是真服了,这些黑子脑洞也是大,什么谣都造啊!那些网友也是颠,听风就是雨。他们也不想想,宋璟琰要是想进娱乐圈吃那碗饭,至于等到现在吗?!可真行,你是不知道这消息一出店里都快成反黑联盟了。
    光看文字描述姜林舒都能想象到那头上蹿下跳的画面,顷刻也笑了。
    还不等她回复,那边又弹出一条。
    【哆啦A孟】:刚就想问你来着,宋璟琰现在怎么样?虽说他看着倒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但被亲姐黑成这样,是个人都会心寒吧。看他一直没发声明,我看苏栩比他都还着急。他现在什么打算啊?一连两个问题蹦出来让姜林舒愣了愣。
    原来大家都默认为她就是那个知情人,以为她会比旁人多了解一些。
    盯着消息哑然半晌,姜林舒心情一下又被勾得有些沉重。
    一字一顿输入回复。
    【姜姜好】:我不知道。
    思绪被轻而易举的牵动着,下地铁回去的路上,姜林舒鬼使神差般又从播放记录翻出那首未知名初始版专辑。
    还说什么她是第一个听到的人,这会儿给他发那么多消息也不见得回她一条,姜林舒有些愤愤地踢了脚路边的碎石子。
    两指捏着耳机同时塞入。
    降噪功能启动,瞬间堵住了外界所有喧嚣。
    乐声流畅悠扬,只是她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
    手里的摄影包沉得她右肩斜倾下去一块,重得累人,早知道就打个车回来了。
    累人的还不止这点东西,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都让她有点身心俱疲。
    恰好一首歌结束的时间,走到电梯口。
    轿厢显示屏数字一路往上,最后停至十六楼。
    脚步沉重地走到家门前,姜林舒用手肘夹起手机,腾出手来摁密码。
    第一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摁下去,昏昧的走廊忽然被孱弱微光点亮一角。
    消失匿迹的头像引用她半小时前的邀约,延迟发来回应。
    【宋璟琰】:现在想去吃了。
    【宋璟琰】:还有效吗?
    姜林舒解锁的动作一顿,刚想抬手打字,来电显示却先一步跳出来。
    糊光在暗处十分晃眼,她举着手机忽然陷入进退两难。
    门前隔音不好,在家门口接电话,保不准得被黎女士听得一清二楚。
    急促的铃声还在响,姜林舒忙不迭关掉声音,左顾右盼寻找合适地点。
    最后小跑着进了楼道口,相机包还在左手拎着,细白的手指被勾出红印。
    慌乱放下手中累赘,她才滑动接听。
    手里的重量空出来,沉积一下午的情绪却还梗在胸口。
    “喂……”
    “你在哪家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落在耳侧,一道落在空旷的楼梯间。
    交错重叠,又同时缄默。
    一下午都缠绕嘴边的那句“你还好吗?”在此刻却变得艰难开口。
    手指无意识扣墙拨弄着,最后还是拉扯回家常理短的话题,她呐呐问:“你吃饭了吗?”
    问出口之后姜林舒就懊恼到捶墙,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那头安静一刹,宋璟琰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
    “我在你家楼下。”
    他的音色有些艰涩,又似包裹着浓烈的情感,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姜林舒脑子懵了两三秒才缓过神来,垫脚去望高处的窗户,难以置信地与他确认。
    “现在?你在我家楼下?”
    明窗早已被雨水浇淋模糊,听筒里却轻“嗯”一声。
    姜林舒举着手机,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一圈,才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下来。”
    语落,她便掐断电话。
    盯着地上的相机包和雨伞,短暂迟疑一瞬后,最后姜林舒只匆匆拿上伞,再次小跑进电梯。
    盯着不断下沉的楼层,她的心却扑通扑通微微发紧,第一次觉得电梯下行的速度原来这么慢。
    外面还落着淅沥小雨,出电梯后姜林舒一路小跑,积水随着脚步摆动绽起几滴雨点染湿腿袜,她都未曾察觉。
    在这样的雨夜里,人的视线仿佛被蒙上一层半透明的毛玻璃,世界不再是清晰分明的。
    一切轮廓都被柔焦,晕染在湿漉漉的水雾之中。
    她在小区奔走西望了半晌,都没有看见宋璟琰的身影。
    直到绕一圈走到小区后门,街边的路灯前不久刚被街道办报修,视野里只有对面老旧的小卖铺还亮着灯。
    目光顺着光源牵引,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她却一眼锁定到屋檐下站着躲雨的男人。
    急促的脚步在此刻停下,姜林舒看过去的同时,宋璟琰也正巧抬眼望过来。
    狭窄的马路人烟稀少,两人各站一端遥遥对望半晌,却都没有动作。
    入夜后这条马路经过的车流也很少,姜林舒举着伞朝着小卖铺小跑过去。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却像是八百米长跑,让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随着凌落的雨水一同乱掉。
    直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微微喘着气,将声音和问题一同抛过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脚步停稳时,宋璟琰的声音也落下。
    “刚到五分钟。”
    姜林舒抬眼,从朦胧失焦的雨幕里望向他。
    巨大的光晕融化成雨夜里的黄色月亮,将男人挺拔高立的身形,衬得格外伶仃和落寞。
    她的心脏为此又悄无声息缩紧一下,忍不住抱怨道:“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你不希望我
    过来?”
    宋璟琰的声音很轻,幽深的眼底微微波动,极浅地划过一丝黯然。
    “你别乱说。”
    姜林舒无声轻叹他的脑回路,又解释,“你早点跟我说一声,我就直接去找你了啊。你也不用多跑这一趟。”
    闻言,她看见宋璟琰的眸光轻闪一下,目光也重新定格到她脸上。
    “看见热搜了?”
    他喉头迅速滚动一下,尾音落得很低,“相信吗?他们说的那些?”
    宋璟琰的目光晦涩,夹杂着很复杂的情感。
    期待、紧张、忐忑,无措,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被这样的目光灼烫到,他的情绪成了感染源,在空气中流向姜林舒。
    “为什么要信?”
    姜林舒吸了下鼻子,声音被夜风吹的有些散,“信一群不知真相又听风就是雨的网友吗?”
    她没再避开男人的目光,“我相信我看到的。”
    声音落得很轻却格外坚定,“我只相信你。”
    话音落地,周遭的雨声和一切喧哗似乎都就此凝滞。
    面前的人因他她的话陷入一刹怔然,而后神色里的阴郁似乎都被拨开来。
    宋璟琰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贴着她。
    从她的视角能看见,他的眼睫在轻颤,里面的墨色翻涌着,像被打翻的砚台。
    狭窄的屋檐让他们面对面站得很近。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轻轻拉起,随后掉入了一个结实灼热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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