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我始乱终弃》 正文 第1章 下午两点,夏季日头最盛的时候。车内开着空调,出风口正温和的吐着凉风。 姜林舒用手戳了下车窗玻璃,还是微微发烫,可想而知室外的热度。 眼看着手机地图上的目标红点越来越近,面对车内满室清凉她突然溢出强烈的不舍。 正想着,前方车载导航应景的响起提示音“您已到达目的地。” 她还未有动作,司机便转头提醒道:“姑娘,到了。” 接过行李箱,姜林舒道了谢沿着泊油路飞速前进。 扑面而来的热气迅速包裹皮肤,下车不过三两分钟,额头已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直到进入高铁站的瞬间,大厅的冷气足以抚平所有的躁动与煎熬。 姜林舒拖着行李,报复性一般用力吸了口冷气,她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七八月正是旅游出行高峰期,各大高校放假。高铁站人潮涌动,放眼望去将近半数都是年轻人。 姜林舒沿着指示牌来到检票口。 她掐着时间提前了将近四十分钟,离检票还有一会儿,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隔壁座是一对夫妇带着孩子。 小男孩大抵因为漫长的等待失去了耐心,开始哭闹,尖锐刺耳的哭声频频热惹人注目。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微博,尽量让自己屏蔽掉外界的喧哗。 “还有完没完,家长不知道管管嘛?!整个大厅都是你们家小孩的哭声,平时怎么教育的孩子。公共场所,能不能安静一点?” 姜林舒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是位中年大叔。 这番话似乎承载着他所有的躁虑与愤怒,脸颊上都带着因毛细血管扩张而导致的血红色。 男孩父母估计也觉得面上挂不住,满脸尴尬的朝周围的人道歉。 女人红着脸腼腆地开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等急了不懂事,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住啊这位大哥……”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姜林舒,默默切出微博,给朋友发消息,由衷感叹。 【姜姜好】:带娃旅游我愿称为21世纪新型酷刑…… 【绵绵不软】:你从哪儿拐来的孩子??? 【姜姜好】:……高铁站看见的 【绵绵不软】:这不好吧!姜林舒女士,顺手牵娃的事咱不能干哈! 姜林舒被阮清的满篇胡诌给逗乐了,回消息的间隙抬眸瞄了眼检票台。此刻已经人满为患,排起了长队。 她算了下时间估摸着没两分钟就要检票了,便起身走向队伍的最末端。 没两分钟果然听见广播开始通知检票。 从榆阳市到宁云市高铁差不多五个半小时。 她订票的时候选的两人座靠窗的位置。因此旁边座位的女生见姜林舒也是一个人,便打开了寒暄的话匣子。 “你也是一个人去宁云旅游吗?我看天气预报今天那边差不多将近四十度,我已经能预料到一会儿出站的惨状了!”女生有些自来熟的抱怨。 姜林舒礼貌性的点点头,附和道:“应该确实很热。” 女生见她回应,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更热情地说道:“你做攻略了没,要不咱俩互相参考参考?” 窗外阳光明媚,隔着玻璃照在姜林舒身上让 她突然没由头的来了倦意。 面对女生的热情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干脆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我是过去找朋友玩的,她是本地人。” 女生见她不愿多说,笑了笑总算终止了话题。 而她立刻尊崇自然界打发时间最快速的方式,阖上双眼顺应睡意。 光洁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好似通透清亮的玉瓷。 睡醒已是黄昏,窗外的天空带着夏日限定的烟粉色,和夕阳大片泼墨似的橙金色晕染开来,不远处漱绿的青山就作点缀。 姜林舒睡得有些懵,睡眼惺忪地点开手机聊天界面立马弹出好几条消息。 全都来自于她此番来宁云市做义工的老板——苏栩。 一个月前,在姜林舒被期末论文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 碰巧在平台上看见一条酒吧招聘义工的信息。 宁云市作为滨海城市,旅游业发达,暑假更是旺季。 从对方主页寥寥无几的发布作品来看,应该是才开业不久的一家店,连宣传工作都还未开始。 让姜林舒最为心动的不是图片里完全贴合她审美的装修,而是这家酒吧居然开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这对于从小生活在内陆地区的她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她几乎是当机立断的向对方投了简历。 并且凭借优秀的摄影技术和运营社交媒体账号的经验,自告奋勇的提出愿意在打杂之余承担酒吧账号运营一事。 苏栩一听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能一人两用就别花另请员工的钱,无奸不商嘛。 当老板,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他答应得很爽快。 于是两人沟通确定后,期末一结束姜林舒立刻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姜林舒伸手在包里内侧摸索着,从角落里掏出耳机,听着苏栩那边滔滔不绝的语音。 点开一条,边听边顺手将余下的转成文字。 大约是担心她一个人初来乍到不认识路,苏栩安排了个人来接她。 提前将司机的电话号码也发了过来。 姜林舒默默想了下自己那正卡在大件行李架中间的28寸行李箱,瞬间对苏栩感激涕零。 她本来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因为酒吧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导致最后拖着个箱子到处问路,热晕在沙滩上。 结果!苏栩就这么善解人意的提前帮她考虑到了。 想着,姜林舒立刻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过去。顺便截图给阮清嘚瑟。 【姜姜好】:【图片】 【姜姜好】:又是好命的一天。 高铁上几近完全没有信号,估计等她的消息发出,得一会儿进站了。 离到达宁云市还剩四十多分钟,已经到饭点了。姜林舒忘记提前买好速食,也不太想吃高铁上的套饭。 好在她包里还剩一包未开封的小饼干和小面包,垫垫肚子是足够了。 伴随着车厢里各式各样的速食味,和嘈杂的人声。 姜林舒重新戴上耳机,清空外界的所有声音后,点开她的下饭神剧。 边看边啃着小面包,也算惬意。 差不多一集结束,车厢内温柔冷冽的提示音响起。 姜林舒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因久坐而略微僵硬的身体。 终于到了。 宁云的高温在她彻底踏出高铁站的那一秒,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气预报果然诚不欺我。”姜林舒拖着行李箱抬头感慨。 接着迅速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师傅您好,苏老板让我到了联系您。我在南出站口这边。您大概在哪个位置,我过来…” 对面大概觉得她的口气有点过于正经,忍不住笑了笑:“行,你就在那儿等我吧,马上过来。”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 才出站几分钟,姜林舒觉得自己握着行李箱拉杆的那只手已经汗津津了。 好在来人动作很快,从挂断电话到出现在她面前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这边很热吧,我前一阵才过来的时候,也不习惯。等你待久了就会稍微好点。” 很年轻的男生,看上去和她应该差不多大的年纪。 声线温和爽朗,只听声音会觉得是个很温柔斯文的人。 可来人顶着一头红醋栗色的头发,看着甚至有些桀骜。 在高铁站前的路灯照射下,显得分外扎眼。和他的声音比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叫我程叶就行,是酒吧的驻唱歌手。就比你早来一个月,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来问我。咱们酒吧才开业没多久,员工不算多,但都挺好相处的,你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程叶边介绍着自己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麻利地将其放进了后备箱。 姜林舒被他的热情感染到了,点头笑笑:“我叫姜林舒,今天麻烦你了。现在是暑假,这边游客应该很多吧。” 俩人说话的间隙都迅速上了车。 程叶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现在是旺季,确实到处都是游客。酒吧每晚也几乎都是满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忙不过来,店里还有俩人,和你一起。老板晚上如果在店里也会帮忙。你应该也是大学生吧?” “对,开学就大四了。” 闻言程叶挑了下眉,带着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你才上大学,没想到是学姐。” 程叶说这话也不算恭维她,姜林舒看上去确实比较显小。圆亮明媚的一双笑眼,在车内昏暗的灯光里也显得格外清润。 对着人笑时,双眉轻轻弯曲,眸光晶莹,像是嵌在雪白细腻的脸上的一对玻璃珠。真诚明朗,却没有攻击力,让人无法抗拒。 一路上程叶都很健谈,没有冷场。贴心的向姜林舒介绍了下酒吧的大概情况。 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服务生。其中男生年纪和他们相当,也是大学生义工。女生是正式工,宁云本地人,比他们稍大些。 除了吧台的调酒师,还有几个驻唱按排班轮流演出。规模不算很大,但也算是配置完善。 因为行李的原因,程叶没直接送她去酒吧。给她送到员工宿舍后,就离开了。 说是宿舍,其实是栋靠海民宿。 几间单人房划给酒吧员工,其余大点的套房都是游客住宿。 民宿只有楼梯,姜林舒拎着箱子一口气爬了三楼。 进了房间,连打开行李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铁上吃的那点小饼干,经过这一折腾瞬间消化得干干净净。 她半死不活地瘫倒在床上点开软件,选了家周围的汉堡店后立马出门了。 再躺下去,她大概宁愿饿着也不愿出去觅食了。 姜林舒开着导航,边走边给阮清发语音:“搬行李疑似失去本人所有力气和手段……” 那边见了直接回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汉堡店离民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可能因为过了饭点的缘故,她推门进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估计也是看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店员格外热情。 姜林舒刚坐下来,正准备扫码点餐。 穿着员工服的姑娘立马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你好,现在参加开业活动,可以免单噢。只需要简单唱几句,并拍照发大众点评,给五星好评就可以选择任意口味汉堡免单。” 姜林舒对这种活动一向不感冒,礼貌笑笑,摆摆手婉拒道:“不用啦,谢谢。” 店员见状依旧没有放弃,笑容不改继续劝说道:“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活动只有三天时间,参加就是赚到哦!因为我们服务生有这个好评任务需要完成,所以才来打扰您的,您看可以帮帮忙吗?” 姜林舒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耳根子软,听不得人家细声细语的请求。 她默了两秒,那双清润的眼睛迎上对面灿烂殷勤的微笑。 侧身观察了下周围确实没人后,e人属性大爆发答应下来。 “这边是需要唱什么歌呢?” 见她同意,店员面上笑容更甚,一边道谢一边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机界面:“很简单的,您看看!” 俏皮洪亮的童声在空旷的店内突兀的响起:“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烧堡~双层汉堡~” 姜林舒看着屏幕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动画人物,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 平静。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蜡笔小新的脸不那么可爱了! 姜林舒内心十万个感叹号飘过…… 这个单她能不免了吗?!! “你们店……还蛮……特别的哈。” 特别的抽象…… 闻言,对面笑容依然不变,耐心的等待着她开口。 行,反正店里没人,唱就唱呗。 她不再扭捏,勾着唇,一字一句地唱起来:“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烧堡~双——” 歌声戛然而止。 店门被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大手推开。 随即她对上一双冷漠却勾人的眼,眼底墨色深邃似潭,眉骨硬朗,望向人时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人似乎没预料到进来会看到这样一个情景,怔住两秒,原本疏离的眼神里漾出一丝讶异。 约莫觉得有些好笑,唇角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没出声。 姜林舒还未唱完的后半句,就这样被这个不速之客打断。 因出神被拉长的余下声调,如今堪堪卡在了嗓子眼。 她只觉得自己被钉在了这个时间刻度里,备受折磨。又缓了几秒,她才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 随即收回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一个炭烤菠萝鸡腿堡,打包谢谢。” 正文 第2章 宋璟琰出门前走得急,随手扯了件黑T阔腿裤换上就出门了。 走到汉堡店,手机已经弹出电量只剩10%的提醒。 他抬眸,一眼锁定了点餐台边的共享充电宝。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过去。 点餐的服务生从他进门开始,目光便一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见他走过来,语气里含着几分兴奋雀跃:“你好,需要点单吗?可以试试我们店的新品黑松露风味牛肉堡。”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姜林舒抬手撑住脑袋,默言望天。 回想起两分钟前自己在店里大唱汉堡歌的丢人事件。 很想冲过去问她,为什么只给她推荐免单活动!她看上去和蜡笔小新适配度很高? 宋璟琰不紧不慢地租完充电宝,一只手捏着那根短线插进了手机充电口。 手指弯曲时,掌背青筋微微隆起,指骨清瘦。 姜林舒漫不经心地再次瞥见他的手,心里啧啧赞叹,不得不承认他的手的确很勾人。 脸也是。 也难怪点餐台姑娘面对他热情的态度。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她的汉堡。 宋璟琰将手机和充电宝一起握着,正欲找个座位坐着扫码点餐。 倏然间像是想起什么,再次折返回点餐台。 他嘴角微微勾着,轻轻挑眉,眼底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安格斯牛肉堡打包。这边刚才是有什么活动吗?” 点餐台姑娘见他表情立刻心领神会,一边注视着这张帅脸,一边热切地开口:“是的是的,我们店内现在有开业活动,唱歌加五星好评可以免单任意口味汉堡,您看这边需要参加活动吗?” 闻言,姜林舒瞬间背脊一僵,还没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她,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油然升起。 逃避可耻但有用,她选择低头避开餐台那边二人的表情,握着手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最好全世界都和她没关系。 这帅哥看上去也不像是会看蜡笔小新的样子,就算是为了免单,也不用这么拼吧… 算了,以貌取人不是好习惯。 姜林舒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却不自觉出神开始幻想对方顶着这样一张脸,毫无感情地唱汉堡歌的场景。 其实应该……还蛮有意思。 她眨了眨眼,清润的眸子在纤长的睫毛下隐隐泛着光,眼底透着一丝狡黠。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某根邪恶的神经开始作祟。她已经在期待这位哥接下来的精彩表演了。 宋璟琰余光瞥到对面坐着的女人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面对服务生饱含期待的眼神,他望了眼那个鸵鸟一般的身影。薄唇轻启,嘴角蕴着浅笑:“不用了,谢谢。” 五个字,轻飘飘的粉碎掉姜林舒的全部幻想。 她就知道。 行了,现在她为了免单不折手段的傻蛋形象算是坐实了。 就在姜林舒给自己的羞耻心不断洗脑,坐如针扎,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对面的屏幕上总算弹出她的取餐消息。 很巧的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取餐消息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弹出。 她的羞耻心在这家店里被烘托到最高点。 她的确没办法承受住在店员殷切目光下,被目送着和这个男人同时走出店门。 像下了决心般,姜林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点餐台,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定刚刚服务生打包好的第一个牛皮纸袋。 拎起、潇洒转身、走出店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停顿。 厚重透明的玻璃门因开合,卷入了大量热气涌入室内。 和店内空调冷气作用下的凉爽舒适形成扑面而来的强烈温差。 宋璟琰腿部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燥热的空气轻轻扫过,风带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让人不自觉有些燥。 他指尖略显僵硬地微微动了动,喉结轻滚一下。 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大门此刻已经被人带上。 外面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不知不觉已经九点了。 “先生,你的餐好了。”餐台的女生发出适时的提醒。 宋璟琰这才迈步走过去,两指捻起打包好的纸袋,习惯性对了下小票上的取餐号。 “A0117,您的餐品已备好,请到柜台取餐。” A0116,小票顶端最醒目的位置用黑色加粗的字体印着。 他看着小票上赫然躺着的数字,愣了一下,眉心蹙了蹙,眼底闪过一瞬轻微的诧色。 目光往下挪。 “1*炭烤菠萝鸡腿堡26.00” 看来他的餐已经被人拿走了。 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 餐台的女生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开口询问:“这边餐品是有什么问题吗?” “麻烦再帮我下单一份安格斯牛肉堡。” 女生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张了张嘴,对他的举动感到惊讶。 刚准备下单却又听见他开口。 “算了,不用了,谢谢。” 话音落地,他提着纸袋不再停留,离开了汉堡店。 入夜后,宁云依旧保持着高温,和白天的温度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反而有点闷热。 宋璟琰回到民宿打开纸袋时,汉堡已经因为水汽的溢出变得软榻。 饼皮失去支撑力后,汉堡的形态已经变得歪七扭八。中间的生菜松垮的掉出一部分。卖相并不好。 他敛眸,脸色没什么变化,随即咬下一口。 菠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发腻。 是他从未选择过的口味。炸鸡和菠萝的双重口感,让他不自觉微微皱起眉头。 不疾不徐地吃完最后几口,像是又想起什么,他唇角微勾,脸上带着些玩味,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因为工作原因,他对声音似乎有着近乎精准的判断。 推开门的瞬间,那几句荒谬又自持正经的歌声,和五年前消失不见的声音阴差阳错的重合。 像是在早已搁浅的一隅,在没有任何预兆下,勾起一条细密的线,轻轻扯动一下,内里那些尘封的记忆顺着缝隙一点点流出来。 有风乍起。 “哐当——” 他不再细想,将包装纸揉成团隔着茶几丢进了垃圾桶。 闻声,卧房内立刻传来窸窣的声响。 一只黑白色的陨石边牧吐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大步朝他扑过来。 “九月——” 宋璟琰叫了一声它的名字,小狗立刻翘起前脚,直愣愣地盯着他。 他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随即起身走向浴室。 晚上十点,姜林舒对照着程叶发来的路线图穿梭在小巷和沙滩之间。 “卧槽,我都替你尴尬啊姐!这才到没几个小时,就演上小品了,不愧是你哈。” 姜林舒默默承受着耳机里阮清的揶揄,一边找路一边回着消息。 【姜姜好】:社死是我的宿命我了解。 【姜姜好】:而且……我到房间才发现把别人的餐也拿错了。 “恭喜你,罪孽又加一条。” “……” 察觉到她的沉默,阮清赶紧安抚道:“哎,想开点,反正以后也见不到那人了。你就当没有这件事发生过呗。你已经是个成熟女人了,要学会自我救赎,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姐妹!” 挂了电话,姜林舒仰天长叹一声,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搁置在一边。 已经走到沙滩了,她正准备点开地图看眼距离。结果抬眼就看见了前方大概20米左右,闪烁着淡黄色灯光的大招牌。 浅灰色背墙被亮起的黄光覆盖,招牌上黑色的字体行云流水的刻着两个字——虚度。 因为离海很近,借着酒吧的光,风一吹过,还能隐隐看到海面上波光粼粼。 总算到了。 姜林舒还没来得及联系苏栩,坐在外面懒人沙发上的程叶便眼尖地先看到了她。 “姜姐!这边——”程叶热情的朝她招着手。 姜林舒听到他这个称呼,心一梗,嘴角抽了抽,提步走过去。 十点过正是酒吧客流量最多的时候,里面的驻唱已经开始表演,氛围很足,有人已经喝到微醺在跟唱。 现场欢呼声热烈,盖过了说话的人声。 程叶见她过来,放大声量跟她说话:“老板在里面呢,让我先带着你熟悉下环境。明天再正式工作。走吧,先带你去找雅容姐蹭杯酒喝。” 说完便起身跨了两层台阶往里走。 姜林舒跟着他一路往酒吧里面钻,耳膜被歌声和人声包裹,像是浅浅蒙了一层羽毛。 两人一路往前,到了吧台。 一个长相温婉穿着吊带热裤的女人正熟练且规律地摇晃着雪克杯。 见他们过来,她主动笑笑先开口说道:“程叶的朋友吗?” 程叶在最右边的角落里找了两个空座,招呼姜林舒坐下后才开口介绍:“雅容姐,先给我来杯“迷失海岸”呗。我在外面坐了会儿,人都快热傻了,现在急需降温。这是咱们酒吧新来的义工,姜林舒。” 孟雅容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一瓶金巴利,又取了一勺红石榴捣碎,沥出汁水:“你好呀,林舒。想喝什么?或者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可以告诉我。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可以来吧台找我玩,可以教你调酒哦。” 女人说话的功夫又切了个柠檬,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眼程叶又继续问道:“老苏今天没有给你排班吗?” “没呢,我晚上接姜姐去了。难得摸个鱼,这还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孟雅容看了眼姜林舒又瞟了眼程叶,顿了顿。 又一本正经地盯着两人的脸看了看,随后将调好的酒递给他:“你叫人家姐,你看上去可比人家显老啊,弟弟。” 姜林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抿抿唇没出声。 程叶面露苦色,低头浅酌了一口,抓了两下自己的红发,万分怨念地回:“就算事实如此吧,你们俩笑得也实在是有点让人心寒了哈。这杯酒都没我命苦。” “没关系,小同志,习惯就好。”孟雅容继续调侃道。 程叶不死心,将目标转向姜林舒:“姜姐,你来说句实话。我真就这么显老?” 姜林舒:“……你先给我换个称呼,我再酌情考虑。” 姜姐,听上去很像生姜大家族的头目。 “行,那叫啥。反正你比较显小,以后叫姜妹妹。” 姜林舒一口水还没吞下去,差点呛着:“谢谢你哈。” 她抿抿唇,侧目委婉地说:“其实我觉得,你黑头发应该会更显小一点。” 红发实在是和他的气质不符。 “嗯,非常认可。”孟雅容附和道。 二对一,程叶耸耸肩放弃了这个话题。 姜林舒看着酒单上五花八门的酒名,纠结症犯了。于是干脆让孟雅容为她随机推荐了一杯。 孟雅容最后给姜林舒调了一杯“初恋”,来自于她对姜林舒的第一印象。 浅粉色的液体融化在纯白里。 她低头轻啜一口,被味道惊艳,眼睛亮了亮。酒味很浓却不冲,意外的好喝。 “喜欢这个味道吗?”孟雅容笑眯眯地询问。 “很好喝。”姜林舒点点头,辛辣的酒精进胃,她的脸有些发烫。 程叶喝完一杯后就离开了。 起初孟雅容还能抽空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过多久吧台几乎满座,还有卡座上的点单。 孟雅容一个人快忙成陀螺。 姜林舒实在不好意思再这么白喝下去,主动开口:“需要帮忙吗雅容姐?” 孟雅容想了一下,也没和她客气,给她开了吧台的侧门:“辛苦你了林舒,本来今天初来乍到不用工作的。确实今天客人比较多,先帮我切切水果吧。” 姜林舒连忙应声,进了吧台就马不停蹄的忙起来。 中途苏栩来这边瞄了眼情况,没料到姜林舒才到就已经忙上了,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打了招呼便开始四目环视:“程叶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就留你们俩在这里忙得飞起。一会儿我就帮你们把他逮过来。” 说罢便开始找人。 姜林舒没想到自己老板这么年轻,看上去才三十出头。 苏栩是个效率派,十分钟不到,程叶就过来了,自觉地进了吧台。 三个人一起,面对点单也算是应对得宜。 直到凌晨,酒过三巡,点调酒的人少起来,下单的几乎都是酒桶或精酿。 用不了这么多人一起挤在吧台,孟雅容见状,大手一挥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喝了点酒,加上酒吧的氛围,姜林舒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提着孟雅容给她的无酒精特调,一路哼着小曲儿。 结果还没走几分钟,她感觉脸上被被滴了几滴水。她没太在意,用手背擦了擦,以为是哪家店铺的空调水。 又两分钟过去,“哗啦——” 一声雷响把她震得一激灵。 刚抬头,豆大般的雨珠一粒接一粒劈头盖脸的甩在她脸上,瞬间大雨倾盆。 姜林舒人傻了,其实老天爷有时候也不用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她嘴里小声嚷嚷着宁云的天气说变就变,随即小跑着钻进了前面的一家便利店。 店家见她满身狼狈的跑进来,掀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手机里电视剧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心提她醒道:“姑娘雨伞没货了,只剩雨衣了,还要么?” ……算了,人在下雨天不得不低头。 “要!!!” 两分钟后,姜林舒顶着一身不合身的黄色的雨衣走出便利店。 雨衣的帽子太大,她的脸被盖了个大半,几乎遮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怕把特调淋到,她特意找店家要了一个大点的袋子。 她没有停留,埋头提步加速朝民宿的方向走去,在雨幕里显得人有些滑稽。 硕大的雨衣并不贴身,甚至有点漏风。 “嘶——” 杯子里不小心被她荡出来一点,顺着雨衣流向她的小腿。 姜林舒无法顾及腿上那点冰凉,换了只手,稍微稳了稳,继续往前。 原本的好心情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浇灭一半。 总算走到民宿楼下,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她停顿一下,垂眸检查了下手里被袋子捂得严丝合缝的特调,放下心来。 正欲抬步上楼,姜林舒低垂的视线倏然出现一双黑色的拖鞋。 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勾住袋子的那两根手指,突然感到一股不轻不重的拉扯感。 姜林舒愣住了,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她直愣愣地僵在原地,脑容量有些不足,一时间没敢作出任何回应。 提袋子的那两根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总不能,是风吹的吧? 对面似乎对她呆若木鸡似的反应有些不满意。 再次用了点力勾住她的袋子。 这次姜林舒彻底反应过来了。 黑色拖鞋的主人在抢她的袋子?! 正文 第3章 宋璟琰一手举着伞,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悠然,眸子里带着点倦意。 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穿着黄色雨衣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一般的外卖员。 他一时有点拿不准对 方什么意思。 搞什么? 啧,他突然还有点好奇对面这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想着,宋璟琰敛眸,指尖一放,松开了对面死死守护着点塑料袋。 姜林舒察觉到对方卸了力,尖叫声快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从脚趾麻到天灵盖。 什么意思?她遇到强盗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丢了东西就跑? 还是应该直接大喊求救? 她这一生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正是大好青春年华! 为什么要她面临这种困境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彷佛凝滞一般,两人一高一低面对面站着,没有人出声。 长久的沉默。 姜林舒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到自己表情有点扭曲了。 她视死如归一般,左手指尖沿着塑料袋里面的形状,握住。 然后用力端着那杯特调,盲目且生猛地一把塞进对方怀里。 没有停顿,塞完拔腿就跑,甚至忘了尖叫。 整个过程姜林舒连抬头去看“黑拖”劫匪的脸的勇气都没有。 宋璟琰垂眸看了眼怀里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面色微变。 目光顺着那个逃跑的背影,一路到了三楼转角第一间。 “嘭——” 房门被人用力关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在静谧的雨夜里格外突兀。 什么情况? 他下颌线绷紧,表情一怔,眼眸闪了下,眉心微跳,目光最后落在怀里的袋子上。 宋璟琰将塑料袋提进民宿一楼走廊,收了伞,手指微动,解开了袋子。 一杯用透明塑料杯打包好的不知名饮料。 蓝白色的。 显而易见的一个乌龙。 他将视线收回,眼角微挑,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僵硬。 随后,点开了外卖界面。 “您的商品已送达。” 骑手消息栏有个醒目的红点。 点进去。 是一张图片。 他买的充电线已经被放在民宿大门口的信箱里。 什么毛病,民宿装信箱? 他轻啧一声,从深褐色的信箱里拿走外卖。 原先席卷而来迷蒙的困意,经过这一折腾,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从楼下跑进房间这段路,姜林舒感觉自己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奶奶的大西瓜,紧张的她有点想吐。 姜林舒关上门,立刻将房门反锁。 随即整个人像是失魂一般滑倒瘫坐在床上。 所以现在要报警吗? 她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白墙,目光呆滞又疲惫,脑子自动开始复盘,嘴里喃喃道:“不对啊,民宿大门有锁啊——”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是住客吗? 姜林舒还未深想,思绪被敲门声打破。 “咚咚”两声,让她身体迅速紧绷,扭头看向房门,进入防御状态。 “抱歉,刚刚误拿了你的——蓝色饮料。” 男人低沉清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懒散。 虽然是在道歉,听起来却没什么温度。中途突如其来的停顿甚至有点欠揍。 姜林舒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有病吧这人。 什么蓝色饮料,明明是她的爱心特调! 愤怒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刚才落荒而逃的狼狈和胆怯此刻一扫而光。 她憋着一口气解锁、开门,一气呵成。 嘴里的骂声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一双墨色的眼。 男人身姿颀长,侧脸线条利落分明,轮廓冷硬。硬朗的眉骨在房间门口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清隽又矜贵。 这样的一张脸对于今天的她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 姜林舒今天第二次如鲠在喉,因为同一个人。 被她拿错餐的男人,现在拿错了她的特调。 四目相对,宋璟琰挑了挑眉,没想到开门的是她,嘴边漾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有点吊儿郎当地开口:“抱歉,刚才以为你手里拿的是我的外卖。” 姜林舒:? 意思是把她当成外卖小哥了??? 她漂亮温润的眼睛似乎染上了点怒意:“这怎么会看……错……” 像是想起什么,姜林舒话头一顿。 探头瞥了眼刚才被她胡乱扔在一边的黄色雨衣,瞬间了然一切。 毁灭吧。 她抿抿唇,刚刚燃起的那丁点儿气愤再次被浇灭。毕竟是她拿错人家汉堡理亏在前。 “没关系……” 她说这话其实还有点底气不足。 原本已经被她搁置到一边的记忆,现在再次见面又不自觉想起来,她唱汉堡歌以及拿错餐的羞耻感又开始作祟。 姜林舒想了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晚上我们见过面。在汉堡店……我拿错了你的汉堡,要不我把钱转给你。” 宋璟琰闻言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的手机,似乎在回忆。 随即一副似乎才想起来的样子,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见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姜林舒:“……” 她不是那个意思…… 姜林舒扯了扯嘴角,为自己辩解道:“收款码就可以了……” 她都不知道他们俩究竟谁更冒昧。 宋璟琰明显没太理会她的辩解,顺势将手里那杯她的特调递给她:“毕竟拿了你的水。以防万一如果后续你喝这杯水出了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姜林舒点点头,扫了码接过那杯水。 男人微微颔首,不再打扰她,转头离开了。 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地面湿润的水迹和她的眼睛,成为这场雨唯一的证据。 姜林舒关上门,屋外的空气被卷入一点,一股很浅的乌龙茶香趁机闯入她鼻尖。 她又探头轻轻嗅了嗅,还挺好闻。 大半夜折腾这一下,她像是只被扎了孔的气球,泄了气。 整个人软绵绵的。 喝完特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她打了个哈欠,感觉还有点助眠的效果。 没有酒精,但她更困了。 姜林舒行动缓慢地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快速洗漱完,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天发生两个大乌龙。 她还莫名其妙的加了个陌生男人的微信。 还是亲眼目睹她出糗的陌生男人。 想着,她点开了刚才好友通过的界面,转了“债款”过去。 ——今晏 她注意到这个网名,在心里默念了声。 还挺好听。有点像……人名? 姜林舒趴在床上有节奏地晃着腿,又托着腮帮子想了下,带着点恶趣味把备注给他改了。 看着屏幕上“汉堡哥”三个大字,姜林舒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开始酝酿睡意。 翌日,姜林舒是被阮清的电话吵醒的。 “你现在怎么样?!报警没啊?你在警局吗?你还活着吧姐妹!” ……什么警局。 姜林舒睡得迷迷糊糊,眯着眼摸到手机的位置,接起电话就听见对方过度惊吓的尖叫声。 随后用了两秒意识回笼。 “没事,是个乌龙。”姜林舒人还没彻底清醒,含糊不清的回答。 “……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睡觉。十二点了姐,你不是过来做义工的吗?”阮清对她的心大有点无语。 姜林舒听着那边的喋喋不休,瞌睡醒了个大半。“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踢开被子,往舆洗池走。 “酒吧下午和晚上才上班……”她扯了张洗脸巾,带着点幽怨道。 对面默了几秒,重新把话题转回正轨:“所以你昨晚上半夜怎么回事?刚刚起来看到你消息给我吓得半死!以为你遇到抢劫了。” 姜林舒:“……”这让她从何说起。 “没有,就是闹了个乌龙。其实是民宿的住客,下着暴雨没看清误会了。”她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珠,捡了重点描述。 阮清听到这话才彻底放心,也没和她多聊。 俩人挂了电话,姜林舒还没坐下,就收到苏栩的微信,让她在民宿吃了饭去酒吧拍点照片上传到账号上。 她瞄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不自觉加快速度,从相机包里掏出电池,安上后检查了电量,确定够用后就提着包出门了。 民宿的后院是一块挺大的草地,方便租客打卡拍照或者露营烧烤之类的。草地对着就是一个偏厅,苏 栩拿来做员工食堂了。 周一到周五都有阿姨来做饭,也可以自己买食材做,周末自己解决。 姜林舒进去时,孟雅容正拿叉子夹了个溏心蛋。旁边还坐着个女生,看上去很安静。 见她来了,孟雅容热络地和她打了个招呼,言简意赅的介绍:“这是小云,酒吧的服务生。” 女生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对她微颔首。 姜林舒属于是那种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性格。见对方这么腼腆,她也不太好过分热情。 俩人正式认识后,女生也没说几句话,只是默默的埋头吃饭。 见孟雅容习以为常的样子,姜林舒也没去打扰人家。 “你下午自由活动吗?”孟雅容边吃边询问了句她下午的安排。 姜林舒咽下嘴里的萝卜,如实答道:“下午去店里拍照片。晚点修好图得发在账号上。” 孟雅容点点头:“差点忘了,咱们酒吧的账号老苏交给你打理了。加油,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直接说。我一会儿也得去店里,咱们可以一起过去。” 姜林舒感激的笑笑,心里开始默默盘算怎么才能让账号有所起色。 就目前的粉丝量和活跃度,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酒吧下午也营业,常见的日咖夜酒模式,卖点咖啡和甜品。 因为地理位置好,很多来沙滩上拍照或者路过的游客,看见了都会进来坐坐。 孟雅容有时候下午会过来帮忙。 比如今天,俩人到店后,孟雅容就熟练的钻进了吧台。从调酒改为磨咖啡。 姜林舒想起账号的现状,婉拒了孟雅容叫她去吧台喝一杯的盛情。 店里灯光昏黄,她开始举着相机各种找角度构图。 彼时正值下午客流量高峰期,虽然相较于昨晚的人满为患要好很多。 但店里的顾客不算少,她一个人站在边上还拿着相机格外引入注目。 时不时有眼光状似不经意地瞟过来,也有顾客怕入镜,略显僵硬的躲避着镜头。 姜林舒拍了一会儿,察觉到这些情况,怕影响店里经营,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她在门口站定,迟疑了一下,决定先拍拍外景。 姜林舒穿的运动鞋,为了不让细沙流进鞋。 她干脆脱了鞋,赤着脚半蹲着,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姿势拍着照。 流沙细软得像一滩水,融化了踩在沙子里的皮肤。 阳光落在她纤弱的背脊上,晒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姜林舒仰起头享受的眯了眯着眼。 相机画面里,宁云的晴天将海面照映得碧蓝清透,大片金黄色沙滩,沙子细砾,不远处坐落着一家酒吧。 待各个角度都拍完后,她又看着显示屏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的抿抿唇,随即回到店里。 左脚刚踏入店内,一道有点耳熟妩媚的女声隐隐绰绰的闯进她的耳朵。 约莫隔得有些远,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听得有些不真切。 姜林舒脖子挂着相机,好奇心有点被勾起来了,想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于是脚步顿了顿,她顺着声音抬眸望过去。 女人戴着草帽,穿着玫红挂脖吊带裙,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扬,有些勾人。此刻正和人面对面的坐在角落里。 姜林舒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她说不上来。 心里跟被猫挠似的,她又稍稍往前挪了两步。 定睛一看。 我靠! 这不是那女歌手吗?徐婧! 她握着相机的手一紧,睫羽轻颤,惊诧之色在眼眸漾开。 如果她没看错,徐婧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男人坐姿随意,却是肩宽挺拔,袖口处手臂露出的线条流畅而精壮。 两人相对而坐,女人腰肢芊芊,修身的裙型完美的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一头齐肩短发,显得干练又性感。 背影还有点配。 是她男朋友? 姜林舒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吃瓜现场如此之近,莫名有些激动,手指不自觉捏住衣角,内心几乎已经惊呼出声,但还是没有过去打扰。 但老天爷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往里走,就看见孟雅容端着两杯冰美式朝这边走过来。 她一把拉住来人的胳膊,默默对着孟雅容做了个嘴形:“徐婧——” 怕对方不明白,她又迅速对着角落那桌眨了眨眼。 孟雅容见她在这里又是使眼色又是做口型的,愣了两秒,随即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怎么了,那边有帅哥你想自己去送?”孟雅容凑到她耳边耳语道。 说罢,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眨眨眼,而后来了个wink。干脆把手里的两杯递给她,让她自己送到最角落23号桌。 姜林舒:…… 错过这个瓜你会后悔的…… 克制住自己内心的讶异,姜林舒调整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端着两杯冰美式径直走过去。 “我不喜欢歌手的身份。” 大概隔了半米远的距离,她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这是在……相亲? 听这话的意思,徐婧还被拒绝了? 她脚步一顿,突然对对面坐着的男人产生了好奇。 走到桌边,姜林舒适时出声提醒:“您的冰美式,请慢用。” 话音落地,她不经意地抬头,看清楚了男人的脸,笑容瞬间有点生硬。 汉堡哥。 她震惊了,这什么情况。 疑似汉堡哥小牌大耍拒绝女明星的相亲。 正文 第4章 宁云的太阳在午后格外毒辣,沙滩边上的椰树林都被烈日烤得些许泛黄。 徐婧作为公众人物,对皮肤保养格外重视。面对宁云强烈的紫外线更是避之不及。 加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选择了店门外边角落的位置。 不过,显然她对面的人对这些没什么讲究。 男人穿着白T和黑色运动短裤,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面对她的提议神色淡淡。看上去跟在学校操场上遛弯的男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她挑挑眉,等待着他的答复。 徐婧受到《仲夏夜之梦》节目主办方的委托,想以歌手身份邀请宋璟琰参加录制。 碰巧这两天她有录制在宁云,为表诚意,她提前打听好宋璟琰的行程,贴心的选择了离他住处最近的餐酒吧谈事。 本来想着两人曾经有过两次专业上的合作,在这个圈子里这已经算是熟捻。她有信心能说动他。 没想到,却再次碰了个软钉子。 她铺垫半天的提议,被对方一句话轻飘飘的驳回。 大概一时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徐婧神色讪讪的正准备找点话来缓解尴尬。 好在此刻,服务生端来饮品,将她从窘迫的气氛里解救出来。 她正了正色,再次戴上女明星身份的面具,手指轻轻拨弄了下耳边的碎发,朝对方露出得体的笑容。 “谢谢。”徐婧维持着端庄的形象道谢。 “你在这里工作?”宋璟琰见服务生是她,散漫扬眉,饶有兴致的问了句,语调端的散淡随性。 姜林舒:“对……” 真的有点太巧了…… 徐婧本来听见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询问还纳闷儿呢,结果发现对方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 被人晾在一边的待遇她还鲜少遇到过。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继而恢复笑脸,主动起了话头:“你们认识?” 姜林舒见她询问,轻轻咬了下唇,心里纠结盘算着怎么回答。 说认识确实不太合适。 姜林舒斟酌着开口:“不算认——” 宋璟琰:“邻居。”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替她回答完了。 姜林舒端着盘子默默想,他们这算邻居吗?感觉有点牵强…… 她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两下鼻子,莫名有点心虚。 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徐婧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略显意外地看了姜林舒一眼:“那还挺巧的。” 她端起咖啡微抿了口,突然偏头看她笑笑,话头一转:“那——邻居妹妹有什么推荐的甜品吗?” 姜林舒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女明星这么平易近人。 考虑到徐婧的工作性质,她贴心的推荐了几款低卡慕斯。 在徐婧低头翻看菜单的那几十秒,姜林舒忽然福至心灵般,觉得自己和昨天汉堡店的店员共脑了。 这一刻,突然就懂得了,店员殷切的笑容。 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宣传的大好时机。 昨天的经历带给了她诺大的勇气。 待徐婧选好后,她不再犹豫,融会贯通了昨天店员的话术,试探性开口:“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分钟的时间,这边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一会儿可不可以为您拍张照片,上传到我们店的账号上?” 一口气说完,姜林舒脸有些烧,白皙细嫩的皮肤不知不觉染上点红晕。 闻言,宋璟琰斜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了眼。 还挺机灵,知道给自己打广告。 “没问题。”徐婧答应得爽快。 太好了!她的号总算有点起死回生的盼头了。 她宣布从今天起对徐婧路转粉了。 徐婧点了个抹茶巴斯克,姜林舒在微信上征得苏栩同意后,又给她拿了个酒酿豆乳布丁挞。 端过去前,还像模像样的加了点薄荷叶装饰,摆了下盘。 将薄荷叶换了几个方位,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 姜林舒盯着餐盘,目光凝注几秒,而后拿起巧克力酱勾勒出几道完美的弧线,再次检查了遍装饰的美观性。 觉得满意后,才兀自点点头,将她的作品端了出去。 “味道不错。”徐婧浅尝一口后,很给面子的评价道,“是现在拍照吗?” “好呀好呀。”姜林舒立马从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相机,退到两米开外。屏息凝神,微蹲着以最快的速度找好角度,咔咔连拍好几张。 “您看看这样可以吗?”她拍完后第一时间递给徐婧查阅。 要是给人拍得不满意那她才是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可以。需要合照吗?宋老师帮忙拍下呗。”徐婧朝她招招手,示意她站过去。 原来他姓宋。 姜林舒思绪莫名有些飘忽不定,还未来得及将相机递过去。 就见对面的人点点头,即刻露出一副了解尊重的表情说道:“行。” 尾音上扬,颇有点大发慈悲的意味。 随后还挺有礼貌的特地起身,举起了手机。 姜林舒却莫名,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日行一善的意思。 就在她思绪萦绕间,对方显然已经做好了拍照的准备。 宋璟琰一双长腿在被桌椅遮挡住的逼仄空间里,难以伸直,于是稍稍弓着身子,膝盖轻弯,腿随意搭在木椅的横杠上。 姜林舒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看向镜头,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镜头内,女生眉眼微弯,眼眸清澈温润。鼻梁高挺却秀气,唇色嫣红。笑起来的时候,黑瞳格外明亮,露出洁白的牙齿,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宋璟琰眸光微动,随即按下拍摄键,侧目移开了视线。 少顷,姜林舒见他也没怎么调整角度。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她觉得自己脸笑得有些僵,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试探问道:“拍好了吗?” 男人眼睫抬动,对上她的视线:“可以了。” 猝不及防的对视,人家好心帮她拍照,倒显得她有点不耐烦。 姜林舒眨眨眼,视线别开后识时务地开口:“谢谢。” “我看看拍的怎么样?”徐婧见拍好了,三两步从自己座位走过来,接过手机,手指微动将画面放大。 “不错啊宋老师你的拍照技术。照片需要现在传给你吗?”徐婧扭头问她。 姜林舒刚想点头答应。 就听见宋璟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一会儿晚点发你。” 这是催她赶紧走?不过确实,人家俩人正相着亲,被她莫名其妙耽误半天。 思及此,姜林舒没好意思再打扰他们,转身再次向徐婧道了谢。而后还很上道地放低音量,补充了句:“今天的事我一定保密,不会泄露您隐私的。” 他们相亲的事,她绝对守口如瓶。 否则明天热搜头条估计就有了。 宋璟琰倏然轻笑一声,薄唇轻启,甩了她个好评:“隐私意识不错。” 姜林舒无心搭腔,实在不愿为他们失败的相亲继续推波助澜,尽量拉低自己存在感,即刻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徐婧将视线从姜林舒的背影上收回,转着杯沿,饶有兴趣地评价:“这女生还机灵的。长得也蛮好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后期专业上培养一下,肯定能火。” 她呷了口咖啡,继续说:“你们看上去很熟?怎么样,宋老师要不要牵线搭个桥正式认识一下。” 宋璟琰嘴边漾起一抹似笑非笑,讥诮调侃:“徐老师果然是大忙人,现在连经济公司的业务也要包揽了?” 说罢停顿几秒,又话锋一转,语气淡淡:“我和她还没到可以牵线搭桥的地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不过,可以谈谈你的新专辑。听说徐老师已经在开始准备筹划了。” 徐婧有些惊讶,扬眉看他,唇角微翘,露出了今天最大的一个笑容:“宋老师消息灵通。本来也有想邀请你参与制作的打算,既然大家不谋而合,那就——先谢谢宋老师了。” 徐婧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阿谀奉承的意味。 以她的咖位,还够不着和宋璟琰谈专辑制作的标准。 她和宋璟琰仅有的两次合作还是公司的资源,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才为自己争取到。 两首歌刚上线,不到一天就上了当月新歌榜热一。 接连着,就上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挑战榜,扑面而来都是她关于新歌的消息,热度不断攀升。让她获得了那年音乐盛典最佳女歌手奖的提名。 至今都还持续给她带来热度和收益。前几个月,骆导的新电影确定了用其中一首作为片尾曲。 仅仅两首歌,都能给她带来如此的长尾效应。 要是宋璟琰能参与到她专辑的创作当中,好处不言而喻。 本以为宋璟琰一口回绝了她的综艺邀请,她还有点下不来台。 没想到,峰回路转,给她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徐婧面上带着欣喜的笑,主动举杯,和宋璟琰以咖啡代酒,轻碰一下。 沙滩上烈日光晕似碎金,木桌上遮阳伞未盖住的地方隐隐发烫。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_ 姜林舒一只手撑着脑袋,趴在吧台的桌上,百无聊赖地滑动着相机屏幕。 “在选照片吗?我看看——” 孟雅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脑袋凑过来和她并排。 姜林舒干脆直接把相机递给她,换了个姿势趴着喃喃道:“你来的正好,快帮我选选,已经筛过一轮了。” 选得她有点两眼昏花,想直接倒下睡了。 孟雅容接过相机后顺势拉凳子坐下,翻了几张,由衷赞叹道:“拍的真好诶!这水平完全可以接单了,我看沙滩上那些揽客的摄影还没你这个好看呢。过两天就去和他们抢生意,我看好你!” 她侧身轻拍了两下姜林舒的肩膀表示肯定。 姜林舒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略显忸怩地低下头,浅笑了下。 “卧槽——” 孟雅容惊呼出声。 “怎么了?” 姜林舒凑过去,晶体屏幕里骤然出现了徐婧的脸。 难怪。 “这人长得好像那个歌手,叫什么来着……突然忘了。”孟雅容还震惊着,嘴里喃喃道,开始拼命回忆。 “徐婧。” 姜林舒停顿一下,中途瞄了眼孟雅容的震惊的脸,接着补充:“就是她……刚才我在外面跟你疯狂眨眼,就是因为这个。” 结果她完全会错意,错过了现场。 “牛逼。” 孟雅容面无表情地说。 过了两秒,她捶胸顿足了一通。而后表情呆滞,就差在脑门刻上“悔不当初”四个大字。 姜林舒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淡定了。 孟雅容:“她来宁云录新歌吗,还是录节目啊?”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她的好奇心在此刻彻底被激活。 姜林舒心虚回答:“不知道……” 孟雅容:“你要签名没,她现在真还蛮火的。” 姜林舒:“没有,不过这个照片她同意发在我们账号上。” 闻言,孟雅容有些诧愕。 而后揶揄着说:“这破天的流量,老苏这下睡着了都能笑醒,偷着乐吧。” 两人又选了会儿照片,姜林舒没带电脑来店里,只能回民宿修图。 夏日白昼悠长,蝉鸣声不时在周遭响起。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彷佛被无限静止,让人难以察觉流逝。 姜林舒架起小桌,抱着电脑在床上修图。 店里拍摄的图片几乎只用调色,处理起来很快。她一鼓作气将今天要发的照片全都修完后,带了徐婧的标签,编辑好图文,点击发送。 发完又检查了一遍排版格式,这才慢悠悠地从边上捞起手机。 解锁后,她习惯性点进微信,随意往下划拉两下,检查有没有什么漏回的消息。 直到一个陌生的头像进入视线,她手指顿住。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点进去,是昨天她转过去的债款。 不知道是不是他忘记了,竟然还没收。 姜林舒抿唇想了想,还是点了那排蓝色的小字。 ——提醒对方收款。 一想到今天下午他居然在和徐婧相亲,姜林舒突然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点好奇心。 踌躇犹豫片刻,还是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三天的内容 姜林舒:…… 正文 第5章 意料之中的事,她没再细究,抬眸看了眼墙上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已经六点过。 可她还不太饿,但八点酒吧就开始营业了。 现在不吃的话,应该就来不及吃了。她不认为自己能靠毅力撑到凌晨。 姜林舒略一思忖,拿上钥匙,决定去附近的小吃街逛逛。 刚下楼,就见到苏栩抓着牵引绳,一颠一颠地往前走。 视线下挪,是一只黑白渐变的边牧,毛发顺滑。 一看就是主人养得特别细致周到。 姜林舒第一次从一只狗上看出“帅气”的感觉。 “小姜——” 苏栩叫住了她,有点气喘吁吁地问:“是准备去吃饭吗?” 姜林舒点点头,和他客套两句:“对,老板你吃了吗?” 苏栩:“没呢,这小祖宗精力实在是太好了。遛着我小跑了二十分钟,给我累的够呛,跟他妈军训一样。” 说完又喘了两口气,略微沉吟后说道:“你要不先帮我牵两分钟,我去给他拿狗粮。” “噢噢,好的。” 姜林舒从他手里接过牵引绳,垂眸近距离打量着狗狗。 苏栩整个人跟解脱了一样,单手叉腰仰头望天两秒。 想起什么,又有点担心地瞥了眼姜林舒,强调了句:“要是牵不住了,你叫我哈,别硬撑。” 说罢,又蹲下来对着狗咕哝了两句:“小崽子,给我老实点,听见没!别以为摆脱我就肆无忌惮了,两分钟后我就返场回来。” “……”姜林舒听着他那略带点威胁却毫无威力的警告,一时有些哑然。 见苏栩离开,边牧露出獠牙冲着他的背影“汪汪”吠了两声。 姜林舒见状稍稍拉了下牵引绳,边牧立刻抬头吐着舌头望着她。 对它突如其来的温顺感到有点震惊,姜林舒手往下做了个拍的动作,尝试着给他下达指令:“坐。” 没想到边牧真能听懂她说话,立刻温顺地坐下来。又圆又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林舒,还欢快地摇起尾巴。 这么乖…… 姜林舒瞬间觉得自己心都要被萌化了。 一人一狗深情对视,苏栩忙得额头直冒汗,端着碗狗粮小跑着过来,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画面。 苏栩:?见鬼了 不是他请问一下呢。 边牧听到动静,耳朵警觉地动了动,扭头见到苏栩回来,又吠起来。 姜林舒:“坐。” 边牧乖乖坐下。 苏栩眉心跳了跳,气极反笑:“什么玩意儿,小崽子你还挺会见人下菜碟。” 他放下狗碗,从姜林舒手里接回牵引绳:“谢了啊小姜,你快去吃饭吧。” 点头和他道别后,姜林舒被小狗彻底治愈,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时不时还停下来拍拍夕阳,好不惬意。 _ 阳光穿过玻璃窗,暖黄的光顺着窗沿倾泻,光柱打在木质地板上。 四楼房间,宋璟琰端着杯水从卧房出来,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下一秒,低沉的铃声划破了一室静谧。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情绪淡淡,轻“啧”一声。 “喂——兄弟,你干嘛呢?” 电话对面的人拖着个长调,没个正形,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什么事?” 宋璟琰眼皮都没掀,兀自放下水杯,往沙发上大剌剌一躺。 言简意赅,显然没想继续和唐盛啰嗦。 “这不是不放心你,所以隔着山隔着海来给你送温暖了嘛。”唐盛对他冷淡的语气熟视无睹,坐着旋转椅晃回桌边,吊儿郎当道。 “没事挂了。” “别啊,咱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个两块钱的吗?” 宋璟琰抬抬眉稍,讥笑一声,那表情要多刻薄有多刻薄:“两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对面的人闻言,知道自己理亏,清了清嗓子不再胡扯:“言归正传啊,尚昊已经被公司禁了一个月活动。” 宋璟琰气极反笑,勾勾唇角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哦。” 见他这个反应,唐盛明白这是气还没消。 他停了手中转笔的动作,正色道:“这次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兄弟,被这小子钻了空子摆了一道。目前他有合同傍身,公司一时半刻确实不方便发声。” 说完,唐盛满肚子的火似乎又被自己这番话勾出来。 他连着低声暗骂了两句,还没等宋璟琰开口,便兀自忿忿道:“你放心,这事儿迟早给你个交代。” 像是为了凸显诚意,他又忙不迭浮夸补充。 “你现在就在宁云敞开了休假,公费旅游,千万别给公司省钱。什么游艇,浮潜通通安排上,玩两个月都行。”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想为我省点。我也不介意哈。” 宋璟琰保持沉默听完,轻嗤一声,不冷不热地评价:“别整得跟个突然暴富的土包子似的。” 对面闻言默了默,随即一字一句地笑着说:“去你大爷的。” 宋璟琰看了眼窗外正慢慢下沉的落日,不再和他废话:“公司的事我不插手,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他径直走到玄关处,拿上钥匙出了门。 苏栩牵着狗正准备上楼找他,俩人刚好在一楼楼梯口碰上。 “你这狗可真是个小祖宗,太难伺候了。”一见面苏栩就忍不住开始诉苦。 九月见到他十分激动,扑棱着前爪往他身上扑。 宋璟琰双眸扫过边牧期待的脸,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浅笑,蹲下来。不重不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九月迎合他的力度微微仰头,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你根本无法想象,为了帮你遛狗,我受到了怎样的摧残。” 苏栩见边牧此刻乖顺的模样,实在是心里苦。 “看得出来。” 宋璟琰撩眼看到他额头的汗,心里了然。 “一会儿你把它牵回房间,九月对不熟悉的人都认生。” 闻言苏栩眼珠一瞪,立马咂嘴反驳。 “这话说出来谁信?你是没看见它刚才对酒吧新来的义工妹妹是什么嘴脸。冲着人直摇尾巴,那叫一个听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姜林舒的狗。 宋璟琰站起来:“那怎么办,要我帮你劝劝狗?” 苏栩:…… 究竟谁是狗。 “行,你就看着吧,从今天起我天天遛它。不信我还治不了它。” 说罢苏栩又搓搓手,俩小眼睛冒着光揶揄,“到时候不跟你回去了,你别来找我。” 宋璟琰扫了他一眼,特配合地点点头:“行,那就期待你的训练成果。” 苏栩没继续贫,接到个电话。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眉头一拧,一扫方才自在轻松的状态。 电话挂断,苏栩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骂起来。 “花市那帮孙子,本来今晚酒吧搞抽奖,提前定好的花,现在临到头了来通知我没货了。这不傻逼吗?” 骂骂咧咧到一半,他忽地一顿。 随后满脸堆笑看着 宋璟琰说:“老宋,不然你帮我跑一趟呗。我这会儿走不开。” 宋璟琰眼角轻抬,瞥他一眼,不明白他在执着什么:“你换点其他的奖品不行?” 苏栩有些烦躁地挠头:“抽奖的刮刮乐内容已经填好了,改不了。” 沉吟片刻,苏栩都以为他这算是沉默式拒绝了。 却又听见宋璟琰语气淡淡道:“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去一趟。” 语气有点欠,但苏栩完全不介意,甚至很高兴。 他立刻投过去一阵感激涕零的目光,留下爱屋及乌的宣言,“你这狗儿子我一定好吃好喝的招待它。”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宋璟琰手揣在兜里,迈着长腿状似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栩完全无视他的动作,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把地址给他发了过去。 “位置发你了,记得营业前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大概意识到自己有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又满面春风地补充了句。 “啧,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情谊就是需要这种危难时刻来加固渲染一下。不然怎么能显出咱俩深刻的革命友谊呢。” 宋璟琰懒得和他继续废话,点开导航转身就往大门走。 苏栩给的地址不在花市,是一家花店,挨着小吃街。 宋璟琰一向不喜欢这种油烟缭绕的地方,但小吃街里面的路段不允许车辆通行。 他只能步行过去。 店离小吃街入口不远,几百米的距离。 店面不大,胡桃色的木门往上做了透明玻璃窗的设计,让过路人也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陈设。 他抬手推门走进去,悬挂在门框边沿上的铃铛随之晃荡,发出叮铃铛啷的清脆声响。 对着店员报了苏栩的电话,他便在插花台边上站着等。 店内簇拥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本就狭小的空间这会儿显得更加逼仄。 宋璟琰后背轻倚着花台,一只腿稍微屈着,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站着。 半晌,才等到店员从里屋推着一大束艾莎玫瑰出来。 他低眼扫过地上那一大抹扎眼的粉色,无声地抽了抽唇角。 一大老爷们儿,审美这么——粉、嫩。 想到这,他实在没忍住掏出手机甩了句评价过去。 【宋璟琰】: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少女心。 【苏栩】:滚犊子- 落日渐隐,天空被晚霞晕成几片。 姜林舒没想到小吃街离民宿并不近,她足足走了两公里才走到。 原本打算随便吃吃的念头,此刻被瘪下去发出细微声响的肚子覆盖。 小吃街人头攒动,摊位靠着路的两边有序的分成两列。一个接一个,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汇成一道人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林舒的鼻尖被凌乱混杂在一起的食物香气所包围。 她稍稍用力吸了下鼻子,饥饿感霎时更甚。 因为时间关系,她没有深入往里逛,也没敢过多的纠结犹豫。 就在离入口不远处,买了几串铁板鱿鱼。 刚做好的鱿鱼滚烫,冒着热气。 姜林舒隔着包装袋握着,猝不及防的被烫得龇牙咧嘴,对着“罪魁祸首”连连吹气。 她就近选了家有座位的麻辣烫摊位,挑了几串爱吃的菜,递给老板,随即找了空位坐下。 抽出纸巾擦了擦餐桌上的油渍,姜林舒百无聊赖间开始撑着脑袋放空。 她和阮清在学校的时候也爱去学校后门的老街吃麻辣烫。 阮清是个综艺迷,经常一屁股坐下后就开始灵活地穿梭在各大视频平台,点开刚更新的综艺。 时不时给姜林舒科普几句。 今天某知名小花在某档真人秀表现得意外的性格讨喜,圈了一大波路人粉。 明天某新晋小生在节目上不经意普信发言,把她恶心坏了。 ××和××谈话间暗潮汹涌,可能不合。 诸如此类。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时间长了,她也爱上吃瓜这项休闲活动。 俩人总是会在第一时刻分享彼此在网上冲浪时刷到的新瓜。 思及此,姜林舒缓缓地叹了口气,心情有点怅然。 她现在作为新瓜一线战地记者,手握一手资料,却不能将其与姐妹分享。 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尤其是在,阮清刚追完徐婧的新综艺没隔不久这个时间点。 唉,自古以来保密工作者都不好当啊。 她思绪飘远,坐在劣质塑料矮凳上愣愣地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老板热情的询问:“姑娘吃得辣吗?” 姜林舒这才回神,开口说:“中辣,谢谢老板。” 等了一会儿,老板麻利地端着她的那份,用塑料碗装着送过来。 香气扑鼻,顶端的娃娃菜被红油浸透,还裹挟着葱花。 姜林舒看得食欲大开,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边无聊地刷着手机,还没吃几口,肩膀处传来一道很轻的力度。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忙不迭转身回头,只见一个女生正举着收音设备对着她,身后还有位扛着相机的男生。 “你好呀小姐姐,我们是“宁云丘比特”街头采访,刚才见你一个人在吃东西,觉得你很符合我们的主题,可以简单做一个采访吗?” 姜林舒放下筷子,笑着摆手婉拒:“不用啦,不太方便。” “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女生没放弃,眼神含着几分可怜的意味,继而露出略带恳求的表情。 没等她回答,接着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现在是单身吗?” 姜林舒眉头轻敛,顿时觉得这话术很耳熟。 一天前的晚上,汉堡店的店员也曾这样说。 往事不堪回首,她不再细想。 面对眼前的二人也实在不愿和对方继续胶着,做毫无意义的问答,于是淡定撒谎道:“不是喔。” 对话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对方目光落在木桌上单双一次性木筷上,似乎对她给出的答案持有怀疑态度。 没死心继续询问道:“是来宁云旅游吗小姐姐,怎么没和男朋友一起呀?” 拒绝无果,面对俩人接二连三的询问,姜林舒隐隐生出一股被冒犯的不适感。 她抿着唇有些不悦,没急着回答,眼神却被不远处一大簇夺目的粉色吸引过去。 男人个子很高,身姿笔挺,像是伫立在河流中央的一棵挺拔杉树,在汹涌人潮中很吸睛。 比常规尺寸大束的玫瑰就这样被他单手抱着,看上去很重,他却抱得轻巧。 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本就惹眼的存在,加上花束的加持,有路人频频回头。 视线再往上,是近两天来她尤为熟悉的一张脸。 姜林舒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宁云真的太小了。 他们遇到的频率高得像剧本。 汉堡店、民宿、小吃街。 送上门的理由,她不用都辜负老天爷的一番心意。 既然如此——— 那么——— 她就再借用一下这位“邻居”的名声。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思及此,姜林舒眸光一闪,指着那边那道醒目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出卖掉对方的贞洁:“那边那边——我男朋友过来了。” 正文 第6章 虽说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姜林舒放完话,还是心虚得紧,眼看着被她造谣的主人公离摊位越来越近。 她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 即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包,连她以往最爱———碗里剩下的几个漂浮在红油上的油豆泡都顾不上。 在仓促间囫囵和两位街头战地丘比特道了再见,随即便火速离开了小摊。 还不忘装模作样帮自己圆谎,刻意朝那个人影的方向多走了两步。 她埋头刷着朋友圈,边往出口的方向走,尽量让自己被人群淹没。 大概又走了一段路,姜林舒回头警觉地望了两眼。 确信那俩丘比特没跟上来后,这才站在路边仰头舒了一口气- 天色渐晚,夜幕在与晚霞不断交织后,逐渐吞噬白昼。热风炙人,没了烈日暴晒,宁云依旧高温。 姜林舒走得有点急,现下额间已有细密的汗珠。薄汗打湿脊背,和纯 棉的布料贴在一起,有微弱的黏腻感。 她慢慢喘着气,从小包里摸出纸巾,擦净额间细汗后,又用力扯了两下后背的布料。 有风流入,她这才觉得缓过来。 这边不好打车,姜林舒也不会骑共享单车。好在方才等麻辣烫的间隙,她提前预约好了网约车。 她摁开手机,瞄了眼时间。 离她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地图上显示司机还还有六点多公里。 临近小吃街入口更是堵得红成一片,她估摸着还有一会儿。 干脆迎着风口,背对着马路,姜林舒直接在那排拦车石柱旁边蹲下了,姿势豪放不羁。 地图上司机正慢慢悠悠地挪动着。 小吃街游客比例远超本地人,大家操着五花八门的口音。 有的姜林舒还能听懂,有的晦涩难懂堪比外星语。 无聊至极间,她开始做起各大地域游客的同声传译,边听边解析着句意。 就这样消磨着时间,姜林舒的目光逐渐虚焦涣散。直到那抹熟悉的粉色再次进入视线。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的那位“邻居”竟也往这边过来了。 算了,多半也是要回去。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 毕竟才做了亏心事,姜林舒也没什么热情和他打招呼。更何况他们本来也算不上熟稔。 眼不见心不虚,她慢吞吞地扭动着转身,从正对他的姿势改为背对。 “嘶———” 不动还好,一动就发现蹲久了腿麻了。 姜林舒这才缓缓起身,酥麻感顷刻间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大腿,像是一万只蚂蚁啃食筋络。 “好麻!”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小吃街嘈杂嚷闹,人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被喧哗覆盖。 宋璟琰双眸扫过那道纤弱的背影,看她见了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挑眉凝噎,有点无语。?他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宋璟琰轻嗤一声,回想起昨晚拿错她小饮料这回事。 年纪轻轻的还挺记仇。 “诶———帅哥你女朋友呢?刚才她走得太快了,还想着采访下你们……” 耳边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声。 宋璟琰顺着声音侧目望过去,确认对面扛着相机,举着设备的一男一女是在跟自己说话没错。 他目光凝滞,眼尾微微上眺,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对面立马一副了然的表情,向他解释:“就刚刚你去给女朋友买花的时候,我们当时还以为她一个人,想着采访她呢。后来你买完回来,你女朋友直接就奔你去了。” 宋璟琰:“?” 对面没等他接话,继续说:“如果你们愿意接受采访的话,其实两个人更好。不能浪费你俩的颜值不是?男帅女美,多养眼啊!” 男生脸上堆着笑,自顾自说得很兴奋。 宋璟琰觉得荒唐,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女———” “看那儿!你女朋友在等你的吧。” 宋璟琰无视男人起哄似朝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瞟过去。 刚才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起来了。 “……”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哦”了声。 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个举动落在这俩搞街头采访的“丘比特”眼底无疑就是默认。 于是分外热情,催促他过去。 宋璟琰很给面子地“听劝”走过去,神色淡淡,没出声。 眼看他没拒绝,默认有戏,一男一女扛着设备紧跟其后。 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俩人闹别扭了。 于是女生立马斜着眼朝他递了个“哎呀我懂”的眼神,主动担任起和事佬的角色。自告奋勇地拍了拍姜林舒的肩膀:“小姐姐——” 姜林舒听见这熟悉的称谓和声音,在心里缓缓扣了一个问号。?她是遇到什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直播团伙了吗。 “你们怎么还没完没———” “了”字被她硬生生咽下去了。 在看清楚对面那张脸后。 这算不算作死作到了正主面前。 姜林舒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如临大敌。 被这局面冲击到失语,她张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人倒霉到这个程度,姜林舒甚至在心里给命运竖了个大拇指。 苍了个天,真是好样的。 沉默。 还是沉默。 “女朋友?”宋璟琰率先打破沉默,抬抬下巴拉长音,意味深长地看她。 姜林舒被这一声反问句臊得差点离开人世,脸烫得可以煎个双黄蛋。 拿块豆腐给她,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气氛实在古怪,俩“丘比特”面面相觑,没敢吱声。 俩人躲在后面,偷摸给对方发消息:情况不对啊,撤了吧。人两口子吵架,我们站这儿也不太合适。 “那个———”姜林舒轻咳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生气。毫不犹豫地对着后边那两位始作俑者礼貌请退:“我们不采访,谢谢。” 谢谢你全家。 愤怒和无力交织,姜林舒在心里羞愤地打了一百个滚。 闻言,战地记者们在无声的硝烟中对视一眼,女生扯着男生灰溜溜逃离了现场。 俩看客走了,姜林舒这才鼓起勇气,底气不足地开口:“不好意思,刚才被人拉住采访,撒了个小谎,没想到他们误会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但她实在没有过多的脑容量去解释,只想快点把这茬揭过去。 好在对面的人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接话,看上去似乎没想刨根问底。 姜林舒一时有些拿不准他这反应。 所以点头的意思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正尴尬着,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再找点话题客套两句的同时,手机响了,应该是司机到了。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姜林舒连忙接起,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默默给司机点了个赞。 哪怕听筒里净是司机因路况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她也丝毫没计较。 甚至想夸这通电话来得如此恰逢其时,简直是就是久旱甘霖的及时雨。 挂断电话,姜林舒凝目飞速环视一圈。 很快便从路口杂乱拥堵的车俩里,一眼锁定到对应的车牌。 马上就能离开这座大佛,她心情大好。踌躇两秒,还是朝他挥挥手礼貌性道别:“我车到了,那先再见啦。” 闻言,宋璟琰抱着花抬眼看她:“可以一起吗?” 姜林舒:“?” 这是什么话。 见她的反应,宋璟琰颠了颠手里的花束,又补上一句:“这边不好叫车。” 姜林舒认命了,只得答应下来:“可以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宋璟琰自觉抱着花进了副驾。 姜林舒以为他要回民宿,很“善意”地提醒:“你是要回民宿吗?我定的目的地在沙滩附近。回民宿可能得稍微走一会儿。” 言外之意是我们并不是一个目的地。 没想到宋璟琰头也没回地问:“要去酒吧?” 姜林舒这才想起他们在酒吧也见过,于是接着说:“对,我在那里当义工。” 宋璟琰:“知道。” OK,客套结束。 短暂的对话后,俩人都默契地没再开口。 车窗紧闭,隔绝了风声和外界的喧哗,车内如同陷入被设置好的“静音模式”。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眼姜林舒,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朝右边瞟。 尽管两人面色如常,司机还是格外贴心地抬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各种土嗨的DJ版音乐瞬间吞噬了一室静谧,强劲的震动感充斥着整个空间。 姜林舒被这司机的音乐品味震到没忍住抽抽嘴角。 但秉承着音乐自由的态度,她也没好意思提任何意见。 但显然坐在副驾的人没这么好的包容度。 宋璟琰撩眼不耐烦地看过去,按捺住想关了音响的冲动。 偏偏司机沉醉其中,时不时跟着节奏接上两句。 宋璟琰手肘放在窗边,指骨抵着太阳穴,“啧”了一声:“师傅你这音量不能调小声点?” 司机:“怎么了小伙子?平时喜不喜欢听DJ?” 宋璟琰:“……” 他扯扯唇角给出评价:“吵。” 两人平淡如水的对话听得姜林舒有点想笑,这司机选的歌和这位哥的气场简直可以用背道而驰来形容。 这么想着,她突然好奇上副驾驶座上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不过后视镜里只能瞄见司机半张脸上乐呵的笑容,姜林舒阖眼放弃了此念头,安逸地靠着后座小憩。 回来的车程还算畅通。 姜林舒心情意外的不错,下了车很好心地给他指路:“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底,路过那家711后左转……” 宋璟琰似有似无地笑了声,及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今晚上酒吧有活动,苏栩没告诉你?” 姜林舒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转头看他。 今晚上是苏栩策划的“女性之夜”,凡是到店消费的女生都可以参与抽奖,她当然知道。 她眼底漾着点疑问和怪异,与他对视,平静无波地问:“你也要参加吗?Women’sNight?” 宋璟琰忽然轻笑,挑挑眉稍反问她:“想参加的话你能帮我作弊吗?” 姜林舒杏眼圆睁,看他的眼光错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她那样,宋璟琰也不逗她了。指着手里的花,他懒散地解释:“这是一部分的奖品。” 姜林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还以为是他和徐婧相亲失败后求和用的花。 两人一同朝“虚度”的方向过去。姜林舒走在前面带路,宋璟琰始终保持着三两步的距离慢悠悠地跟在后边。 巷子里有人种了茉莉,偶有夜风拂过,杂糅着热气卷来满鼻的花香。 电话声划破静默的夜,铃声一直在响,宋璟琰脸上没半点急色,不紧不慢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苏栩火烧眉毛的催促声:“大哥你人呢?!马上八点了,我这抽奖还要不要搞了!赶紧的,快点过来吧你!” 苏栩的大嗓门儿从听筒里传出,声如洪钟,在空旷的街道格外突兀。 宋璟琰对苏栩的急躁和催促彷佛置若罔闻,气定神闲地回了句“行了”便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姜林舒离得近,旁边的动静一字不漏地听全了。 好奇两人的关系,她试探性开口问道:“你和老板很熟?” 宋璟琰语气平淡:“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姜林舒随口一问,也没刨根问底,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注意到她步子越迈越快,宋璟琰轻扫她一眼,懒懒问道:“你很着急?” 姜林舒:“?” ……这算不算倒打一耙 沉默须臾,姜林舒没好气地说:“是,毕竟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上班,迟到了给人的印象多不好。”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 宋璟琰“啧”了声,又慢悠悠地说:“怕什么,你也没工资给他扣。” 像是在宽慰她。 他这举动一出,姜林舒多少看出点以德报怨的意味,反倒衬得她成了白眼狼。 这么想着,她倏然升起点愧疚感,分明才利用完人家,现下立马翻脸不认账,确实不太好。 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冷不丁地问:“你一会儿去店里送了花就回民宿吗?还是玩一会儿再走?” 宋璟琰闻言扬眉看她,对上她的视线。 姜林舒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缓缓开口:“玩一会儿吧。”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 夜色浓稠,两人踩着月色,穿过巷子来到沙滩上,很快到了“虚度”。 姜林舒进店后和苏栩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忙起来。 苏栩囫囵应了声,实则目光全落到那一大捧艾莎玫瑰上了。 他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了宋璟琰抱着他的“救命花”走进来,这不立马迎上去,招呼着人来拿走:“快快快,赶紧把花拿过去分成单枝的。” 安排好一切后,苏栩这才松了口气。 他攀着宋璟琰的肩膀,一改电话里急眼的姿态:“你今天不急着走吧?一会儿咱俩喝两杯呗。” 见他没拒绝,苏栩用指节扫了两下下巴,接着絮叨:“你平时就该多来我这酒吧坐坐,都出来度假了,天天待在民宿孵蛋呢。正好这段时间顾客多,我还怕忙不过来,你有空就来帮忙,闲着也是闲着。” 宋璟琰闲闲地抬了下眼皮,对他这一大段输出,只丢下一句话:“小时候写作文你应该挺有天赋。” 苏栩:“啥意思?” 宋璟琰:“挺能做梦。” 苏栩:“……去你大爷的。” 招呼着他坐下后,苏栩便准备去酒吧后厨盯梢他的“救命花”了。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而后折返回来,不放心地嘱咐:“等着我哈老宋,别趁着我过去你又回去了。” 苏栩边念叨还是觉得不太信任他,想了想问:“你要不和我一起过去?” 宋璟琰瞥他一眼,被他念叨得有点不耐:“行了,别跟个和尚似的这么啰嗦。” 苏栩:“行,我一会儿去仓库拿两瓶酒过来,你要是走了就留给你狗儿子喝。” “……” “虚度”每晚的演出时间是晚上十点,现下时间未到,酒吧里鼓点轻敲,放着磁性舒缓的爵士乐。 音响里女人的嗓音绕耳缱绻,宛如在耳边低语。 晦暗昏蒙的灯光下,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俯身提醒道:“您的酒。” 宋璟琰撩眼看过去,淡黄色液体装在马天尼杯里,杯口用牙签插着水果装饰,隐隐透着一股菠萝味。 与此同时,方才被他随手丢在木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两声。 他倾身捞起,划开屏幕便看见微信顶端有一个小红点格外醒目。 点进去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债款。 像是怕他没看懂,对面又补充了一句。 姜林舒:昨天拿错汉堡的赔礼。 正文 第7章 姜林舒发完消息后便没刻意去管它。 店门口陡然间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男男女女簇拥着进来,跟个小型旅行团似的。瞬间把靠窗边上唯一剩下的一个U型卡座坐满了。 姜林舒见状提步迎上去,第一时间给人送上酒单。 卡座中央的男人斜坐着捏着酒单开口问:“你们这儿充值能送酒不?” 姜林舒略微倾身指着酒单角落的一处给他解释:“充值1000元可任选一款苏打酒12瓶,充值2000元以上可赠送两扎精酿,口味任选。” 男人顺着她声音朝她望过去,微眯了眯眼睛,彷佛在确认什么。随后用力拍了下大腿略显惊喜地吼出声:“姜林舒?!!” 姜林舒被这声震得不自觉一抖,她抬眼定睛看了看,没认出是谁。 她有点茫然地问:“你是———?” 男人闻言立马起身把脸往她面前凑,语气激动:“我郑守强啊,高一8班———你忘啦?咱俩一班的啊,你妈当时不还是咱班语文老师吗?” 郑守强越说越兴奋,一把把酒单拍在桌上,自顾自地回忆:“当时咱俩有段时间还当过一阵子的前后桌你还记得不?每次大课间老喜欢找你借作业抄,结果你妈来查岗把我抓了个现行,当时给我吓得够呛……哎呀妈,这都多少年了,太巧了么这不是!!!” 姜林舒默默听他绘声绘色地输出半天,神色自若地在脑子里搜刮回忆。 应该……是有这么号人…… 在文理分班前。 不过时间太久远了,她还真完全对不上脸。 高中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也难为他还记得。 于是她弯唇笑了笑,很给面子地回:“想起来了。确实太巧了。” 寒暄两句后,她不动声色地笑着将话题拉回正轨:“老同学,你们喝点什么?” 郑守强显然还在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情绪里没出来,目光落在姜林舒身上,感叹道:“那什么,真太巧了。我记得你不是榆阳本地人吗?怎么跑宁云来了?许老师同意啊? 姜林舒嘴巴张了张,“我”字还没出来,就见郑守强彻底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蹦。 郑守强:“你在这儿上班?不对啊,咱俩一级你应该还没毕业才对嘛……” “……” 姜林舒听着他络绎不绝的问题,额角一抽,顿感无奈。 最终还是很好性子地开口回应道:“放暑假太无聊,所以来宁云做义工。” 郑守强连着“哦”了几声,还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旁边的人率先出口打断他,催促道:“郑哥,寒暄够没啊?要不先把酒点了你们再聊?” 郑守强顺手敲了下刚刚说话男生的脑袋,没再继续聊闲天,再次拿起酒单,充了1000块又连着点了好几桶果酒和精酿,这才算完。 一行人看着姜林舒走远的背影,卡座最里边有个烫着锡纸烫的男的仰头吹了声流氓哨,吊儿郎当地问:“郑哥,这你女神啊?没想到你们中学还有这么清纯的货。介绍给兄弟认识认识呗,保证好好对她。” 郑守强听见这话隔着两个人反手就给他一个暴扣,表情冷下来,不屑地迸出一句话:“人家从小三好学生、校园女神,就你这怂样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话音落地,场子骤然冷下来。 “锡纸烫”冷笑一声,瞬间起身往郑守强的方向走:“你他妈挺能说啊。” 郑守强不惯这毛病,动手整理下衣角,也站起来,迎着他就要过去,俩人见势就快动起手来。 身边的人立马挨个起身摁住两人,都开始劝和:“别吵啊两位哥,出来玩火气别这么大呗,因为个女人不值当。都他妈是兄弟,至于不?来来来先玩着,一会儿酒上来了都别赖账啊!” 郑守强和“锡纸烫”这才被拉着坐下,俩人面上都冷着,窝着火谁都没搭理对方,分坐一方,各玩各的。 酒吧音响声完全覆盖掉这桌的动静,姜林舒对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并不知情。 不过“锡纸烫”有句话也不算说错,读书的时候,姜林舒性格热情、成绩好。 在还没有任何妆容加持的年纪,长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情窦初开的年岁,年级上有不少男生喜欢她。暗恋、明恋的都有,不止郑守强。 中二病少年大概都有点英雄主义,更何况有着“白月光”滤镜加持。 所以哪怕多年过去,郑守强早对姜林舒没曾经的感觉了,可仍听不了别人诋毁她。 _ 晚上十点,苏栩拎着两瓶被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红酒姗姗来迟。 一屁股坐下后,苏栩注意到桌上已经喝空了的酒杯,冲着宋璟琰挤眉弄眼,怪声怪气地揶揄道:“哟———怎么自己就喝上了,也不等等兄弟。帅哥一个人啊?” 宋璟琰睨他一眼,淡淡讥讽道:“酒吧关了吧,相声演员还有位置留给你。需要的话免费帮你引荐。” 苏栩对他这态度习以为常,翘着二郎腿自然地接话。“那也不是不行。哥们儿就是这么多才多艺一人,魅力太大了,放在哪行都是难得的人才。” 宋璟琰懒得听他在这儿臭屁,眼皮都没掀,点头敷衍:“国家栋梁。” 苏栩白他一眼,招手叫人拿了起瓶器来,又俯身捏起宋璟琰的空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整上鸡尾酒了。你什么时候爱喝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了?” 苏栩觉得这味有点陌生,狐疑地看宋璟琰:“你去吧台点的特调吗,我记着酒单里没这款啊?” 宋璟琰听见这话才掀开眼皮看他,顿了两秒才开口:“你问我?这是谁的酒吧?” 苏栩微眯了眯眼,乐呵着调侃:“不是大哥,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外带的。我们酒吧不接受外来入侵。” 说到这儿,他刻意停顿一下,挑挑眉,“还是说,你已经和咱们酒吧的调酒师暗渡陈仓了?出卖色相换来的?” “……” 想着他脑子可能确实有问题,宋璟琰看他的表情像看智障,意味深长地给出建议:“精神科明早八点开门,自己打车去吧。” 苏栩:“……” 怎么没包哑药毒死他- 酒吧的灯光又灭掉一部分,为了烘托气氛,此刻只留有舞台中央的位置打着晃眼的暖光。程叶依旧顶着那头突兀的红发,此刻已经抱着吉他开始驻唱了。 和往常一样,为了吸引观众,第一首歌是一首慢歌。现场稍稍安静下来,只留下厚重的贝斯声、鼓声和程叶低沉柔和的吟唱。 姜林舒在昏暗中举着托盘来回穿梭,觉得自己快忙成陀螺了。 现下演出开始,酒客们将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点单的频率才降下去。 角落边上有一桌情侣起身准备离开,姜林舒眼尖地捕捉到,压低身子走过去将餐桌上残余的空盘都收走,又将桌面整理干净。 随后才找了个墙角靠着刷手机摸鱼。 她轻晃着腿缓解久站的疲惫感,食指慢吞吞地划开屏幕。 微信里安静躺着一条消息。 ———汉堡哥:调酒技术不错,谢谢。 她瞄了眼时间,约莫半小时前发来的。 姜林舒稍扬眉,眨了眨眼。 没想到她这位邻居这么看得起她。 那杯酒是她拜托孟雅容帮忙调的,为了深表这两天的歉意,她特意选了菠萝味。 孟雅容那时暧昧地对她眨眨眼,八卦地问是送给谁。 姜林舒对她的八卦之心已经习以为常,最后只说是朋友。 她攥着手机想了想,手指轻敲打字说明。 【姜姜好】:不客气,喜欢就好。 【姜姜好】:不过,不是我调的。 【姜姜好】:技术有限。 姜林舒一口气连发了三条过去。 按了发送键她盯着屏幕上的三句话,站在原地表情有轻微的愣神。 直到屏幕上的汉字被她盯得有点陌生,像是散架变形。 姜林舒这才收回目光,稍用力摁息屏幕。 在程叶震耳欲聋的歌声和周遭激烈的哄闹声中,她扭头看着舞台放空,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抓心挠肺的后悔感。 这也显得她太自作多情了。 人家就只是礼貌性客套一句,她回复就算了,还一次性回了三条! 怎么看都像是图谋不轨。 姜林舒下意识咬住下唇,在心里捶胸顿足唾弃了一千遍自己热情过火的行为。 但撤回又显得欲盖弥彰。 算了,她反手扣住手机,直接摆烂,停止胡思乱想。 说不定人家当没看见,她又何必在这自我讨伐。 趁着摸鱼的间隙,她又刷了会儿微博热搜。往下滑,竟然还看到热搜前二十还挂着一条眼熟的词条。 ———#徐婧宁海私人行程 她兴致勃勃地点进去,界面果然显示着昨天下午她给徐婧拍的那张单人照片。 应该是有人转载了她发布的图文。 姜林舒津津有味地刷起了评论区,大多数都是夸赞徐婧穿搭和美貌的。 “老婆好美,人美歌甜好想嫁……” 诸如此类。 有关酒吧的话题可以说是大海捞针,几乎没有。 想着来之前给苏栩夸下的海口,她暗暗叹了口气,营销道路道阻且长,小姜同志还需努力啊。 又上某书刷了会儿评论区,正欲收起手机,姜林舒视线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拦住。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劣质香水的浓香味和刺鼻的酒味,呛得她不适地皱眉。 不远处就是厕所,她下意识以为是醉酒的客人无意的动作。于是避开对方,抬脚准备往旁边走,没想到对方不依不挠地再次伸手拦住她。 姜林舒这才抬头看过去,视线上移落在那人脸上。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看得她有些懵逼。 怀揣着“顾客至上”的态度,姜林舒见状也只是轻拧着眉,不明所以地问:“有事吗?” “锡纸烫”没接话,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这种“男凝”视角让姜林舒感到极为不爽和恼怒,但两人位处的角落偏僻又隐蔽。 她势单力薄,也不太想跟他起正面冲突。于是深呼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锡纸烫”流里流气地跨步挡住她,色眯眯道:“别生气呀小美女,交个朋友嘛。” 这话听得姜林舒气得窝火。她努力压下火气,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长得这么清纯,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跟哥哥过来喝两杯,哥哥就放你走。” “锡纸烫”边说话边把脸逼近姜林舒,“我就是想看看郑守强昔日的校园女神,操起来带不带劲儿。” 姜林舒眸光冰冷,此刻记忆回笼了些,隐隐记起对 方是跟着郑守强那堆人里的其中一个。 被人冒犯至此,她感觉浑身上下的气流和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啪”一声响,巴掌落到“锡纸烫”猥琐至极的脸上。 听到声响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巴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意识的举动。 姜林舒下意识地后退。 空气凝滞两秒,“锡纸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操,臭婊子给脸不要———” 话音未落,姜林舒便听到“嘭”一声。 下一秒就看见,面前的人因受到巨大冲击整个人不受控地趴在地上。 视线往上,宋璟琰眸色幽深蕴着怒气,下颌略微绷得有些紧。 他没说话,手臂轻轻用力将姜林舒扯到身后。 沉默着,又抬脚用力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姜林舒视线被他挡了个七七八八,看得并不真切,只隐隐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锡纸烫”痛呼出声:“操,贱人敢踢老子!你他妈要死啊!” 宋璟琰面色已恢复平淡,声寒如冰又平静无波地警告:“还不滚?挨踢没挨够还需要我再赠送两脚?” 听到这话,倒在地上的男人才颤颤巍巍地弓着身起身。随后颠簸着脚步骂骂咧咧地走了。 隐匿的角落此刻像是隔开酒吧所有的喧腾,猛然发生的一切冲得她耳膜轻颤,嗡鸣声朦朦胧胧地覆住耳廓。 姜林舒依稀听见自己犹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剧烈又快速,一下一下,恍若要震破她的胸腔。 甚至,比刚才她扇完那巴掌还要强烈。 无端沉默了良久。 呼吸吐纳间,姜林舒清了嗓子先打破静默:“谢谢。” 话音落地,宋璟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锁住她。 姜林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 他停顿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稍缓,毫无预兆地问:“刚刚的调酒有名字吗?” 姜林舒懵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像是没听清,她带着不确定又问了一遍:“什么?” 狭窄的空间里,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沉沉地响起,像是醇厚冰咧的清酒。 宋璟琰:“我说,刚才那杯酒叫什么名字?” 周围成了一片波平如镜的湖泊,她是里面唯一仅有,轻轻泛起的涟漪。 黑暗滋长了她的勇气,亦或是被男人磁性的声音所蛊惑,姜林舒抬眸迎上男人深邃如渊的眼睛,回答他刚才的问题:“Danke.” 不远处有人路过,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宋璟琰没听真切:“嗯?” “Danke,德语里谢谢你的意思。” 正文 第8章 酒吧后半夜依然热闹非凡,姜林舒在忙碌和摸鱼两种状态里不断切换。 她没把适才发生的事告诉孟雅容和苏栩,也没将怨气撒到郑守强身上。 只希望这个麻烦就此揭过。 _ 凌晨一点,前半小时还嚷嚷着要一醉方休的人,这会儿已经闭眼蒙着衣服半瘫在吧椅上了。 坐在对面的宋璟琰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人却没有半分要清醒的趋势。 宋璟琰觉得无语,起身将人直愣愣拉起,让他维持着坐立的姿势。 “起来———” 没什么耐烦心陪他继续耗着,宋璟琰没敛着劲,对着苏栩的背直直拍下去。 醉酒的人受力后好似一滩烂泥,滑溜溜的连坐都坐不了,眼看着就又要往下滑。 他冷嗤一声,再和苏栩喝酒他是孙子。 一手将人提溜起来,另只手拽着苏栩后背就往吧台方向走。 他动静不大,动作却有些粗鲁,表情看着又显得极为不耐。 酒吧另一名义工童宏超正好送完餐路过,见这场景还以为自己老板被打了。 见宋璟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童宏超在原地踌躇两秒后,还是硬着头皮疾步走过去。 见他拿着托盘,宋璟琰瞥他一眼问:“你是这儿员工?” 童宏超虚扶了下眼镜忐忑回:“是……” 宋璟琰言简意赅:“办公室在哪儿?” 童宏超:“啊?” 宋璟琰耷着眼把拖着的人抬起来点,又将苏栩意识迷离的脸往他面前怼了怼,语气平淡。 “醉成这样,再不扔办公室我都怕人顾客打差评。” 顿了顿,他又气定神闲地接着补充:“不过,你们老板改行做相声演员应该也大有前途。” “……” 领着人带路的同时,童宏超不自觉偷摸打量上身旁这位把他老板当木偶一样提着的男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很帅,脸很臭。 出于好奇,他暗暗揣度起两人之间的关系。 朋友吗? 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 非要说的话,倒更像是来谈生意结果谈崩了。 思绪千回百转间,俩人很快到了办公室。 童宏超先一步开门,手探进里屋在黑暗中摸索到开关。 屋内霎时亮如白昼。 宋璟琰抬眼往屋内陈设扫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沙发把人一把丢上面了。 苏栩一米八的个子,此刻被他扔得像在丢一团棉花。 童宏超见状默默朝后挪了两步。 关了门从办公室出来,宋璟琰垂眸看了眼时间,转头问身边的人:“你们晚上什么时候下班?” “凌晨两点半酒吧打烊就下班了。”童宏超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却还是如实回答。 闻言,宋璟琰兀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长腿一迈离开了- 索然无味的打工日常,好不容易来点新鲜事,童宏超正愁八卦没人分享,就碰上刚从库房出来的姜林舒。 “林舒——” 隔着老远姜林舒就瞅见童宏超热情地朝她招手,厚重眼镜下俩小眼睛聚着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兴奋劲儿。 姜林舒仰头打了个哈欠,拖着沉重的步子朝人走过去。 暗叹年轻人精神就是好啊,这大半夜的上了班还依然这么精神抖擞。 虽然她也就比刚读大一的童宏超大两岁。 但两年足以让她丧失当初熬通宵的精气神。 “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童宏超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卖着关子。 姜林舒很配合地凑过去,好奇道:“看见什么了?” “刚才来了个帅哥把老板喝趴下了。” 姜林舒诧异地的扬扬眼角,扭头看他。 童宏超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说得更绘声绘色,“这俩人估计谈生意呢,结果老板醉得不省人事。你是没看见,那帅哥脸臭得,我都不敢说话,跟有人欠他一百万一样,多半谈崩了。” 姜林舒:“这得喝了多少啊……” 才会脸臭成那样。 分享完八卦,两人又各忙各的去了。 路过吧台,孟雅容叫住她,递给她一张便签。 “刚才有人留给你的,说是你老同学。” 姜林舒低睫扫过那串数字,利落地将便签团成团,直接扔脚边垃圾篓了。 如今不管是郑守强还是他的朋友,她都不想再见面,更别说联系。 孟雅容见她这反应,摇着雪克杯问:“前男友?” “不是,高中同学。” 姜林舒觉得不够精准,歪着头又补充一句,”还是本就不熟并且好多年没联系的那种。” 孟雅容立刻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那还好刚才没答应给他你的联系方式。原本还怕是骗子,结果那人还挺坚持,非留了自己的。”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孟雅容微眯了眼像在人群中找什么。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没看见老苏来监工?” 姜林舒:“……” 这不巧了,她刚好知道。 “童宏超刚刚碰到他了……好像在谈生意,不过听说喝醉了。” 孟雅容闻言立马笑得前仰后合,“你才来不知道,老苏酒量差得要命。看着能干两斤白的,其实根本喝不了多少。就他还学人喝酒谈生意,这不自讨苦吃。” 姜林舒:“……”- 临近打烊,点单系统已经停止接单。店里的顾客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散几桌喝得眼神涣散。 姜林舒带着围裙在吧台和孟雅容一起清洗酒具。 孟雅容擦拭着滤冰器,拉长声继续抱怨 ,“累死我了……今天我在吧台手都快摇出火星子了。你说苏栩怎么就不能多招个调酒师?” 姜林舒想了想,给出最合理的理由:“节约成本。” “没错!就是扣!明天我就给他提提招人的事,否则老娘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再这么摇下去,腱鞘炎发作都不成问题。” 孟雅容抱怨完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呀”了声,继而转身提醒:“林舒你别洗了,还有十分钟打烊了。催下还没走的顾客你就先下班吧。” 姜林舒应声,朝还有人的座位踱步过去,一桌一桌地挨着提醒他们打烊了。 童宏超和她一起,一人一桌,效率很快。 酒吧顷刻就只剩最后两桌。 遏制住上下眼皮打架的困倦感,她向靠窗角落那桌走过去,男人背对着她坐着,衣服看着格外眼熟。 “你好,我们打烊了。” 话音一落,乍然四目相对,姜林舒动作停滞了半秒,“你还没回去吗?” 大概她的语气过于震惊,宋璟琰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嗯,睡不着。” 姜林舒见他神态自若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撒谎。 更何况,她也确实想不出他撒谎的理由。 秉承着知恩图报的做人原则。 姜林舒好心地问:“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睡眠质量差吗?”她顿了顿,掏出手机点开淘宝边翻找边继续说:“我以前有阵子也是这样,有款褪黑素吃了很管用,需要的话可以发给你。” 虽然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压力的样子。 宋璟琰睨她一眼:“用不着。” 姜林舒只当他是对吃药抗拒,好脾气地给他继续推荐,“不想药物介入的话,也可以试试睡前听听白噪音或者放空冥想一下。” 宋璟琰:“……” 她倒是热心,跟看诊似的。 见他沉默,姜林舒还以为是他接受了这种治疗方案。正斟酌着要不要给他推荐点白噪音。 下一秒,就听见对面的人闲闲地反问,略带着几分刻薄:“你是医生吗?” 姜林舒:“?” 好心当成驴肝肺,说的就是这种人。 被他一句话堵住,姜林舒还想说点什么反驳。 宋璟琰已经悠悠然起身,“回去吗?” 姜林舒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邀请她一起回民宿的意思? 想到今晚在酒吧发生的事,她还有点心有戚戚,有男生陪着一起确实更安全。 她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回,现在就回。” 放下围裙,两人并排往店门口走,正好碰上另一边也准备回家的童宏超。 “拜拜,明天见。” 下班了,姜林舒的热情被重新唤醒,主动和他道别。 童宏超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表情有些古怪,结结巴巴道:“拜……拜拜。” 姜林舒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懵。 这孩子怎么下班了还不开心。 就在姜林舒有些困惑的节骨眼,收到了童宏超的消息。 【Tong】:你和旁边这个男的认识吗? 姜林舒抬头瞄一眼旁边的人,低头敲字。 【姜姜好】:算认识吧…… 【Tong】:……今天和老板喝酒的就是他。 【Tong】:就是我说脸很臭那个…… 姜林舒看着消息捧着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璟琰垂眸瞥她一眼,不明所以。 连忙收起手机,她表情一秒变得肃然,“听我同事说———” 她略带刻意地拉长音制造悬念,斜眼看他。 宋璟琰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完。 “你今天把我老板喝趴了?” 没等他回答,她竖起大拇指恭维,“真人不露相,挺能喝啊。” 想起苏栩那点菜鸡小酒量,宋璟琰兀自点点头,“和他比起来是还可以。” 这话听得姜林舒忍俊不禁。开着玩笑,她觉得,其实她这位邻居还是挺好相处的。 不过联想到他今晚乐于助人的举动,她顿时又有些发愁。 好不容易用了杯调酒抵债,现下是又欠上了。 见她低头出神,宋璟琰出声打断她的绮思。 “酒吧鱼龙混杂,怎么想到来做义工?” “因为喜欢海边啊。”姜林舒几乎是脱口而出,“夏天到海边踩踩水,玩玩沙多幸福。没办法,这就是内陆孩子对海的渴望。” 四季轮转,姜林舒对夏季却有独特的偏爱。 礼尚往来般,她也扭头问身边的人,“你呢,是来休假的吗?” “算是吧。” 姜林舒立马投去羡慕的眼光,“那你们公司还挺人性化的。现在好多公司休年假都要看老板眼色,层层报批,根本没把员工的权益当回事。” 宋璟琰目光从她义愤填膺的脸上掠过,“你不是读大学吗,了解得还挺全面。” 姜林舒无语凝噎。 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她掂量着这话说出来不太礼貌,推算着他休假的日期,默了默转了话头。 “那你下周回去?” 听见这话,宋璟琰意味不明地瞟她一眼,嘴角勾起点若有似无的笑。 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姜林舒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冒昧。 “我就随便问问……” ———“倒也没有那么快。” 话音未落,便听见旁边的人竟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正欲岔开话题,没想到对方还不紧不慢地又补上一句:“可能得下个月。” “下个月???!!”她没忍住惊叹出声。 谁家公司给放一个月年假啊?! 姜林舒震惊了,倏地扭头看他,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此刻浮上心头。 看着那张拽脸,姜林舒突然不由得涌起点同情,看他的目光都带了些怜悯。 难怪来宁云度假,敢情是失业散心来了。 太惨了。 一个失业男青年的形象在姜林舒心底拔地而起。 再联想到明年也得出来找工作,四处为生计奔波的自己。 姜林舒这瞬更是涌起一阵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可这时候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似乎也不合适。 憋了半天,最后她只得挤出一个热情的微笑,此地无银三百两般,“那可以多来酒吧玩玩……放松放松。” 宋璟琰视线落在她干巴巴的假笑上,“你们老板招到你算是找对人了。” 他轻嗤一声,刻意一顿,“这么——敬、业。” 从他的停顿里,姜林舒听出点讥讽的刻薄。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算了……她权当是失业人士的情绪失调。 从宽处理,可以理解。 聊到这儿,她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她这位“债主”的名字。 现在的氛围还算不错,问问应该也不算冒昧。 毕竟,对比之下给人备注“汉堡哥”似乎更唐突。 姜林舒:“今晏是你的名字吗?” 男人听见这话脚步似是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两道交叠的影子上,很快恢复平常。 “随便取的名字的相似音。” 她点点头,不自觉开始推测是哪个音调,“今晏?金言?” “宋璟琰。” 他的音色很沉,在浓郁夜色里化开。恍若一块方始融化的白冰,蒸腾薄雾,驱赶热气。 恰好有夜风吹过,将石墙栅栏顶部的三角梅簌簌带下。 灯光下增加了一道阴影,姜林舒额间不经意擦过一道温和的触感,她顺势抬头望过去。 男人的手帮她轻轻托举起即将掉在她头顶的三角梅。 额间转瞬即逝的温度,似是轻飘飘的翎毛,在她心上刮挠。 恍惚间,嘴比脑子先一步替她做出反应。 “有没有人说过你手很好看。” 陈述句落地,思绪回笼。 姜林舒被自己口不择言的言语尬住。 真是脑子抽了。 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宋璟琰的表情,姜林舒默默祈祷这人最好遵循现代人良好的社交礼仪,无视她的语出惊人。 空气静默几秒,就在姜林舒以为这个话题彻底揭过时。 宋璟琰托花的手收回,旋即视线下移,带着戏谑,落在她脸上。 下一刻姜林舒听见他凉凉的反问句。 “是么?那你怎么盯着我脸看?” 正文 第9章 翌日正午,姜林舒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房间内空调开了一夜,冷气袭人,和窗外肆意倾洒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姜林舒半眯着眼,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刚挤上牙膏,盥洗池边上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 姜林舒迅速捞起,瞄了眼来电显示。 ———苏栩 怕他有要紧事,她低头吐了口嘴里的泡沫,连忙接起。 “小姜,昨晚活动剩了些花,我给放楼下了。一会儿有空你们几个女孩拿回去分了吧。” 电话那头混着杂音,但她格外敏锐地捕捉到孟雅容细碎的画外音。 登时就以为是自己起晚了,姜林舒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群人在楼下等她的画面。 偏偏她又是个很守时的人,几乎从来没有迟到的习惯。 紧迫感刺激到神经,让她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 二倍速洗漱完,姜林舒踩着拖鞋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下走。 路过走廊另一头,她不自觉瞥了眼最靠内的那块深灰色门牌。 昨晚两人道别后,宋璟琰径直进了这一间。 姜林舒下意识就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月白风清的暑夜,面对他的反问,她听见自己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地编瞎话。 “要不还是把褪黑素链接发你……黑眼圈严重了,还是蛮……影响颜值的。” 尽管事实上这人面部平整度高得像被老天眷顾,更不存在什么黑眼圈。 纯粹是她欲盖弥彰的糊弄。 当时宋璟琰听完这话并没什么反应,不过姜林舒这会儿回味起来,却像是点到自己笑穴,边下楼梯边乐呵得不行。 从回忆里回神,走到一楼,她才微微正色,敛了唇角的笑意。 结果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孟雅容的威胁和指控声。 “能不能别这么抠门儿!你堂堂一老板,吧台就一个调酒师,说出去不是打你自己脸吗?资本主义是行不通的,你得讲人权。” 姜林舒走近便看到这样的画面,孟雅容双手正撑在桌上,身体坐得笔直,语气激昂,斗志十足。 程叶坐在旁边,手撑着脸,一副看戏的模样。 “行行行,我还以为怎么了。” 苏栩摸着下巴接着找补,“那不是酒吧才开业没多久,还没招到人么。瞧你说的那样,我能是这么扣的人吗?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坑你?” 孟雅容摊手耸耸肩,把到嘴边的那句“能”给咽下。 只要能招人,随他怎么说。 两人敲定好这才注意到姜林舒,苏栩连忙招呼她过去。 “林舒那正好,你在网上也把招聘信息发出去。有合适的可以让对方来店里面试。” 姜林舒点头应下,视线下移落在地上剩的那一大桶花上。 这也……太多了。 就算三个人分估计一人都得抱走一大束。 跟着她的目光,孟雅容这才打量起地上那一大簇抢眼的粉色。 “这花怎么还剩这么多?” 听见这话苏栩也犯愁。 “嗐,第一次搞活动没个经验。花给买多了,找人做的那破海报灰不拉几的,妈的,丑得没人看!估摸着昨晚就没几个人知道有活动。” 程叶:“白搭了这么多花。” 孟雅容深表同情,拍着他肩语重心长地安慰,“听人劝吃饱饭。答应我,下次换个技术好点的做设计。” 随即弯腰捻起两朵,“这么多我们全拿走也浪费,你干脆分点送给民宿的客人,还能混点好评率。” 姜林舒:“附议。”- 午后,民宿后院的草坪被烈阳的光照彻底倾吞。 姜林舒躲在偏厅里,吹着空调去刺裁枝,慢悠悠地摆弄着方才抱来的鲜花。 静谧的空间内,蝉鸣和风声都显得格外悠扬。 直到厅外传来脚步声,姜林舒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背着光,男人宽肩挺括的身形聚成模糊且强烈的光影。 她半眯着眼,熟悉的玉龙茶香混着干裂阳光汇入鼻尖。 姜林舒愣了下,没想到他这个点出现在这里。 不过还是放下剪刀,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早啊。” 宋璟琰视线淡淡地扫过散落一桌的玫瑰,“早。” 对话完毕,她偏头瞄了眼墙上的时钟。 ……不早了。 下午两点。 这人的作息看起来比她还不规律…… 姜林舒在心里暗暗摇头,失眠的人啊…… 想到他应该是下来吃午饭,姜林舒指着微波炉,“饭菜都被阿姨放冰箱了,你可能得自己热一下。” 宋璟琰掀了下眼皮,看上去像还没彻底睡醒,声线懒散,“不用。” 继而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又打开冰箱扫了眼。 一圈下来似乎没找到想要的,径直走到姜林舒对面坐下,开始刷手机。 姜林舒觉得这人行为确实异于常人,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宋璟琰闻言抬眸看她,眼尾微挑,举着手机晃了下,“点外卖。” “……” 两人相顾无言地又坐了会儿,却也不尴尬。 宁云不大,这边外卖到的很快。 二十分钟的时间,宋璟琰已经从门口提着外卖进来了。 见他慢条斯理地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鸡蛋、牛肉、洋葱、小米椒……还有一些姜林舒这个厨房小白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配料。 原以为这大少爷会直接点现成的,没想到是点的新鲜食材。 讲究人。 她手上裁枝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不受控地跟着宋璟琰,最终落在料理台边上。 男人穿着白T,一副居家的模样。洗菜、切菜的动作并不匆忙,却很利落。 即使没有花里胡哨的步骤,也让看客感到赏心悦目。 宋璟琰做菜的速度也很快,焯水、油煎……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很快一荤一素就做好了。 房间内慢慢被食物的香味填满,纵使姜林舒才吃完午饭没多久,这会儿馋虫也被诱人的香气给勾出来了。 她估计再待下去真得被美食诱惑,于是赶在宋璟琰正式坐下之前,将整理好的花材插进花瓶,余下的单独用雪梨纸包好。 做完这些便率先起身,“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半晌,在姜林舒快彻底踏出偏厅时,才听到他沉沉的回答。 “嗯。” 偏厅内霎时只剩下宋璟琰一人,白盘内被煎过的牛肉色泽鲜亮,顶部零散的撒着白芝麻,冒着热气,看上去令人食指大动。 白昼悠长,他面对木桌坐下,颀长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有些寂寥。 良久,直到余光内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宋璟琰才抬眼朝门外望过去,目光落得深而远,恍若踱过时间。 直至刺眼的阳光在眼中变成一道白亮的光斑,他才收回视线- 下午店里的闲人所剩不多,姜林舒算一个。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自觉揽下“送花”的客房服务。和另一位全职小云一起,一人承担了一楼。 姜林舒负责的是3楼,她的房间正好在转角第一间。 因此她先回了趟房间,将花瓶摆放在窗台,这才拎着包装好的花出来。 三楼的房间不算少,姜林舒沿着走廊一间接一间,将花和贴纸一一插在房门口的意见信箱内。 加上写便签的时间,从她房间走到另一头的最后一间已经耗费了快40分钟的时间。 姜林舒视线落在那块熟悉的灰色门牌上,突然开始纠结。 以苏栩和宋璟琰的关系,她就算不送这个花,应该他也会给苏栩五星好评。 送了显得奇怪,不送又显得像她刻意针对。 站在门口踌躇半天,姜林舒还是决定公事公办。 按照之前的步骤,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便签纸和黑笔。毫无感情地开始写。 “一支鲜花希望带给您一天的好心情。亲爱的客人,能否动动手指在平台上给民宿留个五星好评。感激不尽,祝您旅行愉快。” 一口气写完,姜林舒“啪”一下将便签贴在了宋璟琰房门上。 “终于送完了。” 她拍拍手,盯着门上的便签颇有点“大功告成”的意味。 “贴的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姜林舒这个易受惊体质差点叫出声,她猛地回头。 房间 的主人正挑眉看着她,一副等你解释的模样。 宋璟琰也没等她说什么,越过她头顶,先一步伸手将便签扯下来。 随后慢悠悠又一字一顿地念出便签上的文字。 “一支鲜花希望带给您一天的好心情。亲爱的客人……” 他每念一句,姜林舒觉得自己像白痴的念头就深一分。 偏偏念完这少爷还不肯放过她,“祝您旅行愉快?” 宋璟琰说这句话时,刻意音节加重,晃着便签,吊儿郎当地偏头看她,嘴角笑意却隐隐变淡。 “苏栩连民宿的活也丢给你干?” “没有!” 姜林舒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反正也是闲着,为群众服务哈哈……” “哦。” 宋璟琰悠悠启唇,“那你真是热心肠。” 明明是句夸赞,姜林舒却莫名听出挖苦的意味。 像是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难道她刚才偷感很重? 姜林舒盯着他手里的便签,脑子里正千回百转着,微微出神。 下一秒,就看见宋璟琰摘下意见箱里的花,“这是昨晚上剩的花?” 姜林舒:“对。” 宋璟琰轻嗤一声,“Women’sNight变民宿贿赂了?一物两用,你们老板还挺会做生意。” “……” 姜林舒倏然就想到昨晚他开玩笑让她帮忙作弊的事。 她正正色,很诚恳地开口:“你也可以当成是,昨晚上我帮你作弊得来的奖品……” 宋璟琰撩眼看她,随后环视了一圈周围每间房上都插着的花,“这些呢?都是奖品?”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姜老师,果然很慷慨。” 姜林舒觉得自己脸皮在这里已经日益变厚,破罐子破摔接受了这个夸奖。 “……不客气。” 话音落地,她不自觉微微别开脸。 与此同时,宋璟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段浑厚舒展的钢琴曲,不过似乎收音的设备并不专业,显得音色有点粗砺。 姜林舒觉得耳熟,却又觉得不像是什么名家之作,一时间内她还真想不起来。 这种答案近在咫尺的感觉让她有点抓心挠肝,没忍住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宋璟琰声音倏然变得有些哑,半晌才说:“随便找的。” 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姜林舒疑惑地看过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隐匿的藏起几分涩意和试探。 他问:“你听过吗?” 可姜林舒再眨眼,对方已经移开视线。 神色自若得恍若方才他眼底的涩然是姜林舒的错觉。 她如实地说:“不确定,听着觉得耳熟。” 铃声随着她的回答突然戛然而止。 静默几秒后,再一次响起。 在静谧的走廊像一首哀沉的诗篇。 而对面的人似乎还未有接起的趋向。 姜林舒骤然回神,“不接吗?” 她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可能是自己在这里他不方便接,于是不再停留。 挥挥手转身离开,“那我不打扰啦,先回房间了。” 这次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楼道尽头的时钟指到数字4,彼时室外温度最高的时刻。骄阳似火,树叶被烤得卷曲。 宋璟琰在走廊站了良久,直到电话铃声彻底停止。 他从裤袋摸出钥匙,推门进了房间。 屋内窗帘紧闭,随着门缝一点点收窄合拢,室外的阳光也随之寸寸被隔绝在外。 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宋璟琰斜倚在玄关,划开了手机屏幕。 红色的未接来电显示均指向同一个人。 随之而来的是大段谩骂的信息。 屏幕发出孱弱的光,落在宋璟琰脸上,衬得他清寂的轮廓泛着极寒的冷意,眉峰似刃,眼底蕴着不耐和愠怒。 他回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立刻接起。 女人阴冷低哑的声音混着病态的笑声传过来,“舍得接电话了?看来只有用那个死老婆子,才能联系到你,我的好弟弟。” “我说过,只要奶奶还在一天,你就还有钱拿。” 宋璟琰刻意停顿一秒,下颌绷紧,眸光翻滚着冷意,“再有下次,你大可以试试看。” 闻言,对面传来疯狂的谩骂和刺耳的笑声。 宋璟琰直接将电话挂断,垂眸靠在墙上,面色变得漠然。 没带任何犹豫地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璟琰——意指美玉或美德,寓意着美好的品德和光明的未来。 宋璟琰的名字是奶奶取的。 一个深秋,宋志鸿和曲玲婉备孕多年无果,于是在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年仅3岁的女孩,取名为宋佳安。 两人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几乎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爱。 谁知一年后,曲玲婉却意外怀孕,这对两夫妻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怀胎十月的艰辛比起孕育生命的喜悦都显得微不足道。 宋奶奶翻了许久字典找到注释里最珍贵的两个字,希望孙子一生福泽绵长。 他的到来似乎给所有人带来幸福。 除了宋佳安。 宋璟琰出生的那天,曲玲婉躺在病床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混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她笑得知足又感恩,彷佛这是上天给她带来的恩赐。 这样的表情,宋佳安从未见过。 在还未学会写字的年纪,她就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妒忌的情绪。 对这个横空出世且毫无血缘的弟弟。宋佳安潜意识里视他为盗贼,分走了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爱。 似乎无论她怎样苦心经营,也抵不过宋璟琰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宋志鸿和曲玲婉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生儿育女,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因为考虑到女儿并非亲生的缘故,怕她心里有落差,所以总是嘱咐宋璟琰要让着姐姐。 小孩子对大孩子总有与生俱来的好感。 其实在小时候,宋璟琰也爱跟着姐姐后面跑,对这个比他大4岁的姐姐充满好奇和探究。 只不过被推开的次数多了,他也渐渐明白。 他的姐姐和别人的姐姐不一样。 他的姐姐讨厌他。 记得宋佳安小学毕业那年,宋璟琰抱着束比他脸还大的向日葵,特意穿好小西服,跟着爸妈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曲玲婉蹲下来与他平视,摸着他的小脸安慰道:“放轻松,姐姐会喜欢的。” 他站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等到姐姐典礼结束。 宋佳安噙着笑飞奔而来,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秒,眼珠一转,瞬间变得暴跳如雷。 他送出去的向日葵被姐姐精致的小皮鞋踩得黢黑又稀碎。 树荫绿影下,他将花扔进垃圾桶。 宋志鸿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可他也从未得到一句道歉。 只有奶奶,身材矮小的小老太太,每每得知这些破事,总是第一时间从城东搭车马不停蹄地赶到城西,舌战群儒为他主持公道。 这样的场景在儿时还有很多,姐弟俩从小关系就疏远。不过因为有宋志鸿和曲玲婉在,也还算是一个家。 两口子对孩子的教育很看重,在宋璟琰高考那年,到处跑机构,咨询学校专业。 碰巧有一次宋志鸿出差去的城市,正好有个在高校任职的朋友。夫妻俩一合计,曲玲婉干脆也请了假陪丈夫一起过去。 正值南方回南天,就在这样一个春夜。夫妻俩下了飞机正往酒店赶的路上,遇上酒驾的大货车。 血迹斑斑的马路,抢救无效的通知,造就了一个家庭无可挽回的悲剧。 在宋璟琰的记忆里,那一天的晚上,安城也下了一场大暴雨。 滂沱大雨,消灭了少年的傲气和挺拔的背脊。 三天后的葬礼,前几日还坐在一起吃早餐的人,而今变成两口冰凉的木棺。 灵堂前,宋佳安撺掇亲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张口闭口都是谈赔偿款的分配比例。 仿佛在她眼里,这个家包括她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来源于宋璟琰。 宋璟琰就这样站在遗照前,冷眼旁观地看着这群人为了几两碎银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 人走如灯灭,那里再也不是他的家。 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只剩下奶奶。 后来填大学志愿 ,在宋奶奶的支持下,他填了父母期翼的金融专业,去了两千公里之外的城市。 可没想到这一走,宋奶奶突然脑梗。幸而邻居发现得及时,人虽然抢救回来,但也变成了靠药品续命的植物人。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暴雪,街道被漫天银白覆盖,似乎也笼罩了过去所有的记忆- 回忆被脚边温热的触感打断,九月似乎感受到什么,软绵绵地趴在宋璟琰脚边,用头轻轻蹭着他脚踝的位置。 沉寂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客厅秒针转动的声音和小狗吐纳间的呼吸声。 少顷,原本趴着的九月像是察觉到什么动静,骤然站立,朝门口用力扑腾着前爪。 下一刻,门铃响了。 宋璟琰撩眼看了眼前面正雀跃闹腾着的一团,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轻拧门把后,立刻有光柱穿过门缝流进来。 他抬眸,蓦然迎上一张明媚的笑脸。 女人白皙的皮肤被光蕴染得晶莹通透,像是融化了记忆中的大雪。 “宋老师,民宿特调,要喝吗?” 正文 第10章 门被打开后,屋内漆黑似夜的环境让姜林舒举着塑料杯的手一顿。 “你……是在睡觉吗?” 突如其来的光让他一时间还未适应,宋璟琰不自觉微眯了下眼,遮住那些黯沉的情绪。 此举像在无形间回应了她刚才的问题。 姜林舒见状连忙压低声音,“抱歉吵醒你了,老板让我来送特调。没想到你在休息……” 姜林舒有轻微的起床气,平生最讨厌有人在她睡觉时打扰她。 没料到这会儿自己倒成了扰人清梦的恶人,话是越说越心虚,说到后面更是声若蚊蚋。 “这也是民宿的活动?” 宋璟琰姿态闲散地往墙上斜斜一靠,方才眼底的黯然早已被风吹散。 “……老板说是民宿福利。”姜林舒轻晃两下手中的塑料杯。 宋璟琰倏然低头轻哂一声,“你们老板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大概是为了维护客户。” “是么?听起来怎么有点假。” 听见这话,他唇角漾起点弧度,眼神悠悠落在她身上。 姜林舒扯扯嘴角也觉得荒谬,“因为你没有给他五星好评……” 事实是,半小时前苏栩跑来问她客人收到花后给好评的情况。 结果在听见宋璟琰说他“一物两用”后立马瞪眼不干了。拉着孟雅容做了杯特调,让她送上来。 走之前还特地嘱咐她,“最好直接泼他脸上,堵住这丫的嘴。” 她觉得有点好笑,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还有闲心整这些花活。 接过杯子,宋璟琰掀了下眼皮表情有点欠,“行,一会儿晚点给他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眸中的笑意更深,“200字够不够?” 宋璟琰偏头瞥了眼斜阳,换了个方位靠着,“还是需要现在写了给你检查?姜老师。” 方才直晒的阳光这会儿被他身形挡了个大半,可姜林舒在听到“姜老师”这个称谓时脸颊却莫名烧得慌。 她不自觉扣了扣手指,含糊道:“不用了……你自己随便写两句吧。” “这杯呢?不介绍下岂不是显得姜老师很没诚意。” 宋璟琰兀自打量起杯里褐色的液体,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到她脸上。 耐心等待着她解答。 姜林舒抬眼看着对面的大闲人,努力挤出微笑。 “生椰拿铁您喝过吧。这杯就和隔壁9.9那种……没有太大区别。”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点忍俊不禁,“而且,咖啡影响睡眠。考虑到你的……” 求生欲让她咽下“病情”两字。 姜林舒努力憋笑,给出建议:“你……还是小酌吧。” 到时候半夜三点睡不着跟她可没关系。 “……” 正反思着自己是否笑得过于明目张胆,突然有个毛茸茸的身影从宋璟琰脚边窜出来,进入姜林舒视线。 眼熟的黑白渐变色,以及眼熟的圆溜溜的深蓝色大眼睛。 她立马眼前一亮,“诶——这不是老板的狗吗?” 闻言,宋璟琰顺着她目光低头,随后抬抬眉,像是气极反笑。 “是吗?” 原本斜倚在墙边的人,这会儿站直了迫感更足。 姜林舒眨眨眼看着面前抱臂冷笑的人不明所以。 “怎么了?” “你们老板这么给你说的?” 姜林舒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那倒也没有……不过上次看老板遛他来着。” 刚说完,姜林舒骤然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陡然僵住。 她眼神错愕地在面前的一人一狗间来回打转,最后指着正欢脱地在她身边打转的边牧问道:“这是你的狗?” 宋璟琰垂眸,凉飕飕地扫了眼方才毫不留情一溜烟跑出门外的一坨,平静无波地开口。 “你问问它,看它怎么说。” 姜林舒:“……” 话音落地,边牧摇尾巴的频率骤然下降,靠在姜林舒脚边,蹭她的动作一顿。 随后,贼兮兮地朝宋璟琰望了一眼。 姜林舒从它这一眼里看出点莫名的“偷感”。 场面氛围随之变得有点奇怪。 姜林舒垂眸看着脚边的狗,抿抿唇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呀?” “九月。” “是因为在九月出生的吗?”姜林舒笑着以惯性推测着小狗名字的来源。 “不是。” “噢噢噢。” 见宋璟琰没有主动提及更多,姜林舒也没刨根问底。 不过这就能解释通为什么上次苏栩遛狗这么狼狈了。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姜林舒勾唇笑了笑,“难怪上次老板遛它的时候,它这么不给面子。” 都不像遛狗,倒像是狗遛他。 “嗯,九月有时候会耍小脾气。” 说到小狗,男人原本清冷骄矜的面容染上一点笑。 大概是听见自己的名字,九月条件反射般扑腾着跑回宋璟琰身边,哈着气往他身上跃。 他俯身在九月的发顶揉了揉,小狗微昂起头,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姜林舒一直都想养只狗,奈何家里人不同意只能作罢。 这会儿看到一人一狗这画面,想养狗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没忍住羡慕道:“好可爱,我以前也想养狗来着,就是没机会……” 闻及此,宋璟琰眼底划过一丝波澜,嘴角勾了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我下个月才走。” 姜林舒:“嗯?” 恕她理解能力有限,她实在是没懂宋璟琰冷不丁地丢这一句话是何用意。 对面的人还在继续悠悠补充,“边牧的精力很旺盛,每天不多遛几圈,就得拆家了。所以———” 姜林舒挑眉看过去:“所以???” “所以,你要是有空,平时也可以来遛遛九月。” 宋璟琰视线从她身上收回,仰头看着染橙的天空,“提前适应一下,养宠物的生活。” 他停顿一下,视线下移,落在正吐着舌头的边牧身上,“看样子,九月很喜欢你。” “真的吗?!!” 姜林舒瞳孔微微一亮,漾出雀跃的神采,“那……以后下午我有时间就过来遛它。” “可以。”宋璟琰低头在杯口浅啜一口,“过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姜林舒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那我先走了,晚点要去酒吧了。” “嗯。” 临近落日时分,天空被过滤成黄蓝的过渡色。叶状的光影落在姜林舒肩头。 宋璟琰目光顺着她的背影,在纵长的走廊上延伸。 直到那道背影进入转角,才转身关上了门- 宁云的天气日日明朗,如今又有了小狗相伴,姜林舒今晚的心情呈直线上升趋势,上起班来都精神头十足。 没人点单的时候干脆在窝在吧台刷平台上的应聘信息。 一堆简历刷下来,再配上酒吧里昏暗的灯光。 蚂蚁大小的文字纵横排列,看得姜林舒觉得自己要提早30年得老花眼了。 调酒师这个职位,要说要求有多高,倒也没那么夸张。 不过既要有自己的特色,又要保证出品质量在线,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也没那么好找。 坐在高脚凳上,姜林舒沉 沉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孟雅容正切着水果,听见这一声长叹扭头问道:“心情不好?” “没事……就是筛简历筛得心累。只能说招到人希望渺茫……” “那没事儿,慢慢招呗。” 孟雅容放下手里的水果刀,视死如归般,“我还能挺住……再不行,就让老苏自己招吧。别有心理负担,招不到也只能怪老苏工资给得不够诱人。” 姜林舒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栩今晚上想着早点来酒吧帮忙,谁曾想刚进来就看见吧台的俩人丧着脸。 他也偏头凑过去准备加入聊天,“你俩聊啥呢?” 孟雅容闻言直接朝他翻了个大白眼,“说你呢大哥。让你招调酒师,你去想办法没?网上招人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苏栩给自己找了个两人对面的空位置,一屁股坐下,安抚道:“不着急,实在不行就我先顶上呗。” 姜林舒撩眼看过去,有点惊讶,“老板你也会调酒?” “……略知一二。” 苏栩用手托着下巴,明显底气不足,“技术再不济也是个壮丁,有肯定比没有强。” 姜林舒:“……” 孟雅容:“……净说些废话。” 见她俩这反应,苏栩搓了两下手就起身。 “别不信啊两位老板,今晚上我就能上岗。” “行,来吧。好好辅佐我。” 孟雅容直接开了侧门,示意他进来,“做错配方老板也要扣工资。” 姜林舒咽下一口饮料,诧异之色在眸中漾开。 察觉到姜林舒的惊讶,孟雅容这才笑眯眯地解释道:“别介意林舒,我俩是老同学,总爱开玩笑。” 苏栩举起双手补充,“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 酒吧今天客流量不多,加上正式工小云也在,苏栩干脆大手一挥给姜林殊放了一天假,让她回去好好帮他看看能不能招到合适的人。 “这有什么难的!” 电话那头,阮清“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细细给她分析,“我问你,你们招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姜林舒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因为忙不过来。” 阮清:“……勉强算你对一半吧。忙不过来只是一方面,你们酒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曝光率不够。” 姜林舒听到“曝光”俩字,下意识就想反驳。 “那没有,前几天徐婧才来了我们酒吧……” 阮清:“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请别质疑本人的专业。” 那确实,为一门新媒体选修课直接原地起号,几个月粉丝就过了五十万的,也只有她了。 见她沉默,阮清也毫不气馁,持续输出。 “好,抛开大学专业,这事儿你真得听我的。你们现在需要的是持续性的曝光。这年头招人也得抓住流量密码,最好招个能提升你们酒吧曝光率的。” 姜林舒默默记重点:“比如呢?” 电话那头的人越说越上头。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找个帅哥调酒师,随便拍两下往网上一发,绝对比什么活动和营销策略都管用。到时候还愁没有人来应聘吗?信我姐妹。” 姜林舒不自觉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可话又说回来,她现在连一个正常调酒师都没看见。哪里去找所谓的帅哥调酒师? 电话挂断,姜林舒正好走到民宿楼下。细细琢磨起阮清的建议,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张脸。 可下一秒就被自己的想法唬住,算了吧…… 宋璟琰要是能答应去酒吧做调酒师,靠色相吃饭,那才是活见鬼了。 思及此,姜林舒爬楼梯的脚步都快了两分。 要是被那少爷知道她这么想的,她怕是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此事暂时无解,姜林舒在努力和躺平中选择了摆烂- 周日正午,红日高悬,斑驳的光影透过窗帘的边缝涌进房间。住客大都外出,衬得民宿内格外幽静,能听见夏蝉轻唱。 姜林舒一如往常地睡到了中午十一点过。 难得的休息日,她实在不愿离开空调房去外面顶着烈日暴晒。 思忖过后还是决定下楼吃完饭后,就找部综艺在床上瘫一天。 可刚点亮手机屏幕,映入眼帘4个未接来电提醒,直接把睡眼惺忪的姜林舒震得彻底清醒。 她抬手薅了把头发,微微皱眉点进去。 ———一个陌生号码和她妈。 起身后套了件薄衬衫,姜林舒先拨通了自家老母亲的电话。 响了半晌,没人接。 又切到微信,才看见早上九点过姜母发的消息。 【饲养员】:给你寄的特产到了,记得取了给同事们分着吃。 【饲养员】:没回消息,又在睡懒觉了吧。 顺手甩了她条链接———「转发给你的孩子:赖床的五大危害」 姜林舒:“……” 正欲切出界面给快递打电话,没想到却意外瞟到消息栏还有个红点。 【宋璟琰】:【图片】 【宋璟琰】:你的快递。 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姜林舒刷牙的动作一顿,放下漱口杯单手打字。 【姜姜好】:是快递送错了吗? 【姜姜好】:稍等我马上过来拿。 等了一会儿,宋璟琰估计没看手机,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姜林舒也不急着要,随手绑了个丸子头,换了件短袖就出门了。 一路哼歌走到偏厅,盯着空荡荡的厨房和冰箱,她才想起周末没有阿姨做饭。 于是拖开椅子就准备坐下点外卖。 结果翻了半天,姜林舒也没选到想吃的店。 “附近没有好吃的外卖。” “嗯?” 姜林舒下意识回头,十多分钟前没回她消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偏厅。 见他斩钉截铁的评价,姜林舒长叹了口气,准备认命。 “那也没办法,将就吃吧。明天阿姨就上班了。” “前天苏栩点了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海鲜粉。” 宋璟琰插着兜,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结果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最后去医院吊水了。” 闻言,姜林舒滑动的手指一僵,“那……也太倒霉了。” 她不自觉拧眉,“店名叫什么呀?我避开这家店。” “没注意。” 经过这一出,姜林舒登时点外卖的欲望削弱一大半,可人是铁饭是钢她又不能不吃。 想着他应该比较了解,姜林舒试探性问道:“这边的外卖……你有什么推荐的店吗?” 宋璟琰掏出手机翻了两下,似乎在思考。 等了一会儿,姜林舒才听见他悠悠说道:“都不太推荐。” 霎时姜林舒就回想起那天,同样在偏厅,宋璟琰点食材自己做饭的场景,瞬间对这话不疑有他。 看来是真的既难吃又不卫生。 姜林舒神色变得恹恹的,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 “想吃个午饭怎么这么难……” 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宋璟琰朝她看过来。 “其实也不难。” 姜林舒:“嗯?” 窗外有麻雀掠过枝头,带落两片绿叶。宋璟琰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准备去买菜,一起吗?” 正文 第11章 直到上了车,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段位置。 姜林舒头轻靠在椅背上,侧着身子注视着窗外不断迅速倒退的风景。 椰林、沙滩、大海接连出现在她眼中,随即又不断掠过。 两人坐在车内,都未开口说话,连司机也不曾播放任何音乐。 霎时间,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若隐若现的吐风声。 姜林舒眼神涣散着,盯着车窗楞楞地出神。 她迄今为止22岁的年岁里,去逛超市买菜的频率并不算高。 抛开偶尔过年时,陪家里人一起挑选年菜食材的记忆,还有和大学室友聚会时购置火锅食材,几乎再没有和任何人一起买过菜。 如今她和宋璟琰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居然莫名一起做了这么生活化的事。 思及其,姜林舒用余光瞄了眼男人清隽的侧脸,回想起那天他做菜时的娴熟,心里突然翻涌出点好奇。 他……以 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失业了却和荧幕中耳熟能详的女歌手相亲。 如果仅仅参考长相……那会是演员?模特? 又都不太像…… 姜林舒撑着脸,大概因为思绪不断,没太控制住自己眼神挪动的弧度。 静谧的空间里,宋璟琰察觉后扭头看过来,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怎么了?” 撞上他的目光,姜林舒顿时生出点被人当面抓包的紧张和无措。 “那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我们一会儿买什么菜?” “排骨吃吗?” 捕捉到她眼底的慌张,宋璟琰状似不经意挪开视线,“还是虾?” “都可以。” 姜林舒微微别开脸,“你……在民宿都自己做饭吗?” 宋璟琰往椅背一靠,姿势懒散,言简意赅:“嗯。外卖太难吃。” 随后眼尾稍抬,看向姜林舒,“而且,卫生水平不过关。” 姜林舒扯扯嘴角,莫名觉得这话是专门用来警醒她少吃外卖的。 对话到这里,两人都不再说话。 姜林舒垂眼点开了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后看了眼距离,又重新将头偏向窗外- 定位在宁云偏郊区的一家大型超市,划成两层方便顾客分区域挑选。 生鲜区在一楼,因为是周末,超市客流量不小。 玲琅满目的货架边,人满为患,试吃处更是排起长队。 宋璟琰推着购物车慢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似乎并不着急买完回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姜林舒看着他走走停停,从调料区走到蔬菜区又到了肉制品区域。 在宋璟琰拿了西红柿又称了块排骨后,姜林舒没忍住出声问了句。 “西红柿和排骨能搭在一起做吗?” 男人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目光耐人寻味。 “这是两个菜。” 读出他神情中的无语,姜林舒忍气吞声道:“……好的。” 当她没问。 一路无话,直到路过水果区域。 来往的行人很多,宋璟琰的身高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加上两人出众的气韵,一下就被眼尖的促销阿姨捕捉到。 “新鲜的果切,两位看看吗?” 闻言,宋璟琰推车的动作倏地停下,转头问她:“水果吃吗?” “啊……可以……” 中间隔着人,姜林舒的角度看不太清冰柜里水果的种类,踮脚朝里望了望。 “都有些什么?” 眼见有戏,阿姨飞快向前一步,格外热情地接过话茬。“ 我们这儿什么都有的呀小姑娘。你看看……A级丹东草莓,象征着爱情甜蜜!香蕉寓意着二位感情深厚,如胶似漆!还有蓝莓……” 被她这一番热情似火的介绍整得一时有点羞愤难当,姜林舒额角抽了抽。 说的都是什么…… 按捺住脚趾抓地般的尴尬感,她及时打断了促销阿姨的喋喋不休。 “您误会了,我们不……” “有果切拼盘吗?” 他倒是一脸淡定,气定神闲地在雾气缭绕的冰柜里俊巡一圈。 “当然有啦!” 说罢,促销阿姨忙不迭转到旁边的柜子,弯腰掏出两盘,“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有双拼、三拼……还有水果全家福。” 宋璟琰最终走过去拿了一盒草莓西瓜和芒果的拼盘,征询她的意见。 “这几样,行不?” “可以。” 见两人选完,促销阿姨笑得更加和蔼,自来熟般道别。 “好吃再来啊,小两口真般配。” 姜林舒:“……” 阿姨您想象力真丰富…… “走吧。” 宋璟琰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无视阿姨饱含祝福的灼热目光,姜林舒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转头两人又挑了几件需要的配菜和调料,购物车不知不觉中垒起一座小山。 就在姜林舒以为他会直接去一楼结账的时候。 宋璟琰脚步一顿,突然转弯朝扶梯方向走过去。 姜林舒不解,但还是跟着上了扶梯,“还要买什么吗?” “嗯。” 站在宋璟琰身后,姜林舒无意瞟到他的手机屏幕。 只见他一手握着推车把手,一手拿着手机,食指滑动,似乎在平台上搜索什么东西,看包装像是保健品。 姜林舒见状默默在心里嘀咕,心想这哥还挺会保养。 不过上了二楼宋璟琰的速度很快,径直走到一排货架前,拿了瓶粉白色包装的东西,便转身走向自助结账口。 两人一个扫码一个装袋,很快结完账。 见他一手拎着一大袋,姜林舒心里过意不去。 “我帮你拿点吧……” “不用。” 宋璟琰避开她伸过来试图帮他分担的手,闲闲地抬了下眼皮,“你先打车。” 他拒绝得明显,姜林舒只能就此作罢- 回去的路上,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转阴,不到一刻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色沉下来,街道两边也变得人迹寥寥,显得有些冷清。 到民宿已经邻近下午一点,姜林舒下车时被雨淋湿,湿润的雨水融合布料紧紧贴着皮肤。 湿濡濡的黏腻感让姜林舒感到不适,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按压着擦拭湿透的地方。 注意到她的狼狈,宋璟琰眼尾压低,掀起眼帘幽幽地扫她一眼。 “姜林舒。” 她闻声回头,“怎么了?” “回房间换件衣服再下来。”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果决,似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姜林舒怔愣一瞬后摆摆手,“没事不用,一会儿吹吹风就自然风干了。” “民宿方圆一公里内的药店都关门了。” 宋璟琰将食材有序拿出,放在大理石料理台上。 姜林舒的视野只能看见他生硬的侧脸,以及冷冽的下颌线。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也不再执着。 “好吧……那稍等我几分钟,我换好衣服下来给你打下手。” 刚转身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姜林舒倏地一顿,又倒了回来。 “对了,你记得算一下多少钱……我们AA。” 话音刚落,她隐隐感到周遭的空气形成一股压强,不断紧缩,朝她卷席而来。 宋璟琰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AA?” 姜林舒没明白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突然就一副不爽的样子。 她迟疑片刻,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现在大家不都AA吗……我总不能白吃你的东西呀。” “不用。” 宋璟琰没回头看她,语气显得莫名强硬。 “要的要的。” 姜林舒眨眨眼,她不能占失业人员的便宜不是,“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见她离开,宋璟琰垂眸沉默,掩去眼底的落寞- 宁云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待姜林舒重新换好衣服下来,窗外的天虽然还阴沉着,但雨已经彻底停了。 她往返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宋璟琰已经处理好排骨,开始切番茄了。 吃人嘴短,姜林舒连忙上前,“我来切吧,你先去做别的。” 宋璟琰眼都没抬,“你去把剩下的食材洗一下。” “好的。” 趁着宋璟琰切东西的间隙,她趁其不注意将塑料袋内的小票摸出来放进衣服侧边的口袋。 以防这大少爷真不给她看账单。 从起床到现在,姜林舒滴米未沾,肚子早已打了套组合拳。 好在两人配合起来速度很快,总算在时钟转到数字2前,吃上了饭。 看着桌上的两荤一素,姜林舒由衷地发出赞叹。 “好香啊。” 坐下扒了一口饭,再配上一口番茄炒蛋,姜林舒觉得自己灵魂都得到洗涤。 对面前人的敬佩之情油然生起,她放下碗,目光灼灼。 “宋老师,考虑当个美食博主吗?这种卖相发网上一定能火。” 面对她的彩虹屁宋璟琰嘴角也微微勾了个弧度,看上去心情不错。 “是吗?” “真的真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运营账号。” 她将拥护这位男人成为新一届饭香香大人。 “薄荷排骨不吃吗?” 宋璟琰眉峰微动,抬眼看她。 姜林舒夹菜的手一顿,视线落在正中央那盘薄荷排骨上。 刚出锅的排骨热气腾腾,在缥缈的雾气里,她的视线逐渐虚化模糊,思绪莫名追溯到高二那年。 榆阳市 的口味偏重口麻辣,记得当时听说排骨的这种做法,她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姜林舒一直有个歌手梦,奈何实在没那个天赋,一唱歌就容易走调,所以几乎从不在熟悉的人面前献唱。 高二那年,一次周末闲来无事,碰巧刷到个极为小众的音乐软件。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姜林舒趴在床上点了下载。 虽然下载量少,用户也不多,不过能够看出开发软件的人实实在在用了心。 软件页面简陋,却功能丰富。里面不仅能上传自己的翻唱歌曲,还可以注册为音乐人上传原创词曲。 不仅有音乐功能,也有社交属性,能自由的给喜欢的作品点赞收藏,甚至与创作者交流。 就像是一个乌托邦,而她是闯入森林的云雀,渺小却不失热忱。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轻听”。 在那里,盛满了姜林舒十七八岁时的少女歌唱梦。 她那时不仅无所顾忌地上传了很多走音版翻唱,也热衷于到处倾听别人的音乐。 一天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月落参横,玻璃窗外路灯斑驳,能看见街边稀疏的摊贩。 姜林舒窝在公交车倒数第二排角落的位置,百无聊赖下,便和往常一样打开了软件。 几秒系统广告后,一个黑色头像映入眼帘,用户名只有两个句点,视线下移,是一首连名字都还未来得及起的原创歌曲。 车窗外疏影摇晃,借着月光,她鬼使神差般点了播放键。 短暂的两秒空白后,耳机里流淌出一段极为悠扬的纯音乐。 没有人声伴唱,作的词就简单明了的置顶在评论区。 曲调低沉清韵,又不失蓬勃。作词简单纯粹,直击人心,却没刻意卖弄文采。 如同清泠泠的泉水,流经磐石,在山间回唱。 听完,姜林舒立刻想到前些天做阅读理解,课堂上老师讲过的一个成语。 ———游鱼出听,大概便是这样。 也许是惊叹于创作者的灵气,亦或是掺杂了点探寻欲。 几乎没有犹豫,姜林舒敲下了在软件上的第一条评论。 又过了三天,在姜林舒不再期待,认为对方也许压根就没看消息时,却收到了他的回复。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不过这不但没丝毫打击到她的热情,反倒对其展开了三百六十度好奇的探索欲。 那时姜林舒觉得,为了走近知音的内心,自己简直是在燃烧生命的热情。 白天在物理化学的摧残下花容失色,晚上上线后听了他的曲子,又能满血复活。 大概是因为她的执着感染到对方,后来两人渐渐熟悉,上线后姜林舒常常都会找他,对方也会给她回馈。 高二暑假,姜林舒和阮清几个小姐妹一起去学校后面的老居民楼吃完炸排骨回来。 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她打开软件迫不及待地要和对方分享美食。 【酱酱好】:在吗在吗在吗? 【酱酱好】:我今天吃到了一样巨好吃的东西!! 【……】:什么? 【酱酱好】:我们学校后门居民楼的炸排骨巨好吃!吃完想让你为排骨写首歌来赞美它的程度…… 【……】:…… 【酱酱好】:你别不信,以后如果有机会来榆阳,一定带你尝尝。 【……】:……可以考虑。 【酱酱好】:不懂排骨的人有难了……你吃过炸排骨吗? 【……】:吃过。 【……】:薄荷排骨。 那是姜林舒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薄荷和排骨这两个大相庭径的东西放在一起。 虽然表面上嗤之以鼻,但始终拗不过内心的好奇。 于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姜建华从医院下班后,还是去菜场提了两斤排骨和薄荷叶。 因为实在没听说过这种搭配,姜建华顶着三十七度的高温,在厨房鼓捣了老半天,额头都出了层薄汗,还是没做好。 饿得两眼冒金星的姜林舒等不下去了,跑到厨房便开始催促。 “爸,需要炸这么久吗?还有多久啊?你女儿都要饿晕在饭桌了……” 大概又过了会儿,总算等到排骨出锅。 姜林舒忙不迭入座,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没咀嚼两下立马吐了。 难吃是姜林舒对这道菜最后的评价,炸得干老的肉质配上虚浮并不入味的调料,薄荷叶直接洒在排骨上,可谓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叮当”一声极为薄弱,异物碰到瓷碗的声音响在耳边,打断了姜林舒的回忆。 见她久未动筷,宋璟琰主动拿公筷夹起一块放在她碗里。 “谢谢。” 姜林舒愣怔一瞬,看着碗里的排骨,一时有些犹豫。 “刚才不是才夸完我的厨艺?” 宋璟琰稍扬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怎么现在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姜林舒放下筷子,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通过他在回忆什么。 “其实我以前吃过一次薄荷排骨。” 她轻轻笑了笑,垂眸扫过餐盘,“在我高二那年,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正文 第12章 说话的间隙,方才阴霾笼罩的天突然晴了。远方有太阳重新爬上枝影婆娑的树梢。 澄碧晴空下,民宿外传来忽远忽近的人声。 看着面前突然陷入沉默的人,姜林舒不由得开始复盘自己刚刚说的话。 她也没说什么啊…… “怎么了?” 她伸手在宋璟琰定定的目光前晃了晃,“是我有什么说得不恰当吗?” 闻言,宋璟琰垂下眼,喉结不自觉上下轻滚,像是在克制情绪。 半晌,姜林舒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吃饭吧。” 虽然不明白气氛怎么突然变冷,但她很识趣的选择了闭嘴。 俩人面对面坐着,还没安静到一分钟,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瞬间将生硬的场面打破。 “啥情况???” 苏栩刚从店里回来,想着点个外卖来偏厅吃个饭犒劳下自己。 结果还没进门就看见,两个分明八杆子打不着的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场面一度和谐得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甚至,即使他不想承认,天光明媚,男帅女美,单单就这么坐着还有种莫名其妙的赏心悦目。 苏栩大跨步走近,低头一瞅桌上摆着的两荤一素,觉得自己大脑CPU有点加载不过来了。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了几圈,他不禁狐疑道:“你俩……咋认识的?” 此话一出,姜林舒也愣住了。 回忆起来,他们好像莫名其妙就熟悉起来了。 就在她还在犹豫着怎么说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平静无波地开口。 “你很闲?” 这话说得没良心,但苏栩也不恼。 “你紧张什么?我关心关心我员工和兄弟怎么了?” 说罢,弯腰抽出一张凳子,在宋璟琰旁边一屁股坐下。 “哟,还烧了个排骨呢。” 苏栩装模作样地凑近闻了闻,故意转头看姜林舒,明知故问道:“林舒你做的?” 姜林舒:“不是……” 听见这话苏栩脸上惊讶之色更甚,刻意拉长音问道:“哪家外卖做的啊?这么家常。” 听出他的调侃,宋璟琰轻嗤一声,讥讽道。 “前两天我做饭你是没吃?” 苏栩眉毛挑得老高,明显不满意这个说法。 “我那不是顺便么。咱俩谁跟谁,吃顿饭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还越活越小气。” 看着对面的两人你来我往,姜林舒忍不住打断。 “老板你吃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吃点……” 苏栩就等这话呢,毫不犹疑地答应。 “行。俗话说的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正好饿了,不吃都说不过去。”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抽空瞄了眼宋璟琰,这一抬眼两人正好在空中无声对上视线。 就这么维持了几秒,只见宋璟琰抿着唇,倒也没说什么。 没有拒绝就是同意,苏栩这会儿坐得更坦荡,端起桌边的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腿抖个不停。 见状 ,姜林舒起身又从碗柜里重新拿出一副碗筷,拧开水冲了冲才放到苏栩面前。 苏栩忙不迭接过,“谢了啊林舒。” 话音刚落,便看到宋璟琰扭头看他,眼底的压迫感很明显,“你自己没手?” 看出他眼底的警告意味,苏栩也识相地不贫了,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哎哟真香啊。兄弟你要不彻底改行算了,和我一起把酒吧做大做强,直接做成连锁店。到时候全国遍地开花,你我二人浪迹天涯。” 在他满嘴胡诌的只言片语里,姜林舒精准捕捉到“改行”二字,夹菜的手一顿,心里的好奇更甚。 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管苏栩自说自话的畅想,宋璟琰眉梢稍抬,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青天白日做什么梦。” 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苏栩听完乐呵一笑,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将话题转了回去。 “你俩是在酒吧认识的?” 不怪他八卦,和宋璟琰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人私下单独和女人坐在一起吃饭。 冲击力不亚于看动画片喜羊羊摇身一变成了巴啦啦小魔仙,下一秒直接从屏幕里钻出来。 等了一阵,见宋璟琰不说话。 想着没人接话也尴尬,姜林舒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 “算是吧……” 见她这样答,宋璟琰夹菜的手一顿,倏而慢条斯理地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觉察到他的视线,姜林舒不动声色地移开脸,避开和他对视的可能性- 有苏栩在,氛围一下变得活络热闹起来。 虽然几乎都是他问,姜林舒答,宋璟琰偶尔漫不经心地应两句,倒也显得融洽。 不过有了这个小插曲,一顿饭吃到将近三点才结束。 姜林舒摸着微鼓的小腹,暗忖自己进食的生物钟彻底没救了。 午饭结束后,苏栩没做停留,又回店里去忙别的事。 楼梯间洗衣机运作的轰隆声在空旷的长廊断断续续响起,盖住不远处住客的谈话声。 并肩走到三楼楼梯转角,姜林舒止住脚步,侧身和他道别。 “谢谢你的午饭,我先回房间啦。” “姜林舒——” 宋璟琰清润的声线夹杂着洗衣机的翻滚声一同落在她耳边,显得有些不真实。 姜林舒扭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宋璟琰语气悠悠,言简意赅道:“你的快递。” “噢对,我差点忘了。” 不是差点,她就是把这茬忘了。 “对了,我的快递怎么会在你那儿?” 姜林舒觉得奇怪,没忍住问道,“快递不应该直接放在前台吗?” “前台没人,我正好遇到了。” 宋璟琰眉梢轻佻,拖着尾音,“所以,就顺手做了个好人好事。” 姜林舒:“……好的,那谢谢了。” 您真伟大。 把拿快递这事说得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似的,估计也只有他了。 说到这,两人正好走到灰色门牌门口。 宋璟琰插兜摸出钥匙开了门,径直进了客厅。 姜林舒不太好意思贸然进去,于是便在门口站定,等着他出来。 约莫听见动静,九月从卧室狂奔出来,略过在客厅弯腰拿东西的人,直愣愣地往姜林舒身上扑。 边牧算中型犬,体重并不轻。姜林舒被扑得始料未及,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宋璟琰站在客厅厉声训斥一声:“九月,过来。” 小狗被吼的一个激灵回头,神情立即变得恹恹的,跟着声音踏着小碎步踱步过去。 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一块吸饱水的旧棉絮,随着步伐一沉一沉。 见到九月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姜林舒立马心软了,不自觉出声维护。 “我没事,你别这么凶。在家待得太闷了见到人热情很正常。” 说完这句姜林舒又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毕竟是他的狗,怎么管教也轮不上她插嘴。 听见这话,宋璟琰也没说什么,轻“嗯”一声后,姜林舒看见他抱着一箱沉甸甸的东西过来。 她微微一愣,表情讷讷道:“怎么这么多……” 犹疑两秒后,姜林舒不禁扭头问。 “你这里有剪刀吗?我想就在这里拆。” 两分钟后,看着纸箱里大包小包的特产,姜林舒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段时间不见,她妈简直是彻底高估了她的胃口。 “为了表示对今天午饭的肯定,以及对宋老师的感激之情——” 姜林舒弯腰抱起面上的几包零食,唇角挽了个笑。 “这几包特产就当我投桃报李了。” 宋璟琰手臂一沉,颔首打量起怀里倏然多出的几包东西。随后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悠悠念出了包装上的字。“麻辣兔头、怪味胡豆、牛皮糖,姜老师家乡的特产,看上去很与众不同。” 姜林舒:“……别有一番风味来着。” 怎么偏偏就顺手拿了这几包给他。 不远处的人声和洗衣机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宋璟琰不再逗她,黑眸攫住她的眼,音色沉沉。 “谢谢。” 他语气认真,弄得姜林舒倒不好意思起来,“不客气。” 刚准备道别,却见宋璟琰在玄关处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在超市买维生素的时候没注意看,买错版本了。” 姜林舒不解,狐疑地看向他。 “维生素还分版本吗?” 背光站着,男人的轮廓在明暗之间被渡上层薄金,让她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宋璟琰垂眼看她,“这是女生吃的。” 继而将袋子塞到她手里,“所以,只能麻烦姜老师帮忙解决下了。” 正文 第13章 姜林舒抱着纸箱穿过狭长的过道,正巧碰到摇头晃脑哼着歌迎面而来的程叶。 “姜妹妹!” 饶是这么久了,听到这个称呼姜林舒还是不自觉额角一抽。 注意到她怀里的东西,程叶问,“这是买的什么?这么一大堆!” “我妈给寄的特产……对了,你晚上去酒吧么?” “去啊,今天正好排班到我。” 姜林舒兀自松了口气。 “那正好,你帮我拿给大家分了吧。我今天休息,就不去店里了。” 拿人手短,程叶答挠挠头应得很爽快。 “行啊。你晚上真不来?今天晚上又有抽奖活动。” 这四个字听的姜林舒眉心一跳,真不是她不给面子,苏栩这几次办的活动,就像是触霉头似的,开局不顺导致后面一路坎坷。 第一次,因为海报过于粗糙,导致没几个顾客看到有活动。 第二次,参加的门槛设置得太有针对性,被其他顾客吐槽投诉。 第三次,抽奖的系统出了问题,只能当场取消。 第四次,就是今晚。 用孟雅容的话说就是此人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了,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乐此不疲投入其中,没有一丝想放弃的念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姜林舒当下就决定自己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于是笑着说道:“不用啦,你们玩得开心。” 程叶闻言耸耸肩,不做强求。 怀里的纸箱被拿走,姜林舒只给自己留了两包,手里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回到房间,她直直往床上一瘫,照计划翻出了部一直没空看的综艺。 节目MC的嬉笑声和应景的背景音一下充斥填满了整个屋子。 聚精会神地看到一半,姜林舒才突然瞟到床头柜上的粉色包装复合维生素瓶。 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给宋璟琰转账这回事。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算好账单后,立刻切到消息列表,点进去。 【姜姜好】:向今晏(**琰)转账306元 输完支付密码,姜林舒怕他像上次那样忘记收款,于是又拍了拍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夜幕降临,晚来风急,悠悠推搡着树干,有落叶被风卷到了窗台。 整整两期节目看完,姜林舒起身关掉空调重新打开窗,任由新鲜的空气流泻进来。 顷刻间,屋外热气裹挟着叶片清香扑面而来。 再拿起手机时,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思虑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催促。 【姜姜好】:记得收款!! 良久,床边的手机震动一声,姜林舒立刻解 锁点进去。 直到亲眼看见他收款,她才长舒一口气。 消息界面就这样了无声息地停滞在这夜- 京市天干物燥,不似宁云郁热潮湿。 盛夏三伏,浓翠蔽日,葱郁的老槐树成排延伸,抬眼是枝叶脉络交织而成的绿网。 影坛泰斗骆启平导演的工作室便坐落在这片荫凉绿意里。 骆启平是科班出身,艺术嗅觉极为敏锐。多年来,靠着巧妙的镜头语言和独一无二的剧本人设,广受好评,横扫多个国内外电影奖项,称得上是电影界的老艺术家。 两年前,骆启平耗费大量心血和财力拍出的现实题材的电影《归家》,主题曲久未敲定。 最终买下一首由宋璟琰制作原创词曲,徐婧演唱的音乐版权,为影片增光添彩,一度成为近几年来的大热门。 两人因此结识,久而久之竟成了圈内难得的忘年之交。 近郊伫立的深褐色写字楼,不走近显得人烟稀少。 五楼某间办公室内,此刻窗帘紧闭,只剩下投影仪落下的簌簌画面。 宋璟琰受到骆启明新片主题曲邀约,两人一同观看完影片粗剪,便开始沟通细节。 因为之前有过合作,所以交涉起来也迅速。 了解完电影大致剧情和感情线的刻画后,骆启平简明表明了几点具体要求。 一小时后,敲定完合同细节。正事谈妥,肃静凛然的氛围一下松懈下来。 骆启平起身给自己续了杯茶,回头望向宋璟琰,“我就不管你了,要喝什么自己倒。” 宋璟琰轻“嗯”了声,懒懒地撑在桌上,另只手随意滑着朋友圈。 他好友不算多,几乎都是一些合作方,滑下去一连好几条都是苏栩发的宣传海报和酒吧的宣传照片。 被满屏的花里胡哨晃得目眩,刚准备退出去,却意外捕捉到右下角某张照片边缘,女人因虚晃入镜模糊的半张脸。 宋璟琰滑动的手一顿,垂眸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后指节轻轻一动,点了保存。 另一边骆启平端着茶杯走过来,一改方才不苟言笑的姿态,笑得温煦和蔼。 “合同后天前我让法务拿过来,这两天就好好在京市玩玩。” “好。” 顺口答应下来,宋璟琰退出朋友圈,重新点开沉寂的聊天框。 “吃饭了吗?” 删掉。 “能帮忙遛下狗吗?” 删掉。 见他答应,骆启平脸上皱纹笑得更深,目光却往宋璟琰手机方向瞄。 “你今天怎么回事,老看手机,嫌我这个老头子没意思?” 宋璟琰收起手机无奈笑道:“没。” “那就是谈恋爱了?” 骆启平说,“下次带过来我帮你把把关。” “之后再说吧。” 宋璟琰垂下眼后半句落得很轻,“要是有这个机会的话。” 听他这样说,骆启平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却没再多问点到为止,继而转了话头。 “后天晚上不急一起吃个饭?叫了几个老朋友一起,难得聚聚。” 宋璟琰:“您一会儿把地址发我,到时候我直接过来。”- 骆启平订的餐厅就在近郊后山,环境格外雅致,私密性很高。 日暮斜斜,沿着石板路一路向下,两旁有潺潺流水作为点缀。 跟着带路服务生到包间门口,宋璟琰推门进去。 他来得早,包间还空着。 宋璟琰走到侧边座位拉出椅子刚坐下,门又被人推开。 进来的女人一眼认出他,“哟,我还说骆导都叫了谁呢,这不是我们宋大制作人么?” 细尖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宋璟琰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自顾自把玩着手机,直接无视对方的挑衅。 见他不搭话,蒋洁拉椅子的手一僵,随后立马又挂上嘲讽的笑。 “尚昊前些天还和我说呢,想着有空了请咱们宋制作人吃个饭。感谢这几年对他的照顾。没想到倒在这儿遇见了。” 蒋洁刻意把“照顾”两字咬得有些重。 小爱豆和品牌代言投资方,怎么看都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可面前的人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说得理所应当。 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可笑的言论,宋璟琰短促地轻笑一声,话里没什么温度。 “蒋老板这么喜欢投资,自然不怕砸在手里。至于请客,有这时间尚昊还是留着把蒋老板陪高兴比较好。” 从始至终他仍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说的话却有把人气死的嫌疑。 “阴沟里的老鼠,见不了光,还是谨慎为好。” 男人轻慢又无所谓的态度,让蒋洁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气到扭曲。 “你———” 正欲骂出口,门口突然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哎呀骆导真是好久不见!半年前在娱乐盛典上没见到您,今天总算是又见面了。” 话音落地,包厢内异样的气氛随之缓慢消散。 骆启平和一个身材偏瘦小的男人并肩进了门。 蒋洁的话被打断,堪堪卡在嗓子眼,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一时间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演变成一个尴尬的讪笑。 两人边说边往座位走,男人在蒋洁面前站定介绍。 “给您介绍一个人。这就是我之前给您提过的蔻漫的大陆总经理,蒋洁。后续电影如果需要品牌赞助,有机会还望骆导可以考虑考虑他们。” 他的言外之意明显,可骆启平年纪大了,看不惯为自身利益逢场作戏那套,最不喜将饭局变成应酬。 原本只是想简单聚餐,却没想到会有人擅自作主背着他叫来其他人。 骆启平笑容渐渐淡下去,没接话。 “您好骆导,久闻大名,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今日总算有幸见到真人啦。” 方才跋扈非常的女人,这会儿却主动弯腰伸出手做着自我介绍。 她语气殷勤,支起和善卑膝的表情。 骆启平听罢却只是简单笑笑,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 “都先坐吧。” 蒋洁举着的手被径直略过,神色一僵,一时有点下不来台。不过碍于骆启平在圈里的身份,只能先憋屈地坐下。 走到主位坐下后,骆启平转头问。 “怎么到得这么早?是我这个老头子来晚了?” “是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宋璟琰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骆启平接过说:“听唐盛那小子说,给你放了个长假,去宁云了?” 宋璟琰:“对。” 骆启平笑笑问:“趁这个机会,考不考虑来我工作室兼个职?” “暂时应该是没这个机会。” 他垂着眼帘,长睫投落暗影,“在宁云,还有些事情没办。” 本也是玩笑话,见他婉拒骆启平也只是了然点头笑了笑。 圆桌坐得满当,抛开蒋洁那个岔子,今天大都来的是骆启平圈内的至交好友。还有部分是从他年轻时便一直陪伴至今的工作人员。 有几个熟识的前辈,宋璟琰打圈轮着敬了遍酒,又坐了会儿。 最后才颔首对骆启平道歉道:“还有点事,您慢慢吃,我先走了。下次我做东,咱们再聚。” 知道他的性子,骆启平没强留,不甚在意地挥挥手- 夏夜微凉,从餐厅出来,倏然飘起丝丝小雨。 白日里的苍翠绿意,这会儿被细雨浇湿,裹上层嘀嗒下坠的水滴。在朦胧的夜色里,被烘得油亮亮。 不远处有出来遛狗的人,大声高呼:“面包快跑快跑,下雨啦!” 随即牵着小狗顶着月色在雨幕里狂奔。 屋檐下,宋璟琰逆光站着,目送对面女孩和狗远去的身影,微微的愣神。 半晌,他才摸出手机,神色隐匿在黑暗里。 屏幕上的光亮起又熄灭。 反复两次后,他缓缓垂眸,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因为工作日,“虚度”今晚的客人也不多。 十点过,暂时没有桌号点单。苏栩作为老板带头领着员工一起摸鱼,几个人缩在吧台,齐齐站了一排。 对面舞台上程叶乐队的表演已经开始,鼓点敲得震耳欲聋,仿佛冲破耳膜直达心脏。 童宏超明显很兴奋,一扫往日形象,站在她旁边尖叫声不断,龇牙咧嘴地呜呼乱叫。 姜林舒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跟着突突。 她对 这种动感十足的音乐虽然算不上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三心二意地听着,右手伸进围裙衣兜里掏出手机。 两三个小时没看消息,她按顺序一条条回复。 先是她妈,紧接着就是阮清。 再往下滑,姜林舒手指忽地止住。 【宋璟琰】:你晚上有时间吗? 她微微怔然,随后点进两人的聊天界面,立马弹出几条新消息。 【宋璟琰】:我在外地,九月前两天都是苏栩在遛。 【宋璟琰】:今晚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牵它出去转转。 【宋璟琰】:房间备用钥匙在门口的意见箱里。 姜林舒几乎下意识看向苏栩,只见他正半眯着眼,跟着节奏舞动着身体关节,时不时高声附和两声,看上去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她抿抿唇,估摸着是苏栩没看消息,才会找到她。 姜林舒握着手机有点犹豫不定,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爱狗之心还是战胜了其他情绪。 她抬眼朝四周巡视一圈,见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没人注意到她。 随后才半弓着身子,低头敲字回复。 【姜姜好】:好的,没问题。 随便找了个理由给苏栩请了一小会儿假,姜林舒便溜回民宿,吭哧吭哧爬上三楼。 从箱子里摸出钥匙,在门前站定,姜林舒有一瞬间突然冒出这人心真大的念头。 万一她要是起了贼心,再有点贼胆,宋璟琰就不怕她在他房间里做点什么? 姜林舒拧动钥匙的手没停,没忍住轻啧一声。 怎么看着这么聪明的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咔哒”声在走廊响起,黑暗中一坨模糊的小身影飞快地窜出来。 “走吧九月,带你出去散散步。” 她俯身轻轻摸了两把小狗顺滑的毛。 在玄关的桌上找到牵引绳,姜林舒半蹲着给九月挂上,又把钥匙放回原处。 有条不紊地做完了这些,一人一狗穿过小巷,不疾不徐地走了有半小时。 卡着时间,姜林舒牵着绳子往后轻轻扯了一下,“回去啦九月。” 大概听懂了她的话,边牧突然往反方向踱了两步,就是不往民宿方向走。 在原地僵持老半天,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就请了一小时的假,姜林舒没办法,试探性牵着狗往酒吧走。 没想到这小祖宗这下愿意了,小碎步挪得飞快- 怕它误食东西,到了“虚度”姜林舒只得将它拴在门口的木栅栏旁边,这才又开始忙起来。 时不时出门察看下九月的情况,海浪声和风声交织纷纭,伴随着边牧偶尔精神的呜咽声,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 姜林舒二倍速做完日常收尾工作就火速小跑着出来,结果对着木栅栏旁边空无一物的柱子彻底懵住了。 “九月——” 连续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姜林舒瞬间心一紧,霎时间闪过无数不好的可能。 可越是心慌,脚步反倒像有千百斤重。 任由细沙流进鞋里,姜林舒也顾不上了,一边喊着,一边环顾四周查看。 一个踉跄下,她下意识就往旁边跌下去。 膝盖处却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痛感。 她的手臂被人稳稳扶住,耳畔乍然响起一道清沉的声音。 ———“慌什么。”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对上宋璟琰黑墨似深邃的眼睛,里面衬着她慌乱失措的脸。 手臂上的温度微微发烫,似乎要穿透她的皮肤,姜林舒恍然回神,借力重新站稳。 “你怎么在这?不是在外地吗?” 宋璟琰懒怠闲适地站着,短袖下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闻言,他眉梢爬上点似有似无的浅淡的笑意。 “放心不下,所以赶最后一班飞机回来了。” 他的声线微哑,带着浅浅的倦意,裹挟着淡淡浪潮音,从黑夜传到耳边,像旧时蛊人的古琴。 “顺便,来接九月回家。” 正文 第14章 刚锁完门走到岔路口,苏栩就看见自家员工定定地站在路中央,宛若被人施了定身咒。 起初隔得远他还怕自己认错人,这会儿迈步越走越近,他定睛一看,确认无误后才出声喊道。 “林舒,站这发什么呆啊?你怎么还没回……” 突然间话一窒,眼神往旁边一挪后,苏栩也定住了。 活见鬼了。 究竟是这个世界背着他进化了,还是他疯了? “谁来告诉我,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栩满眼诧异,“大哥你不是在京市出差吗?!!” 看着站在三角梅下的人,他硬是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空旷的街道,像是安装了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成倍放大后扩散传播。 姜林舒甚至听见了飘飘然的回音。 不过下一秒她立马抓住重点。 出差??! 他不是无业游民吗??! 姜林舒猛地扭头看他,表情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落在宋璟琰眼里,却又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你有病?大晚上吼什么?”他眉头微蹙,压颌看过去,警告意味明显。 苏栩这会儿恨不得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哪儿还顾得上他的威胁。不过考虑到扰民的因素,还是稍稍压低声音。 “不是,谁来告诉我你大半夜不在京市,跟个雕塑似的杵这儿干嘛?来酒吧给我当保安?” 宋璟琰:“?” 他语气激昂,引得一旁的九月冲他“嗷嗷”低吼,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苏栩顺着声音压低视线,这才注意到还有位小祖宗在旁边雄姿英发地站着。 嘿,这他就更不懂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两人一狗在他酒吧门口是演哪一出戏? 根据这个场景,苏栩推测出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是专程赶回来遛狗来了?” 姜林舒:“……” 说得不全对,但也没太大问题。 见宋璟琰不说话,苏栩更相信自己推断的没错,肢体反应更大。 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摸着下巴,像是难以置信。 “我就奇了怪了……是怎么,难道你不在我还能亏待你这狗儿子不成?我是什么恶毒的后爹吗?犯得着你累死累活也得今晚赶回来?” 苏栩又指指九月,“前两天是谁不辞辛劳地给你遛狗?” “我犯得着跟你解释?” 宋璟琰冷嗤一声,见他站这手舞足蹈的样子,觉得好笑。 眼看跟这人聊不通,苏栩改变目标,又问姜林舒。 “林舒你刚站这,是不也被这人大半夜站路中间给吓到了?” 姜林舒无声看向九月,又看看苏栩,像是说不出口。 “哎呀没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就行。”苏栩挥挥手臂,俨然一副共鸣我懂你的姿态。 姜林舒:“……其实刚才是我在遛狗。” 苏栩:“?” 姜林舒抿抿唇,望着苏栩解释道。 “……应该是你没看手机消息,所以宋……老师就让我帮忙遛下。可能是回民宿后发现它还没回来,就来酒吧找了。” 怕他误会,她又连忙补了句。 “就是正好碰到了。” 这一段话信息量不小,苏栩沉默着消化了好一会儿,狐疑般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又联想起昨天中午两人一起吃饭的画面。 解谜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苏栩乍然间思绪豁然开朗。想到这儿,他忽地看着宋璟琰怪里怪气地笑了两声。 “看够了没?” 宋璟琰微眯着眼斜睨他一眼,打断他赤裸裸般探究的目光。 见他语气不善,苏栩闻言却笑得更意味深长,脸上两个括弧显得贼兮兮。 “啧,我说呢……敢情是你打的这个主意——” “你想说什么主意?” 那头话音未落,便被宋璟琰一语打断。 “精神这么好,干脆也别睡了。” 宋璟琰脸色有些沉,冷脸问道:“正好九月今天没玩够,既然不急着回去,那就再遛几个小时?反正你也很闲。” 姜林舒没明白周围的气压怎么突然就低下去好几度,扭头去看苏 栩,对方却扬着眉梢,一副悠哉悠哉自得其乐的模样。 “你说你,说话就说话,威胁我们朴实无华的劳动人民做什么?” 苏栩低眼看着九月,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你这狗儿子见人下菜碟,我也懒得伺候了。以后呢,就让林舒帮你遛。要是人家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提供收费服务。” 语落,他又抬头去看乌漆嘛黑的天,脸上始终挂着悠悠的笑。 “行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要是乐意再遛会儿也行。我呢,就先回去和我的大床约会了。”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便提步晃着脑袋扬长而去。 姜林舒默了默,经过苏栩三言两语这一闹,她觉得自己对宋璟琰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 其实她早该想到,一个能和大明星认识的人,又怎么能是无业游民? 误会人家这么久,总归是她理亏。 思及此,她也没扭捏,坦诚说道:“抱歉啊,之前听你说能待到下个月,还以为你是失业了来宁云度假。所以刚刚才这么惊讶。” 她的脑回路莽撞又奇妙,而这位少爷显而易见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本以为会看见宋璟琰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 谁知宋璟琰听完非但没和她计较,反而在愣怔一瞬后,脸色由阴转晴,语气悠悠。 “不知者无罪,姜老师也不用这么客气。” 他原本紧绷的神色松懈下来,姿态随意又松散。 “更何况,是姜老师先拔刀相助,百忙之中还帮我遛狗,我总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见他这样说,姜林舒这才兀自松了口气,却依旧难掩好奇。 “你是自由职业吗?居然有这么长的假期。” “……算是吧。” “那挺好的……”她的语气由衷,又显得有些失神。 在姜林舒按部就班的二十多年里,周围几乎都是和她一样只敢在固定轨道里滑行的普通人,连来宁云都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次“脱轨”。 这么自由的生活,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巷子中央空旷又安静,见他没接话,姜林舒下意识认为是他在谦虚。 过了一阵,才听见宋璟琰的声音又响起。 “你想过的生活,以后都会有。” 话音落地,巷口对面的小卖铺也关了灯,路边最大的光源消失,衬得更周围更加幽静,只留下这句话在姜林舒耳边回荡。 显得他语气坚定且认真。 姜林舒愣了一刹,抬眼看过去却撞上他的眼睛。 她突然有点语塞,不知作何反应才配得上他的真挚祝福。 半晌,她才收回混乱的思绪,笑着道谢。 “谢谢……希望未来借你吉言。” 宋璟琰忽地轻笑一声。 “大家都是邻居,姜老师也不用一会儿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 稍作停顿后,他眼底眸光微转。 “还是我做了什么不近人情的事,让你觉得很难相处?” “没有没有。那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姜林舒忙不迭摆手否定。 谈话间被晾在一旁的九月,无聊透顶之下象征性“嗷呜”两声。 宋璟琰握着牵引绳的手微微一收。 “遛狗之情尚在,姜老师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回到民宿,进房间后姜林舒没忙着去洗澡。 她坐在床上定定地出神,突然脑子里回荡起阮清的话。 ——你们酒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曝光率不够。 想到这,她又翻出手机切进酒吧账号的界面。 显然她日复一日的坚持并没有感动上苍。 没有泼天的流量,她的号冷清得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黑夜滋生人类莫大的勇气,她迅速截屏,深呼吸片刻,点进那个纯色头像,屏息按下发送键。 【姜姜好】:其实还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姜姜好】:【图片】 【姜姜好】:最近酒吧的账号一蹶不振,根据我痛定思痛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姜姜好】:以及秉承着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向往的原则。 【姜姜好】:……有个难以启齿的不情之请。 【姜姜好】: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入镜? 打完这句,她在脑内不断遣词造句,演练多遍。 删删改改一番,似乎还是没找到最妥善合理的句式来总结陈词。 不知踌躇了多久,直到屏幕上方的文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姜林舒不自觉屏息,悬着的心骤然间又紧了两分。 因为神经太过紧绷,手指一软,手机垂直砸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弯腰捞起手机,胳膊伸长,隔着老远的距离,看见了他的回复。 ———如果你是指,出卖色相这种事。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自由职业并不意味着我什么业务都接,姜老师。 姜林舒:“……” 即便是隔着屏幕,姜林舒都能代入他的神情,自动脑补出他的语气和音调。 她的话这么有误导性? 得到回复后,姜林舒反而泄了气,紧张的心情一下变得平缓,两指敲得飞快。 【姜姜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姜好】:只是想让你的手出镜,帮我录一些调酒的视频。 【姜姜好】:不会录到脸的部分的。 姜林舒趴在床上等了半天,只见他不断在输入和删除之间来回切换,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知道是自己唐突,姜林舒挪动着翻身,躺得像条咸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期待也随之慢慢磨灭。 良久,她长叹了口气,再次拿出手机回了句。 【姜姜好】:如果实在介意,就当我没说过这个话。 发完这句,她便彻底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撑起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蒸腾缭绕的热气似乎有着强烈的催眠效果,没洗两分钟,姜林舒眼皮已经撑不住开始上下打架了。 倦意侵蚀大脑,她强撑着理智,快速洗完澡。 二十分钟后,姜林舒再次从浴室出来时,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直直瘫倒在床上,倒头就睡- 一觉天明,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疲倦,姜林舒这夜睡得格外沉。 中途迷迷糊糊爬起来去了趟厕所,全程眼都没睁开,又接着睡了。 整个屋子窗帘紧闭,不见一丝光亮,颇有点不分昼夜的即视感。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民宿隔音不算特别好,姜林舒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下意识以为又是隔壁的住客发出的声音。 以往这种情况要不了多久就没了声音,但这次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咚咚作响的敲门声跟有节奏的打击乐似的,彻底击碎她的起床气。 认命般磨蹭着坐起来,姜林舒意识回笼后,听觉也更敏锐。 “——林舒!” “……是不在房间吗?” 孟雅容的声音隔着木门悠悠回荡,显得有些闷。 姜林舒这下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脚踩地风一般窜到门口开了门。 “妈呀你才起吗?” 孟雅容上下扫视了她两眼,微微一怔,“你这造型还挺不羁的。昨晚几点睡的?” 姜林舒:“三四点吧。” 孟雅容了然地笑了笑。 “我说你怎么不回消息,还以为你出门吃午饭去了。” 姜林舒听见这话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还没待她说什么,便看见孟雅容低头看了眼腕表,催促道:“快去洗漱,换好衣服跟我出门。” 姜林舒顺从地往洗手间走,边歪着脑袋问:“是下午店里忙不过来吗?” “那怎么会!免费劳动力这种事要叫也是叫苏栩!” 孟雅容对她扬扬手机,“发给你啦……下午两点酒吧附近要开一个市集,看上去还不错,咱俩可以去逛逛。” 怕她一个人在门口等得无聊,姜林舒端着漱口杯出来。 “你今天不上班?” 孟雅容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今天下午我轮休,绝不能荒废在床上!”- 市集就开在沙滩边上,为了防止高温日晒,摊主们都贴心地支起蓝白色条纹的遮阳伞。 从远处看过去,好似海面连连起伏的浪花。 姜林舒 正好没来得及吃午饭,两人选了家不用排队的摊位,点完菜便坐在沙滩椅上等。 油炸的浓香钻进鼻息,孟雅容是个急性子,才坐下来便扭头问。 “老板大概需要等多久啊?” “很快的,您稍微坐会儿就好了。” 闲着无聊,孟雅容干脆叉腰起身,举起手机找了几个角度,对着周围拍了怕,准备一会儿发个朋友圈。 见姜林舒干坐着,她不禁开口。 “来都来了,你要不也拍两张?我都没见你怎么发过朋友圈。” 姜林舒叹了口气。 “账号发多了,已经快忘记朋友圈这回事了……” “那不行,你不发我不发,到时候每天就只能被苏栩的宣传海报刷屏了。” 孟雅容语气里的嫌弃干脆又直白,纵使知道她是开玩笑,姜林舒还是被逗得直乐。 见她这样说,她也不愿扫兴,环顾四周选好构图后也掏出手机。 他们这个方位有些背光,姜林舒只得把亮度调到最亮。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将脸凑得离屏幕很近。刚抬起手指准备按下去,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宋璟琰】:不是说录视频吗? 【宋璟琰】:姜老师怎么始乱终弃? 正文 第15章 姜林舒举着手机在座位上迟疑了数秒,反复阅读了好几遍屏幕上的文字。 确认自己没有阅读障碍以及理解无误后,才抬手打字。 【姜姜好】:你昨天没回消息,我以为你不愿意…… 按了发送,她又觉着这话显得有几分冷冰冰。 毕竟是她求人做事,热情一点总归是好的,于是开启谄媚模式。 【姜姜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姜姜好】:没想到您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姜姜好】:三言两语已经无法表示出我的谢意 不知是不是她言辞太激烈,对面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回。 【宋璟琰】:姜老师。 【姜姜好】:嗯? 【宋璟琰】:过度谄媚显得虚伪。 姜林舒:“……” 她谄媚得有这么明显吗? 见她表情不对,孟雅容不禁问了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姜林舒:“……没什么,就是我突然悟出来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过度谄媚显得虚伪。” 孟雅容:“……” 说话间,老板已经端好餐品过来。 姜林舒腾出手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孟雅容,注意力却还在手机上。 她又倒回去看了眼消息,电光火石间骤然意识到什么,便打字试探。 【姜姜好】:你……现在是在民宿吗? 【宋璟琰】:拖您的福,以为下午在酒吧录视频。 【宋璟琰】:没想到,是我误会了。 【宋璟琰】:看来账号的事也不是很急。 姜林舒拿筷子的手一顿,这才体会到这个“您”字有多么阴阳怪气。 知道自己理亏,她放下筷子双手打字,态度十分诚恳。 【姜姜好】:你在酒吧吗? 【宋璟琰】: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林舒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再想到那句“始乱终弃”,现下更显得她不讲信用。 可饭都点好了,她总不能抛下孟雅容自己走了吧…… 踌躇半天,姜林舒还是干不出这样的事,只能厚着脸皮给人道歉。 【姜姜好】:实在不好意思…… 【姜姜好】:我这边可能还有一会儿,你要是有其他事情,我们今晚或者明天录也可以。或者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这边结束就过来! 【宋璟琰】:嗯。 又是“嗯”! 姜林舒深深的叹了口气,实在没弄明白这个“嗯”究竟是他先回去了,还是在酒吧等她的意思。 可继续追问又显得她格外刨根问底,没眼力见。 算了,吃快点赶紧去店里看一眼吧。 孟雅容注意到她进食的速度,挑眉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看你刚才有点着急。” 闻言姜林舒又不禁长叹一声。 “……要是你发现自己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放了别人鸽子怎么办?” “请人吃饭呗,海鲜啤酒小烧烤。” 说到这,孟雅容突然有点好奇,“谁啊?朋友?男朋友?” “朋友……我们店那个账号不是没流量嘛,我就说让他帮忙出镜录点调酒视频,看能不能起死回生一下。” 孟雅容这下更好奇了,放下碗倾身问。 “男的女的?你怎么不找我给你录?” “……男的。俗话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 姜林舒一顿,悠悠补充,“他的第二张脸,很好看。” “啧,那第一张脸呢?也好看吗?” 孟雅容笑着揶揄,“不过他会调酒吗?” 此话一出,姜林舒也愣住了。 她只想着视频的事,怎么连最该问的都忘了问。 “不会的话你有调酒速成法吗?” “想得美,估计得慢慢学个几个月吧。” 见她苦着脸沉默,孟雅容却大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吓唬你的,又不是什么比赛,还得要求正规军才能上场。晚点我整理些配方给你,你让他照着调就行。” 知道她赶时间,两人快速解决掉面前的几小盘后,孟雅容也没留她,自己悠哉悠哉地逛集市去了- 待姜林舒紧赶慢赶到店里,也已经三点过了。 她径直进了酒吧,环视一圈后没看到宋璟琰,反而兀自松了口气。 应该……走了吧。 刚才来的路上小跑了一段,她这会儿才感觉到热,用手扇了扇风。 眼下没了要事,姜林舒也不急着回去了,点了杯果茶在窗边找了个空位坐着发呆。 想到孟雅容的话,她不禁开始思考。海鲜啤酒小烧烤,如果请宋璟琰吃这些,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 姜林舒突然脑补出宋璟琰站在马路牙子上,攥着烤串端着啤酒的画面。 思及此,她忽地笑出声,决定还是投其所好比较好。 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姜姜好】:抱歉今天让你久等了。 【姜姜好】:为了感谢你对本店账号经营的大力支持。 【姜姜好】:明天宋老师肯赏脸让我请你吃个饭吗? “请客,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姜老师以为呢?” 乍然响起的声音让姜林舒猛然抬头,刚才还没踪影的人,此刻却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边,抱臂看着她。 姜林舒:“你还没回去吗?刚才我进来怎么没看见……” 宋璟琰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踱步过来,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来。 “视频今天还录吗?”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浅浅覆盖姜林舒的耳廓,她忽然有些紧张。 “可能得明天……等店里的调酒师把配方给我后,我们再根据酒单开始录制。” 宋璟琰没说什么,轻“嗯”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窗台边视野很好,长方的木框似中世纪重工的画框,沙滩和大海被自然作画。 而他们,是站在画框前赏画的人。 两人手臂和手臂的距离不过几十厘米,姜林舒有些不太习惯这样安静的氛围,率先打破沉默。 “那你明天有空吗?” 宋璟琰目光没动,视野停驻在窗外的风景里。 “就晚上吧。” 他慢悠悠偏头,“给姜老师一个表达歉意的机会。” “……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林舒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自顾自低头划拉着软件上的美食推荐。 “都行。” “那吃日料?还是西餐?” 姜林舒说,“或者你有什么偏向的口味和忌口吗?” 她实在不了解宋璟琰的饮食习惯,只能象征性抛出两个看上去符合他品味点的。 “我不吃生冷的东西。” OK,她的提议被一票否决。 姜林舒边翻着餐馆,又 问:“泰式料理吃吗?” “不吃。” 姜林舒:“……” 那您到底想吃什么? 看着美食榜上最多的种类,姜林舒没报任何希望随口一问,“烤肉呢?” 宋璟琰:“可以。” 可以??! 姜林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真的吃烤肉?” “嗯。” “你居然会选烤肉!” 她不禁微微瞠目,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种油烟过重的地方。” 宋璟琰闻言瞥她一眼。 “不是一般女孩才在意这些吗?” “就是没想到,你的口味如此的——” 姜林舒抿抿唇,搜刮出自以为最贴切的词。 “……朴实无华。” 宋璟琰:“那不然你认为我应该喜欢吃什么样的?” 姜林舒选餐厅的手一顿,扬扬眉梢,“高端、大气、上档次那种?” 最终姜林舒选好一家日式烤肉店,虽然离民宿有些距离,但胜在评分很高,应该不会出错。 给宋璟琰把地址发过去后,她便没再管这件事- 孟雅容因为下午轮休的缘故,整理酒单配方的速度很快。晚上姜林舒到“虚度”前,就已经收到她发来的文档。 她迫不及待点开看了看,对照着酒单去网上搜了搜调酒视频。 本来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搜的,谁知这一看,竟然还看上瘾了,莫名对调酒这件事滋生出点兴趣。 看完后,顺手转发了几条她认为比较出彩的给宋璟琰。 入夜,天色全然暗下,白日的余温仍在,不过小巷里却依旧热闹。 宁云作为旅游城市,来往的游客很多,穿着亮色露肤的服装,像一簇簇色团。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姜林舒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穿梭在人群,却不似游客般情绪亢奋。 到了酒吧,忙完客人的点单后,她便乐颠颠进了吧台,准备先替之后的拍摄试试水。 碰巧今晚程叶没排班,路过吧台的时候,姜林舒出声叫住他。 “怎么了姜妹妹?” 姜林舒无视他的称谓,朝他招招手。 “我准备跟雅容姐学学调酒,你没事的话就过来尝尝呗。” “得嘞,就是来当你的试验品嘛,很乐意。” 程叶说,“你怎么突然想到学这个?” 姜林舒:“兴致来了,技多不压身嘛。” 第一杯,她选择了最不易出错的经典——威士忌酸。 有孟雅容在旁边看着,她只需要按比例调制就好。 即使动作笨拙,离专业标准还差个十万八千里,不过成品也很难做到难喝。 程叶更是极为捧场,低头浅啜一口后,眉飞色舞地夸大其词。 “姜妹妹你早说啊。有这水平,老苏还招什么调酒师啊,你直接上岗得了。” 姜林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这么夸张……” 程叶:“你别不信啊,真挺好喝的。你一会儿有空给自己也来一杯就知道了。” 他语气肯定,勾得姜林舒也心痒痒,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很快靠门的大桌来了群人,这个念头只能暂时作罢。 店里今晚抽烟的人不少,灰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熏得姜林舒有点不舒服。 忙完这阵后,她便抽空出了店,站在沙滩上趁机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她转发给宋璟琰的视频,对方应该是看了,半小时前给她回了消息。 【宋璟琰】:这是怕我调酒技术尚佳,让我临时抱佛脚学习? 【姜姜好】:没关系,我今晚已经提前帮你实验过了,不是很难。 站着打字没有支点,姜林舒便找了个角落的台阶坐下,顺手把刚才拍的调酒图片发了过去。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对面却先一步弹出两条语音。 姜林舒微微一怔后点了播放,举起手机将听筒贴在耳边。 手机里,宋璟琰的声线偏冷,不疾不徐地在夜里响起。 “不知道姜老师的合格标准是什么?” 姜林舒握手机的手被极浅的声波震得微微发麻,随即点开下一条。 低沉微哑的男声,带着细微的环境噪音和若隐若现的水流声,鼓动耳膜,近乎耳语。 “那就劳烦你一会儿也帮我调一杯带回来,好让我参考参考。” 正文 第16章 入夜后海边的风很大,姜林舒脸颊两边的发丝被吹得乱舞飞扬。 抬手将碎发掖在耳后,她鬼使神差般又听了一遍那两条语音。 此举像个被冲昏头的脑残粉,姜林舒猛地按了熄屏,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扶着额头,将手机向下扣住,不再去看消息界面。 只是盯着远处深灰的大海,愣楞地发着呆。 许是因为天光昏暗,晚风缱绻,姜林舒在原地坐了许久。 直到虚度的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门上的摇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拉回她出神的思绪。 她即刻起身避开,给人让出过路的空间- 后半夜的顾客不少,直到打烊前姜林舒才重新有了调酒的间隙。 孟雅容去了趟洗手间,大概因为人多要排队,所以迟迟未归。 姜林舒坐在高脚凳上等了好一会儿,时不时便伸长脑袋往洗手间方向望一下。 眼看着临近打烊,她便不再犹豫,重新点开下午孟雅容发来的文档。 选好调酒,依样画葫芦般,拿着量杯和雪克壶兀自操作起来。 时间紧凑,姜林舒并没有调得很精致,三下五除二走完流程。 她便迅速将其装瓶打包好,侧身放进了吧台酒柜的角落。 吧台的灯光只聚集在调酒台上,只有薄薄一层微弱的光线打在酒柜处,那杯特调如同隐匿消失在了黑暗里。 “马上下班!!!” 孟雅容伸着懒腰走过来,倦怠地拉伸了两下胳膊,嘟囔着抱怨。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女厕所都能排老半天!男厕所明明没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匀点位置给我们?” “就是就是。”这一点姜林舒深表赞同。 “你要不赶紧回去休息吧宝贝。” 孟雅容说,“反正我看一会儿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没多少事要做了,你不是昨天没睡好么?” 姜林舒哪儿好意思,连忙摆手道:“没事不用,上班都给我上精神了。” “你回吧,姜妹妹。一会儿我帮你,闲着也是闲着。” 程叶突然晃着脑袋从舞台边绕过来,怕姜林舒拒绝,他又指指台上正收拾东西的吉他手。 “反正我还得等我朋友一起呢。” 姜林舒说,“不用,我看你朋友都快收拾好了。” 程叶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哎呀和我客气啥,我都喝你酒了,帮你做点事怎么了?” 见他坚持,姜林舒被说动,只好拿着东西先回去- 夜色如墨浓稠,晚风轻荡温柔,一路都伴随着茉莉香。 走到民宿,姜林舒这才注意到楼下的盆栽不知何时开了花。 她随手拍下一张,准备以后放进她的朋友圈PLOG。 时间太晚,姜林舒思忖片刻后,将调酒放在了宋璟琰房间门口。 她没有敲门,发了消息告诉他后,便沿着长廊一路往前,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原本打算洗了澡就睡,可没想到刚从浴室出来,虚度的工作群却炸了锅。 【哆啦A孟】:吓死我了刚才那人谁啊?有病吧喝多了发酒疯 【Tong】:不知道……程叶你朋友还好吗? 【Cc】:在医院了,说是骨折得住几天院。给你请一周假@须尽欢 【须尽欢】:OKOK,小韩的医药费找我报销哈,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被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不断刷屏,姜林舒看得投入,一个不留神差点踩滑,被床脚踉跄了下。 群里的大段大段的消息还在继续。 【哆啦A孟】:这都什么破事,本来上班就烦。还好林舒先回去了。 【Cc】:你说我刚才直接给他一拳多好,说不定一下就醒酒了 【哆啦A孟】:支持 【Tong】:好不容易酝酿的瞌睡终于没了,你先来给我一拳算了 【须尽欢】:已经报警了大家别担心了,早点睡吧都@全体成员 看到这,姜林舒擦头发的手一顿,又往上翻了翻。 见群里没人说话了,她也不太好意思在群里问,于是给孟雅容私发了消息。 【姜姜好】:这是怎么了?酒吧有人闹事吗?大家都还好吗? 【哆啦A孟】:有人喝醉了跑到舞台上去撒酒疯,小韩上去拦结果被推了一把,一个没站稳就崴脚摔下去了! 【哆啦A孟】:其他人都没事,放心吧。 【姜姜好】:就是咱们酒吧的那个吉他手? 【哆啦A孟】:对,可真晦气,幸好你走了。 对话到这里,姜林舒才稍松口气,好在没有牵涉到更多的人。 酒吧驻唱的团队,她也就和程叶熟悉一点,思忖过后还是没贸然去打扰病人。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即使她没在现场亲眼目睹,也受到不小的冲击。 凌晨三点了,姜林舒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没了睡意。 按捺住自己想爬起来玩手机的念头,她闭上眼开始回忆快速入睡的方法。 结果酝酿半晌,发现普通的法子对她根本没用。 姜林舒认命地捞起手机,点进音乐软件的自动推荐模式,调小音量开始放歌。 良久,她迷迷糊糊间,听见一段格外戳人的旋律。 歌手轻柔低沉的嗓音萦绕耳畔,像泉声叮咛。 倦意来袭,她没起身去看手机里的歌名。 睡着前最后的片段,停留在其中两句很有记忆点的歌词。 “电脑前斑驳音符来替代你的侧脸, 又一年难捱春天我固执打捞时间。” 手机音乐播放了一夜,她在历史播放记录里翻了许久,却依然没找到那首歌,只能就此作罢- 翌日午后,苏栩在工作群号召大家一起去医院探望韩乐。 孟雅容和小云下午轮班,便留在虚度看店。 余下几人加上乐队另外两个乐手,打了两个车往医院赶。 姜林舒和苏栩还有童宏超一个车。 童宏超一个才成年没多久的人以前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跟姜林舒渲染昨晚的场景。 “妈呀昨晚你是没见着,不然肯定吓都吓死了。” 童宏超说,“那男的都胖成啥样了,简直就是个正方形,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姜林舒听他这样说还有点好奇。 “你也去帮忙拉人了?” “……我哪儿有那胆子,这不是韩哥去的嘛。” 这话听着有点窝囊,童宏超意识到后又忙不迭给自己找补。 “嗐也是事发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不然肯定怎么着都不会放任不管的……高低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苏栩坐在副驾驶听见这话立马转头,“嘿你小子还后悔起来了?跟着瞎掺和什么?!” 苏栩气不打一处来,又瞪他一眼。 “你再出点什么事,怎么着,你想把你亲妈气来?还是想我打个飞的登门去给你家赔礼道歉?” 童宏超:“……那我妈非把我腿打断。” “没错,到时候那酒疯子打断你的左腿,你妈再打断你的右腿,你就能过上不用亲自走路的“轮椅生活”了。” 苏栩说,“要不说还是你小子福气好呢。” 这话一出,连司机都笑了,也跟着揶揄了两句。 “那可不行,小伙子都还没谈恋爱吧?” 听到这,姜林舒也有点忍俊不禁,不过面对童宏超幽怨的眼神,她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苏栩的话让童宏超彻底闭了嘴。 车内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姜林舒略一思忖后还是问道:“那后来警察怎么说?” “后来警察来了那酒疯子一下就清醒了,主动说要赔钱和解。” 苏栩说到这儿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说这人贱不贱,伤了人不说,害我半夜陪着一起做笔录,累死个人。” ……是挺有病的- 医院离民宿有点远,开了足足四十多分钟。 一行人空手去总归不太好,姜林舒便提议去马路对面买点水果。 一群大老爷们儿能懂什么选水果,怕被忽悠,苏栩便只叫了姜林舒一起。 没一会儿,两人便拎着两大包过来。 两个乐手见了连忙接过姜林舒手里的塑料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医院。 病房的消毒水味很重,空调开得很低,姜林舒穿着短袖短裤走在末尾不禁打了个寒颤。 韩乐住的病房是个双人间,隔壁床正巧刚出院,这会儿还没新人住进来。 几人的声音便没太收敛,你一言我一语,病房瞬间充斥着喧闹的人声。 她和韩乐不熟,打过招呼后便退到角落听他们聊天寒暄。 “别急着回来,你就在医院安安心心把腿养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大哥你都骨折了还想怎么着。” “你这人就是不懂享受,好不容易给你放个假,休息还不乐意?”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话声中,姜林舒垂眸看了眼手机时间。 十分钟前,宋璟琰给她发了条消息。 【宋璟琰】:今天下午碰巧有空,如果需要拍视频,可以找我。 姜林舒抬眼瞄了眼面前的几人,估摸着半小时内应该是回不去了,于是低头打字。 【姜姜好】:抱歉,我现在在医院,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 消息刚发过去,宋璟琰却突然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姜林舒呼吸一滞,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开门出去,踌躇几秒后才接起。 “喂,有什么急事吗?” “你在医院?”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听上去宋璟琰应该是在外面,电话那头有轻微的杂音。 而且,不知是否是姜林舒的错觉,男人一向低沉的嗓音微微上扬,听着莫名带了些急色。 她在病房外的候诊排椅上坐下,解释道:“昨晚酒吧有人喝醉了闹事,有个同事去拦的时候把脚摔到了,所以今天大家来医院看看他。” 转眼宋璟琰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行,之后有空再拍吧……其他人怎么样?” 姜林舒:“都没事,你是在担心老板?” “嗯,毕竟他老胳膊老腿禁不起折腾,不然我还得来慰问他,太麻烦。” 姜林舒突然再一次刷新了这两人关系好的认知。 她抿抿唇问:“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见她这样问,宋璟琰沉默了好几秒才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确认下,姜老师是不是真的在医院。” 姜林舒:“?” 她难道还能骗他不成? 被无端怀疑,姜林舒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说。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医院接电话我怕打扰到别人。” 言外之意是让他识点趣少说废话。 姜林舒觉得自己的意思还表现的挺明显的,偏偏对面人像是丝毫没听出来,继续问她。 “你大概几点回民宿?” 扣了两下手指,姜林舒起身给输着液刚走过来的女生腾了个位置。 “不确定,可能四五点?” 宋璟琰:“行,那一会儿等你一起。” 这话转得突然,她沉吟两秒才意识到宋璟琰是在说晚上吃烤肉一起过去。 这还挺让她意外的,本以为吃烤肉只是个不得已的选择,现在看来宋璟琰倒像是真爱吃这种东西。 挂断电话,姜林舒重新推门进去。 嘈杂的人声顷刻间流泻出来,她连忙合上门。 童宏超和韩乐的关系也不熟,现下正无聊呢,瞥见姜林舒进来像看见救星般挥手。 “林舒你干嘛去了,这么老半天才回来?” 他嗓门很大,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过来。 姜林舒不由得哑然,只得解释道:“出去接了个电话,没什么事,你们继续。” ……她合理怀疑童宏超的大嗓门和苏栩是师承一脉。 见她这样说,众 人也没太在意,话题又再次回到乐队身上。 “晚上演出老苏你得想想办法啊!” 程叶说,“平时后半场都是我和韩哥一起,你总不能让我今晚上一个人在台上干唱吧?” 苏栩抱臂挑挑眉,“独唱还不好?咋的你一个人还怯场?” “现场演奏和随便播个配乐能一样吗?” 程叶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跟你解释不清,哎你不懂!” 苏栩道:“行了,少一副苦大仇深只为乐狂的样子,我说了不给你找人吗?” 此话一出,童宏超也有点好奇,“谁啊?” “行啊老苏,人脉挺广,要不你能当老板呢。” 程叶一扫起初的阴霾,这会儿坐在椅子上腿抖得飞快,“啧,期待新人加入,韩乐回家吧孩子。” 话音落地,还不待韩乐骂点什么,苏栩立马给他一个暴扣。 几人在病房待了许久,直到隔壁床位来了新病人。苏栩怕吵到别人,急急忙忙推着人出了病房。 一行人这才风风火火地撤了- 回到民宿,已然临近黄昏,天空浸染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透过白墙晒在皮肤上,有微热的温感。 程叶的房间也在三楼,两人路线一致,便一前一后地走着。 这个时段民宿的客人大多都外出吃晚餐,程叶刷短视频的声音有些大。 刚要走到房间,姜林舒突然听到一段格外耳熟的旋律,突然止住脚步。 程叶抬眼瞥见她的动作,以为是要与他道别,于是叼着棒棒糖率先说。 “拜拜,晚上见姜妹妹。” 说罢便转身便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等一下——” 姜林舒转头叫住他。 “这个BGM是哪首歌你知道吗?我昨晚听了没看歌名,早上起来翻了半天都没找到……” 不待程叶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另一声回答。 “是写给你的歌。” 姜林舒闻声下意识回头,发现宋璟琰正好站在黄昏的光影里。 半明半暗的落日余晖在男人好看的眉骨处投下阴影,勾勒得面部更加深邃冷峻。 下一秒,她又听见宋璟琰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这张专辑,叫《写给你的歌》。” 正文 第17章 程叶的短视频还在自动反复播放,短促的BGM在静默的走廊反复响了两遍。 姜林舒乍然回神。 “噢!我就是觉得还挺好听的。” 程叶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以为他是民宿的住客,也没多想。 又朝姜林舒随意挥挥手,“先走啦。” 姜林舒点点头,“晚上见。” “这也是你们酒吧的员工?” 宋璟琰敛下眼眸,乌黑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对,他是酒吧的驻唱。” 姜林舒问,“前两次你去酒吧正好是他表演,应该见到过。” “太黑了,没注意。” 好吧……是他的行事作风。 姜林舒没说什么,侧头瞥见正逐渐下沉的红日,没再耽搁。 “稍等我两分钟,我回去拿个包。” 宋璟琰:“嗯。”- 烤肉店开在宁云市中心的商圈里,因为生意火爆,还不能线上取号。 又遇上周五高峰期,两人到店时前面正好排起长队。 姜林舒拿着排号的小票,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多人……” 她扫了两眼下店门前的人流量,扭头问道:“要不换一家?” “不用。其他店现在人也不会少。” 闻言姜林舒不死心又点进软件看了看,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后,她也不再挣扎。 找了两个空板凳,两人便坐在门口最边角位置等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姜林舒扭头看了下店门前的共享充电宝。 一个不剩,她失望地撇撇嘴。干脆立即开了省电模式,摁熄了屏幕。 干坐无聊,她主动挑起话题,“昨天的酒你喝了吗?” 宋璟琰悠然侧过头,“怎么想到放薄荷?” “不好喝吗?” 姜林舒笑,“上次看你做薄荷排骨,就投桃报李咯。” 她对自己的作品本来挺有信心的,身旁的人却久未评价,弄得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味道很奇怪吗?”姜林舒不禁发问。 “没有,姜老师很有调酒的天赋。” 她不禁弯弯唇。 “那当然,姜师傅自制版,好评不断。” “还有谁给过好评?” 宋璟琰浓眉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啊?”姜林舒被他这句问得有些懵,随后才说。 “程叶,就是刚刚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个驻唱歌手。” “哦。” 宋璟琰目光清冷,却神色淡淡没再多问什么。 姜林舒正准备起身去问问前台到多少桌了,就听见服务员扬声高喊。 “A88——” 他沉声提醒道:“走了。” 姜林舒下意识低头去看小票上的号码。 还真是。 一路跟着服务员穿过烟熏火燎的烤肉桌台,坐下后姜林舒点开券码先给服务生验了券。 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桌沿还有新鲜的的水痕未干。姜林舒不禁偷瞄了眼宋璟琰。 实在不明白这少爷怎么放着这么多选择不去,非要来吃烤肉。 趁着等菜的间隙,她没忍住去搜了搜那张专辑。 点开简介才发现,居然已经发行了好几年了,歌手何念这几年也挺火,还是阮清的墙头。 她居然没听过!!! 姜林舒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专辑里有好几首歌,她顺手点开热度最高的那首。 名字还挺文艺,叫《水母来信》。 她往下滑了滑歌词,很巧的是,就是她昨晚听见的那一首。 姜林舒手机声音没全关,有极小的歌声从听筒流出来。 “好听吗?” 宋璟琰的声音骤然响起,她抬眼看过去。 男人眼底流转着难以言明的微光,深黑的眸子定定地锁住她,幽暗不明,似无底的暗河。 这人分明坐在离她半米的位置,她音量开得如此之低都被听见了? 姜林舒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 “词好曲也好,确实不错。” 她想起昨夜入睡这歌的作用功不可没,更是夸大其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灵感的缪斯,乐坛的奇迹。只能说相见恨晚。” 宋璟琰懒懒地往后一靠,嘴边漾出点若有似无的笑,“是吗?有这么好?” 姜林舒头也没抬,“有啊……” 她手指往上滑,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却在看清作词作曲标着的人名后,瞬间僵住,酥麻感一秒内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 词:今晏 曲:今晏 姜林舒抑制住自己张嘴尖叫和掐大腿根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平静无澜。 “……你也是这首歌的粉丝?” “算是吧。” 听他这样说姜林舒霎时背脊一松,一口气还没完全放下去。 “没想到姜老师会给到这么高的评价。” 就瞥见宋璟琰指节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又说。 “也不枉我几年前创作一番。” 姜林舒:“……” 老天爷。 她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 要这么戏弄她。 灵感的缪斯,乐坛的奇迹。 她就这么当着正主的面,理直气壮,且肆无忌惮地夸出来了?!! 人的羞耻心到了极致,就会变得格外平静。 姜林舒听见自己淡淡地开口:“宋老师的确才华横溢。” “姜老师过奖。” 宋璟琰似乎被她这一番话夸得心情不错,眼角眉梢都隐隐挂着点笑。 随后又抬手给姜林舒倒了杯柠檬水,很是贴心。 姜林舒目光有些呆滞,还不忘喃喃道谢。 她不自觉思绪万千,回想起前段时间宋璟琰和徐婧相亲这回事。 突然脑子里就茅塞顿开,思路一下变得清晰明了。 估计他们圈内人士谈恋爱也会互相介绍吧。 思及此,姜林舒突然生无可恋地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口水。 她居然会误会人家是无业游民……来道雷劈了她啊啊啊啊!!! 天上的神看了大概都觉得她没救了。 要是搁古代,她这种念头被发现了,估计砍头都算轻的。 想到这,姜林舒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她怎么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但凡她动动手指提前去网上搜一搜,都不会发生现在这么尴尬的事。 服务生上菜的动静打断了姜林舒的幽幽绮思。 不过虽然她面色如常,但仍然处于一种微妙的出神里。 耳边服务生有条不紊的菜品介绍,现下落在她耳朵里就跟唐僧念经似的,恍若嗡鸣,一字未听清。 “牛舌吃吗?” 宋璟琰看着对面定定发呆的女人,出声打断了对方缥缈的思绪。 “可以。” 姜林舒忍不住问,“录调酒视频会对你有影响吗?如果会影响到你就不用了,我后面再想其他办法。” “幕后人员不在乎这些。” 宋璟琰说,“我不是什么大明星,姜老师。” “你的工作是做账号,我的工作是写歌编曲。本质都是为文娱服务,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得果断坚定,让人不自觉信服。 姜林舒张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璟琰又说:“吃人嘴短,既然吃了你的烤肉,不做事也说不过去。” 不等她回答,他又提醒道:“烤肉好了。” 随后用夹子捻起一块色泽鲜嫩的牛肋条放进她碗里。 “谢谢。” 姜林舒问,“所以你来宁云,是想来找灵感?” 宋璟琰:“……差不多吧。” 见他没多说,姜林舒便不再多问。 烤肉店内油香环绕,烟火气浓厚,时不时传来服务生高声说话的声音,以及隔壁桌窸窸窣窣的谈论声。 虽说是人声喧哗,但隔音也不算特别好。 姜林舒没有再提关于他工作的事,只在等待和进食两个模式里来回切换。 套餐里菜品丰富,吃到最后姜林舒实在是有心无力,自觉放下筷子。 注意到她的动静,宋璟琰从桌边抽出两张湿纸巾,顺手递给她。 修长的指骨和拢起的青筋在暖光灯的照耀下,倒衬出几分色气。 他低眸看了眼时间,随后起身,颀长挺拔的身板旋即挡住头顶的灯光,落下一片阴影。 “走吧。” 姜林舒见状微微抬眸,“你不吃了吗?” “嗯。” 从商场出来,夜幕已彻底降临。 没有直耸入云的树木作遮挡,天边的弯月格外清亮,甚至能依稀看清天幕边分散的云层。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等车,姜林舒注意到宋璟琰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 她自然而然以为是工作消息,便出声提醒。 “你手机屏幕一直在闪,不看看吗?” 宋璟琰闻言低头看她了一眼,随后才垂眸去看手机。 【须尽欢】:你在哪儿呢?我敲门一直没人开。 【须尽欢】:光听见你们家狗儿子的叫声了。 【今晏】:什么事? 【须尽欢】:嘿嘿帮兄弟个忙呗。酒吧的吉他手昨晚上骨折了,这会儿酒吧演出实在缺人。 【须尽欢】:你不是会乐器么,来救个场「狗头.jpg」 【今晏】:其他乐手都骨折了? 【须尽欢】:呸呸呸,你可盼我们店点好。 【须尽欢】:我这是就为了自己?就你每天冷个脸,能追上谁? 【须尽欢】:孔雀求偶都知道开屏。 【须尽欢】:大哥你呢? 看到这句宋璟琰顿了顿,一只手抬指敲字。 【今晏】:? 【须尽欢】:兄弟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悟吧。来之前给我说一声,演出十点开始哈,别来晚了。 见他收起手机,姜林舒以为他忙着回去处理事情,于是抿抿唇说。 “车还有一分钟到,晚上回去不堵车应该很快。” “嗯。” 宋璟琰说这话时眉目慵懒,在月色下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像在赏月,寻不出半分急色。 姜林舒暗暗腹诽:还挺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宋璟琰:“你是定位到酒吧?” 姜林舒闻言点点头,“对,你可能得稍微走一段。” 话音刚落,考虑到他还有急事,她停顿刹那后又说,“你如果很急的话,一会儿我改个目的地先回民宿也可以。” 谁料宋璟琰听见这话反而眼神轻轻一凝,看她的目光略带迟疑。 “我急什么?” 姜林舒:“……” 说多了倒显得是她多管闲事,姜林舒忍了忍咽下到嘴边的话。 算了,就当她好心当成驴肝肺。 言语间,由远及近的一辆白色大众徐徐停在路边,及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身边刚从认识到熟稔的邻居,摇身一变成了名歌词曲制作人,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她还未适应过来。 上车后,姜林舒本还想摸出手机再搜搜看更多关于那张专辑的信息。 可一个是车内环境幽暗,屏幕微弱的光都乍然显眼。 二个是以宋璟琰的个性,要是不小心发现了自己在搜他,指不定又说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让她尴尬万分的话。 思忖之后,姜林舒彻底打消了这个毫无利己性的念头。 “你们酒吧那个驻唱怎么样?” 宋璟琰的声音冷不丁在车内响起,目光却落在远处。 他提问得毫无预兆,姜林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这是马甲曝光后开始以挑剔的眼光来看待他们酒吧的演出标准了? 姜林舒好歹作为店里的一员,自然是要维护自家的演出水平的。 敛眸几瞬后她不假思索道:“挺好的呀,客人现场反馈都不错。平时大家不忙的时候也都会去听他唱歌。” 岑寂车内,人的感知会比平时敏锐许多,姜林舒此刻虽未抬头,却莫名察知到他说这话时在看她。 可当她视线移过去时,却只瞥见男人利落沉稳的下颌,仿若是她的错觉。 “你很喜欢看酒吧的乐队表演?” 宋璟琰依旧保持着侧头偏向车窗的姿势,从姜林舒的视角望过去,并看不清他的面容神色。 不过他语气平缓又从容,听起来倒像随口一问。 姜林舒没多想,瞟了眼车内中控屏上的时间,答得随意。 “上班有空的话会看。程叶平时和大家关系都蛮不错的,所以都会去给他捧场。” 语落,她注意到车窗的透明玻璃上不知何时沾上倾斜的水珠。久而久之,斑驳的水痕渐渐模糊成切割不均的光影碎片。 凉风送来一场急雨,宋璟琰按下升窗按钮,车窗徐徐关上。 男人的提问随着合上的车窗戛然而止,没再多言- 晚上十点,随着酒吧音响的最后一声倒计时结束,舞台中央的黑幕被两簇微弱暖黄的光柱缓缓点亮。 一柱垂直照在圆台上,程叶正低着头扶麦而立,只能看清那头抢眼夺目的红发。 另一柱,斜斜落在胡桃色钢琴的黑白琴键上。晦暗不明的光线里,弹奏者的面容与身姿均隐匿在黑暗里,只留下琴键上干净修长,掌骨微凸的双手。 下一秒,琴键浮起又降落,低沉悠扬的旋律从男人的指腹缓缓流泻。 片刻后,程叶温柔低诉般的嗓音悠然加入琴声。 整个店内伴随着乐声不断递进情感,渐渐默契地沉默下来,霎时间只留有舞台上的声音。 琴声恍若从深海中传来,音符层层叠叠,近乎穿透时间的脉轮,在为重逢的韵脚歌颂。 姜林舒站在黑暗里,乐声沿着耳膜一路往下,流进胸腔。 她竟不自觉屏息,抬眼望去的瞬间,舞台光 源延展,点亮男人清朗俊逸的面容。 下一刻,弹奏未停,宋璟琰忽然侧身抬眸,目光深远直至人群某处。 犹似对视的一刹,姜林舒觉得自己跌落在男人深邃的目光里。 像振翅的黑蝶,煽动翅膀,让她的心脏都为此鼓鸣。 正文 第18章 一曲结束,店内酒客都沉浸在情绪中,两秒后现场发出爆裂的掌声,亦有人吹着口哨高呼。 掀翻屋顶的热情将姜林舒缥缈的神思拉回,如梦初醒般,她这才惊觉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台上程叶也被大家的气氛感染到,邪笑着拧下话筒跳下圆台,边往前迈步边高举胳膊,红发甩得飞起。 活脱脱一中二少年的模样。 “谢谢大家的聆听。接下来,一首《昼日》送给大家。” 说罢,灯光配合地再次熄灭,依旧是琴声先一步响起。 周围有窸窸窣窣的摩擦玻璃音,应是有人在黑暗中举杯。 现下大家注意力都在台上,没什么人点单,姜林舒摸黑绕过人群,耳边的碎发依稀遮掩住一部分耳边的琴音。 随后她低身钻进吧台。 孟雅容正垫脚朝舞台打望呢,余光瞥见她进来,心痒难耐地发问。 “诶你说老苏从哪儿找来的帅哥?酒吧那钢琴都摆多久了,硬是没人会弹。” 显而易见此刻孟雅容的分享欲就跟大坝泄洪似的,止不住地倾泻。 “刚才童宏超往群里发了张照片,你看见没?啧,录视频你干脆别让你那个朋友来了。” 话到此处,孟雅容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语气更重。 “就今天弹琴的这个,手才叫一个“性张力”!!!” 姜林舒:“……” 她该怎么解释这俩根本就是一个人。 她静止的模样落在孟雅容眼里,衍生成质疑般挑衅的催化剂。 孟雅容反手从柜子下面摸出手机,解锁点开放大一气呵成,急求认可般递至她眼前。 “说实话,这得比你说的那个“第二张脸”强吧?” 姜林舒垂眸轻扫一眼,都没细看,眼神飘忽不定。 “差、差不多吧……” “宝贝,你可不可能因为是你朋友就偏心眼……这种姿色的,连网上都不多见。” 孟雅容压根没信她的话,只当她是为了维护朋友面子。 说罢她又自顾自拿起手机欣赏起来,啧啧称叹后耸耸肩嘟囔。 “回头我真得问问老苏,别是从哪个人才市场逮来的人吧。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提过他身边还有这种能人……” 姜林舒听着她滔滔不绝的絮叨,杵在原地没接话。 时至今晚,她发现她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宋璟琰。 直到在黑暗里意外窥见他真正的模样。 骄矜、肆意又光芒万丈,耀眼到轻而易举便勾住所有人的目光。 思及此,姜林舒发现自己竟不受控的涌起点酸胀感,混着矫情的涩意。 不过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仅仅只延续了短暂的刹那。 姜林舒及时打住,转头投身于忙碌之中,强行停止胡思乱想。 可这也能理解,她愿将其归咎的原因无非两点。 大概是现场的氛围太奇妙,而琴声又低沉轻盈。 丛林深处的音乐陷阱,和璧隋珠足以珍稀,所以明知深陷结局,却也甘愿沉沦。 表演结束,朱红幕布自动合起,隔绝掉外界的所有的注目。 程叶却兴奋得不能再兴奋,下台了也不急着走。 直到宋璟琰从钢琴前起身,他立马忙不迭跟上去,心里那叫一个澎拜不已。 苏栩开店以来,今天是现场最活跃的一次。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都不需要他多说一句,情绪音准流畅度样样在线。 哪怕不知对方底细,程叶也知道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跟他们这种半路出家的差别一下就凸显出来了。 人还肯自降身价般给他伴奏一晚上,程叶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求知若渴的好奇心演变成停不下来的提问。 “哥,你明天还来吗?” “老苏怎么把你请来的?” “我们下午见过你还记得不?就在民宿,你说巧不巧!” 男人脚步不疾不徐,步子却迈得很大。 程叶以男人的后脑勺为锚点,始终紧随其后,活脱脱一“牛皮糖”加十万个为什么。 宋璟琰脚步没停,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吐字缓缓。 “不来。” 程叶闻言脸一垮,表情立马变得苦哈哈,语调却上扬。 “别啊,你来呗。相逢即是缘,舞台一线牵,你得珍惜这段缘!” 他喋喋不休的碎碎念在耳边强聒不舍,听得宋璟琰眉头微皱,薄唇抿成一条线。 吵。 这边还没消停,还未走近便听见苏栩的大嗓门。 “老宋——” 他抬眼看过去,又瞥了眼顶着头红发笑得谄媚的程叶,表情顿了顿,步子未停。 要不是知道苏栩才三十,他能合理怀疑这人罔顾法律,英年早婚,孩子都这么大了。 两人岂止嗓门如出一辙,有求于人的表情都格外相似。 “您老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苏栩眼睛笑得嘘成一条线,特意退至一旁露出他精心准备的酒菜。 “生意不做了?改成办席?” 宋璟琰轻扫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又问,“你晚上没吃饱?” 苏栩拉开凳子自顾自先坐下,故作深沉地摇摇头。 “此言差矣。鄙人为表感谢,特地设下酒菜,只待宋大将军亲临。” 宋璟琰:“……” 程叶:“……” “老苏,你少看点古装剧……” 程叶扯扯嘴角,“回头我妈听见了你又得挨骂。” 这话说得有歧异,让人不误会都难。 宋璟琰扬眉懒懒道:“你结婚了?” 他语出惊人,苏栩听完跟火烧屁股似的立马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瞎说八道什么!老子黄金单身汉一世清白!” 苏栩指着程叶,又指指自己。 “他妈,我姐,懂?” “哦,那倒是我误会了。” 宋璟琰语气吊儿郎当,“还以为你背着所有人英年早婚多年。” 苏栩:“……” 说不过他,苏栩略过这个话题直奔主题试探。 “酒吧现在缺人,这几天你晚上都过来呗?” 闻言,程叶夹菜的手一顿,在黑咕隆咚的角落迅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过来什么?” 宋璟琰睨他一眼,“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嘿,此言差矣——” 苏栩拉长音调刚想和他掰扯几句,话刚说到一半倏地眼珠一转,霎时又转了话头。 “那也行,毕竟你也知道,酒吧这段时间呢也不太安全。酒疯子闹事这种事少不了,你不来也好。” 他颇为惋惜地摇摇脑袋。 “万一在店里受点伤,我还得给你报销。不像店里的员工,要是出点什么事还能走医保。” 说到这儿,苏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义工的保险还没来得及上……” 见他越说越偏,程叶心里犯了急,刚放下碗准备说点什么来抢救一下,就听见旁边的男人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栩的絮叨。 “行了,说这么一大堆跟老头念经似的。” 宋璟琰眼睑耷拉着,眼角眉梢看上去都极为勉强。 “行吧……这两天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跑一趟。” 他模样散漫坦然,“你这酒吧再继续放任下去,估计没个半年就得开垮。” “啧啧啧……” 苏栩盯着他,笑得半眯的眼底格外意味深长。 宋璟琰:“?不乐意那算了。” “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就是误会我了。我这哪儿是不乐意,分明是在夸你有情有义。” 目睹一切的程叶,嘴里的麻辣鸡块都还没咽下去,闻言极其懵逼地呆住。 他没想明白怎么三两句不着四六的话说完,宋璟琰突然就转了性子般答应了。 虽然看样子答应得极为不情愿。 但程叶还是很兴奋,“那太好了宋哥,你还会点什么其他乐器不?” 苏栩忍不住给他一个暴扣。 “你还挺自来熟,谁是你哥?” “老苏这就是你不对了!” 程叶不甚在意地扶着额角,“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懂行……就剥夺我们音乐人之间交流的权利。” 苏栩:“?就你懂行。” 宋璟琰长腿懒懒搭在桌角边,若有似无地从苏栩身上扫过,给面子地肯定。 “有理有据。” 话音落地,程叶登时就感觉自己和对方的心理距离更近了。 好兄弟在心中。 他麻溜地从包里摸出手机递到宋璟琰面前。 “宋哥那咱俩加个vx呗,平时还能约个饭。” 苏栩看着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扫码交换vx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蠢,是一种天赋; 憨,是一种态度。 他突然就觉得,智商这个东西是天生的。 饶是交了那边多的补课费拔苗助长。 还是有人数十年如一日,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比如程叶。 人家就稍作肯定,他就屁颠屁颠跟个舔狗似的迎上去,毫不犹豫且坚定不移地加入了敌方阵营- 宁云的雨向来来去匆匆,深夜酒吧打烊后,小巷沿途的石砖路上在还泛着未干的水渍。 待姜林舒赶回房间,摸黑开了灯,果然看见窗台周围一片狼籍。 她下午出门得急,原是想开窗给房间透透气,唯独没料到天气说变就变。 一场狂风骤雨吹翻了床头柜上的花瓶,现下混着零落几片摇散的花瓣,正泡在木地板的积水里。 下班回来本想洗个澡就躺下,如今面对这满地狼藉,姜林舒顿感头疼。 重新打起精神将遭殃区域收拾干净后,她窝在阮清给她寄来的懒人沙发上,动手揉捏着酸胀的腰肢,边神色恹恹地打字吐槽。 【姜姜好】:我恨宁云不讲武德的天气!!! 阮清是个资深夜猫子,这会儿正常人大多早早入眠,可她几乎秒回。 【绵绵不软】:下班了?正好给你看个惊天大瓜。 姜林舒兴致缺缺地点进链接,却意外看见一个令她格外感兴趣的名字——何念。 像是什么莫名定律,自从知晓宋璟琰的职业后,和他有关联的一切便时不时便出现在她眼前。 例如现在,和他合作过的热门歌手何念,被狗仔拍到与新晋小花前后脚从酒店出来。 大写加粗的标题格外夸张,甚至不惜用上“幽会”的字眼。 另一头阮清疯狂的吐槽还在继续。 【绵绵不软】:先不说真的假的,又不是爱豆,我们家何念到年纪谈个恋爱招谁惹谁了?下面这些评论不是花钱买的黑就是脑子有泡,跟他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姜姜好】:阮师傅言之有理。 姜林舒抿抿唇,不着痕迹地引入话题。 【姜姜好】:昨天正好随机播放到他的歌,是挺好听的。 【绵绵不软】:是吧是吧!!!我就该早点给你按头安利,怪我怪我…… 【绵绵不软】:不过你是听的哪首? 姜林舒眸色忽动,切进专辑主页点了分享。 阮清立马回。 【绵绵不软】:!!!!!太有品!这张专辑以前我也超爱!! 【姜姜好】:我看专辑里有好几首,全都是同一个人作词作曲。 她缓缓从懒人沙发坐直,继续打字。 【姜姜好】:你知道这个词曲制作人吗? 【绵绵不软】:啊……不太清楚诶。你观察得好细,我听歌都不太关注这个。 见她这样说,姜林舒也没有太意外,低眸盖住了眼底细微的失落。 两人又简单聊了些别的,见时间太晚,便草草结束对话- 这几个月MBTI测试在网上很火,姜林舒也找了个免费网址来测,测完后发现分析得居然还蛮贴切。 她正愁调酒视频找不到选题,测完忽然福至心灵般有了主意。 16种人格类型,正好可以作为一个系列。每种人格都作为一款特调命名,每一杯都单独录制,也算是跟上热点。 想法落定后,她又找了孟雅容重新调整新品酒单,三两天的功夫便已将一切准备就绪。 现下姜林舒趴在床上看着新收到的文档,激动地打了个滚,差点从床沿翻下来。 稳了稳呼吸,她便没再拖延,即刻给宋璟琰发了消息。 不过对方显然没看手机,姜林舒无所事事地等了半天,突然萌生出一股冲动和勇气。 直到敲响宋璟琰的房门,她捂了捂受肾上腺素影响导致不断加速的心脏。 里面立刻传来亢奋的狗吠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 门“啪嗒”一声被打开,玄关处的吸顶灯正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磨砂灯罩里溢出来。 男人穿着松散的白衬衫,领口处的扣子未系上,微微敞着。 灯光明亮,姜林舒甚至能看清他胸口上方有一颗浅浅的黑痣,平添几分勾人的意味。 “有什么急事吗?” 宋璟琰愣怔短瞬,脸上闪过一丝诧色,眼底眸光微转。 “你现在有空吗?” 姜林舒从他领口处微微移开视线,“需要先拍摄一个视频。” “可以。” 宋璟琰一口应下,反倒让姜林舒有些惊讶他的配合。 下一秒,又听见男人闲散上扬的尾音。 “就是不知道——姜老师想在哪儿拍?” 一小时后,准备好需要的一切,再调整好设备和布景。 姜林舒按下录制按钮,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唯恐遗漏任何细节。 男人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有力,倒酒时姿势随性又闲散,流进杯壁的酒液却在他的掌控下,形成一道顺滑流畅的弧形。 他的腕骨微微凸起,掌背宽大,看上去欲色十足。 姜林舒看得有些入神,片刻后才将视线从宋璟琰身上转回相机屏幕。 为了让成片观感更佳,她时不时便根据画面指出一些需要调整的点。 宋璟琰也极为配合,任劳任怨般由她摆布。 另一头,苏栩刚去和供酒商谈完新的合作方式,汗流浃背的回到民宿。 口干得差点没晕过去,跟在撒哈拉沙漠寻找绿洲似的求水。 他拖着极为沉重的脚步往偏厅走,不断在心里轻哄自己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结果才走到半路就听见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能不能把衣服再拉上去一点?有点挡着了。” “好,这个速度可以吗?” “嗯……可以再稍微慢点。” 苏栩脚步猝然骤停,呼吸一窒后,表情逐渐变得惊恐又扭曲。 像是不可置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公共场合!!! 上次俩人不是看着还挺拘谨吗?怎么这就?!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的民宿还开不开了??! 在变换了第八百个表情后,苏栩心一横脚一跺,埋头飞速拉开偏厅的门。 “民宿不是法外之地!!!” “你们做什么呢?!!!” 正文 第19章 姜林舒被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吓得差点应激反应把三脚架上的相机都甩出去。 她深呼吸两次才缓过来回头去看,只见苏栩死死地埋着头,紧紧拽着门框不肯松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姜林舒想不明白,他们做什么了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你吼什么?” 宋璟琰放下手里的雪克杯,双眸微眯,脸色有点黑,“大下午的能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俩哎呀……我真服了!” 苏栩头也没抬,跺脚喊,“赶紧把衣服披上!!” 姜林舒:“?” 宋璟琰:“?” 一阵死寂后,饶是迟钝如姜林舒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颊飞速蹿上一阵绯红,秀眉紧蹙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是说的什么啊?! 反观站在料理台后的另一位,更是面色铁青地开口。 “苏栩,你有病是不是?” 他的声压很低,两手撑在料理台上,微弓着腰,像是在囤积怒气。 就在姜林舒都快以为他要抬手揍人的瞬间,又听见宋璟琰的声音在耳边不轻不重的响起,声音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你抬头看一眼呢。” 听他这样说,苏栩才试探性抬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即对上宋璟琰因怒气紧缩的眸子,苏栩半张的嘴一瞬定格,那句“你俩玩得这么花还好意思”堪堪卡在嗓子眼。 他凝滞半晌,望着姜林舒又扭头看了眼立在一旁的三脚架。 “……你们是在录什么?” 姜林舒忍了忍心中的无语。 “我们在录调酒视频,想晚点发在账号上。” 又是一阵沉默。 苏栩尴尬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哈哈……录视频啊,我就说嘛。” 他摸着鼻子心虚万分,“挺好的,说不定还能给账号涨点粉。刚才别误会,我就开个玩笑……” “脑子没用就早点捐。” 宋璟琰抬眼冷笑,嘲讽的意味十足,“哦,还是算了。你根本没这个东西。” 苏栩:“……”- 傍晚,天边的夕阳缓缓沉下,落日余晖从云层穿射而出。落在民宿的泳池里,从高处看像揉碎大片晚霞,叠起散落光斑。 姜林舒一手提着收纳好的三脚架,一手轻扶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快步穿过廊道回到房间。 放下两手累赘,她立马后仰着倒进懒人沙发里。 回想起刚才偏厅里发生的乌龙,姜林舒羞愤地踢掉拖鞋,将脸怼进抱枕里。 实在是太荒谬了! 盯着床上的相机,她现下连点开视频看回放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瘫坐了半晌,后腰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震感。 姜林舒伸手从软塌的棉麻布料里捞出手机,人脸解锁后点开。 大概也觉得自己荒唐万分,苏栩主动给她私发了消息,被一连串的表情包刷屏完,姜林舒才看见他的消息。 【须尽欢】:真不好意思啊林舒,千万别把刚才的破事儿放心上,我纯脑子犯抽了。 【须尽欢】:你就当我有毛病乱说的。 姜林舒深深地叹了口气,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几次,最后只说。 【姜姜好】:没事,都是误会。 苏栩秒回。 【须尽欢】:你这两天拍这玩意应该也累了,要不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须尽欢】:后面找机会给你赔罪,抱歉抱歉。 另一边,苏栩发完消息立马摸着后颈等待宣判。 “没有下次。” 宋璟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你要是想好了,趁早去脑科挂号。” “这次确实是我他妈有病。” 苏栩说,“要是被连坐,迁怒到你身上,……你可别记恨兄弟一辈子啊。” 本都做好了被骂几句的准备,苏栩偷瞄他一眼,却发现男人垂着眼,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 半晌,他才听见宋璟琰极轻地吐字。 “迁怒……我有什么资格谈迁怒?” 哟,苏栩挑挑眉觉得稀奇。 “别灰心啊老宋,这方面你得谦虚求教。你说说,兄弟我这么些年,恋爱也谈过不少,好歹勉强算个情场高手。今天呢,我就不吝赐教教你几招。” “我跟你说,追女孩你得讲究方式方法……” 苏栩拖着尾音,看着就要装腔作势起来。 宋璟琰侧目,语气很平,“五年谈了四个,被甩了六次。” 他手搭在料理台上,轻敲两下,“还需要继续说吗?” 苏栩:“……” 揭人不揭短,欺人太甚- 天色彻底沉下去,难得起了大雾,纱罩般笼住长空云层,水汽爬上玻璃窗,氤氲起一层白蒙湿烟。 姜林舒一向很擅长消化尴尬的情绪,在苏栩道完歉后她又自己呆了会儿。 俗话说越在意越尴尬,一番成功的自我洗脑后,她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不过看起来苏栩似乎比她更过不去这道坎,晚上硬是寻了需要她剪视频的借口,怎么说都不让她去酒吧。 姜林舒只能被迫顺应了他的好意,待在民宿导视频。 上传的间隙,她先将文字在草稿箱编辑好,而后又点进酒吧的标签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灵感。 不曾想刚点进去,热度最高的那条视频,竟然是几天前有人随手录下的宋璟琰与程叶表演的片段,点赞收藏短短数日已突破十万。 拍摄者的偏心明显,除开视频开始还有点程叶的身影,后半段几乎全都聚焦在弹钢琴的男人身上。 比起当晚她遥遥相望的距离,拍摄人大概离舞台很近。 男人弹琴时背脊挺直,手指灵动地扫过琴键,整个人看上去从容又放松。 视频里,姜林舒能轻而易举看清他耳廓边有一道格外浅的疤痕,像一弯扁平无色的月牙。 陈旧的印记看上去年代久远,她不禁猜想起疤痕的由来。 以宋璟琰的个性来说…… 倒不太像被人单方面暴揍导致……起码得是互殴。 思及此,姜林舒不由得莞尔,开始脑补起少年版宋璟琰打架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念叨得不耐烦后,一言不发把检讨丢人脸上的场景。 想到这儿,姜林舒唇角弧度扯得更大,露出极浅的酒窝。 她翻了翻堆叠如海的评论区,看着清一色的好评如潮,不禁有些微微走神。 以他的才华相貌,就算不做幕后,进娱乐圈当个歌手或者演员,站在聚光灯下,受万人瞩目敬仰。 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正浮想联翩着,手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待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 已经点开微博搜索界面,输了“今晏”的名字进去。 大概是因为宋璟琰的工作性质,全平台用的都是统一的昵称,她几乎没多费功夫,点进去第一个就是他。 姜林舒手指向下滑了滑,没翻多久便已经到底了。 他发的内容也格外简短统一,除了偶尔配合宣传之外会转发几条,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内容。 生硬得像系统自动生成,不含任何人类情感。 跟他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别无二致,毫无参考意义。 还没来得及细看,乍然响起的铃声与灰黑色来电显示,冷不丁打断她的游思。 姜林舒伸着懒腰起身走到窗台前,摁了接听。 “我给你寄来的特产都分给同事们吃了吗?” 她妈趁着暑假和老姐妹们一起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跟着旅行社制定的游玩路线,一口气走了好几个城市。 既然来慰问她近况,姜林舒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是玩完回家了。 她语气有点无奈,“妈,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才来问……”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妈妈关心关心你怎么啦?” 被倒打一耙,姜林舒捏着窗台的枯叶,习以为常地敷衍。 “那我可真是太感动了,蒋兰女士。”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她这个表现不满意,哼了一声后又问。 “你还要在那边待多久?一共就放俩月,都不回来看看爸爸妈妈。” “快了快了,还有大半个月……我这不都计划好——” 话音未落,木门似乎发出两声沉沉的敲门声,细小而短促。 姜林舒语速一顿,正欲偏头侧耳细听,门外却又没了动静。 当她下意识认为是自己幻听时,短暂的静默后,门铃响了。 不长不短的机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萧索。 她又说,“等下,有人敲门。” 说罢便提步朝玄关踱去,耳边姜母的唠叨还在继续。 “你是不是又点外卖了?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外卖吃多了不好……” 姜林舒边走边仰头叹气,“没点没点!”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的声控灯及时亮起,姜林舒差点冷不防撞上面前的男人。 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姜林舒有些不可置信地视线上移,对上男人清隽昭昭的正脸。 走廊的微光昏暗,落在宋璟琰弧线锋锐的轮廓上,削减了几分冷感。 “你怎么来了?” 姜林舒握电话的手半垂着放在腿边,“你这段时间不是晚上都在店里吗?” “提前回来了。” 宋璟琰环臂站定在侧,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来看下姜老师为何无故翘班。” “还是说……” “喂——” 他话至一半,还未说完便被一道突然拔高的陌生女音打断。 “你和谁说话呢?大晚上的……是同事吗?” 女人清脆干练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捂住,隔着一段距离,听着有些闷。 姜林舒猛地抬手,通话界面大概是被她无意碰到开了免提。 对上宋璟琰的目光,她侧身避开他的注视,将手机贴至耳边,压低声音。 “妈先不和你说了……同事找我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姜林舒这才转过身,刚张嘴声音还没来得及放出来。 她就看见宋璟琰视线悠悠落在她的手机上,随后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姜林舒下意识蹙眉感到困惑,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她的手机屏幕在此刻亮得刺眼夺目,界面仍保持在她妈打电话过来前的画面。 ——格外清晰的停在宋璟琰的微博主页。 姜林舒:“……” 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下午的尴尬才刚结束。 转眼另一个尴尬就接踵而至。 姜林舒一时都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沉默着摁息手机屏幕。 “作为一名非常具有调研精神的自媒体工作者。” 她抬眼看向男人时脸色讪讪,“合理合法的情况下,尽可能了解和挖掘工作伙伴的更多信息,是我应该做的。”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正文 第20章 理解个屁。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 半晌,就在姜林舒心死如灰准备勇敢直面他的挖苦时,却听见男人格外轻松地“嗯”了声。 “可以理解。” 姜林舒:“!!!” 大善人,你如此体贴,必将紫气东来,财源滚滚。 感激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到一分钟,她又听见男人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不过微博留给姜老师的挖掘有限。” 宋璟琰悠悠道,“下次这种情况找我本人,应该更事半功倍。” 姜林舒:“……” 她就知道…… “……那真是太谢谢了。” 姜林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累地垂下头。视线所到之处却意外瞥见他手里还提着个牛皮色纸袋。 不过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关心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了。 她没精打采地抬眼,刚抬手正准备关门送客,却听到宋璟琰再次开口。 “特调,要喝吗?” 话音落地,不待姜林舒反应,手腕处突然传来绳子摩擦过皮肤的触感。 紧接着,一股下沉的重量勾住她的手。 他手里的牛皮色纸袋转眼便已交移到她手里。 与此同时,走廊的声控灯灭掉,姜林舒眨眼的动作一顿,抬眼去看却发现男人的身形彻底隐匿在黑暗里。 她只能凭借刚才粗浅的记忆,勾勒出他所处的大概位置。 “这是……给我的?” 姜林舒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带这个?” 走廊的灯光随着她的声音再次亮起,落在宋璟琰幽沉的眼底,显得他目光犹为灼热。 他微微垂眼哑着声线,“怕你不顾店里死活,羞愤之下一直翘班。” “所以……算是来贿赂你。” 夏夜温度高,约莫是杯里的冰化了,纸袋有水珠渗出来流在她手背, 冰凉的触感像化开的雪花。 短暂的沉默后,姜林舒微微别开脸。 “当然不会……老板没跟你说吗?” 她如实道,“他让我今晚留在民宿剪视频。” 只言片语间,楼梯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愈演愈近的谈话声。 宋璟琰侧目,看见有对夫妻牵着孩子往这边过来。 姜林舒见状轻轻后退一步,用空余的手扶上门把。 “那……谢谢你的特调。” 她慢吞吞地对上宋璟琰的目光,“我先剪视频了。” 宋璟琰:“嗯。” 木门被合上,门外一家三口的笑声渐渐远去,又隔了片刻,直到另一道脚步声也消失不见。 姜林舒背靠在玄关的白墙边,这才垂眼去看袋里的东西。 将打包袋上封口贴撕下,她伸手去拿冰透的塑料杯,没想到却意外碰到底部的纸盒。 姜林舒拿东西的动作一顿,将袋口敞开了些,才发现特调下还装着店里的小吃。 纸盒上贴着便签,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 ——给脸皮薄的人。 她怔怔地站了好几秒,视线重新回到透明杯子上,抹茶色的液体是下午拍摄的第一款新品。 以她的MBTI命名。 一晚上,姜林舒剪视频的效率都不高。 爽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生出一团细密的线。 勾得她有些心痒- 探店打卡成了近几年开店的风向标,最近网上各式各样的探店照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 酒香也怕巷子深,一个店的装潢若是不够美观,饶是口味做到极致,也很难快速打响名号。 苏栩为了赶上这次热门,让虚度的热度更上层楼,算是铆足了劲头。 先是特地选好最近风声最大的网红金鱼拍照,来作为打卡的场景主题。事后又联系好装修公司,下血本拉了个足足两米长的鱼缸来做造景。 俨然一副势必要将宁云的美女全引到酒吧打卡的姿态。 孟雅容听后啧啧称叹,说他也算是铁公鸡大方拔毛一次。 周一,装修人员上门安装,电钻声滋哇不断响破天际,充斥着店里的所有角落,躲都躲不开。 孟雅容直接找了团棉花用来堵耳朵,结果分贝值太高还是不顶用,给她烦得牙痒痒,拍着桌子张口就骂。 “苏栩,你这玩意儿得装多久?!耳膜都快震破了!” “哪儿能这么快啊!” 苏栩靠在吧台边,望着那边灰尘乱飞的景象也犯愁,“唉早知道这么吵,干脆今天给你们放假得了。” “那还等个屁!都没客人了,在这干等受这罪?!” 孟雅容说,“现在就放。” 五分钟后,姜林舒刚开始吃饭就收到工作群闭店休假一天的消息。 原本沉默着的大群立马活跃沸腾。 【Tong】:???!晚上也不用上班? 【Cc】:……全天懂不懂什么意思? 【Cc】: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有人愿意和我共赴网吧来一局惊心动魄的冒险吗? 【须尽欢】:你去网吧就玩一把? 【须尽欢】:有这闲出屁的时间不如提前把生日过了,省得过几天再来找我请假。 【Cc】:…… 【Cc】:老苏你这资本主义的官僚作风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哆啦A孟】:+10086 程叶平时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现下生日的消息刚散播出去便是一呼百应,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在群里讨论晚上去什么地方给他庆祝,连正主本人一时半会儿都插不上话。 姜林舒平时在群里发言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会儿 看着群里停不下来的刷屏消息,同样是插不上话。 可能见她沉默,程叶单独戳了戳她。 【Cc】:姜妹妹晚上我生日你来吗? 【Cc】:大家都来……就咱们店里几个,没外人。 见他这样说,姜林舒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答应下来。 正欲切出对话框,却注意到那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似乎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见他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姜林舒呷了口果茶,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询问。 【姜姜好】:还有什么事吗? 程叶这次回得很快。 【Cc】: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喊宋哥一起来着,但和他不太熟怕他拒绝。 【Cc】:上次见你们关系挺好的,所以就想说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姜林舒神情茫然了片刻,心说他真是对他们关系太有自信。 她和宋璟琰顶多算邻居和友好的同事关系,替他叫人……她哪儿能有这面子。 见她沉默,程叶又发。 【Cc】:拜托拜托姜妹妹!帮忙问一句就好。 【Cc】:他要是实在不同意就算了。 拒绝的话都打了一半,见他这样说姜林舒顿时也不太忍心驳了寿星的请求,只能旁敲侧击地走迂回路线。 【姜姜好】:怎么不让老板帮你?他们应该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Cc】:拉倒吧,老苏那个人求他办事我还不如折寿。 【姜姜好】:……那我帮你问问,别抱太大希望。 见她同意,程叶倒是对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弄得姜林舒一阵心虚。 慢吞吞吃完饭后,她顺手把碗也刷了。 本想着晚点再发消息问宋璟琰,没想到刚从偏厅出来便看见草坪上的一人一狗。 阳光明媚的午后,晒得嫩绿色的青草打蜡般油亮亮。边牧的毛发在阳光下任风吹刮,顺滑飘逸得根根分明。 她看过去的瞬间,正好宋璟琰放掉牵引绳,九月立马一阵风似地窜出去,跑出了虚影。 姜林舒收回视线,提步从台阶下去,鞋底触踏到绿茵的刹那,宋璟琰像是感应到一般,侧头朝她看过来。 “刚吃完饭?” 宋璟琰脚步没动,衣摆被风吹得鼓起,神色很放松。 “对。” 姜林舒问,“程叶晚上过生日,你有空吗?” 听见这话,宋璟琰抬眸看她,递过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你是要邀请我一起?” 姜林舒:“……他自己不太好意思来问你。” 自己看看,都给人留下的什么印象。 过个生日都得托人来问。 宋璟琰:“可以。” 姜林舒:“?” 答应得这么爽快……有点出乎她意料。 任务完成,姜林舒被晒得有些晕碳,想赶回去再补个觉。于是打了个哈欠说。 “行,一会儿晚点我让他把地址发你。” 宋璟琰问:“带手机了吗?” 他这话转得突兀,姜林舒狐疑地看向宋璟琰,“带了……你是要用吗?” 宋璟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踱步到九月面前,将牵引绳重新套在脖子上,随后牵着狗过来。 “先叫车吧,去商场带九月不太方便。” 宋璟琰说,“先给它送前台让苏栩下来遛。” “啊?” 姜林舒看他的目光略一迟疑,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去商场做什么?我们吃晚饭……用得着去这么早吗?” 她拢眉嘀咕:“而且程叶不是都还没定好吃哪家么。” 吃个晚饭,提前三小时过去,要不要那么夸张?!! “不用先去给人买礼物?” 宋璟琰几不可查地勾勾唇角,“空手去有一定被撵出去的风险,姜老师觉得呢?” 那你早说是买礼物不就得了。 默了默,姜林舒对上他的目光,抿唇温吞道:“我还以为……” 宋璟琰:“以为什么?” 姜林舒:“以为你已经激动得急不可耐了。” “……”- 宁云作为三线城市,虽说旅游业发达,但本地建设仍比较落后。出于保险起见,两人还是选择了市中心的商圈。 因为之前吃烤肉来过一次,姜林舒对路线还是比较熟悉。 车徐徐停在路边,扑面而来的热气和日光让她不自觉微眯了眯眼。 工作日周围的商铺逛的人并不多,视线所到之处也就稀稀拉拉三两堆人。 事发突然,要不是宋璟琰提醒,姜林舒原本打算就在网上选好了再寄过来。 现下来了商场,在一楼逛了一圈,完全没有看到中意的。 姜林舒一时有点拿不准主意,侧头去看宋璟琰,发现逛街发起人气定神闲地揣兜走着,视线跟着脚步时不时三心二意地挪动一下,却只字不语。 她脚步一停,没忍住问。 “你想好送什么东西了吗?” 宋璟琰:“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姜林舒轻叹口气,果断放弃从他那里蹭点灵感的念头,打开手机搜了搜生日礼物推荐,结果大数据默认为女友视角,都是些不太适合她送的。 冥思苦想一番,正好走到扶梯边,宋璟琰突然停下,指着导引牌上的某处说。 “去买副降噪耳机。” 姜林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看过去,认出了那个牌子,心想他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此投其所好倒给她上难度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这会儿要是不挑个有心意点的,晚上估计都没脸往外送。 一路上了四楼,姜林舒迅速环视一圈,没想到还真让她意外瞥见一家创意蛋糕店。 “等一下。” 她出声叫住宋璟琰,“你先过去买耳机,我想去看看对面那家蛋糕店。买完咱们在耳机店门口汇合。” 宋璟琰盯了她一瞬,就在姜林舒以为他还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轻“嗯”了声,踱步径直进了店。 他情绪淡淡,可姜林舒格外敏感地从这句“嗯”里读出了点不情愿。 让她不由得莫名联想到刚才把九月送到前台时,小狗得知被抛弃后湿漉漉幽怨的眼神。 遐想至此,姜林舒忽地抬手猛拍脑门儿,一巴掌怕断自己毫无依据的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 宋璟琰能是因为去不了蛋糕店产生情绪的人? ……他看上去哪儿会是和小蛋糕沾边的人。 活见鬼差不多。 还未迈进店门,店员便快步朝她迎上来,手里端着切成小块的试吃蛋糕。 姜林舒摆手婉拒掉店员热情的介绍,脚步一顿后目光被透明展示柜里的一个圆形黑胶唱片状的蛋糕吸引。 浅绿色渐变的蛋糕胚,用巧克力味奶油勾勒出“HappyBirthday”。 她凑近一瞧,发现蛋糕顶部用奶油描出的数字正好是程叶的年纪。 天助姜师傅也。 “您好,这个蛋糕是几寸的?” 姜林舒问,“七八个人够吃吗?” “六寸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林舒也没纠结,扫码付款等包装一气呵成。 提着包好的蛋糕从店里出来,姜林舒每走一步都格外注意,唯恐颠簸到里面蛋糕脆弱的造型。 不过带来的弊端就是,她走路的速度直接演化成0.8倍速,两家店之间短短的距离,硬是被她走成爬坡的即视感。 隔得老远她便看见宋璟琰还没从耳机店出来,现下正微微弓着背用手捏住只耳机鼓捣着,修长的双腿随□□叉。 不像在选东西,倒像在凹造型拍海报。 姜林舒徐步走进店,穿过一排排深灰展览台,径直走到宋璟琰身后。 “选好了吗?” 面前的男人置若罔闻,头都不曾侧一下。 姜林舒迟疑一瞬后视线往上挪,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两边都戴着耳机。 她抿抿唇绕过长桌,伸手在宋璟琰目光所及之处晃晃。 见他抬头,姜林舒用空闲的那只手指指自己耳朵,示意他摘下耳机。 宋璟琰目光顺着女人澄澈 晶亮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用细白手指提着的蛋糕上。 店内灯光如昼,他一眼能看清方形透明包装内装着的圆形蛋糕。 绿色的,弄得跟西伯利亚大草原似的。 哦,还做成了黑胶的样子。 哄幼儿园小孩呢。 见他缄默,姜林舒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只见宋璟琰忽地往前一步,顷刻之间他温热的指节擦过她冰凉的耳朵。 随之迎面而来的,是他身上冷然凌烈的气息。 像织一张了无边际的网,而她深陷其中无处遁形。 宋璟琰右耳的耳机尚在,而下一秒,她的左耳传来柔缓的音乐。 流经五感,全身的热量须臾间尽数涌上耳垂。 被他无意碰到的地方被瞬间点燃。 眼神慌乱间姜林舒骤然对上宋璟琰的眼睛。 就好像,他们在音乐间共振。 正文 第21章 从商场扶梯下来,姜林舒左耳温度未褪,她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耳边碎发。 下午四点,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间段。 一楼门口突然一阵嬉笑声传来,姜林舒掀眸看过去,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小豆丁松松垮垮地背着书包狂奔进来。 此刻三五成群地打闹着,领头的一个因为视线海拔低又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差点直愣愣撞到姜林舒身上。 她忙不迭后退几步,这才避开了一场事故。 小男孩注意到她的动作后,非但没道歉,反倒嬉皮笑脸地朝她做个鬼脸,惹得身后的几个跟着一起捧腹大笑。 姜林舒拧眉刚准备说点什么,一群人就抬腿准备溜之大吉。 “都不忙着回家写作业?” 身边的人冷不丁开口,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宋璟琰。 只见男人气定神闲地站着,长手微微一拉,轻而易举地逮住男孩的书包背带。 猝不及防的变故引得一群小屁孩瞬间停止吵闹,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像是通过对视来传递勇气。 “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们?” “就是,闲事管的宽,衣服裤子反着穿!!” “大欺小,癞疙宝。” “……” 姜林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学生谚语雷得眼皮一跳。 “我是谁重要吗?” 宋璟琰轻嗤笑一声,视线施施然落在为首男孩的校服身上,慢悠悠一字一句地念:“实验小学三年级五班。” “你们班主任电话多少?” 宋璟琰说,“我打过去问问撞了人不道歉做鬼脸是不是你们班规?” 他说话时故意拖着尾调,表情有点欠。 姜林舒站在旁边听见他一本正经的威胁,硬生生憋了憋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都什么啊…… 有这么威胁小孩的吗? 不过眼下这几个小鬼确实欠教育,姜林舒压了压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冷酷。 班主任管小屁孩,一管一个准儿。 见他这样说,几个小鬼的气焰还没来得及嚣张,这会儿已经偃旗息鼓了。 “那你可以不告老师吗?” 靠边站的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率先鼓起勇气开口。 说罢一群人又无声的对视几眼,贼兮兮地仰头偷瞄男人的脸色。 “可以。” 宋璟琰朝姜林舒的方向抬抬下巴,“那先给姐姐道歉。” 于是,在商场轻快的纯音乐里,姜林舒听到格外豪迈的数声。 ——“姐姐对不起,下次我们不敢了。” 未曾排练,却尤为整齐划一。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憋笑。 “好了,姐姐原谅你们。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话音落地,宋璟琰右手轻轻一松。 察知到对方卸了力,为首的小男孩眼睛一瞪后扣手一挥,“跑!!!” 下一秒,几个人得到信号立马嚎叫着风一样冲出去。 姜林舒:“……” 宋璟琰:“……” 沉默须臾,她才听见宋璟琰懒洋洋地轻笑一声。 “小屁孩。” 姜林舒:“有没有人说过……” 宋璟琰挑眉看她,“什么?” “……你刚才很像教导主任。” 宋璟琰:“?” 见他沉默,姜林舒弯弯唇角找补,“开玩笑的。” 宋璟琰:“哦。” 走到一楼出口处,宋璟琰正低头凝注手机,拇指时不时在屏幕点击两下。 侧目注意到,姜林舒只当他是有工作在处理。礼物都挑完了,她便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先把车叫好。 与此同时却听到宋璟琰突然说道。 “程叶把位置发我了。” 宋璟琰抬抬下巴,“晚上吃饭的店在五楼。” 闻言姜林舒输入目的地的手倏地一顿,茫然道:“在这里?” “对。” 姜林舒默默切出打车软件。 “那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等一个多小时?” 眼看着都逛得差不多了,姜林舒一时有点无法接受。 如她所见,这个商圈除了电影院,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适合消磨时间的娱乐场所。 但显然,就算除去时间问题,她和宋璟琰似乎也不是可以单独结伴去看电影的关系。 姜林舒捏着手机,正欲开口就听见宋璟琰悠悠道:“那再去楼上逛逛。” 她的那句“要不我们找个咖啡厅等?”这句话彻底堵在嗓子眼。 算了……她就舍命陪君子一次。 不过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热爱逛街。 实在让她甘拜下风。 坐扶梯一路径直到了五楼,姜林舒才发觉这人就跟有目标似的,直奔顶楼,中途路过一些他们还没去过的店,他也没做任何停留。 抱着狐疑的态度,姜林舒沉默是金般跟在男人身后,好奇他能找个什么新鲜地方。 直到在游戏厅门口站定。 “……” 如果能像vx聊天一样打问号,姜林舒当下觉得自己已经扣满整整一排了。 “所以你说的逛逛,是指的游戏厅?” 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游戏机器,姜林舒不可置信般又问,“我们要玩这个吗?” 不似她满脸问号,宋璟琰面不改色言简意赅,对她的疑问只说了轻飘飘四个字。 “打发时间。” 说罢便自顾自款步走向门口的自助兑币机。 姜林舒对此也只有四个字。 ——此乃奇人。 以后要是谁反驳“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她第一个反对。 端着满满一盒游戏币,宋璟琰闲庭信步地在游戏厅里逛起来。 走了一圈,他慢悠悠止步,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姜林舒虽然都不太感兴趣,但相较于那些打枪赛车的类型,她还是更想看宋璟琰挑战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于是随手指着边上的数台抓娃娃机。 “就这个吧。” 宋璟琰:“行。” 他答应的瞬间,姜林舒喵了眼男人悠哉悠哉,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禁挑眉。 年轻人,还是低估了此等神物的魔力。 半晌,塑料盒里的游戏币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少,机器里的娃娃数量依旧纹丝不动。 玻璃柜里闭眼咧嘴大笑的娃娃看着像在挑衅。 宋璟琰唇线抿得很直,抬手又投进几个币。 随着机器启动的游戏声响起,他垂眼专注在玻璃柜内,手指轻轻挪动一番,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对着娃娃脑袋精准一拍。 姜林舒站在身后看得投入,视线跟着铁夹挪动。 只见铁夹不断下移,歪歪扭扭地抓起娃娃。 下一秒,在屏气凝神两张脸的注视下,趋近出口的瞬间。 铁夹轻轻一松,娃娃受力一甩,“咚”一声再次回到原位。 “要不算了……玩其他的也可以。” 姜林舒好心递出台阶,“应该是老板难度系数设置得太高。” 宋璟琰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再试两次。” 新一轮游戏声响起,姜林舒看了半天一时也有点手痒,伸手在盒里抓了几个币,转头挑了台机器准备试试手感。 结果玩了两把她的游戏瘾被勾出来,看着另一头宋璟琰不成功不罢休的劲 头,姜林舒也不太好意思用他那点仅剩不多点余粮。 于是兀自去自助兑币机处又买了些币。 她玩的投入,中途回头看时发现宋璟琰似乎又换了台机器。 男人不知玩了多久,总算找到点手感,刚投完币腰间突然被凉飕飕一阵风刮过。 “叔叔你好菜,这个都抓不起来。” 宋璟琰垂眼回头。 一楼遇到的几个小捣蛋鬼不知何时也来了游戏厅,舔着冰棍儿排成一排仰头看着他。 和萝卜总动员似的。 “你是想追刚刚那个姐姐吗?” “肯定是啊!!!” “不过那个姐姐这么温柔应该看不上你。” “你太凶了,我们老师说女生都喜欢温柔点的。” 一群小孩吃着雪糕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宋璟琰:“?” 现在的老师都怎么教小孩的。 他抬眼往姜林舒方向望了眼,所幸两台机器隔得有点远,这里的动静那边应该完全注意不到。 随手拍下按钮,他转过身来抱臂看着面前的一群。 “放学不回家来游戏厅?” 他微微俯身,“几个小屁孩懂什么?” “谁说我们不懂了?!” “我们那是看你抓不起来同情你!” 宋璟琰慢悠悠转身,自顾自操纵起移动栏杆。 懒得和小学生废话。 不知是设定的次数到了,还是他抓出经验。这一次铁夹稳稳的夹起娃娃,只听一声闷响,底下出口的挡板立刻被顶出一截。 宋璟琰见状蹲下,伸手摸出娃娃后,转过身和小孩们平视,随后浓眉一挑。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考年级第一了,不好好读书还有闲心出来瞎逛?” 说罢,起身迈着闲散松弛的步子扬长而去。 机器前的小学生:“……” 说是打发时间也不算假,抓个娃娃的确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最里边那台机器出来,穿过喧哗的跳舞机。 空荡荡的游戏厅,门口只剩下娃娃机前弯腰站着的女人。 宋璟琰抬眼的瞬间便看见姜林舒正投完最后几个币。 玻璃柜里的灯光反打在她白净的脸上,像在夏天落下一场雪。 远离了大厅的喧哗,他定定地站了须臾,片刻后才摸出手机。 在他按下拍照按钮的前一秒,随着娃娃落回原处姜林舒悠然扭头,目光正巧对上的他的镜头。 须臾间,两个人皆是愣怔一瞬。 他在拍什么? 半晌,姜林舒侧目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困惑地朝他走过去。 “你……是在拍照吗?” 宋璟琰不动声色地将手机重新放回裤袋,面色如常。 “嗯,苏栩问到哪里了,给他拍一张位置过去。” “喔……” 姜林舒听完也没多想,又问:“他们都到了吗?” “不知道。” 宋璟琰将娃娃往她手里一塞,“我问问。” 手里毛茸茸的触感让姜林舒一怔,低头去看却发现不是起初那台机器的娃娃。 认出怀里的玩偶她有些惊喜。 “这里居然有小黄人?我刚刚怎么没看见……” 宋璟琰:“在最里面那台机器。” 姜林舒思绪莫名回到高二那年。 这部动画片很早之前就上映了,但她并不是在电影院看的。 高二有一次体育课,因为排课在下午的最后一节,又下了暴雨。原本大家都只能在室内自习。 可碰巧那天他们班主任去外校上公开课没回来,连着的晚自习又轮到英语老师值班。 英语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带姜林舒他们班时刚研究生毕业没两年。平时和学生们关系很好,也不像老教师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每天晚自习前如果有安排,老师们都会提前去教室通知一声。大多时候不是借晚自习随堂测试就是讲题答疑。 可偏偏那天,英语老师在体育课时提前过来。原本安静的教室立马发出一声声哀嚎。 有学生壮着胆子问:“这节上英语课吗?” 谁知英语老师说完一句“你猜”后却从包里掏出个优盘,打开了投影仪。 就在大家都默认她是来讲题时,老师突然走下讲台关了灯,教室突然响起电影开场的声音。 起伏不断的欢呼声立刻席卷在整间教室,像夏日永不凋零的热浪。 就在这样的一个雨天,大家一起安静地看完了整部动画片,直到夜幕低垂。 姜林舒就从这个晚自习彻底爱上了这个咕噜咕噜说个不停的小东西。甚至那年全平台都换上了小黄人的头像。 后来还在音乐软件上尤为突兀地分享了主题曲到主页。 忘记是谁问了句,“怎么突然喜欢上这个?” 姜林舒那时格外大言不惭地答。 “因为可爱啊,恨不得在家里养一个。” 回忆到此,姜林舒时隔多年突然还为当初这句话萌生出点羞愧心。 从灰蒙的记忆里跳出,姜林舒理智回转,连忙把怀里的玩偶还回去。 “好不容易抓上一个,你自己拿回去做个纪念。” “不用。” 宋璟琰递回给她,“随手一抓,再说我拿个动画片娃娃回去你觉得像话吗?” 姜林舒看着怀里的小黄人选择了沉默,心说你那是随手一抓吗?买币的钱都够去迪士尼买个正版的了。 继续推脱显得矫情,她没再客套,晃晃小黄人。 “行,那就谢谢宋老师。”- 程叶定好的餐厅就在游戏厅楼下,是一家融合私房菜。 十分钟前生日主人公在群里发消息说还在路上。 姜林舒也不太好意思去太早。 “要不我们再逛逛?现在还没人到。” 于是两人又在三楼磨蹭了一会儿。 约莫等了半小时,微弱的铃声在商场的过道响起。 饶是知道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但姜林舒还是条件发射拿出手机看了眼。 电话那头似乎也没说什么,不到一分钟她便看见宋璟琰挂断了电话。 全程只“嗯”了一声。 姜林舒心中隐隐猜到是谁的电话,不过仍然问了句。 “是老板?” 宋璟琰应了声,侧头说,“可以上去了,他们都到了。” 听到这话她不禁又问,“大家……全到了吗?” “应该吧。” 姜林舒嘴角霎时一僵,虽然她不想当第一个,但最后一个到让所有人等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怎么了?” 宋璟琰眉毛一挑,不懂她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姜林舒:“没什么……走吧。” 大概为了让大家更自在,程叶定的桌没在大厅,特地单独开了个包厢。 服务生带着两人一路穿过大厅,又拐了两个弯,在包厢前站定后弯腰为他们推开门。 随着门被推开,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屋内的七嘴八舌的谈话声也随之减弱。 霎时间屋内的目光全都转移到门口。 看清来人后,直到有人话音的最后一个字落地,屋内瞬间变得缄默。 姜林舒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声先打个招呼时,旁边的人已经先一步提步进去了。 “生日快乐。” 宋璟琰压压下颌,抬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程叶。 见他过来,程叶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接过。 “谢了啊宋哥,人来我就很开心了,怎么还带礼物……” 说罢,他又起身拖开身边的两个座位招呼道,“快坐快坐,就差你俩了。” 还未落座,宋璟琰便又对上苏栩意味深长的眼神。 “啧啧,你俩一起过来的……这是又去拍视频了?” 苏栩说,“身为老板,吾心甚悦啊。” 孟雅容之前在酒吧见过宋璟琰,知道他是苏栩请来帮忙弹琴的朋友。 不过听见苏栩这话,她倏地转头看向姜林舒。 眨眼间迟钝的脑神经像是按上加速器一般,忽然无限接近真相。 下一秒,在孟雅容犹疑困惑的眼神中,姜林舒那句“怎么了”还未说出口,便听见她平静又振聋发聩的提问。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张脸”?” 正文 第22章 孟雅容的音量不算小,周围的人瞬间都被她莫名其妙且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东西?” 程叶扭头问,“啥第二张脸?” 苏栩也懵逼了,“你不都还没喝吗?乱七八糟嘀咕啥呢?” 作为唯一一个拥有知情权的当事人,姜林舒对她的直白鲁莽惊得心一颤,登时脸就红了。 偏偏她还只能强装镇定,唯恐她再说点什么更让她兜不住的话来。 隔着一桌人茫然且灼热的视线,姜林舒只能在桌底掏出手机,点开和孟雅容的聊天界面,狂戳感叹号。 察觉到她的沉默,孟雅容这会儿也回过味来,面不改色的找补。 “第二张脸,还能是什么?酒吧的门面呗,我这不是见到帅哥美女,直抒胸臆一下嘛。酒吧那破灯光完全是暴殄天物。” 孟雅容端起杯子喝了口又说。 “以后酒吧如果没客人,直接拉张他俩的海报立在门口,效果绝对惊人。” 见她这样说,苏栩又啧啧称叹。 “这长得好就是吃香,怎么没人让我去拍组宣传照?哥也是风韵犹存的好不好?” “你可拉倒吧。” 孟雅容没忍住翻白眼吐槽,“拍你只会有一个下场。” 程叶偏头好奇,“什么下场?” 孟雅容:“酒吧关门倒闭的下场。” 程叶:“中肯之言。” 苏栩:“……刻薄至极。” 见话题被叉开,姜林舒默默息屏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 在她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沉浸于喝水的几秒里,姜林舒却莫名用余光察觉到宋璟琰似乎在看她。 可这仅仅是个猜测。 一句“第二张脸”让她眼下更是心虚得不敢抬头去证实这个猜测。 在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人声中,姜林舒垂头开始玩手机。 刚解锁,孟雅容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哆啦A孟】:啧啧啧…… 【哆啦A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酒吧中。 【哆啦A孟】:闷声办大事啊姜师傅「大拇指.jpg」 【哆啦A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帅的还不止是第二张脸。 因为谈论目标离得太近,导致姜林舒视线虽落在手机上,但全身都处于一种随时警觉的戒备状态。 在人眼皮子底下接头,姜林舒觉得自己这会儿就跟民国戏里的间谍头子一样。 紧张刺激又忐忑不安,唯恐被当事人发现。 目光刚扫过屏幕的最后一个字,宋璟琰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冷不丁响起。 “喝什么?” 神经正紧绷着的姜林舒听见这一声差点惊得从座位弹起来,她立马反手扣住手机。 继而在程叶喋喋不休的画外音里对上宋璟琰平稳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她总觉得宋璟琰看似平静无澜的目光里,有着耐人寻味的试探。 她看了看桌上几种不同的饮料,避开他的眼神说道:“橙汁吧……谢谢。” “嗯。” 宋璟琰语气淡淡,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随后端走她面前的空杯,斟到半满处又推回来。 男人不经意的动作,让姜林舒莫名又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 无声的勾人。 经过这个岔子,她一时半会儿也没了看消息的欲望。 正端杯喝着橙汁,略一偏头后却看见孟雅容极为俏皮地冲她抛媚眼。 猜到她的意思,姜林舒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点开手机。 天降新瓜让孟雅容情绪很高涨。 果不其然又是劈头盖脸一连串消息。 【哆啦A孟】: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哈。 【哆啦A孟】:所以这帅哥到底是老苏叫来酒吧的呢?还是你叫来的啊? 这话问的……怎么能想到她头上。 姜林舒打字飞快。 【姜姜好】:那肯定是老板啊!我就偶尔在民宿和他拍个视频。 【哆啦A孟】:我说呢怎么酒吧晚上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敢情都是来看帅哥啊!! 【哆啦A孟】:美色当前,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 【哆啦A孟】:支持姜大将军一举拿下花魁。 姜林舒:“……” 沉默须臾,她打了删删了打,被这尤为惊人的一句话弄得仿佛丧失语言功能。 相处久了,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孟雅容会和苏栩会是同班同学了。 两人言语之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半晌,姜林舒匆忙撂下两句话,打算彻底终结孟雅容脱缰的猜想。 【姜姜好】:……女施主莫打诳语 【姜姜好】:贫尼一片丹心在求富,要渡只渡财富劫 【哆啦A孟】:无须多言,我懂我懂 ……不,你不懂。 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姜林舒又觉得没必要。 也就是一句玩笑话。 太较真倒还显得她自作多情入戏太深。 算了…… 收起手机,姜林舒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周遭沸沸扬扬的谈话里。 刚听没两分钟,嘈切人声被推着餐车进来上菜的服务员打破。 一桌人难得安静下来,耳边服务员温声细语的介绍菜品声还在继续。 “螓山膏鱿配油醋土豆泥,采用螓山一级膏鱿以温火炙烤,加以特制黑醋汁配合土豆泥海苔碎……” 大段大段堆砌的描述词听得姜林舒思绪飘渺,逐渐神思游走。 现在这些餐厅为了别出心裁的昭显自家菜品高级,放着一目了然的菜名不用,偏要取得越复杂越好。 比如面前这道,不就是土豆泥加烤鱿鱼嘛。 看着一道接一道的餐品,姜林舒在心里默默腹诽,估计服务员上菜之前得背老半天。 同样的俗人在场还有一位。 “那什么美女……不用挨着介绍了,直接给我们上吧。” 苏栩打断服务员的喋喋不休,“确实有点饿了。” 姜林舒听到这儿心里默默为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然等他们听完这些菜名起码得耗费十分钟。 待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包厢里沉默优雅的氛围一秒打破。 “妈呀……这菜名长得听得我以为在教室做阅读理解呢。” 孟雅容撑着脸感慨,“敢情语文不好的现在餐厅都开不了了。” 童宏超:“听得我直接闭麦。” 姜林舒坐在边上默默点头表示赞成。 看见大家都这样想她就放心了,还以为就她一个人不懂欣赏呢。 见菜上齐,程叶举着酒杯起身,挺胸挥手。 “来吧,让我们把酒斟满。庆祝本人正式跨入21大寿的怀抱。” 语落,苏栩伸手拍了下他脑袋,扭头看向孟雅容。“ 你们女生就喝果汁就行,别听这臭小子的。” “就你那点小酒量,大可不必为姐操心。” 孟雅容拨了拨头发,转头就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侧身对姜林舒说,“你就喝果汁吧宝贝。” 正好杯里的橙汁喝完,难得大家都高兴,姜林舒也不想扫兴搞特殊化。 “没事,我少喝点就行。” 她转头环顾了一圈,发现孟雅容桌上的酒瓶离她有点远。 “要喝什么?” 宋璟琰忽然问,“葡萄酒还是别的?” 姜林舒其实对这些都不算特别了解,随便瞟了两眼后指着其中一瓶黑色镶金边包装的。 “就这个吧。” 刚准备伸手去拿,宋璟琰的话又不轻不重的响起。 “这个有三十多度。” 姜林舒:“那喝旁边那瓶。” “这瓶四十度。” “……” 一共就三瓶。 那你直接说最边上那瓶酒精度数最低不就行了。 在旁边看着 两人的互动,苏栩霎时嘴痒的不行,刚想调侃一句“这么多年兄弟感情也不见你对我这样”。 结果脸刚一偏骤然对上宋璟琰低压压的眼神。 无声的对视几秒后,他晃着脑袋颇为遗憾地撇撇嘴,两手一摊。 哟,还不让说。 最终姜林舒还是喝的苏栩从店里带来的白葡萄酒。 不得不说这酒与酒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哪怕是她这个不常喝酒的人都能感觉到这酒应该不便宜。 甘甜里带着几分酸涩,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喝着还没什么酒味,有点像孟雅容以前给她做的无酒精特调。 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宋璟琰瞥她一眼,放下筷子悠悠道。 “想不到姜老师酒量还挺好。” 姜林舒这会儿除了脸有点发烫外脑子清醒得很,一时对自己的酒量也很有自信。 她点点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平时都比较低调。” “是吗?” 宋璟琰闲散地靠着椅背,慢悠悠吐字,“的确有当酒鬼的潜质。” 酒精非但没延缓她大脑的转速,反而让姜林舒更为敏锐地捕捉到他这话里明里暗里的调侃。 她骤然侧身,头顶的暖光在眼底流转,最终汇成怀疑的目光,几杯葡萄酒下肚让她用词更加大胆。 “你是在怪我?” 女人嗓音有红酒浸润过的柔腻,无意上扬的尾音让原本话里的质疑变了味,听起来像在撒娇。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顿时让两人皆是一滞。 宋璟琰微沉的双目骤然一深,须臾间眉宇流转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姜林舒被盯得不自觉收紧下巴,忙不迭干笑两声。 “我就是开个玩笑……” 半晌,就在姜林舒以为他被她无语到懒得接话时,宋璟琰的声音又响起。 “没关系。” “姜老师不误会就好。” 他说得很慢,音色拖得有些长。 所以他刚才半天没接话是在考虑要不要原谅她的冒昧? 姜林舒一时有些失语。 这男人也太……斤斤计较- 原本的工作日放了假,餐桌上大家都兴致很高,尤其是程叶。 作为今天的生日宴主角,他先是尤为亢奋地举杯,将一桌人都轮着敬了一圈。 随后又开始玩酒桌游戏。 玩了几把,姜林舒技术一般便在一旁观战。 孟雅容今天手气出奇的好,像是被幸运之神眷顾似的,十有九赢,划起拳来活脱脱一女中豪杰的样子。 相比之下,苏栩那运气就跟被诅咒似的,场场输场场喝,偏又不信邪。 又好几轮后,他整个人斜坐在椅子上,眼神喝得迷离涣散,脸红得跟盘里的干辣椒一样。 可嘴里的话却跟个机关枪似的,唯恐少说了一句。 听着他感情充沛地回忆往昔,姜林舒只觉得看到了另一个醉酒版姜建华。 先讲前些年心酸的创业史,再讲自己回不去的青春,接着感慨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就在姜林舒听得有些发困的时候,突然又听见苏栩冷不丁转了话题。 “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老宋。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没忘拉兄弟一把!” 听见他慷慨激昂的演讲,宋璟琰掀了下眼皮看过去。 “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喝醉了翻来覆去的提。” 无视他的话,苏栩还在自顾自地说,“想当年,你还在学金融呢,谁知道后来山路十八弯,这计划赶不上变化……” 听到这姜林舒端杯子的手一顿,抬眼望过去准备听他继续说。 谁知刚说到这苏栩打了个酒嗝,像是把思路也打断了,眼睛半眯不咪的像是要睡着。 这种话说到一半的建议直接拖出去问斩。 酒过三巡,程叶也喝得有点上脸,难得听见个感兴趣的话题,他微微坐直,没忍住问。 “宋哥你居然是学金融的,我还以为你大学读的和音乐相关的专业。那你现在转行了?” 话音刚落,宋璟琰还没说话,苏栩像是被这句又给激活了一样,又接话说。 “那可不就转行了嘛,半路出家跑去写歌。” 他有些口齿不清地嘀咕,“酸掉牙的词,也不知道是写给谁……” 听到这姜林舒没忍住侧目去看他,男人淡漠的眼底迅速闪过一刹转瞬即逝的波澜,周遭的空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姜林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宋璟琰在听到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移开视线想从苏栩那里得到进一步的论证时,始作俑者已经彻底醉倒,此刻正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 姜林舒垂下眼,目光落在角落下垂的桌布上,思绪飘得很远。 所以那些词……会是写给谁的呢?- 夜幕低垂,街边车水马龙的喧哗渐渐趋于平静。 一行人从餐厅出来,商场已经临近关门时间,从空旷的大厅行至路边,几乎已经看不到多少路人。 程叶和童宏超合力架起苏栩这才不至于让人倒在路边,注意到仨人的动静,孟雅容登时有点头疼。 “赶紧打车吧……别一会儿吐路上多影响市容。” “老苏这酒量——” 程叶摇头道,“狗来了都摇摇头。” 夜风一刮,裹挟着街边昏暗灯光,吹得姜林舒太阳穴有些发涨。 她步子很慢,路灯在眼睛里闪成模糊的光斑,几乎落在最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低眸去瞥地上的倒影,一道斜长影子附着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风一吹便在月光下流动闪烁。 酒精作用让姜林舒一时有些转不动大脑,愣怔一瞬后她慢吞吞地顺着地上的重影转过身去。 正好对上宋璟琰好整以暇的目光,她歪头问。 “你怎么在这里?” 想起什么,她又轻轻“哦”了一声。 “差点忘了……是我叫你来的。” 少顷,在淡淡的月光中姜林舒听见了他朦胧的声音。 “不回去吗酒鬼老师?” 姜林舒有些抵触“酒鬼”这个词,垂下头耸耸鼻子,拧眉刚准备说点什么来反驳,就听见有人叫她。 “宝贝你还好吗?” 孟雅容快步走过来说,“人太多了我们得打两个车,需要我陪你吗?” “没事。”姜林舒摇摇头,动作像开了零点五倍速。 看出她的醉意,孟雅容挑挑眉望向身后的男人。 “你也是回民宿?” 姜林舒看他一眼,慢吞吞抢答,“他就住隔壁。” 孟雅容:“行,那你们一个车。” 原本沉默的男人突然抬眼开口:“一起吧。” “啊?”孟雅容有点懵。 宋璟琰:“你们女生一起方便一点。” “哦哦哦对哦。” 没想到他这么说,孟雅容对他的细心还有点刮目相看,又问。 “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宋璟琰:“嗯。” 直到被半推着钻进车厢,到又被催促着下车。 姜林舒的思维全程宛如停滞一般,任由孟雅容的声音在耳边靠近又滑走。 孟雅容:“那我先回屋了,林舒你到房间了给我发个消息。” 听见自己的名字,姜林舒才如梦初醒般慢悠悠抬头,“好的。” 女人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渐渐模糊,再眨眼时孟雅容已消失在转角。 沉沉月色下,民宿的住客早已各自回房,楼道内空气幽静,一时之间只剩下她和宋璟琰站在月光里。 耳边是阵阵蝉鸣,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这么相顾无言地站了不知多久,姜林舒顶着比月色还朦胧的脑袋,机械般挪动着抬头。 “那我也先回去了……拜拜。” “姜林舒——” 转身的瞬间,宋璟琰突然沉沉地叫住她。 姜林舒缓慢地停下脚步,侧头去看他,眼底的困惑和迷蒙在月色下昭然若揭。 陷在宋璟琰眼底浓郁的墨色里,姜林舒又看见他嘴角带着极淡的笑。 “第二张脸,是什么?” 也许是酒精上头让她醉意朦胧,又或者是月色缠绵让她没了理智。 愣怔一秒后。 姜林舒听见自己受蛊惑般喃喃。 “你的手。” 她轻抬手指,指向宋璟琰垂至裤边的手。 “你的第二张脸,很好看。” 正文 第23章 昨晚的白葡萄酒喝得不少,酒精作用堪比安眠药,让姜林舒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再醒来时已是一觉天明,好酒虽说不至于让人宿醉后头晕脑胀,但她也没讨到多大便宜。 双手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姜林舒仍旧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甚至哪怕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却依然毫无胃口,只觉得喉咙发干。 像在沙漠里泡了五十年的干尸一般,趿拉着拖鞋走到饮水机前狂灌了满满一杯水,姜林舒这才觉得自己稍微缓过点劲。 昨夜她甚至不知是从喝的第几杯开始,整个人就有些意识恍惚。 直接就导致了后面从餐厅出来后的记忆变得模糊。 手里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定了好一会儿,像是碟片倒带一般,姜林舒在脑子里快速回溯了一圈后半场的画面。 从路边打车到民宿门口,紧接着孟雅容和他们道别回了房间,再然后宋璟琰突然叫住她。 ——等等。 残缺的记忆如绸带般丝滑流泻,姜林舒端杯的手猛地一僵。 如果不存在她被外星人攥改记忆,亦或是精神紊乱的可能性。 那么—— 她大概率是,直接对着宋璟琰贴脸开大犯花痴了。 “……” 姜林舒啊姜林舒,你不是自诩酒量很好吗?!! 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喝醉酒出洋相的人有很多。 可就是万万没想到,这么小众的圈子愣是让她闯进来了。 什么叫心死如灰,什么叫羞愧难当。 思及此,她泄愤般对着墙咚咚咚连撞了好几下,慢节奏的闷声立刻响在屋内。 事实证明自虐的痛感都不能抵消掉她的羞耻心。 ……她服了。 放弃抵抗后,姜林舒抬袖擦了擦嘴边残余的水渍,长呼一口气之后直接开始摆烂。 随便吧,毁灭吧,就当她是个没有自控能力的花痴女好了。 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太大,怄气怄得居然让姜林舒顿时感到有点胃疼。 她木着脸垂头一屁股钻进了懒人沙发的怀抱,捂着肚子揉了揉。 原以为缓缓就好了,不料小腹的痛感愈演愈烈,直到姜林舒骤然间感觉到身下一阵热流。 她愣怔一秒后利落地起身,小跑冲进洗手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酒喝太多,居然让她一向守时的生理期提前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沉甸甸下坠,拉扯小腹的绞痛感。 房间窗帘大开,暖洋洋的热阳都无法缓解姜林舒因失血促成的冷感。 她背脊爬上一层薄薄的冷汗,一时间痛得蜷缩半躺在床边,冰凉的麻意渐渐从四肢流向全身。 姜林舒捂住不停下坠撕扯的小腹,用仅剩一点的意志力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咬唇点进外卖软件,打字搜索布洛芬后立马弹出最近的药店。 刚准备下单,静音模式下宋璟琰的微信来电显示却突然弹出来。 半睁着朦胧发灰的双目,姜林舒也顾不上昨晚的尴尬,点了接听就问。 “喂,有什么事吗?” 听出她声音里不易察觉的轻颤,电话那头还未开口的宋璟琰先是一愣,又沉声问。 “你怎么了?” 姜林舒头埋在被窝里被疼得忍不住轻哼唧一声,难得一次痛经让她毫无应对之法,一时难受又崩溃。 受生理期的激素影响,现下只是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候却让她鼻头一酸,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感。 刚想张口却又怕被人听出哭腔,姜林舒强忍情绪深呼吸吐气来调节自己。 见她半天不说话,宋璟琰突然出声叫她的名字。 “姜林舒。” “你在哭吗?” 男人音色沉沉却放得很轻,鸟羽般柔缓落在她发闷的心头。 “没事……我就是肚子有点疼。” 停顿须臾,姜林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又问了一遍,“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宋璟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沉默半晌后像是猜到原因。 “你房间里有止疼药吗?” 怕显得矫情,姜林舒张口撒谎道:“已经点了……骑手在路上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听筒里有短暂的静默,就在姜林舒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挂了电话时,耳边却又响起宋璟琰的声音。 “行,那你先休息。” 男人磁性的嗓音动人催眠,宋璟琰没再多言其他。 挂断电话,姜林舒也没力气去想他这通电话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半眯着眼三两下买好药便丢开手机。 持续不断的疼感和充沛的阳光让她意识越发模糊,斜躺在床上捂住肚子沉沉睡去- 窗外日光流转,刺穿白茫茫云层,被镂空的纱窗过滤,斑驳成木地板上斜斜的光柱。 不知睡了多久。 门外沉沉的敲门声将姜林舒吵醒,应该是送药的骑手到了。 “来了来了。” 慢吞吞滑下床准备去开门,她有气无力地喊。 “挂在门上就好,谢谢啦。” 门外没了动静,姜林舒估摸着骑手已经离开了。握住门把推开门,却是一怔。 宋璟琰长身玉立站在门前,穿着灰色运动服,手里还拎着个黄色的纸袋,看上去很居家。 “你怎么来了?” 姜林舒没想到会是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我还以为是外卖到了。” 不是她怀疑,这纸袋边上还贴着发票,怎么看都像是她点的药。 “这是拿的外卖吗?” 她试探性开口问,“你也买药了?” 宋璟琰闻言垂眸看她一眼,两指举起纸袋晃晃。 “你的东西,外卖员送错房间了。” 接过袋子,姜林舒眼神里的狐疑未褪。 “是送到你房间去了吗?” 可他们完全就在两个方向啊,未免有些太牵强。 “你想多了。” 宋璟琰说,“上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外卖员来问路,人家走错房间眼看着就要超时了,顺手做个好人好事给你提过来。” 原来如此。 的确是他日行一善的生活作风。 姜林舒低声道了谢,虽然眯了会儿痛感已经没那么强烈,但她还是想快点吃药,刚想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就听见宋璟琰又说。 “偏厅柜子里有苏栩买的红糖姜茶。” 没想到苏栩员工福利做的这么好,姜林舒还有点意外。 她点点头,“那我一会儿下去泡一杯……” 话音未落,只见宋璟琰悠悠上前一步,她的手里突然又被人塞了一罐东西。 姜林舒下意识低头去看,却看到前一分钟还存在于柜中的红糖姜茶,这会儿却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手中。 紧接着,她又听见宋璟琰清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喝了就别哭了。” 暖阳的光晕落在他冷冽淡然的眸子里,平白削减了几分冷意,竟然让她在此刻有了一种宋璟琰看向她的目光很温柔的错觉。 姜林舒捏着纸袋的手稍稍收紧,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感谢,她知道自己都该说点什么做表示。 可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攥紧了喉咙,突然有些不自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在阳光直晒的房门前,微风裹挟着青草的味道拂过她的鼻尖,无端静默的空气里慢慢弥漫出一种微妙的氛围。 半晌,画面被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破。 下一刻宋璟琰从裤袋里摸出手机,眉心微微一蹙,随后又望了她一眼,然后才踱步到走廊栏杆处接听。 落在姜林舒眼底,下意识以为是他的私事不想被自己听见。 也是,他的隐私她本就无从过问。 思及此,她垂下眼睫,后退两步后握上门把,随着门缝的间隙愈来愈小,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姜林舒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手里密封的铁罐,目光定了良久才缓缓移开。 门被轻声合上,宋璟琰闻声侧目瞥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言语间划过一丝不耐。 “不去,帮我推了。” 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电话那头唐盛翻着合同,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S+的全配置,从导演到制片人再到平台方给出的资源都是顶配……” 宋璟琰手臂松散地搭在栏杆上,打断他的话。 “你什么时候见我上过节目?” 唐盛哑言须臾,又说。 “以前那些节目和咱也不搭边,不去也挺好。这档音综和你适配度高到我不来多嘴问这一句,晚上都睡不着觉。” “是吗?” 宋璟琰说,“那你干脆自己去。” 唐盛:“……你大爷的我倒是想,那他妈也得人家邀请我啊。” 得,能在娱乐圈里抛头露面别人都是抢着上,这人倒好一张帅脸硬是捂得死死的。 搓了搓脸,唐盛舌尖顶了下腮。 “我就不明白了,大老爷们上个电视是能让你脱层皮还是怎么?这么些年你但凡上两个节目露露脸也不至于打这么多年光棍……” 宋璟琰听到这嗤笑一声,“我用得着靠这个?” “是,您了不起。” 唐盛嘴皮子飞快,“这么些年不就是想找你那网恋对象么?你听兄弟一句劝,你呢就去上个节目,说不定人看了综艺万一把你认出来,最后来个死灰复燃万里追爱也说不准。” 宋璟琰没立马接话,垂眸看了眼地面,声音很淡。 “说一百遍了没网恋。” 至始至终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在她眼里……可不就算个消遣。 否则当初也不会消失得干脆利落,毫无预兆下音讯全无。 “是是是,你们那就是友好交流音乐,完全没参杂一点感情。” 唐盛懒得理他的死鸭子嘴硬,随意翻了两下合同,目光落在末尾金额处挑挑眉。 “反正这次我和人导演都说好了。你可不能不顾我死活啊!” 虽是放了狠话,但他也没报多大希望,这事要是宋璟琰真不点头,那也白搭。 正悬着心七上八下呢,就听见宋璟琰突然出声问了句。 “什么时候开始录?” 闻言唐盛翻合同的手立马一顿。 这是松口的意思? 眼见有戏,他笑意爬上眉梢,忙不迭说。 “你说巧不巧,下个月正好你休完假回来就能进组。” 好不容易来点希望,听筒又沉默一阵。 安静得唐盛眉心突突,去还是不去能不能直接痛快点给他一刀。 胸前起伏两下,刚准备再说两句劝劝,听筒里忽然响起极淡的一声“嗯”。 这就答应了??? 唐盛不确定地搓了下脸,生怕他下一秒反悔,跟个吐字机似的立马说。 “合同明天就给你寄过来,签完跟我说一声。” 说到这他突然萌生出一种八卦欲,没明白宋璟琰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答应了。 但好不容易目的达成,他很识相地住了嘴,撂下一句“没啥事了你忙吧”后便马不停蹄的滚了。 唯恐问多惹人嫌。 挂断电话,宋璟琰的视线缓缓从手机往上挪,最终落在紧闭的木门前。 那现在呢? 五年前销声匿迹的人再次出现。 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结局会不一样吗? 眼底翻涌的情绪未消散,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姜姜好】:谢谢你的红糖姜茶。 【姜姜好】:姜师傅给到十分的好评。 他淡漠的瞳孔泛出细微波澜,凝神盯着手机,手指微微松动。 半晌,最终却只落下一个字。 【宋璟琰】:嗯。 正文 第24章 布洛芬药效作用很快,吃过药后姜林舒便觉得没这么疼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烧开水泡了一杯红糖姜茶。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姜林舒望着杯底深色的液体,鬼使神差般拿出手机。 又将陶瓷杯和那盒铁罐摆在一起,找了个好看的角度拍了一张。 刚才怕漏接外卖员的电话,她没开静音。 这会儿听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像是在监控提醒她一反常态的举动。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宋璟琰的脸。 姜林舒愣了一瞬后即刻丢开手机。 她有病吧?平平无奇的罐子有什么值得专门拍照纪念的。 一口气仰头喝完杯里的液体,她起身走向洗手池。 直到透明的水流将杯里深褐色的水渍痕迹冲洗干净,姜林舒对上镜子里做贼心虚般自己的脸。 一秒,两秒。 她侧头垂眸挪开视线,提步走回卧室对着窗外扇扇脸。 真是魔怔了,她什么都没干心虚什么?- 陆续拍摄了几个视频后,事实证明MBTI创意调酒的宣传效果的确不错。不管是出于对特调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虚度的账号和现下门店一时都涨粉不少。 孟雅容索性顺势同步在店里推出了MBTI酒单,店里的生意一时好的忙不过来,时近凌晨都常有顾客在店外排队等位。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苏栩抬高了月薪待遇,总算是请到两个合适的调酒师。 吧台三个人一起,孟雅容一下就清闲下来,每晚还能时不时抽个空摸个鱼。 眼见调酒热度越来越高,苏栩心思一转,也想学着别人直播。 刚过正午便提前让姜林舒在账号上发布了调酒直播的预告,居然来预约观看的人还真不少。 直播出镜的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在孟雅容身上。 两人刚到偏厅坐下,微波炉热菜的嗡鸣伴随着孟雅容的声音一同落在耳边。 “你说苏栩一天到晚不给我找点事是不是就不过去?” 她捣了捣碗里的白米饭,“好不容易给我请了两个帮手来,这才刚清闲了几天,又想着让我直播。” “酒吧最近生意确实越来越好了。” 姜林舒随口接道,“可能也是想趁这几天趁热打铁维护下热度。” 话音落地,正好微波炉加热完毕“叮”了一声,姜林舒起身去拿菜。 孟雅容转过来跨坐椅背,视线追着她,又说。 “这我也知道,但他也不想想,有那么容易吗?” “没事反正就当个尝试。” 知道她情绪不高,姜林舒安慰道,“实在不行他肯定也不能强求。” 这话说到孟雅容心坎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一点。 “也是,反正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撂下这句后,她伸手捞起桌边的手机,低头刷起短视频来,没再说什么。 窗头日光明亮,孟雅容短视频里慷慨激昂的解说音在耳边萦绕,配上悲情十足的BGM,让人很有代入感。 受她影响,姜林舒这会儿也觉得不播点什么下饭剧未免有点干巴。 于是也点进视频软件有一搭没一搭的挑起来。 姜林舒对没看过的片子警惕性很高,唯恐看了几集发现是部烂片浪费时间得不偿失。 饭是没吃一口,费劲吧啦纠结了半天,刚选好一部古偶,还没来得及点播放,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没细看是谁,她抿抿唇已经滋生出点被人强行打扰到的不悦感。 微蹙着眉点进去,却在看清消息时瞬间顿住。 【宋璟琰】:在干嘛? 虽说宋璟琰和她平时偶尔也会因为拍摄或者店里的事聊个几句。但像今天这种贸贸然丢下一句唐突的问候还是第一次。 退一步来看,就算是她和阮清聊天也大多是有事说事,鲜少会问对方在做什么。 盯着屏幕上的一句话,姜林舒抑制住 自己混乱联想的思绪,放下筷子十分钟谨慎地丢了句。 【姜姜好】:? 捧着手机等了片刻,吊足人胃口的罪魁祸首却并没有回她的消息。 姜林舒一时对自己过盛的好奇心有点无语,又切回电视剧,心思随着视线慢慢回到剧情上。 导演镜头语言运用得很巧妙,剧情很紧凑,看了好一会儿,她几乎已经完全沉浸情节里。 “好看吗?” 见她看的认真,孟雅容也凑头过来,“这剧最近好火,演员颜值太顶了,随便拎一对出来都能嗑。微博上铺天盖地的剧粉。” “挺好看的。” 姜林舒顺嘴说,“都是些生面孔,男二我名字都叫不上来。” “你居然不认识?!” 孟雅容惊讶道,“这男二以前还参加过选秀节目呢。” 好吧,是她孤陋寡闻了。 注意到她偏头的动作,姜林舒便把手机方向往中间挪了挪。 两人并肩坐着看了一阵,都没有说话,偏厅里只能听见演员情绪饱满的对白声。 良久,微信提示音乍然响起。 姜林舒往上一瞟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其实被孟雅容看到也没什么,但不知怎的,她像是肌肉反应一般倏然调转了屏幕位置。 也许是想到那天孟雅容那句无意的调侃,姜林舒面对这个情况还是有点心虚的。 “怎么了?” 她调转的动作迅速,孟雅容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的字,一时有些奇怪。 “没什么。” 姜林舒胡诌道,“我妈刚给我发了消息……” 孟雅容了然点头。 “哦哦哦,那你快看,别让阿姨等急了。” 说罢,她便低头去看自己手机,给姜林舒留足隐私空间。 即使知道孟雅容的注意力不在她这里,但姜林舒点进消息界面时还是有种即将被抓包的慌张感。 【宋璟琰】:这两天在京市出差。 【宋璟琰】:有空的话能帮忙遛下狗吗? 【姜姜好】:哦哦好的。 原来是这事啊。 她就说嘛……宋璟琰怎么会突然问她在干嘛,搞半天是让她帮忙前先寒暄两句。 顿了顿,她又问。 【姜姜好】:钥匙是在? 【宋璟琰】:老地方。 看着这极为老干部的三个字,突然戳中姜林舒的笑点,她一时忘了孟雅容的存在,噗嗤笑出声。 遛狗就遛狗,怎么又整得跟接头一样。 “怎么笑这么开心?” 孟雅容看她的目光含着探究,“阿姨说什么了?” “没事没事。” 姜林舒摁灭屏幕摆摆手,“就是一些的胡扯。” “现在的长辈都受荼毒太深。” 孟雅容虽不明白笑点在哪里,但也附和道,“我妈也这样,宁愿信的胡编乱造也不相信科学。” 语落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到二,见时间不早了,孟雅容匆忙起身收了碗筷。 “我来洗吧。” 姜林舒见状也放下手机跟过去,“你先去忙直播的准备工作。” 孟雅容闻言立马露出个感动万分的神情,也没和她客气,转身离开了- 京市天色沉阴良久,临近傍晚一场雨总算落下来。雨丝斜斜,交织成一片浅色的帘幕,满城清雾笼罩。 从机场到达层出来,宋璟琰抬眼看着窗外的氤氲的天,掏出手机视线快速从消息界面掠过。 过往皆是拖着型号各异行李箱行色匆匆的路人,男人单手插兜站在路边,身形挺拔,面色从容又淡漠,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一辆黑色宾利徐徐行驶而来,停在路边冲他摁了两下喇叭。 “又见面了宋老师。”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徐婧戴着口罩墨镜的脸,“正好来找唐总谈事,我们一起过去。” “嗯。” 宋璟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知道他这性格,徐婧也没觉得怎么别扭。 怕被路人认出,她又快速摇上车窗。 “你行李箱都没带啊?” 见他两手空空的上车,唐盛从驾驶座探头望过来,不禁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宁云安家了呢,每次都一副归家心切的死样子。” “懒得拿。” 宋璟琰从后视镜睨他一眼,又说,“我有病?度假不积极忙着回来工作?” 唐盛:“……” 就你懂享受,他还想度假呢。 路边不能停车,唐盛说完便踩下油门重新启动汽车。 他顿了顿,抬眸瞥了眼后视镜里宋璟琰的脸色。 “对了,今晚上尚昊也来。” 唐盛试探着说,“他是飞行嘉宾,合同里写了你看到没?” 宋璟琰:“嗯。” 见他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唐盛兀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心里又有那么些不是滋味。 那年他投资赚了不少,又想向家里人证明自己不是胸无大志的富二代,于是憋着一口气开了公司。 结果经营不善,不到一年公司里的艺人走的走,解约的解约。眼看着就要倒闭,偏偏老天爷帮他。 峰回路转之下,两人就着这么个烂公司,硬是靠宋璟琰的一张专辑卖了大几百万的版权,总算又盘活过来。 后来陆陆续续又签了不少艺人,大火了一些,也解约了一些。几年过去公司在业内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他唐盛走到哪儿也是被人捧着恭维着。 结果万万没想到被尚昊这烂人摆了一道,选秀背着他拿着宋璟琰的原创词曲发歌。吃死了公司仗着合同和业内名誉一时半会儿不能拿他怎么样。 唐盛那段时间觉得自己简直都没脸去见宋璟琰。 大概是看着这么多年感情,最终宋璟琰也没主动和他计较什么。 后来他禁了尚昊一个月商业活动,不知情的粉丝骂公司拉垮,业内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事的真相。 谁料《仲夏夜之梦》的导演和投资方,千方百计的为了请宋璟琰上节目,硬生生主动卖了个人情给公司,打的帮忙提升新人曝光率的主意,让尚昊签了两期飞行嘉宾。 在外界看来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可唐盛却被膈应得不行,哑巴吃黄连心说真是大可不必。 只觉得真他妈的晦气。 “诶对,尚昊也是你们公司的。” 车厢内骤然响起徐婧的话音,她声音不大,直直落下来却让唐盛的思绪截然而止。 他还未接话,徐婧又玩笑般说道。 “看来唐总这次又签了个大单啊,什么时候请大家吃饭?” “自然是随时恭候。” 唐盛笑了两声应下来,脸上却几乎没有任何笑意。 伴随着话音落地,车内气氛不似起初热络,若有似无的蕴着几分冷意。 不过偶尔响起两句徐婧和唐盛的攀谈声,也并不冷场- 今天是《仲夏夜之梦》节目组聚餐,不过来的都是重量级人物。除开导演制片人和投资方之外,录制嘉宾和各大公司老板几乎都到场。 也有行业翘楚带着提携的新人来混个眼熟,这在娱乐圈再常见不过。 餐厅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是某个投资方自家名下的产业。 店里实行会员制,隐私性极高,更不存在什么狗仔偷拍的情况,导致圈内不少人都爱来这聚餐。 刚进餐厅,隔壁包厢碰巧有人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叫住了徐婧。 女人踩着高跟徐步走过来,五官明艳大气,化着精致的妆容。 “好巧婧婧,今天怎么来这聚餐?” 随着话音落地,女人视线却被身旁气质冷淡,面容硬朗的男人吸引,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宋璟琰。 “节目组聚餐。” 徐婧笑笑,又给她抬手介绍道,“这是光跃的唐总,还有我们同组的搭档。” “唐总您好,久闻大名。” 女人边笑着与唐盛握手边问,“这位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吗?这么帅以后一定能火。” “您好沈小姐,人比镜头里漂亮多了。” 这场景唐盛早已见惯不怪,嘴角噙着恰如 其分笑,话里话外却并未言明,只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 几人谈笑间宋璟琰至始至终目光都从未瞟过她一眼,注意到这点,女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再多问。 匆匆道别后,三人跟着服务生来到包厢门口。 推门进去,宋璟琰目光落在圆桌俊巡一周,熟面孔不算多,但认识的也不少。 副导演梁潭见三人进来,站起身迎过来依次打了圈招呼,又转头看向宋璟琰笑道。 “听说宋老师一直位居幕后从来不上任何节目。难得的合作,相信我们团队不会让你失望。” 闻言,宋璟琰也很给面子,配合地握住梁潭的手,微微颔首。 “合作愉快。” 又是一番寒暄后,梁潭领着三人来到靠主位的位子。 “您太客气了。” 唐盛垂头看了眼椅子笑着客套道,“今天是节目组做东,我们坐这也不合适。” “合同都签完了,自然是一家人。” 梁潭拍着唐盛的肩边把他往座位揽,“唐总这么客气就生疏了。” 说罢又指指宋璟琰和徐婧,“这两位可是咱们节目的重磅嘉宾,您说合不合适?” 组局人发话,三人也不好再推脱。 落座后宋璟琰又和周围认识的老熟人依次打了个招呼,应付完该应付的,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闲散地坐在一边玩手机。 了解他的脾气,唐盛攀谈应酬的间隙抽空瞄了他一眼,也随他去了。 最大的投资商姗姗来迟,因此包厢一直未上菜,却也没有人贸然开口催促。 看了眼时间,宋璟琰垂睫轻车熟路地点进某个账号,果然已经显示直播开始。 他一只耳朵戴着降噪耳机,周遭忽远忽近的攀谈声瞬间削弱良多。 看着镜头里酒吧熟悉的陈设,和空无一人吧台,他也未退出直播间,只是低着头沉默着等待。 他神色如常,偶尔有人无意瞥到也只会觉得他在处理公事。 镜头另一边,姜林舒无比熟练地夹起三脚架,待调试好所有拍摄设备后,才无声地对孟雅容比了个的OK手势。 得到信号后,孟雅容深呼了一口气,随即迈进镜头里,边介绍边自顾自开始摆弄桌上的调酒工具。 姜林舒窝在相机拍摄不到的死角,用自己手机点击了直播间,格外忐忑地看着右上角不断增加的观看人数和渐渐多起来的弹幕。 不出她所料,许多人都是冲着平日里视频中只露手不露脸的男人来的。 几乎是在孟雅容出镜后的同一时段,立马便有弹幕问:怎么是个女生? 此言一出即刻有许多人附和。 【葡萄草莓蛋挞】:就是,还以为能看到视频里的帅哥露脸呢…… 【葡萄草莓蛋挞】:结果就这? 姜林舒手指动了动,刚准备说点什么分散下大家注意力,结果有人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翻斗花园牛爷爷】:……楼上的不要太爱男了好吧 【翻斗花园牛爷爷】:调酒还分性别?? 这话算是替孟雅容解围,不过攻击力太强,立马引来满屏幕的声讨弹幕。 【伤心鱼头】:有些人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伤心鱼头】:别人这不是也没说什么,本来大家就有很多是冲博主露脸来的啊! 【再也不熬夜88】:请问这账号要不是手好看谁乐意光看调酒啊。 看着莫名其妙吵翻天的弹幕,姜林舒摁了摁额角,在角落举起手机指了指,示意孟雅容控场。 以防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幅度很夸张,差点没站稳跌坐在地。 抬眼看到她的举动,孟雅容手里的动作没断,凑到屏幕前,笑得很有亲和力。 “直播间的小宝们晚上好呀,以后每周都会由我来给大家直播。大家以后有什么想看的都可以打在弹幕上。” 紧接着又介绍了几款今晚直播的饮品,眼见弹幕争论不休的话题渐渐被揭过,姜林舒这才松了口气。 跟着松了口气的还有站在旁边紧张兮兮观摩的苏栩。 原本他还担心孟雅容第一次直播会怯场效果不好,没想到这才刚上播对方就适应得跟有十年直播经验一样老练。 “啧啧老孟这行啊……” 听见他的动静,姜林舒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只见苏栩正抱臂乐呵呵满脸笑出花来。 刚准备跟着称赞两句,却听见孟雅容突然出声叫她。 “林舒——” “能帮我洗几个柠檬不?” 她闻声回头,见孟雅容一个人又播又调酒忙不过来,应声后连忙过去。 洗手池就在孟雅容身后对着镜头,姜林舒做起事来也没关注到这点。 转身将洗净的柠檬递给孟雅容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入了镜。 女人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打光灯银白色光域下衬得更加雪白,秀气娇媚的五官从镜头匆匆闪过,格外抓人眼球。 原本消停清净的弹幕顷刻间又活跃起来。 【青青草原美羊羊】:有人懂吗?!刚才递水果的这个姐妹完全在我审美点上 【996吗喽】:这酒吧可以啊,老板哪去找的这么多美女来上班? 视线滑到这,包厢的门倏然被推开,四周的目光霎时集中望向门外。 宋璟琰只抬头看了一眼,又垂睫退出直播间,点进微信对话框,手指动了动。 “在做什么?” 删掉。 “苏栩直播也让你去帮忙?” 删掉。 “在忙直播?” 又删掉。 “王总幸会幸会,可算盼到您来。” 梁潭和投资商寒暄的话落在耳边,“让大家久等,京市的交通就这样,堵车堵的啊。” “理解理解,大家都刚到不久。” 任由周围有人主动上前与投资商搭讪,宋璟琰始终神色淡淡,又点进直播间。 姜林舒匆匆而过的身影早已不见,弹幕还在继续。 【996吗喽】:老板卡颜吗? 【该名字已被注册】:同问 话一出立马又有人问,“老板是不是也很帅?想看看老板!!” 另一边,姜林舒还未来得及掏出手机,就听见孟雅容忽然扬声说道。 “别看了,看了怕你们反手取关。” 正疑惑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衣服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声。 她伸手捞出手机,昏暗的光线里屏幕发出突兀的光亮,银辉倾斜似灼眼。 【宋璟琰】:姜老师 【宋璟琰】:镜头糊了。 正文 第25章 孟雅容的轻柔的声线还在耳边,姜林舒抬睫朝她看过去,见对方神色如常,并无需要她调整设备的样子。 继而她又用自己手机点进直播间。 屏幕的画面依旧保持高清,连孟雅容今晚贴的小恶魔假睫毛都能看清楚。 只能用清晰的不能再清晰来形容。 显而易见,宋璟琰说的镜头模糊的情况是完全不存在的。 姜林舒顿了顿,按常理猜测起是不是这人自己网速不行画面卡模糊了。 但她还是有点意外,宋璟琰不是应该在京市出差吗,怎么会有空来看他们直播。 犹疑一瞬,她敲字试探道。 【姜姜好】:你刚刚在看直播吗? 【宋璟琰】: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姜林舒发现自己或许真的高估了宋璟琰的工作强度。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下一秒宋璟琰主动送上门的一句话便验证了她的猜测。 【宋璟琰】:闲的无聊来看你们播的怎么样。 ……好吧。 姜林舒看了眼孟雅容,心里想的是“那你觉得今天效果怎么样”,脑子一抽打出来的内容却完全跑偏。 【姜姜好】:刚才很多人都说想看你出镜露脸。 当她 意识到自己发出的是怎样一句话时,姜林舒其实是想撤回的。 可显然宋璟琰这儿正无聊至极,她敢打保票对方绝对看见了,撤回岂不显得更奇怪。 就在她纠结的这半分钟内,对面的消息已经甩过来了。 【宋璟琰】:所以呢 【宋璟琰】:我还得为苏栩一时兴起弄的直播出卖色相? 姜林舒:“……” 她就不该脑抽说这一句。 【姜姜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姜好】:知道你出场费贵。 撤回。 【姜姜好】:……我的意思是当然不会让你露脸。 姜林舒努力抑制住被他一句话洗脑后,手痒打出“色相”的冲动。 一字一句慢吞吞敲字。 【姜姜好】:毕竟你也不是靠脸挣钱的。 对面沉默半晌,不知是在无语还是怎的。 姜林舒抿抿唇没再主动发什么,屏幕却在熄灭的那一秒又亮起。 【宋璟琰】:听姜老师的意思—— 【宋璟琰】:好像还挺为我惋惜。 【姜姜好】:是的吧。 她不禁想到方才弹幕因为他没来吵嘴的架势,顿了半晌,随后缓缓低头打字调侃。 【姜姜好】:说不准你要是改行出道演个电影或者古偶什么的相信也能吸粉无数。 极为流畅地打完这句话发出去,姜林舒倏然下意识联想到孟雅容说下午那部古偶的男二似乎也是转行出道。 她不自觉在脑内同时浮现出二人的脸,然后验证了一个观点,即便是和演艺圈的男艺人对比,宋璟琰的长相似乎也不落下风。 正思绪飘浮着,对面的人突然冷不丁又丢了句。 【宋璟琰】:什么古偶? 完全没想到宋璟琰会问起这个问题,姜林舒答得笼统又朦胧。 【姜姜好】:就……最近很火的那个权谋剧。 【宋璟琰】:没看过。 姜林舒无语片刻,心想你没看过那不是很正常,但秉持着礼貌的态度还是回了句。 【姜姜好】:挺好看的,可以去看看。 本以为聊天会就此终止,可没想到不知是因为无聊还是别的,宋璟琰今晚对这个话题似乎格外感兴趣,还在刨根问底。 【宋璟琰】:那姜老师觉得里面什么角色适合我。 【姜姜好】:男二吧。 不说话的时候冷脸拽得二五八万一样,角色如人和他简直不要太贴合。 但这个回答显然没让宋璟琰满意。 【宋璟琰】:我就只能演男二? 姜林舒默了默,从网上找了张剧照丢过去。 【姜姜好】:……别不识好歹,男二多帅啊。 如此高的评价,姜林舒觉得换个人估计都该偷着乐了。 可不知怎的,宋璟琰没再回复她- 见圆桌人已到齐,梁潭便招呼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服务员上菜。 在嘈嘈切切的人声中,宋璟琰垂眼看着照片上古装扮相的男人,难得一次没有脸盲。 视线不断右移,而后倏然一停,垂直落在桌边靠后的某个男艺人脸上。 看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宋璟琰摁熄屏幕,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唇线却抿直。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隔着整个圆桌直径望过去,几乎是对角线的距离,座位离得格外远。 可也许是视线里压迫感太足,对方像是察觉到,狐疑地朝宋璟琰望过来,探究的目光里又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 无端对望半晌,对方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虽然宋璟琰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但这动静连一旁的唐盛都敏锐地感知到了。 “你看谁呢,盯这么老半天?” 唐盛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也望过去,一时摸不准他打望的对象是谁,又用只有两人之间能听清的音量问。 “铁树开花看上哪个女明星了?” 宋璟琰闻言侧目瞥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底无语的意味很明显。 见他这反应,这唐盛就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没看女明星那在看谁? 正好奇疑惑着,却看见宋璟琰手指在手机划拉两下,随后递至他眼前。 “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这谁?” 唐盛歪头目光转了一圈,对上脸后深吸了一口气,满脸不可置信,凑他更近,音量更小。 “我去大哥,你他妈这是做什么?” 唐盛揉着太阳穴忍了忍,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一直不谈恋爱你他妈现在转性喜欢男人了”。 所有的话到嘴边都演变成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 读懂他复杂目光里的深意,宋璟琰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短促地冷嗤一声。 “有时候我都觉得奇怪。” 他缓缓转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神情凝视唐盛,“有你经营,公司是怎么开到现在还没垮的?” 唐盛:“……” “自己用脑子想想。” 撂下这句,宋璟琰重新拿起手机自顾自看起来,没再理会唐盛。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也是被自己的脑回路荒谬到,唐盛轻啧了声。 虽然心里仍旧存疑,但他瞥了眼旁边人的脸色,心里了然从宋璟琰嘴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这个值得深挖的话题只能就此作罢。 《仲夏夜之梦》录制在即,作为省级重点娱乐项目,不仅会在网络平台上线,还会同步在省级电视台播放。 宋璟琰作为项目请来的主要嘉宾,在这种场合哪怕只是坐在位子上,也少不了有人来敬酒。 餐厅特供的酒度数很高,除了给投资方和制作方面子喝的几杯外,他都以酒量不好回绝了。 虽说喝的不多,但五六十度的酒下肚,说一点都不醉几乎是不可能。 酒过三巡,周围醉的醉,剩的要么是圈内新人为了机会拼命表现,要么就是已经喝嗨的各大投资商和领导。 待宋璟琰再次有空拿起手机,却发现直播已经临近尾声。 刚靠在椅背上戴上耳机,意料中蓝牙成功连接的声音没传来,倒是耳机自动关机声忽地响起。 不等宋璟琰反应,耳机已经断掉连接,直播间的动静顷刻从听筒流出来。 所幸周围的人注意力都不在他这,几乎没人注意到这短促响起又极速消失的声音。 刚摁了侧边音量键,耳边骤然响起一道诧异的女声。 “宋老师还看直播啊?” 徐婧因为是节目唯一常驻的女嘉宾,喝的不多,又坐在他旁边,稍一偏头便看见了宋璟琰的手机屏幕。 原本只是随意一瞟,没想到她突然觉得眼熟,又探头望了一眼。 “诶这不是上次在宁云约你见面的那家酒吧吗?” 宋璟琰黑眸一沉,眼底骤然划过几分不悦,身边的女人还在兀自追问。 “对了,上次那个邻居妹妹怎么样?” 徐婧脑子里突然闪过姜林舒的脸,笑着问了句。 “这么漂亮宋老师要不要介绍来参加我们节目?” 话音刚落,原本还端着杯子准备起身去敬酒的唐盛脚步倏地一顿,耳尖地抓住重点。 “什么邻居妹妹?”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宋璟琰身上,挑眉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宁云还有什么漂亮妹妹?” 这话说的有些轻浮,宋璟琰脸色一沉,掀起眼帘幽幽扫了他一眼。 “什么漂亮妹妹?你好好说不来话?” 本也是一句玩笑,见他这个反应,唐盛心里登时更好奇了。 这么些年,除了几年前他的那个网恋对象,他从来没见过这人对异性产生过任何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 思忖片刻,唐盛扬扬眉,看他的目光很耐人寻味。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说了很多。 短短两分钟却信息量很大,唐盛现下也不忙着敬酒了。 见徐婧旁边的座位这会儿空着,便绕过宋璟琰踱步过去,把目标从当事人转到目击证人身上。 “是民宿的邻居吗?” 唐盛一屁股坐下来,徐徐扭头对着徐婧不着痕迹问道,“徐老师都说漂亮那肯定漂亮,有照片吗?” “唐总说笑了,我也就一面之缘。” 徐婧说,“这恐怕找宋老 师比找我方便,他们应该很熟。” “很熟?” 唐盛抓住这个形容词唇角弧度更深,瞥了宋璟琰一眼,又摇头晃脑感叹。 “就是可惜了没联系方式,说不定人家真愿意来。这颜值高对节目也是一大看点啊……” 他语气诚恳真切,听着倒真像想邀请别人的样子。 “你是准备转行做导演?” 宋璟琰冷不丁反问,“还是准备把公司卖了给节目组赞助?” 唐盛:“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 宋璟琰说,“所以你操的哪门子心?” 唐盛闻言噎了下,眼珠一转又说。 “你作为公司员工兼股东之一,难得参加个节目,我自然得多为节目收视率想想。” 说完又侧身问徐婧,“你说是不徐老师?” 不了解情况,但见两人氛围有些怪,徐婧只是笑笑,虽然点头却也没出声。 这时正好有人来找她喝酒,徐婧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开了原位。 一时间他们这块区域变得有些空,没了外人,唐盛说话更加直接。 “你有你那邻居——的联系方式吗?” 见宋璟琰晦暗不明的脸色,他硬生生把那句“妹妹”给咽了下去。 “没有。” 宋璟琰瞥他一眼,“有也不给。” 你想都不要想。 唐盛:“……” 欲盖弥彰,越是这样他就更好奇了- 直播的地方就在吧台,灰蒙暗沉的环境里贸然出现烁亮的光源,引得不少人路过时频频驻足,也不乏有人现场搜起账号来。 加上八卦跑题的弹幕,直播间人数比预期还多些。 总的来说开播第一天的效果还算不错。 伴随着耳边最后一句“小孟明天同一时间还在直播间等大家”落地,孟雅容抬手关掉直播,彻底松了口气。 “行啊老孟,这口播自如得跟新闻联播似的。” 苏栩两眼笑得眯起,象征性拍了两下手掌,“早知道你有这个天赋当初高考就该劝你去学播音主持。孟大美女荣登电视,造福一方啊。” “得了吧你。” 听着他给自己戴高帽,孟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别以为说点好听的,就能让我给你免费加班。”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姜林舒笑着伸手关掉面前那台打光灯,四周即刻陷入黝黑。 重新恢复昏昧的环境里,唯有桌边的角落不合时宜般亮起道微弱的冷光。 “诶这是谁的手机?” 孟雅容顺着光源探头看了一眼,又扭头问苏栩,“你的吗?” 苏栩晃晃手里的东西,“我哪儿来两个手机?” 姜林舒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忽然间记忆回溯,想到自己刚才随手一放,连忙说。 “应该是我的。” 孟雅容离桌子最近,顺手捞起东西准备递给她。 结果被地上不起眼的一滩水拌了一下,差点打滑把手机扔出去。 “没事吧雅容姐?” 看着她踉跄一下,姜林舒没来得及担心手机,反倒怕她把人摔着。 “没事没事。” 孟雅容忙不迭稳了稳,视线不经意擦过手机时,突然看清了屏幕上发消息的人名。 她先是一顿,再抬眼看姜林舒时,睫毛快速眨动两下,脸上浮起揶揄的笑,却什么都没说。 在她莫名其妙转变的眼神里,姜林舒狐疑地接过手机,垂头解锁。 【宋璟琰】:看到真人了。 【宋璟琰】:也就那样吧。 姜林舒愣怔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宋璟琰是在说那个古偶的男二。 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对他见到本人这件事姜林舒也没怀疑。 她就是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还跟一个陌生人较真上了。 环境太昏暗,她没注意到身边两人八卦的目光,只是低着头回消息。 【姜姜好】:好吧。 那句“我就随口一说”还没来得及发过去,对面突然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姜林舒:“?” 握着手机踌躇半晌,手机那头的人似乎没有挂断的打算,姜林舒匆匆对旁边吃瓜的两人撂下一句“我接个电话”后便快步走向酒吧门外。 在感应到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她站在沙滩上点了接听。 “喂?” “直播结束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听筒响起。 “对。” 猜不到他这通电话的用意,姜林舒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又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期待。 耳边是海浪和晚风交织的声音,电话里却陷入沉默。 就这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宋璟琰还是没说话,姜林舒缓缓蹲下,手里攥起一把细沙,主动开口问道:“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筒还是没声音。 姜林舒都快怀疑是自己网速的问题了,刚准备查看下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显示,却听见宋璟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 闻言姜林舒玩沙的手一顿,被他这不上不下的半截话勾得心痒,又觉得有些郁闷。 有话直说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但显然这人没有。 正准备说点什么,对面却又悠悠开口,声线里带着点蛊惑。 “就是想知道姜老师看男人的标准是什么?” 宋璟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沾染上大海的潮意,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如同不远处的海浪一般翻腾汹涌。 明知对方也许不是那个意思,但姜林舒却无法控制自己混乱的思绪。心跳加速间,她听见自己慌不择言地将心里话问出口。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正文 第26章 月光澄澈,把暗淡无光的海面铺上银辉,随着涌动海浪折射出隐隐波光。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沙砾拂过姜林舒的额头,不仅没起到降温的作用,反而让她更加燥热。 此刻流逝的分秒都恍若开了慢倍速,姜林舒扇了扇风试图让失调的心脏频率降下来。 良久,她才听见宋璟琰闷闷的回答。 “就是觉得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古偶男二号,姜林舒沉默须臾,一阵凉风刮过,瞬间刮灭她心里那簇蠢蠢欲动的火苗,让她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刚刚在紧张什么,姜林舒一时对自己热爱脑补的习惯有点无语。 要是被宋璟琰发现,自己因他一句话就产生连绵不绝的幻想,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清了清嗓子,她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倒打一耙道,“那是你审美不行,至少人家在剧里很上镜。” “演员上镜不是基本要求吗?” 姜林舒倏地一噎,她竟无言以对。 见她默言,宋璟琰忽然又说。 “上镜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姜林舒腿蹲得有些发麻,站起来问:“比如?” “比如我。” 男人淡淡的话音落地,语气却不容置喙。 不像在和她讨论上镜与否,倒像又回到了最初令她心乱如麻的那个问题。 像用羽毛似的在拨弄姜林舒好不容易重置平静的心。 “确实哈哈……” 强行打断自己暗暗扑腾的心脏,她干笑两声,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强装镇定道,“下午我是开玩笑的,也就是你没去拍戏,不然说不准拿个影帝。” 这话说的要多虚伪又多虚伪,对面果不其然又是一阵沉默。 姜林舒被自己尬得捂了捂脸,实在没勇气和宋璟琰继续尬聊下去。 可贸然挂断电话又显得突兀,她只能干巴巴的问。 “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节目组聚完餐,现在在回酒店的路上。” 宋璟琰问,“九月怎么样?” “挺好的,下午带它去海边遛了遛。” 姜林舒如实汇报,“晚上去给它喂了冻干和烘干 鸡肉条。” 想到他没说归期,也不知道要喂几天狗,姜林舒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其实本来没什么,可她语气迫切,听起来莫名就有了另一层含义。 仿佛不是在帮狗问,而是在帮自己问。 显得她多迫不及待见到宋璟琰似的。 姜林舒微微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两句,却听见听筒里宋璟琰突然开口。 “后天晚上的飞机。” 他声音沉沉,似乎带着笑意,“姜老师是准备来接我?” 姜林舒:“……” 你真是想得太多。 哑然半晌,姜林舒讪讪道:“那倒没有这个意思……” “开个玩笑。” 没再逗她,宋璟琰看了眼仅剩百分之五的电量,“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 姜林舒:“好的。” 见没声音,姜林舒刚准备挂电话,却听见宋璟琰突然又补了一句。 “后天回来的时候给你发消息。” 这话像是在给她报备,闻言姜林舒拿手机的一顿,努力给自己洗脑这话是为了通知她交接小狗。 别多想。 她轻轻吐了口气,温声道:“好的。”- 接完电话再回到酒吧,姜林舒一路脚步都有些飘浮,时不时便在脑子里想起宋璟琰那句“回来的时候给你发消息”。 见她撑在桌上定定地发呆放空,孟雅容走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发什么呆呀姜大将军?” “啊?” 冷不丁听到这个称呼,姜林舒微微侧目对上了孟雅容揶揄的笑脸。 “电话打得还愉快吗?” 孟雅容冲她挤挤眼,“你俩现在关系是突飞猛进啊。” “别胡说!” 姜林舒这句否认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就是帮忙遛遛狗……他打电话来问下狗的情况。” “他的狗为什么要让你帮忙遛?” 孟雅容满脸写满了不信二字。 姜林舒嗫喏道:“他出差了……” “那怎么不叫苏栩给他遛?” 孟雅容扬扬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视线却没看她,“按理说他和苏栩不是关系更好吗?” 这话姜林舒在心里也问过自己,可事实证明有时候脑洞太大真的不好,容易自作多情。 尤其是面对宋璟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也端杯润了润嘴皮,借此盖住自己眼底的慌乱。 “老板应该太忙了吧……我一整天就晚上直播看到他人,白天几乎都没见到他。肯定不可能有时间喂狗啊。” 这也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对她的解释孟雅容将信将疑,但见姜林舒极力否认,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现在店里员工多,两人格外清闲。 趁这会儿不忙,两人在吧台坐下,孟雅容原本正刷着微博,准备琢磨琢磨开发新品的事。 忽然间她滑动的手指一顿,惊叹出声。 “徐婧最近势头确实猛啊,你看见热搜没?” “还没看呢。” 姜林舒问,“怎么了?” “她刚官宣的新综艺,班底全是大咖,这节目估计想不火都难。” 孟雅容用词格外夸张,“看这架势,就算拉坨大的都有人帮忙擦屁股。” 姜林舒被她的形容逗笑,问道:“嘉宾都有谁啊?” “还没官宣完呢。” 紧接着孟雅容又念了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又嘀咕道,“节目组玩神秘,海报空了两个黑影没说是谁。”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听得姜林舒还挺好奇,也点进微博翻了翻,发现评论区有不少人都在猜测未官宣的阵容有谁。 刷了会儿,想到宋璟琰说的节目组聚餐,她脑子灵光一闪,忽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可她几乎立马就否认了这个念头,从古至今还没见过哪个节目请幕后人员。 不过这个小插曲让她好不容易出逃的思绪又绕回宋璟琰身上。 想起他的问题,她犹豫片刻后照搬式开口问道:“雅容姐,如果是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啊……高的帅的。” 孟雅容在微博吃瓜正吃得起劲儿,头都没抬张嘴就补充,“最重要的是得是个正常人,要尊重女性,最好能主动包揽家务。” 说到这她又是一顿,随后眉开眼笑道。 “当然了,要是长成林新添那样的小奶狗,我也愿意为他分担家务。” 林新添是最近挺火的一男演员,靠一部仙侠剧圈粉无数。 听她说完,姜林舒发现自己又不自觉把林新添的脸和宋璟琰的脸摆在一起。 当意识到这点后她立马一怔,然后忙不迭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这一天天的她究竟在干嘛。 姜林舒读大学这几年虽然没谈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学校随处可见都是小情侣,可她从未对自己的择偶标准设限。 直到今天宋璟琰问出那个问题,莫名让她心里乱糟糟。 一时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问题本身,还是因为问问题的人。 见她沉默,孟雅容在四下稠黑的环境里徐徐扭头,虽然看不清姜林舒的脸,可她还是出声问道。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微博刷到个男明星投票榜。” 姜林舒抬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就……随便问问。” 听到“男明星投票榜”孟雅容兴致很高,如数家珍般在她耳边一一列举娱乐圈的男艺人们,将自己心中的颜值排名口述了个遍。 就这么默默听着,姜林舒因为有些心绪不宁,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有未解开的谜底,姜林舒这一晚睡得迷迷糊糊,浅睡眠到天亮后她便醒了。 在床上滚了两下,姜林舒半眯着眼起身拉开窗,阳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在宁云的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就算偶尔落一场雨,也是来去匆匆少见阴霾。 这是姜林舒最喜欢这座城市的地方,眼看着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她的义工旅行就要结束。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姜林舒不舍的情绪突然提前到来,随着呼吸起伏在她的胸腔隐隐翻涌。 可她不是个悲观的人,思及此她也只是缓缓吐了口气,面对窗台站了良久,直到整个人被阳光晒透。 默默消化掉这些突如其来的负能量,姜林舒点开音乐软件给自己播放了一首欢快俏皮的歌。 音乐流淌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她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 收拾完毕后姜林舒便出了门,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没有选择去偏厅,而是径直去了宋璟琰房间。 刚走到门口,里面的小家伙已经而耳尖地听出她的脚步声,开始汪汪低吠。 从意见箱摸出钥匙开了门,一只脚还未踏进去,起初趴在茶几边的九月嗖一下跑过来。 揉了揉它暖乎乎的脑袋,姜林舒先迈步上前在它的小狗碗里补上狗粮。 见九月匍匐在角落吃得正香,她撑脸蹲在一旁直勾勾盯了半天,顿时能理解网上晒娃一族的心情。 对于这种天生萌物,顺手拍照是太自然不过的事情。 举着手机对着正在进食的“童模”各种角度哐哐一顿拍后,姜林舒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拨动,反反复复的欣赏这堆伟大作品。 视线停滞片刻,她忽地又想到昨晚宋璟琰身处千里之外还不忘来关心九月的状态。 思忖片刻后,她还是将照片发过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汇报遛狗日常。 【姜姜好】:早餐吃了狗粮和半根黄瓜还有一点鸡胸肉。 也没等对面回复便收起手机,静静盯着九月进食。观察一阵后她发现,可能真有狗随主人这个说法。 九月吃东西不似其他大狗狼吞虎咽埋头乱吃一通,而是强迫症般先吃果蔬再吃肉,最后再碰狗粮。 在一样东西吃完前它是绝对不碰其余食物的。 “怎么有这么聪明的狗……” 姜林舒面对狗蹲着兀自感慨道,“太聪明了容易被抓去上班。” 本以为她的自说自话不会得到回答,可九月就跟听懂似的,嘴一松冲她吐着舌头又低吠两声,像是在回应一般。 姜林舒眨眨眼,一大早那点残余的伤感彻底被小狗疗愈。 这时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打破了一人一狗安静对视的画面。 垂眼盯着来电显示,姜林舒又趁机撸了一把毛茸茸的狗脑袋,也不管九月能不能听懂,故作严肃状。 “你家长来慰问电话了。” “昨晚睡得不好?” 手机刚贴近耳朵便听见宋璟琰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想到他的开场白会是这个,姜林舒下意识回忆起前几次他在民宿的作息,顿时觉得这话应该由她先问。 顺手给宠物自动喂水器添满水,昨晚那点怪异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又缠上来,她心不在焉答。 “没有……昨晚睡得比较早,睡到自然醒就起来了。” “吃早饭了吗?” 姜林舒闻言一顿,狐疑地又看了来电显示一眼,这接二连三的关怀式问候,一度让人怀疑这通电话被她妈上身了。 “我平时都不吃早饭的。” 她问,“你打电话来是?” “有件事情可能得麻烦你。” 宋璟琰微哑的嗓音带着极浅的鼻音,听上去松松散散,“九月的狗粮没来得及买,你一会儿有空吗?” “有的。” 姜林舒偏头瞥了眼之前那包几乎所剩无几的狗粮袋,又问了句,“你感冒了吗?” “没有。” 宋璟琰音色淡淡,“你看看茶几第二个抽屉,里面有狗粮店铺的地址。” 见他否认,姜林舒也没追问,依言打开了抽屉看了看,里边果然躺着一张烫印卡片,印着店铺地址和联系电话。 “拿到了,我一会儿遛狗的时候就顺便去买。” 姜林舒问,“还要买什么其他的吗?” 宋璟琰:“没了,辛苦姜老师了。” 他的声音刚落下来,原本埋头沉浸吃播的九月却忽然短促地叫了两声。 大概是犬类对环境音变化尤为敏锐,察觉到听筒里熟悉的声音,九月慢腾腾挪着小碎步走到到姜林舒腿边,昂头睁着雪亮的圆眼望着她。 看上去满脸期待。 垂眼和它对视两秒,姜林舒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 她的声音很轻,吐出一个字后又戛然而止。 听筒里很安静,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嘴里残余未说出的后半句被咽下。 算了。 刚被九月可怜巴巴的模样弄得心软,本想顺嘴问问宋璟琰是明晚几点的飞机。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换位思考,倘若是她被一个普通朋友贸然打听自己的私事,恐怕也会嫌对方没边界感吧。 思忖到此,姜林舒便转了话头。 “没有其他的事的话那我就先挂了,准备先出门了。” 她话题转移得不算明显,宋璟琰却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抓住了她微妙转变的情绪。 这时卧室门外突然传来唐盛愈来愈近的嘀咕声。 “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唐盛问,“怎么还占线啊?” 话音未落,卧室门便已经被推开。 他举着手机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去,便对上唐盛探究的目光。 在对面疑惑的注视中,宋璟琰插兜背过身。 “好。” 听筒里突然出现的陌生男音和宋璟琰的声音一前一后落在耳边,姜林舒这才将电话挂断。 一大早就有工作吗? 她弯腰将牵引绳给九月套上,安慰似揉揉它的脑袋。 “走吧,姐姐带你去买小零食吃。”- 店铺名片上的地址就在小吃街附近,平时偶尔偷个懒姜林舒可能就打车去了,不过今天本就是专门去遛狗,她只能步行过去。 好在今天出门早,虽然有太阳但也不算热。 漂亮孩子招人喜欢这个道理到哪儿都不会变,因为牵着九月,时不时便有路人驻足看她。 有胆子大的女生还会在惊呼“好可爱”后上前询问小狗的名字。 导致两公里的路程,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 姜林舒一手牵着狗,一手握着手机看导航,两只眼根本忙不过来。 “姜妹妹——” 程叶洪亮的嗓音在白天相对空旷的小吃街突兀响起。 “这么早就来小吃街啊?” 他小跑过来,红发在阳光下像炸开的焰火。 “这个点这边好多店铺都还没开门,你来吃早餐的话估计回去叫外卖更快。” “不是。” 姜林舒晃晃手里的牵引绳,“来遛狗顺便买点狗粮回去。” 程叶闻言低头一瞧,目光霎时顿住,继而抬眼望向姜林舒,脸上划过一丝迷茫。 “这不是宋哥的狗吗?” 程叶蹲下来,手掌贴着九月背脊反复摩挲两下,随后昂头看姜林舒。 “这几天都没见到他,他在忙什么吗?” 姜林舒:“他去京市出差了,就让我帮忙遛遛狗。” “噢噢。” 程叶瞄她一眼,闪烁其词半晌,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姜妹妹,那个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哈。” 姜林舒低头看手机,随口问道:“怎么了?你说。” “就是……” 程叶没起身,手上撸狗的动作却停了,停顿一刹后语出惊人。 “你和宋哥在谈恋爱吗?” 姜林舒人彻底懵逼半晌,努力消化他口中的“谈恋爱”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唯恐因为误会惹人笑话。 可程叶眼底八卦的光芒连迎面落下的阳光都遮盖不了,甚至为了观察她的表情,迎光努力瞪大眼睛。 失语片刻后,姜林舒眸中浮起一层隐隐的诧色,无奈道:“你也想太多了,我俩就是普通朋友。只是因为房间住得近,遛狗方便一点,不然也不会让我帮忙。” “明白明白。” 程叶笑得悻悻挠挠头,“我也是瞎猜的,上次我过生日就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今天又碰巧遇到你在帮他遛狗,这不就误会了。你别生气啊姜妹妹,就当我胡说八道。” “我没生气。” 姜林舒脸被热阳晒得发烫,只能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主要是怕你误会,现在解释清楚了就好。” “没生气就行。” 程叶腿蹲得微微发麻才站起来,又笑着问,“你是去哪儿买狗粮,远吗?” 姜林舒点开屏幕看了眼。 “就在附近,不远,导航显示只有三百多米了。” “行,那你去买呗。” 程叶说,“你牵着狗不方便,我反正也没啥事,帮你牵它去前面那块草坪去晒晒太阳。” 读出他表情里的跃跃欲试,知道程叶是想带着九月玩会儿,姜林舒没拒绝。点头答应后便迈步走向宠物食品店。 翻出刚在宋璟琰房间内拍下的狗粮包装袋照片,姜林舒把手机递给店员。 看出具体品牌后,店员将她引到最里面正中央的位置,随手给她指明区域,让她自己挑。 对照着图片一排一排查找下来,姜林舒总算看见最顶端那排对应的狗粮。 她视线下移,在看清价格标签后瞳孔微微地震。 一千四百块!!! 什么狗粮要这么贵?!! 再细看发现同品牌还分了许多口味。 牛肉、鸡肉、羊肉,还有个什么马鲛鱼羊肉味。 现在的狗粮是镶金钻了吗?怎么比她逛超市看到的奶粉还贵! 姜林舒在四下无人的角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垫脚去拿架上的狗粮袋。 伸手一提,突如其来的重量差点一个没拿稳砸在她脸上。 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宋璟琰一大早就打电话给她嘘寒问暖。这狗粮看着不多,但也真不算轻。 她昨晚居然会因为宋璟琰轻飘飘一句话多想至此。 简直离谱。 费老大劲儿提着袋狗粮准备去结账,刚点进微信,姜林舒就看见宋璟琰的聊天界面被系统顶到最上面。 “你有 一笔待接收的转账。” 点了收款,对面却像正好在看手机似的,立马弹出一条消息。 【宋璟琰】:还在小吃街? 【姜姜好】:在买狗粮。 【宋璟琰】:隔壁有一家早餐店还不错,可以去试试。 【姜姜好】:算了吧。 【宋璟琰】:你以为我是叫你来买狗粮的? 【姜林舒】:……难道不是吗? 姜林舒脚步一顿,还有点好奇宋璟琰能给自己找点什么借口,下一秒他的语音消息就发过来。 “已经给你点好了。” 宋璟琰沉沉的声音响在空荡的店里,“狗粮你就放在店里,我让苏栩下午来拿。” 正文 第27章 因为早晨出门前外放了音乐,姜林舒的手机音量不算低。店员坐在结账处闻声后扭头过来看了她一眼, 姜林舒见状忙不迭摁掉手机,重新拖着狗粮去结账。 “这边收您1415元。” 店员问,“需要发票吗?” “不用了。” 扫完码,姜林舒垂目瞥了眼袋上的重量标记。 ——八千克。 如果没带九月,她走到街口打车回去其实没什么问题,可偏偏今天只能步行。两公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真要抱着这一大袋走回民宿,这大热天的估计她的小命也得去一大半。 思及此,她又开口问道:“狗粮可以先寄存在店里吗?下午再来取。” 店员抬眼打量起姜林舒的体格,从身下的柜子里抽出一张便签和笔递给她。 “可以,您留一下电话和取货人,下午直接报号码就行。” 姜林舒温声道谢后,掏出手机找出苏栩的号码快速填好信息。 再退回微信时,瞥见刚才和宋璟琰的聊天界面又多了两条新消息。 【宋璟琰】:我奶奶以前是消化科医生。 【宋璟琰】:不吃早饭容易得胆结石。 【姜姜好】:……知道了宋奶奶。 宋璟琰提到的早餐店离宠物食品店确实很近,就在同一条巷子里。估计就几十米距离,三两步就到了。 但姜林舒想到九月还在程叶手里牵着,也不太好意思吃独食。 以她的进食速度最快也得让人家多等将近二十分钟,这事姜林舒做不出来。 于是给程叶发了消息让他直接过来。 宋璟琰给她点的早餐已经出餐了,但考虑到程叶的食量,她又另外单点了几样。 五分钟后程叶踏进店门迈步过来,右手牵着狗,盯着桌上精致又丰富多彩的碟子扬眉。 “怎么突然想起吃早餐了?” 眼见半小时前刚解释完,姜林舒实在是怕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没提宋璟琰。 “买完狗粮出来正好看见了。” 她顿了顿,又说,“古有人云,不吃早饭容易得胆结石。” 宁云宋某人云。 “你居然还在乎这个?” 程叶惊叹,“咱们这年纪怕什么姜妹妹!怎能如此养生!” 姜林舒:“……可能我,比较惜命。” 程叶说:“那你平时睡到中午才起不是一样不吃早饭吗?” 姜林舒:“……” 很有道理,她也这么认为。 可姜林舒嘴上却说:“这不难得起得早,顺便吃一回也不是坏事。” 程叶在外面待久了热得满头汗,握住桌上的冰豆浆猛喝一口顺嘴回。 “那倒也是。” 两人吃饭的过程没怎么聊天,程叶刷着短视频正在看一个游戏博主直播。 曦光橙黄柔和,店内的空调阻隔了屋外热气。在对面手机接连不断的枪声中,姜林舒思绪百转千回。 暖阳斜斜切过她的侧脸,从睫毛处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恰似心绪在眼底无声蔓延。 宋璟琰为什么要请她吃早饭? 甚至是以这样一种别扭又坦然的方式,以买狗粮的名义让她来早餐店。 纵使脑内多少猜测萦绕,但因前几次的教训,她认为多想无益。以防自作多情,踌躇半天后姜林舒决定直接去问当事人。 可能因为才从两人的八卦风波脱身,在程叶眼皮子底下掏出手机,姜林舒觉得自己这会儿像个顶风作案的嫌疑人。 【姜姜好】: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早饭? 胆结石这个借口连程叶都忽悠不了,她又怎么会信。 这一次,宋璟琰没有立马回复。 等待过程中,姜林舒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煎熬感。 像热锅里烹煮的螃蟹,亦或是卡在嗓子眼的鸡蛋,上不去下不来,让她有些无法适从。 她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面前的海鲜粥,斜前方的空调出风口吐出凉风,掠过她耳边的发丝。带来的丝丝凉爽也无法让她静心。 似乎过了很久。 桌边的手机亮了亮,姜林舒捞起瞟了眼时间,发现其实只过了十来分钟。 抿唇点开消息。 【宋璟琰】:我在那家店办了卡。 姜林舒:“……” 吃个早餐都办卡。 真讲究。 方才油煎烹调的烧心感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恍若迎面泼来的一盆凉水浇灭她的躁动感。 视线还停在屏幕上,只见宋璟琰又补上一句。 【宋璟琰】:否则下周离开宁云就用不了了。 目光随着这话凝注,姜林舒不由自主愣怔须臾,嘴唇抿得更紧。 原来他也是下周走。 早上被阳光和小狗治愈好的别离愁绪再一次被这个闷声不响的时间定语勾出来。 产生细密的拉扯感,在看不见的地方丝丝缠绕,淡淡的却很有存在感。 屏幕画面停滞半晌。 见她沉默,宋璟琰又连续发了两条。 【宋璟琰】:开玩笑的姜老师。 【宋璟琰】:你帮我照顾九月,我请你吃饭不是很正常? 【姜姜好】:好吧,那谢谢了。 所以下周走也是玩笑吗? 姜林舒其实有点想知道答案,但边界感依旧让她选择了沉默。 思及此,她顿时也没了聊天的兴致,但显然宋璟琰却并不打算就此终结话题。 【宋璟琰】:味道怎么样。 窗外的云影恰好漫过瞳孔,姜林舒垂眼打字。 【姜姜好】:很不错,冰豆浆很好喝。 【姜姜好】:你来买狗粮的时候发现的? 【宋璟琰】:嗯,隔壁宠物食品店是老板儿子开的。 姜林舒不禁哑然,这一家子在饮食上也算是横跨多个物种包圆了。 不过这家味道确实很好,虽然身处小吃街,环境却装修得格外清雅。 可望着面前的剩下的小半碗粥,姜林舒拿起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而后又放下,莫名的没了胃口。 又抬眼望了眼程叶,姜林舒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宋璟琰一声。毕竟他才是今天真正请客的人。 虽然她自己也点了一部分,但两人总归是一起吃的。倘若瞒着他,总有一种拿人家的东西做人情的感觉。 【姜姜好】:对了。 【姜姜好】:我在来的路上碰到程叶了,就叫他一起来了,你不介意吧? 发完这句姜林舒发现顶端的文字忽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莫名心里一紧,突然后悔这么问,要是宋璟琰直接扔一句“介意”,那不是把她的话堵死了。 捧着手机她几乎是立刻又补充一句。 【姜姜好】:不过你放心,程叶的早餐是我帮他另点的,绝对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而且多个人也不容易浪费。 发出后她又反复默读两遍,态度陈肯有理有据,姜林舒长呼一口气。 这下估计宋璟琰想介意都难。 可她没想到,反倒是这一句让宋璟琰彻底没了下文。 “对方正在输入中”也变回冷冰冰的备注。 姜林舒眨了眨眼,没懂他的戛然而止是为何。 不过出差的大忙人嘛,被公事叫走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姜林舒放下手机,看着桌上还有将近一半 未动的餐品,摸着已经半饱的肚子,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努力贯彻爱惜粮食的好习惯。 “我靠姜妹妹!” 程叶骤然出声激得姜林舒拿筷子的手一抖。 “怎么了?” “《仲夏夜之梦》那节目你知道不?” 程叶脸涨得满脸通红,“我看官博发文说线下初选赛城市还有宁云!!” 这不就是昨晚孟雅容刷到的徐婧做导师的那个音综嘛。 姜林舒点点头,低头喝了口粥问:“你是想报名吗?” “必须报啊!” 程叶说,“老天爷这都把机会送上门了,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啊!我这种才华不去参加都浪费了!” 姜林舒:“……” “你说我是弹唱好呢还是不带吉他直接清唱?” 程叶头都没抬,手指疯狂划拉着屏幕,刷着评论区又问,“唱抒情歌更还是摇滚?抒情歌的话会不会少点气氛?” 姜林舒咽下嘴里半凉的粥。 “都行吧……你要不先去把头发染黑,上镜点。” “我这红发还不上镜吗??!这么帅……” 程叶话音未落,一旁被拴在桌腿边的九月忽地一阵阵倒吸气,伴随着咕噜声。 姜林舒闻声筷子一放立马起身去察看,没想到刚蹲下还没来得及解开绳子,九月突然就趴在地上开始轻呕。 程叶一个从未养过狗的人哪儿见过这阵仗,忙不迭也站起来。 “我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吐了?” 姜林舒这会儿也有点着急,视线落在地上那滩绿色沫状呕吐物上。 “是吃了地上什么脏东西吗?”她呼吸微微急促,凝眉垂目看上去有些凝重。 程叶第一次从姜林舒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懵逼的同时还有点紧张,咽着口水结巴嘀咕。 “没、没有吧,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眼。就是见地上干净才把它牵这儿的。” 姜林舒紧抿着唇,连忙从桌上摸过手机,开始搜附近的宠物医院。确定地址后又飞快叫了宠物专车。 “可能是在路上没注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程叶慌张的模样,姜林舒轻声安慰道,“没事,先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行,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程叶偷瞄了一眼姜林舒脸上藏不住的急色说道:“那什么……你也别太急了姜妹妹,说不定一会儿就没事了。” 姜林舒轻嗯了声,眉头却依旧轻拧着,目光落在趴在地上费力吐着气的九月身上。 边牧耷拉着脑袋神色恹恹,平日顺滑飘逸的毛发此刻灰扑扑的了无活力,气若游丝的模样被光一照显得更可怜巴巴。 心说她能不急吗?早上牵出来都还好好的,这才没两个小时就变成这样了。 思忖片刻,她走向门口立刻给宋璟琰拨了语音电话。铃声响了许久,许是对面压根儿就没看手机,一阵忙音后电话自动挂断。 【姜姜好】:九月这边出了些状况,刚刚在店里突然吐了。 【姜姜好】:我就是想问下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现在我先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晚点有新情况再给你说。 姜林舒敲字的手一顿,沉甸甸的胸口微微起伏,随后深深吁了口气。 【姜姜好】:抱歉。 【姜姜好】:是我的疏忽没照顾好它- 昨日阴霾沉沉的一场暴雨一夜之后悄然停滞,带走了空气里的凉意通沁。 厚重的云层盖住微弱日光,闷热铺陈开来,稠乎乎的空气宛如凝住。 京市中心区的某处叠墅内,唐盛刚从会客厅谈完事,亲自将合作方送至门口,目送对方走远后才折返回来。 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便看见宋璟琰屈腿半倚着,半个身子懒懒散散地窝在沙发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点演杨贵妃的潜质。” 他迈步过去摇头轻啧两声,“你现在这身体素质快赶上我老太爷了,大男人淋点雨还感冒了,说出去谁信?” “托你的福。” 宋璟琰眼皮未撩,音色比往日更低哑。 见他鼻音颇重,唐盛虚扶办公时佩戴的防蓝光眼镜,苦口婆心道。 “我说你干脆也别急着回去算了,反正过去也待不了几天,等病好了正好直接回去收拾行李。” 听见这话宋璟琰才抬头掀眼看他,“我在你这儿能治病?” 唐盛:“?所以呢?宁云是有人等着给你看病还是怎么着?再说我这儿难道不比苏栩的民宿强?” 宋璟琰将抱枕对着后颈处抬了抬,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面不改色地开口。 “我认床,睡不惯。”?什么品味。 唐盛因为自身的少爷体质,对居住环境要求很高。更何况这些年公司收益也比较可观,他生活上便更挑剔。 当初为了追求生活品质,装修用的许多家具都是他专程从国外拖朋友运来的,尤其是卧室的床品,可谓又费钱又费精力。 站在原地用格外复杂的神情盯着宋璟琰半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完这句,他手略一用力轻而易举地扯下沙发上的人赖以休闲的抱枕。 “明天几点的飞机?过完新专的合同就赶紧滚吧。” 宋璟琰瞥他一眼,俯身捞起被静音搁置一旁的手机,明显不准备和他废话。 刚把航班信息转给唐盛,却在切进微信的瞬间凝住目光,原本自在放松的神色顷刻变得肃然。 唐盛不禁探身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还未看清屏幕,宋璟琰已经握着手机起身,往卧室方向走去。 另一边,不知是否真的被程叶说中,两人还未到宠物医院,九月的情况已然慢慢好转。 停止呕吐后,九月不再发出不适的呼噜哼唧声。 虽然不及出门时四处狂奔蹦跶的活力四射,却也吐着舌头慢慢恢复神采。 注意到这个情形,程叶扭头试探性问道:“那我们还去宠物医院吗?要不先带九月回民宿观察观察?” “还是去看看吧。” 姜林舒轻轻地摸了摸九月的脑袋。 不听到医生诊断后的结果,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见她坚持,程叶也不再多言,一手拦在九月爪子前,防止它乱动掉下座椅。 另一只手则在屏幕上不停打字搜索。 他两指翻飞的动作引得姜林舒微微伸头瞥了眼,百度搜索界面历史记录里赫然躺着几排字。 ——边牧突然呕吐怎么办? 中型犬呕吐应该怎么急救? 狗无意吃了什么东西才会呕吐? 姜林舒默默收回视线,深知百度看诊癌症起步的道理。 沉吟片刻后她低声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别信网上说的。” 虽是这么说,可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却也并未落地。 “好。” 程叶应声很快,虽然停了手上的动作,可也不似平日话痨。 两人心不在焉地时不时短暂对话一两句,一刻钟后车稳稳停在宠物医院门口。 因为来的路上已经提前在上挂了号,两人在前台登记后,只需坐在休息区等待医生面诊。 姜林舒在长椅上目视前方放空,七上八下的心被医院冰冷的空调温度渐渐抚平。 走廊内格外安静,偶尔伴随着几声狗吠声,如同催眠的白噪音,让她有些神思疲倦,连包里震动的手机都浑然不觉。 直到程叶开口提醒:“姜妹妹,是你手机在响吗?” “啊?”姜林舒茫然地扭头,回神般轻轻“哦”了声。 随后伸手去拿包里的手机,视线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刻停住一刹。 鸦默雀静的大厅里,除他们外还有几个排号等待的人,姜林舒下意识扫过一旁白墙上贴着的“禁止喧哗”标语。 她压低声音道:“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说罢便捏着手机快步走到玻璃门前,推门而出的同时点了接听。 迎着正午暴晒的阳光,宋璟琰的声音在耳边落下。 “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本就低沉的音色被没什么 起伏的语调说出来,显得更加冷淡。 给人一种兴师问罪的错觉。 姜林舒原本暂时搁置的愧疚感,又在此刻升起。 她轻踩在晒焦的枯叶上,垂目看着地上的树影,声音有些闷。 “还在排队,具体原因得要医生检查之后才知道……” “你呢?” 她的解释被打断。 就在姜林舒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听筒里宋璟琰似乎轻咳了一声,语气正经果断。 “心情好些了吗?” 正文 第28章 泊油路面蒸腾着潮湿的热气,裹挟着路边车流行驶而过的呼啸风声。 本就燥热的环境因他这出其不意的一句话,空气里无形间形成一股热浪,压得她呼吸不自觉紧了紧。 “没心情不好,就是事发突然没什么心理准备。” 姜林舒不自觉蜷了蜷手指,抬眼望着玻璃门里自己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放的很轻。 “你……怎么不先问问九月的情况?” “九月小时候和大狗打架,当时背上破了个口子,缝了好几针。还没消停两天就又敢出去挑衅别的狗。” 宋璟琰说,“三十多斤的狗,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别把事情想的太严重。” 哪怕猜到这话有夸大的部分,但的确让姜林舒悬着的半颗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可她心里多少依然有些过意不去,斟酌片刻后还是开口。 “那需要我多注意什么吗?” 宋璟琰:“那就再麻烦姜老师多照看两天,不介意的话就让九月住在你那里,方便后续喂药和观察。” 姜林舒:“当然没问题。” 她本就有此意,经过上午的事,她也确实不太放心把九月单独仍在房间里。 有她看着至少能保证万一又有突发情况还能及时送到宠物医院就医。 紧接着,又听见宋璟琰悠悠补充道:“夏天天气热,积食加上中暑容易引起腹泻和呕吐。” 像是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他微哑的声线却莫名衬得柔和。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姜林舒:“好,那我多注意室内温度。” 话音刚落,本来还打算多问几句注意事项,听筒里又传来几声极浅的咳嗽声,像是被人刻意压着嗓子。 姜林舒突然就想起两人早上的那通电话,那时她就怀疑这人已经感冒了,偏偏被宋璟琰一口否定。 思及此,出于礼貌她委婉提醒道:“你要不然也去医院看看,听你的声音,好像感冒得挺严重的。” “京市雾霾太重,没感冒,过两天回宁云就好了。” 姜林舒觉得有些好笑,感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明白他为什么死不承认。 上次见对感冒有这么大抵触情绪的人类,还是她不到五岁的小侄子。 可这毕竟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她也没什么立场去多管闲事。 想了想,姜林舒硬生生把到嘴边的那句““感冒了最好还是吃点感冒药,以防更严重”给咽了下去。 匆匆挂断电话,刚转身准备往里走,同时玻璃门正好被人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口罩提着猫包和药盒快步流星走出来,顷刻间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 姜林舒捡起男人掉落的药盒递过去。 “谢谢。” 隔着层口罩,对方的声音显得又些闷。 她又慌忙后退好几步,为人腾出过路空间。 男人见状朝她轻轻颔首,随后立马低头去看猫包的透气网,确认没问题后才迈步离开。 姜林舒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露出的那双眼睛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还未来得及深想,思绪就被人轻轻拍断。 “你在和谁打电话啊姜妹妹?打这老半天。” 程叶边挥手边说,“快进去吧,已经到我们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姜林舒早起欠下的睡眠债在经过医生的喋喋不休的絮叨之后,体现的淋漓尽致。 前脚上车,刚掏出手机准备仔细看着备忘录里记下的注意事项,还没看几行便不受控制地开始上下眼皮疯狂打架。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此刻成了催眠剂,在车内封闭的空间里无限放大睡意。 窗外暖阳肆意温和,光影浮沉倾洒。 耳边依然是程叶刷短视频起起伏伏的背景音,手边是九月毛茸茸温热的触感。 在司机摇摇晃晃的行驶途中,姜林舒不知昏昏欲睡了多久,直到手臂处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拉扯感。 “到民宿了。” 程叶迫切激动的大嗓门,沉沉落下,“快点起来下车了姜妹妹,有大八卦!!!” 姜林舒半梦半醒地睁眼,迷迷瞪瞪抬脚下了车。 暑气熏蒸,落下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立马骤升的体感温度让她彻底思绪回笼。 “你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 程叶叽叽喳喳的话语,像掉进冰水里响烈回弹的跳跳糖,提神又醒脑。 姜林舒:“怎么了?” 程叶接过她手里的牵引绳,朝她抬抬下巴,“你快去看微博热搜。” 两人进了大厅边往楼梯口走,姜林舒垂目点进热搜榜,随意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偏头不解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除了一些常见的娱乐八卦,她实在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沈芷薇恋情那条看见没?” 程叶说,“你点进去。” 姜林舒依言将手指划到顶,果然看见热搜前三悬挂着的两条红色词条。 ——#沈芷薇恋情 ——#沈芷薇与男友街头散步 沈芷薇作为近两年比较火的小花,姜林舒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非科班拍校园剧出道,后续又拍了不少偶像剧,热度都不错。 她碰巧也看过那么一两部,虽然剧情算不上特别出彩,不过胜在颜值养眼,同样也有让人看下去的欲望。 程叶的激动程度让她一度以为他是沈芷薇的铁粉,于是很给面子的点进热搜主页,却在看清照片时愣住。 “是不是震惊一百年!照片虽然有点糊,但这个男的怎么看都像是宋哥。” 目睹她的反应后程叶更加兴奋,整个人分享欲在收到她的表情回馈时达到顶峰。 “你不是说他出差去了吗?以我之见出差可能就是对外宣称的一个幌子,搞不好就是专程去约会的。” 姜林舒垂下眼,忽然很轻的冒了句。 “……可能吧。” “相当可能啊!虽然他算是幕后,但在娱乐圈互相认识那也挺正常吧。说不定就是由哪个共同朋友介绍的。男帅女美的,吃顿饭聊聊天,看对眼后一来二去也就谈上了。” 仅仅凭两张糊图,程叶已经自行脑补出一部甜宠偶像剧。 但确实……挺正常的。 联想到之前宋璟琰和徐婧相亲的事,姜林舒霎时没什么兴趣继续听程叶分析下去,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把九月丢给她,自己却几千公里都不嫌远跑到京市去和女明星谈恋爱。 娱乐圈很了不起吗? 另一边,比起姜林舒的兴致缺缺,程叶此刻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浓厚的八卦欲和饱含逻辑的推理之中了。 “真不是我八卦,但我实在有点好奇。” 转眼已经走到楼梯口,程叶朝周围打量了好几眼,确认周围没人后,才重新开口。 “以你们的交情,你觉得这事是真的吗?” 姜林舒脚步一顿,轻叹了口气,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半晌才看着他无奈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就算是真的,你觉得这种私密的事情宋璟琰会主动给我说吗?要是我为了赚钱把消息卖给狗仔,那他们不是得不偿失吗?” 普通人谈恋爱都还得注意影响呢,更何况是和女明 星谈。 她能有什么立场去了解内幕,不过是和微博所有吃瓜网友一样,只能猜测而已。 非要说有什么关系,也就是帮忙遛狗的关系。 往深了说是朋友,往浅了说勉强只能算个邻居。 见她这样说,程叶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的确不太合适,讪笑两声后薅了把头发。 “嗐,也是我太八卦了。你别放心上姜妹妹,我就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离娱乐圈的瓜这么近,兴奋过头了。不过话说回来,该说不说两人还是蛮般配的,宋哥又帅又有才华,我要是女明星,我也喜欢,站在一起多养眼啊。” 姜林舒手指微动,将图片划到第二张。 照片里,男人长身玉立站在街头,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间,微微侧着身子低头看向女生。 大概因为拍摄距离有些远,不能完全看清他的表情,却因朦胧夜色的映衬,给两人之间的氛围平添几分柔情。 路灯成排伫立,街头车水马龙,在影影绰绰的光影间,似乎还能看见女生脸上温软的笑。 出众却日常。 ……确实挺般配的。 将视野从屏幕收回,姜林舒只觉得那股倦怠感又浮上来,流向四肢和身体的每一寸关节。 当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快点倒在床上,沉沉睡一觉。 见她沉默,程叶顿了一刹,抬眉看了眼姜林舒。见她表情如常才又接着说。 “但说真的,本来早上你说你俩没谈恋爱,我还有点不信。这么看来着实是我想多了,周末要不叫上雅容姐一起,请你们吃烧烤?就当我赔罪了。” “没事,不用。” 姜林舒低头清空后台,轻声道:“到时候大家的排班不一定能凑在一起,后面有机会再约就是了。” “也是,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程叶闻言也没强求,刚好走到三楼,两人在转角处道别后便各自回房了- 傍晚天色沉郁,淅淅沥沥落了场毛毛雨,民宿长廊裹着雨声入了夜,雨雾凝成絮状薄薄一层铺在窗前。 姜林舒醒来时雨已经停了,推开窗有泥土味卷着青草香钻进来。 望了眼外面阴郁的天色,云层埋在夜色深处,忽而有种虚无感涌上心头,压得她有些心绪沉沉。 她没再去看那条热搜,却在准备出门时收到今天霸榜一天的热搜主人公发来的消息。 【宋璟琰】:医生怎么说? 头像右上角的红色未读提醒,和下午的热搜标题同样惹眼。 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姜林舒脚步一停,下意识打字回复,意识到什么倏而又删掉。 心说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吧,都有女朋友了还让一个异性帮忙照看狗。 思忖片刻后,抱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她将备忘录里的注意事项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到对话框。 随后没好气地摁了发送,不再多言一个字,婉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偏偏对面的人似乎一点都没理解到她的意思。 过了会儿,姜林舒又收到一条消息。 是一张从京市到宁云的航班信息截图。 【姜姜好】:? 【宋璟琰】:明天晚上十点过到民宿。 啪一下退出聊天界面,她快刀斩乱麻般摁熄屏幕。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把这人脑袋扒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几点的飞机需要给她交代吗?! 选择性无视掉这条消息,姜林舒没再回复,可心里却有千丝万缕的思绪在滋长萦绕。 明明是他上的热搜,可无形之间坐立不安的人仿佛是她。 两人的对话停到这里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一天,那条消息依然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可姜林舒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就好像在维护她心里的一种未能严明的平衡。 由于下周她的义工旅行就要结束,发完最后两条调酒视频和宣传图文,姜林舒还需要忙账号的交接。 虽然没有去虚度,但一整天,依然算是忙得脚不沾地。同时也让她没什么空闲去微博关注宋璟琰的热搜后续。 反而让姜林舒那股烦闷感在忙碌中渐渐消散,疲惫却乐得轻松。 眼看着孟雅容直播已经完全能够独当一面,新招的调酒师面对点单也能应付得宜。思量之后,苏栩干脆把做账号的业务也一同分给孟雅容。 这一晚,两人也没忙别的,就在酒吧找了个不影响客人的角落交接直播和账号的事宜。 忙完已经将近九点半,孟雅容揉着酸胀的肩颈,歪着脑袋长舒了口气。 “妈呀总算弄完了。” 她倒苦水般感叹道,“你走了我一个人做这些不得累死,呜呜舍不得你。” 听到这姜林舒也有些不舍,但也不愿过度渲染悲伤的氛围,抬眼笑笑说。 “没事,到时候休假来榆阳找我玩。” 孟雅容:“一定来,到时候我得多待几天,让工作都见鬼去吧。” 一晚上没吃东西,这会儿姜林舒觉得肚子里有一百个鼓手在敲锣打鼓,刚准备扫桌上的点餐码就被孟雅容摁下。 “自己人扫什么码,已经给老苏发消息让他给我们送点吃的来了。” 说完她也像唤醒饥饿神经似,双手直直滑下去,半个身子趴在桌上。 “此时此刻我能吃下一头牛。” “附议。” 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姜林舒叹了口气有些失神,也半学着她的姿势趴下。 刚阖眼还没一分钟,隔壁桌似乎有人拉凳子,耳边立马擦过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店内轻盈的音乐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她不甚在意,将脑袋扭转方向,自动屏蔽掉外界的喧嚣。 一道陌生男音落下来,听起来近在咫尺。 “你好,可以给个微信吗?” 以为是隔壁桌有人搭讪,这种事在酒吧时不时就会发生,常见到麻木,姜林舒头也没抬。 直到手臂被人轻轻戳了戳,她才缓缓睁眼。 视野里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男人脸上带着坦荡的笑,掏出手机朝姜林舒递过来,露出二维码。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姜林舒摇头婉拒道。 原先眯着眼小憩的孟雅容,听到这动静,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已经慢悠悠支起脑袋挺起背,眼底倦意全无,瞬间精神了。 “就只是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男人始终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笑,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顶着对方胶着的视线,姜林舒不禁微微蹙眉,刚准备说点什么。 就见孟雅容倾身伸出脑袋,笑眯眯说道:“确实不方便帅哥,她有男朋友了。” 男人又看向姜林舒,僵持两秒后才收回手机,没再强求。 目送着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孟雅容才收回目光,翘着二郎腿啧啧摇头。 “长得是不错,但可惜明显我们姜大将军眼光更胜一筹,跟某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见孟雅容脸上挂着揶揄的笑,读懂她话里所指,姜林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反驳。 “别胡说!他有女朋友了。” “少来,这套说辞只能骗骗那些蠢男人,跟我你还不好意思。” 说完,孟雅容又对她眨眨眼,和往常一样只当是她脸皮薄。 “你昨天没看热搜吗?” 姜林舒一顿,随即低头点开微博,从浏览记录里找到那条点赞评论早已数以万计的热搜。 目光却在图片加载出的前一秒移开,那些消散的情绪又在此时浮上来,不明不白的横亘在喉间。 微微张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将手机递给孟雅容。 “就这个啊……我昨天也刷到了。” 孟雅容接过手机,随意扫了眼标题,嘴里嘀咕,“果然女明星和普通人还是有壁的,以前看剧也没觉得沈芷薇这么美。这么糊的图硬是被狗仔拍出了氛围感。” 姜林舒:“……” 饶是早已了解孟雅容神经大条的性格,但此刻她觉得,可能还是了解得太浅了。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看这个?” 孟雅容边问边又用两指放大图片,直到将画面挪到全程她都没有注意过的男主角的脸上。 她的目光乍然定住,机械般抬头瞄了姜林舒一眼,喃喃道:“我趣……这男的怎么有点 像……” 她点到为止,又左右扫了眼,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桌才开口。 “八杆子都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你确定是真的吗?会不会是狗仔炒作啊?” 孟雅容压低声音弯腰把手机递回去。 虽然早知娱乐圈八卦真真假假,为了热度开篇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实例有很多。 可无风不起浪,也有多少公认的离奇组合,出现在大众视野被嗤之以鼻,最后却发现是真的。 她沉默半晌,对上孟雅容欲言又止的眼神,最后低头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啊……这我哪儿说的准。” 想想宋璟琰也二十好几的人了,谈恋爱也很正常。 垂眼摁灭屏幕,眼前刺眼的光源消失,周遭再次陷入昏昧的环境。 “很明显,是假的。” 低沉清朗的嗓音,在此刻因为有些沙哑显得更加蛊惑人心。 姜林舒蓦地回头,看着面前的人呼吸一紧,视线闪了闪,有些不可置信。 刚好十点,程叶的乐队开始上台驻唱,多数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去舞台中央。 而在酒吧的角落,离她不到两三米的位置,宋璟琰站在灰暗的灯光下,随着现场的欢呼声,舞台的灯光短促地从他脸上飞闪而过,零落成几处耀眼光斑,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在灯光熄灭的那一秒,姜林舒在黑暗中再度抬头。明明看不清,却感到他的目光灼热,像是错觉。 “狗仔乱写就算了。” 宋璟琰的声音和台上的鼓点声一齐落下。 “你怎么也一起冤枉我?” 正文 第29章 像被人用502强力胶水粘在地面,姜林舒就这么定定站在原地,半晌才回神。 “你怎么……过来了?” 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这一句,连声音都显得有些木纳。姜林舒扣了扣桌角,微微别开脸。 “给你发消息没回。” 舞台噪声大,宋璟琰朝她走近两步,“猜到你在酒吧,就过来了。” “哦……” 点开聊天框,果然躺着条未读消息。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捏着手机试探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宋璟琰闻言轻瞥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随后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扫了眼时间,又看向她,顿了顿才说。 “十分钟前。” 被他盯的头皮一紧,姜林舒干笑两声。 姜林舒:“那你该给我打个电话呀哈哈……” 果然全都听见了。 姜林舒这会儿心情百转千回,一面因议论他被当场抓包感到极其窘迫,一面又因正主下场亲自辟谣而松了口气。 前者可以理解,后者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原因。 哑然片刻,她才问:“那你过来是?” 宋璟琰言简意赅:“办交接。” 情绪受到强烈冲击后,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听到这两个字姜林舒甚至第一反应是:他们之间还存在什么工作需要交接吗? 顿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宋璟琰是指的交接九月的事。 经过这一出她也不饿了,但想到孟雅容也还没吃,思忖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可能要再等一会儿,我们才交接完账号,点了餐还没上。” 考虑到让人家久等不太礼貌,她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回去等我。” 此话一出,连孟雅容也挑眉看她。 姜林舒才意识到这话多少带点歧义,她妈每次打麻将,也会扔下这么一句催促她爸先回家。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自己先回去行不行。偏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但连八卦别人被抓包这种事,她姜林舒都硬着头皮扛下来了。 区区这点尴尬,也就洒洒水的程度,她当下都有点麻木得免疫了,更不会放在心上。 可坐在对面的孟雅容目光实在是过于火热,让她想略过这个话题都不行。 最终只得扯扯嘴角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回民宿,我吃完饭就把九月给你送回来。” “不用,正好我也没吃饭。” 说完这句,宋璟琰也没等人反应,兀自拉开她旁边的空凳子干脆坐了下来。 表情不见一丝拘束,满脸坦荡,转头去问孟雅容。 “介意我一起吗?” 自从上次程叶生日结束后,孟雅容还没什么机会八卦两人的后续,心痒得不行。 目睹完刚才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全程,无异于在起火的草原刮大风,让她的八卦之心烧得更旺了。 现在好了,不仅有热搜的大瓜在前诱惑,正主亲自朝她递来吃瓜前排的橄榄枝,不接受的话她还是人吗? 孟雅容用手撑着脸,目光却看向姜林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当然不介意,都是老熟人了,别这么见外啊。” 读懂她目光里暗潮汹涌的调侃,姜林舒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她就知道。 得到回复后,宋璟琰微微颔首,紧接着姜林舒就看见他倾身去扫桌上的点餐码。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很快加了几个菜,又将手机递给姜林舒。 “还有什么想加的吗?” 看着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姜林舒走流程般接过手机,心不在焉象征性地扫了两眼,心说这人可真不见外。 随后摇摇头,“不用了。” 见她这样说,宋璟琰又将手机推到对面。 知道他是客气,孟雅容连忙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 “不用不用,够吃了。” 开玩笑,她吃瓜都吃饱了,哪里还需要加菜啊。 酒吧今天座无虚席,可花了重金扩充员工的苏栩却正式过上了当老板的清闲日子。 一路跟着台上的节奏哼着歌从后厨绕过来,隔得远远便看见姜林舒旁边坐着个男人。 狐疑地往前走了两步,在定睛看清楚人后,苏栩慢腾腾收回伸长的脖子,倏地笑了。 摇头晃脑地走过去,手里餐盘都还没放,声音已经先落下了。 “哟,大忙人出差回来了?” 宋璟琰抬眸扫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轻描淡写地丢了句。 “你怎么过来了?” 苏栩:“?” 亏他说得出口,这究竟是谁的地盘? 知道他是转移话题,苏栩没接他的话,轻轻啧了声。表情依然没变,目光里的调侃之意却藏都藏不住。 无声地对视几秒,就在姜林舒偏头看过去时,两人却都默契地收回视线。 大剌剌地坐下后,苏栩又自顾自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故作疑惑地朝宋璟琰明知故问。 “你也没吃饭?” 还不等宋璟琰回答,他又先一步偏头作思考状嘀咕。 “什么航空啊?饭点都不发飞机餐。” 宋璟琰端水杯的手一顿,表情依旧平静无波,抬眼直直看向苏栩,几秒后才惜字如金般吐了两个字。 “难吃。” 姜林舒夹了块鸡米花,闻言轻摇了摇头,对他挑食这件事毫不起疑。这人周边的外卖都能被他挑出108个毛病,何况是飞机餐。 刚才的眼神警告显然没对苏栩起到任何作用,装模作样地玩了会儿手机。 没消停到两分钟,他将脸凑得离手机更近,故意拉长音念道。 “严正声明——” 如愿收到齐刷刷的几道目光后,苏栩挑眉晃了晃手机,“你这八卦新闻搞得还挺正式的,特意让公司发的声明?” 姜林舒咽下嘴里的鸡肉,掩耳盗铃般端起水杯喝了口,不动声色地支起耳朵。 旁边的孟雅容听到“八卦新闻”这几个字顿时也来了兴趣,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声明?是和沈芷薇的那个吗?诶我怎么没刷到……” 说完她便探头凑近去看苏栩的手机。 姜林舒闻言轻轻放下杯子,背也不自觉坐得更直了些,一时心底跟被人挠痒痒似的,有种难以言明的躁动感。 可当着宋璟琰的面,恕她无能,她实 在没办法当面八卦本人。 这话从苏栩嘴里说出来很正常,可要是换她来说,那可就太冒昧了。 算了。 姜林舒轻吐了口气,身边的人突然冷不丁开口。 “你不看看吗?” “什么?” 台上的鼓点敲得震天响,姜林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宋璟琰拿出手机,两指随意点了两下后,忽然倾身将手机递给她,两人的距离霎时被拉近,相隔不到半米,姜林舒甚至能隐隐感知到他细微的呼吸。 手上的触感连同声音一起落下。 “要看吗?” “不用了吧……” 她宕机般止住呼吸,机械似的垂下头,下意识去看微亮的屏幕,眼前却如同虚焦。 “我为什么要看?” “因为——” 沉冷低磁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在高音覆盖的环境里被音浪揉皱。 “我的清白很重要。” 话音落下,姜林舒微微仰头,幽暗的光线里他的表情被蒙上一层光雾,看不真切。 握在手里的手机贴着皮肤,莫名有些烫手,姜林舒微微怔住,心里蓦然有一万种情绪在翻涌。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这样朦朦胧胧地不把话说明白,很容易让人误会。 她如同神游一般的思绪,在此刻甚至还能残留出最后一丝理智,低头去看那条充满官方的声明。 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后屏幕上的文字逐渐清晰,可姜林舒却像患上阅读障碍,无法集中注意力。 密密麻麻的文字成了晦涩难懂的符号,在心底排山倒海。 还没等她逐字逐句浏览完,宋璟琰的话已经悠悠落在耳边。 “声明看了,就要负责。我要是被网暴了,姜老师有空记得客串下水军,帮忙证明下清白。” 原来如此,姜林舒忽地松了口气。 “……行。” 说话大喘气是病,得治。 显然这人已经病入膏肓了。 想让她帮忙当水军就直说,扯什么情不清白的,多有歧义。 憋了半天,她抬眼望向宋璟琰,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你们音乐人也这么在意……名声吗?” 果然混娱乐圈不是随便混的,连幕后都如此严谨。要不是提前知道宋璟琰的职业,她都要怀疑这人是出道前为自己培养反黑团队了。 “普通人也得在意。” 宋璟琰抬了抬眉稍,瞥了她一眼,“再说了我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单身汉,又守男德又专一,因为狗仔随便拍张图乱编几句话,就被人误会你说亏不亏?” 姜林舒:“……那也是。” 他是如何做到三言两语间把自己说得跟个遭人做局的大姑娘似的。 姜林舒也不太好意思去翻评论区,匆匆扫了几眼就将手机递还给他,顺嘴问了句。 “你们怎么会在街上被拍到,明星不是一般都挺注重隐私吗?我还以为他们出门都会带个口罩什么的。” 话音落下,宋璟琰摁熄了屏幕,从昏沉的灯光下看向她。虽然没说话,但眼底的意味很明显,清清楚楚写着一排字。 ———“我又不是明星你问我”。 姜林舒:“……” 她就多余问这一嘴。 侧头收回目光,就在姜林舒以为已经跳过这个话题时,身旁的人冷不丁又丢了句。 “聚餐出来碰到了,没注意到有狗仔在拍。” 姜林舒了然点头,“那确实挺冤枉的。” 有光柱照过来,宋璟琰又抬眼看过来,瞳孔映衬着她的脸。 “早知道闹这一出,还不如早点回来和你一起。” 姜林舒耳根子一麻,半僵硬地抬头看他,两人视线在光柱里相撞。 他顿了下,悠悠补上后半句,“遛遛狗。” 谁教你这么断句的!!! 那句“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已经到了嗓子眼,眼看着立马就要脱口而出。 下一秒,舞台的射灯突然灭了,让她未出口的话也被堪堪截断在喉咙。 姜林舒下意识就往台上望,倏然变黑的视野让她的感官都被放大,耳边的人声变得更加清晰。 “昨天怎么没回消息?”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眼前大片的黑暗里,宋璟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吧,那也显得她太不讲情义了。 姜林舒呼了口气,面不改色心不跳胡诌。 “因为姜大将军在前线愤慨激昂,当水军和黑子大战了八百个回合,实在是分身乏术。” “是吗?” 宋璟琰声音淡淡,“那姜大将军战况如何?” “只能说,以一敌百,横扫千军,百战百胜。” 这话说得姜林舒要有多心虚就有多心虚,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又想到他刚才让自己帮忙作证的事,她估计宋璟琰应该还是挺在意网上的舆论的。 像是为了提高她话的可信度,她很贴心地补上一句。 “你也别太在意,沈芷薇过段时间好像有部剧要上,这个时机挺敏感的。估计狗仔也是想蹭波热度,过几天就没什么人关注了。” 话音刚落,配合着程叶的清唱声,有微弱的光亮重新从舞台传来。 恰好可以看到宋璟琰盯着她的眼睛,极浅地弯了弯唇角。 “这么了解?你是她粉丝?” 姜林舒一噎,根本没想过他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那也没有。” 宋璟琰兀自点点头,淡声道,“还以为姜老师追星,想让我帮忙要张签名照。” 本来没这个意思,不过既然他都主动这样说了,不要白不要。 姜林舒眼神有些亮,冒着光,顺嘴就问。 “可以要到吗?” “你想多了。” 宋璟琰慢悠悠收回视线,“我和她不熟。” “……” 姜林舒忽然很想说一句“这话您自己信吗?” 但考虑到娱乐圈的特殊性,想了想她也能理解,虽然只是张签名,但要起来也算是欠个人情,应该也挺麻烦的。 “没事你为难的话就算了。” 她也就顺嘴说说,不是真的想要。 “真不熟,没骗你。” 宋璟琰轻飘飘地说,“甚至可以说,昨晚上是第一次见。” “啊?” 姜林舒完全没想过是这样,那狗仔干脆改行去做杂志摄影师算了。这都能把两人拍出古早言情虐恋的氛围。 她望向宋璟琰,手指蜷了蜷,忍不住试探道:“那你们……” “和你一样。” 他的目光悠悠落下,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烁成炉膛里朦胧的火苗。 “大晚上被人要联系方式。” 正文 第30章 转眼已经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台上开始倒计时,在齐刷刷的人声里,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周遭倏忽涌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混响充斥着耳膜,灼眼的灯光效果交织着宋璟琰的目光,融化成岩浆,在心脏外缘烫了个洞,让姜林舒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大脑随之短暂停滞一瞬,直到不远处喷雾机迸发出强烈的气体,瞬间将她虚浮的思绪拉回。 姜林舒当即倒吸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望向宋璟琰的目光从茫然演变成震惊。 同样是要微信,这两者的含金量能相提并论吗?! 那可是女明星!!! 可转念一想,女明星和音乐人,也不是不可以。 程叶那句“蛮般配的”,如同成倍放大的弹幕,此刻又在脑子里闪回。 莫名的,姜林舒瞬间对这件事一点八卦欲都没了。 一颗心像泡在玻璃罐的海绵,沾了水,笨重又沉闷。 狗仔视角两人站在街边面对面,先前被她刻意回避的画面,这会儿不受控制的在她脑子里打转。 姜林舒很想故作大方地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像是绑了千斤的秤砣。 最终只能用最蹩脚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般玩笑道:“那之后要是和女明星熟了,记得帮我要张签名照。” 说完这句姜林舒便伸手去端桌上的杯子,借喝水避开他的视线,完全没了继续听他说下去的心思。 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宋璟琰,听见这话莫名其妙地 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微信都没加,怎么要?” 话音落地,姜林舒端杯喝水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缓缓抬眼。 “你没加?” “有什么好加的,我又不用进军演艺圈。” 宋璟琰悠悠补了句,“还没沦落到靠美色吃饭的地步。” “噢。” 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杯中的水随着她手的动作荡起轻轻的涟漪,姜林舒抿了抿唇,方才还千斤重的心,此刻像拨开云雾飞走的气球,轻飘飘的。 她放下杯子,眼角极浅的弯了弯。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俩人捧着手机,将评论区挨着翻了个遍,这才抬眼看他们。 “你俩嘀咕什么呢?” 苏栩问,“看评论区没?那叫一个脑残粉重灾区。沈芷薇的那些粉丝都快把你骂成筛子了。除了看热闹的路人,十有八九的唯粉都在骂你十八线圈外人硬蹭他家姐姐的热度。” 宋璟琰松散地靠着椅背,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走马观花般随意扫了眼。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苏栩说,“你说你发这干嘛?娱乐圈你又不是不清楚,捕风捉影的事太多了,过两天热度过了,大家也就淡忘了。搞这一出,这不明摆着跟人划清界限吗?人家粉丝当然要骂你不识好歹了。” “那不挺好。” 宋璟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跟自己没关系似的,“一次性骂完都知道是假的了,我这微博还清净些。” 姜林舒侧头瞄了眼他的表情,倒像是真的不在意。 苏栩顿了一秒,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还是你看得开。” 见他自己都没放心上,苏栩也懒得去管,转头急匆匆起身走到门外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时脸上一扫出去前的急色,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有个好消息。” 孟雅容:“少卖关子,有话就说。” 被打断苏栩也丝毫没受影响,慢腾腾翘着腿坐下。 “下周准备给你们放两天假。” 孟雅容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这不想着下周林舒要走了,订了个露营地,咱也去员工旅游两天。” 孟雅容:“两天也能叫旅游啊?” “你别不识好歹,知道那露营地多难订吗?” 苏栩说,“要不是有人临时改时间,把日期空出来,根本不可能订到。” “行,感恩感恩。” 孟雅容咬着吸管举起手,“不上班我肯定双手双脚赞成。” 姜林舒当然也没意见,见一致通过后苏栩便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 用余光瞥了眼对面坐着一动不动的人,苏栩扬了扬眉。 哟,这么沉得住气。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群拉好了,到时候具体怎么玩可以在里面商量。” 苏栩划拉两下手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又悠悠补了句。 “啧,就是小云和另外两个调酒师都有事去不了,空了几个名额,你们谁要是想带朋友或者家属一起也可以。” 话音落地,原本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宋璟琰手一顿,半个身子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在所有人的视觉盲区不动声色坐直,却也没抬头。 孟雅容皱眉嘀咕道:“咱们几个人有一个脱单了吗,还家属。你想我把我妈叫来?” 苏栩:“……” 没眼力见的人走到哪里都没眼力见。 可他决定顺水推舟,略作沉吟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随即朝宋璟琰的方向扭头,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要不要来?虽说是员工旅行,但你也勉强算个编外人员,要来也不是不可以。” 宋璟琰这才慢悠悠抬头,“周几?我看看有没有工作。” 你有个鬼的工作。 苏栩忍了忍,耐着脾气说道:“周二周三。” “哦……我看看。” 说罢他便又点开手机有模有样地翻了两下。 苏栩又问:“怎么样?” “有个demo周二截止。” “那行,你先忙吧。” 苏栩点点头说,“我们也就烤烤肉喝喝酒,玩个两天就回来了。还是工作要紧。” 宋璟琰:“……倒也还好。” 他放下手机望过去,“就剩点收尾工作,周一前弄完交过去差不多。” 苏栩忽然很想笑出声,但极力忍住了。 过了会儿,将笑憋回去他才装得面无表情地说,“行,那就一起。” 瞧给你装的- 周一傍晚,落日高悬,玻璃窗框将海面和天色切开,匀成五五开的蓝红渐变色。 姜林舒外放着音乐,整理了快两小时又做了清洁,总算将所有东西都打包放进行李箱。 几十天的生活痕迹被她亲手清空,屋子一下变得空荡荡。 看着毫无人气的房间,姜林舒暂停了音乐,呼吸变得有些沉闷。离开之际的伤感远远压过明天外出露营的喜悦。 此刻床头柜上的手机轻震了下,她慢吞吞走过去捞起。 看着来电显示她顿了顿,任由绵长的铃声响了许久,在空旷的房间平添了几分落寞。 在电话即将挂断前的最后一秒她才接起。 “喂——” “去吃饭吗?” 宋璟琰低缓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混杂着几声边牧的低吠,听上去应该也是在房间。 姜林舒视线不自觉落在立在墙边的行李箱上,心里有些堵得慌,半晌才深深呼了口气。 “不了。” 她谎称道,“还有很多东西没收好,明天早上就要出门,我怕来不及。” 听出她情绪不高,宋璟琰问:“你怎么了?” 姜林舒:“没什么,就是收东西收得有些累了。”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过了会儿宋璟琰又说:“我和苏栩要去东街,想吃什么可以发消息。” 话音落地,他又沉声补了句,“给我发……或者给他发也行。” 他的后半句落的很轻,在的幽闭的听筒里听着甚至有些落寞。 安静半晌后,姜林舒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一会儿收完我叫外卖吧。” 许久,宋璟琰才说:“那你收拾吧。” 电话挂断,先前打扫屋子的疲惫仿佛有延迟性,这会儿才让她有了劳动过的实感。 如同被抽走所有精力,姜林舒靠着沿着墙壁缓缓滑下,背脊紧贴飘窗坐下。 她在感情方面算得上是一个迟钝的人,温吞且反射弧长。在许多被她忽略的时间节点,也许早已有迹可循。 宋璟琰和沈芷薇的绯闻如同一道闷雷,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逃避和粉饰太平。 犹如在心脏边缘扯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真实的感知化成水流,浅薄却潺潺不息,让她心生动摇。 宁云就像一个抽离现实的乌托邦,用两个月为她造了一场虚幻梦境,轻盈也沉重。如同腾空的泡沫,一戳就破。 她像一个沙漠取水的跋涉者,距离绿洲靠得愈近愈沉沦,与其陷入强烈的戒断反应,不如干脆远离。 所以在对方靠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躲闪,甚至怯懦。 姜林舒在飘窗边坐了许久,日暮垂沉,天光渐渐散去,透过玻璃还能依稀看清民宿楼下被晒透的几株椰树,垂着叶子卷了边。 隔着玻璃拍了一张,她握着手机低头将这张也加入未编辑完的PLOG草稿箱。 孟雅容的消息正好在此时弹出来。 【哆啦A孟】:东西收好了吗? 姜林舒没直接回,抬手对着墙边的行李箱随意拍了张给她发过去。 【哆啦A孟】:果然是姜大将军,如此有效率。 【哆啦A孟】:你一会儿要不要来店里?来给我的新品试试毒。 姜林舒这会儿心情一般,也没什么好奇心,但也不愿打破孟雅容 的积极性,很给面子的往下问了句。 【姜姜好】:什么新品?有什么特别的吗? 【哆啦A孟】:你来了就知道了,绝对惊艳。 被她神秘兮兮的态度搞得难以拒绝,姜林舒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姜姜好】:行,马上过来。 其实她也没怎么多考虑,就是觉得与其一个人傻兮兮地待在屋子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伤春悲秋,还不如去吃喝点好的。 晚上七点,穿过烟火气十足的街巷,姜林舒到虚度时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她绕路从后面的小门俯身钻进去。 没有客人,新招的员工在后厨给杯具消杀,店里灯光稀稀疏疏开了几盏,借了微褪暮色的光,只有角落有光线倾注,远远看去有些寂寥。 另外两个调酒师还没到,吧台只有孟雅容一个人在,见姜林舒过来她连忙抬手朝她挥了挥。 “到这么快,吃饭了吗?” 孟雅容朝身后扫了眼,“后厨还没上班,没吃的话只能点外卖了。” 难得没人,姜林舒挑了吧台中央的位置,和孟雅容面对面坐下。 “没吃,但也没怎么饿,一会儿饿了再点。” 她用手托着脸,朝孟雅容抬抬下巴,“看看你的新品。” “这次你绝对猜不到。” 孟雅容边和她说话边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烫金收纳盒。 姜林舒凑近看了两眼,摸着盒子磨砂质地的外壁问:“这是什么?” “我的新酒单。” 孟雅容单手晃晃盒子,“来吧,现在在心里默念一个好奇或者困扰你的问题,然后在盒子里盲抽一张拿出来。” 姜林舒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挑起点好奇,“你这是转行变魔术还是算塔罗啊?” 孟雅容大有深意地摇摇头,晃着食指道:“非也,这是本店最新推出答案之书特调酒单,下单后可以随机抽取任意一张到吧台兑换对应的专属特调。” “你可别小瞧这个,我自己试了好几次都还挺玄学的。” 见姜林舒没动作,她又催促道,“想好问题了没,想好了就快抽。” 姜林舒沉默半晌,在杂乱无章的千头万绪里,某个角落犹如枯树发芽般忽然有了意识,不由自主浮出一个人影。 一个即便她已经刻意不去想,却还是不自觉想起的人。 她垂睫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紧握的掌心摊开,伸手从盒子里摸到一张牌。 “快看看是什么。” 低头忽略掉对面孟雅容满眼雀跃的眼神,她借着吧台单薄的微光垂眼看过去。 深黑色牌面刻着一行银灰色的字。 “人不为虚渺的未来或目的生活,而是要尽可能地穷尽今天。” 姜林舒盯着那排文字怔然良久,眼睫轻轻闪了闪,是这样吗? 正文 第31章 昨晚的酒没让姜林舒醉倒,倒是答案之书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彻底失眠了。 那行字一刻不停地在心里旋转,萦绕,经久不息。 上一次失眠,她阴差阳错借着宋璟琰的歌沉沉睡去。可这一次,姜林舒却连点开音乐软件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到了清晨,天边深蓝褪去,熹光将明未明。 闹铃还没来得及响第二次,姜林舒便已经扯开眼罩坐起来了。 她买的周三晚上回榆阳的机票,等露营结束后便直接去机场,也省得再回民宿往返奔波一趟。 离出发还有一会儿,她点开微信看了眼,发现苏栩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 【须尽欢】:等下两个车,谁坐我车帮我导下航? 【须尽欢】:地址发你了,一会儿你开车呗@宋璟琰 姜林舒手指一顿,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好一会儿,群里依然一片安静,没人回复那条消息。 半晌她才敲字回复。 【姜姜好】:我来吧。 露营地离民宿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昨晚上的心理建设像是白做了,她当下还真没那个勇气和宋璟琰在这么封闭的环境近距离相处这么久。 苏栩秒回。 【须尽欢】:okok,还是你靠谱。 捧着手机等了许久,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都陆续起床。群里又热闹起来,消息不断刷屏,唯独宋璟琰的头像始终未出现在对话框里。 直到已经有人发消息说已经在楼下等,姜林舒这才放下手机起身。 拖着昏沉沉的脑袋飞速将剩下的几样生活用品装进行李箱,她又环视检查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遗漏掉东西才出门。 在宁云生活了几十天,她带的东西却并未因此变少,加上一些后面添置的小玩意,又断舍离掉一部分。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姜林舒拖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只觉得比来时更重了。 一想到还得提着这28寸的大箱子下三楼,她就愁容满面地长叹了一口气。 走到转角处,远远便看见宋璟琰正好关门从房间里出来。姜林舒脚步一顿,行李箱滑轮的声音骤然停下来。 男人像是有感应一般,也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她握着拉杆的手攥紧了紧,抿了抿唇道:“早。” “嗯。” 宋璟琰乌黑的眸子直直望向她,凝了初阳的光,就在姜林舒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只轻飘飘落下一句。 “走吧。” 说罢便先一步从她手中拿过行李箱,径直往楼梯口走。 直到两人的距离拉得有些远了,姜林舒才连忙迈步追上去。 “我自己来拿吧,太重了。” 闻言宋璟琰倏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知道姜老师快回家了,相识一场倒也不用这么见外。” 说到这儿,他语气顿了一下,“还是你觉得,我们算不上是朋友。” “怎么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林舒有些哑然,最后只得干巴巴道:“那谢谢了。 紧跟在宋璟琰身后,没了箱子的重量,照理说应该轻松许多。 可她望着宋璟琰的背影,只觉得脚步反而更虚浮了,像踩在软塌塌的棉花上,没有支点。 沉默间到了一楼,大厅里还没什么人,只有苏栩和孟雅容面对面站着,靠在前台边上低声聊天。 隔得有些远,姜林舒只能看清两人一张一合的嘴和生动的表情。 滑轮的摩擦声在空旷安静的大厅格外惹耳突兀,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朝他们看过来。 还不等宋璟琰和姜林舒走近,苏栩便偏头笑着问,“哟,你俩又碰到了?” 侧目瞥向宋璟琰被光影覆着的侧脸,她抢先道:“对,在楼梯间碰到了。” 宋璟琰和他的相处模式姜林舒原本早已习以为常,偏偏现在,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后,就一直别扭着。 每提及一次这个话题就像又一次将她的心思曝光在阳光之下,格外让姜林舒心虚。 就像此时,她知道苏栩是在打趣,却先一步接话打断了他的调侃。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苏栩瞟了眼挂钟的时间,霎时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玩笑,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得飞起,嘴里还在嘀咕。 “就没几个守时的,这都几点了还不下来。” 说罢又立马拨了个电话,直到无人接听的忙音响起,苏栩一口气更是堵在嗓子眼,上不去又下不来,只能继续消息轰炸。 发到一半,他又抽空抬眼问了句。 “待会儿怎么坐?你俩都和我一个车?还有程叶。” “行。” 孟雅容顿了下,又迟疑道,“那这样宋老师的车上不就只剩韩乐了吗?韩乐那性格你还指望他俩有话说?到时候连个看路聊天的人都没有。” 她皱着眉拍了下苏栩的胳膊,“你这什么安排啊大哥?” 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通分析说得愣了愣,苏栩摸着后颈琢磨了一会儿。 “那干脆让程叶也坐过去,正好他俩路上还能唠唠嗑,醒醒神,免得他疲劳驾驶。” 这大哥反射弧还能再长一点吗? 孟雅容忍了忍无语,直接无视这番话,扭头问姜林舒。 “你要不去坐宋老师的车?我给他导航就行。” 话音落地,孟雅容不动声色地拧了苏栩一把,对上对方险些惊呼出声的质问眼神,她 又瞪了瞪眼。 “啊……” 姜林舒后脑勺僵了一瞬,随后抿抿唇点头道,“也可以。” 虽然全程都未曾回头看一眼,但她忽然就从后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 她不自觉稍微挺了挺背,下一秒果然听见宋璟琰淡淡地说,“没事,不用勉强。” 刻意一顿后,他侧头将视线左移,凉飕飕落在苏栩身上,不紧不慢补充。 “我没那么讲究,开个车还要人帮忙导航。” 苏栩:“……” 你大爷的,他真是躺着也中枪- 最终姜林舒还是宋璟琰一个车,加上姗姗来迟的程叶,刚好一边坐三个。 去车库的路上,姜林舒抬眼扫过前面闲散阔步的背影,随后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她刚才表现得很明显吗? 到了车前,宋璟琰摸出车钥匙开了门,长腿一迈,先一步倾身进了驾驶座。 姜林舒落在最后,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车把手,程叶已经紧随其后进了后排。 两个人都坐后排不是把他当司机了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原地斟酌了半晌,她微微提了口气,扣开车门俯身进了副驾驶。 昨晚睡的晚,又赶上早起。程叶难得一次尤为安静,落座后象征性聊了几句后便没了声音。 姜林舒不动声色地往后坐瞄了眼,上车不到二十分钟,后面的人早已用衣服盖着脸,睡得东倒西歪。 最闹腾的人消停下来,转眼车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让姜林舒有些坐立难安。 她低头心猿意马地假意刷着手机,注意力却全然落在身旁开车的人身上紧绷着。 原想着有程叶这个话唠在,她只需要扮演一个应声附和的角色就可以了,再不济直接睡一觉装死。 谁知被她给予厚望的人却比她先一步睡得更香。 正逢上班高峰期,感受到车速变慢,姜林舒抬眼望出去时,眼前路段已经堵的水泄不通,视线所及车辆均以龟速慢吞吞挪动着。 她偏头去看车载导航,果然已经红成一道蜿蜒的河。 就在此时,宋璟琰的声音在身侧冷不丁响起。 “空调温度要调吗?” 车内环境封闭,因她偏头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他的音色包裹着冷气衬得更加清磁,宛如砂砾滚过耳膜。 她收回视线,身子不自觉坐得更端直。 “没事,不冷挺合适的。” 恰好此刻车停下来,宋璟琰搭载方向盘上的手忽然放下,随后长臂一伸,侧身从座椅间的储物挂袋里翻了翻。 姜林舒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拿。” 宋璟琰没回答,捞出一条薄毯丢给她。 “盖着吧。” “噢……” 指尖在羊毛毯上微微蜷了蜷,姜林舒垂下眼睫,毛茸茸的质感搭在腿上随着车身一停一晃,触碰到的肌肤微微发痒。 这句之后,车内又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因为她无可适从的刻意回避,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退回到刚认识那会儿。 若即若离,却又横亘出几分时间堆积出来自然而然的熟稔。 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姜林舒不受控地又想到昨晚那句答案之书。 呼吸起伏间,她心绪不高,却又有什么东西在从下往上冒,隔靴搔痒般催促怂恿她动起来做点什么。 良久,直到那股冲动不断上涌,抵达喉间。 “听歌吗?” 宋璟琰视线没动,空出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手机递给她。 “190910,你放吧。” 接过手机解了锁,怕触及隐私,姜林舒没好意思多看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径直进了音乐软件。 指尖停在搜索栏却是一顿,平时躺在歌单的歌曲这会儿却犹似被高斯模糊般在脑子里飞速滑走,没什么特别想听的。 纠结无意义,思忖之后姜林舒切进他的个人主页,想着放他的置顶歌单总不会出错。 界面弹出来,比起她上百首的喜欢和收藏,宋璟琰的歌单一眼就能扫完,孤零零躺着寥寥数排,精简至极。 这些年他写了不少歌,姜林舒这些日子抽空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如果没记错,眼前这几首全是同一张专辑里的。 也是传唱度和知名度最高的几首。 垂目看着歌单里那堆眼熟到不能再也眼熟的歌名,姜林舒没忍住扭头看向他。 就算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那也不用特意建个单独的歌单,还给置顶吧。 人不可貌相,面前的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她是真没想过宋璟琰也有这么自恋的一面。 感受到她的视线,宋璟琰侧目看过来。 “怎么不放?” 他问,“挑不出来?” “没有。” 姜林舒随意点下第一首播放,又把手机放回边上的凹槽,没忍住轻扯了下嘴角。 “就是没想到,你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度还挺高。” 宋璟琰:“嗯。” 嗯?? 这种时候正常人不都应该谦虚地客套两句吗?! 算了,想到上次搜到他百度百科那堆奖项,姜林舒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悠扬涟漪的前奏由浅至深,车内犹如一个封闭的匣盒,只剩何念沉柔细腻的歌声在耳边萦绕回荡。 车载屏幕的歌词悠悠滚动,姜林舒盯着看了许久,袖口下露出的半只手臂被空调吹的有些发冷。 摩挲了两下手里的毯子,她忽然很后悔提出放歌这个决定。 “电脑前斑驳音符替代你的侧脸, 又一年难捱春天固执打捞时间; 黑白键溜走几个秋天可我偏偏, 任记忆巍峨抵过多少年难翻篇。” 歌词里执拗且喷薄而出的爱意,让无数听歌人共情或感慨,这也是其大火的原因。 可偏偏也是这些走心动情的文字,如同沉压压的落石砸在眼底,姜林舒胸前忽而有些发闷。 一口气沉到底,连呼吸都需要耗费力气。 她脑内倏然闪回程叶生日当晚,苏栩醉酒后未说完的半句话。 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能让他念念不忘至此,写出这样低到尘埃里的词。 她无声地呼了一口气,尝试着将心底的涩意和介怀压下去,可反倒越演愈烈,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所有的犹豫都输给了蒸腾翻涌着的好奇,直到一首歌快放完,姜林舒才提气鼓起勇气问。 “你当时……怎么想到写这样一首歌?” 正好开到高速收费站,挡风玻璃前排起长龙,车缓缓停下。 宋璟琰没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利落的下颌绷得更紧。车顶盈盈的日光洒在他的微垂的眼角。 半晌,姜林舒才听见他的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 “写给一个……以前网上认识的朋友。” 姜林舒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猜测一万次也抵不过他亲口说出口的来的答案来的沉重。 她垂了垂眼睫,心里有些泛酸,却笑着揶揄。 “你居然也会网恋吗?” “不算。” 他低头轻声道,音色却沉甸甸,“那算什么网恋。” 那时他们相交的痕迹,忽然降临,却草草结束。 “那……” 姜林舒声音更闷,低声问,“为什么叫《水母来信》?” “为什么?” 宋璟琰低头呢喃两声后,倚着窗口,侧头看向她,沉寂的眼底忽明忽暗,涌动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过了会儿,再抬眼时先前的情绪似乎都被压下去。 从姜林舒的视角看过去,日光勾勒出他的骨相,可以看清空气里细小的尘埃。 宋璟琰的视线牢牢落在她身上,连肩膀似乎都微微紧绷着,目光似乎穿过遥遥的天光,陷入回忆里。 大学他读的金融专业,因为家里的变故,除了奖学金他也开始尝试写歌赚取生活费。投了许多制作公司却因为没有熟人引荐,大多都碰壁无门。 也因此堆叠了许多废稿,后来机缘巧合下注册了 个音乐软件,也就发着玩玩,一开始只是想借账号来堆堆废稿,就跟草稿箱差不多一个性质。 更没想着能靠此获得什么关注,连用户名都是随便打的两个句号应付了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随手上传的一些demo几乎没什么人看,更不可能有人评论。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他许多麻烦事,也犯不着设私密开仅自己可见。 直到一天下午,五六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他去教学楼上完课回来。 刚冲完凉,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室友在对桌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飞起,队友挂机后骂声不断。 他边擦着头发和往常一样登录了账号,结果刚进主页,就发现私信栏和评论区都被一个不知从哪儿找到他的用户顶满。 幼稚的头像,浮夸的ID,以及每发一句话都得加好几个感叹号的打字习惯。 原以为是一时兴起乱入的网友,他也没在意,将手机扔到一边后便没再管这件事。 没想到隔了天再次上线,发现那人还在契而不舍地评论,他不胜其扰只落下一句“谢谢”希望对方就此打住,不用再给他发任何骚扰消息。 没想到倒是惹得对方气焰更甚,不达目的不罢休,俨然一副势必要和他深度交流音乐的姿态。 契而不舍地发了许多天,连他都没办法。 就这样,蛮横不讲理,却又热烈赤诚的出现在他寡淡无味的生活里,一寸寸占据掉他无趣的业余时间。 从分享日常到缠着他讲高考数学题,久而久之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后来一次上线,他和往常一样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 【酱酱好】:今天和朋友聊天,在聊动物塑。 【酱酱好】:我发现你这个网名,好像一只水母啊。 【……】:……哪里像? 【酱酱好】:……这样两个句号像不像水母的眼睛?! 【……】:水母的眼睛人得拿显微镜才能看见,你说的那是动画片里的水母。 【酱酱好】:答应我,以后别这么严谨好么,水母老师。 再之后,忽然有一天,这个头像灰掉后再也没上线。 他一直在等,就这样看着时间单位从天变成月,最后变成年。 找遍了所有蛛丝马迹,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踪迹。 《水母来信》是他寄出的一封信。 经年累月,你现在收到了吗,姜林舒? 正文 第32章 等了许久,直到前面的车流渐渐动了,姜林舒才听见他的回答。 “那时候看了部纪录片。” 宋璟琰随意道,“随便取的。” 看不清他正脸的表情,低低“噢”了声,姜林舒发现自己已经继续不下去这个话题了,她垂头盯着手机,要深呼吸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状态。 问出口之前她总有无限想象,可当宋璟琰真正回答之后,她发现自己不仅没释怀,反而更在意了。 最让她备受折磨的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关于他的一切其实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她甚至没立场产生这样的情绪。 下次要是再听见有人放《水母来信》,她估计不仅无法借此入睡,搞不好还要失眠。 思及此,她将头靠在车窗边,随着车身不时晃动,缓缓闭上眼,佯装睡着,却没有任何困意。 姜林舒忽然很羡慕在后排呼呼大睡的程叶。 上高速后路况不再拥堵,不到两小时车已经徐徐停稳在山庄前。 姜林舒闭着眼等了等,结果不仅后排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宋璟琰都没出声。 那她现在突然睁眼假装醒过来会不会显得很假? 抱着这样的想法,纠结了半天,姜林舒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分秒难捱。 半晌,眼见程叶是睡死过去了,她硬着头皮缓缓睁眼,伪装成睡眼惺忪的模样,扭头问。 “到了很久吗?” 宋璟琰:“刚到五分钟。” 居然才五分钟吗?她等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拨了两下睡乱的额发,她又问。 “你怎么不叫醒我?” “昨晚不是睡得晚?” 宋璟琰低头在看消息,“苏栩他们还没到,不忙着下车。一会儿还要解密,充足的睡眠有益于大脑神经运转。” 语落他一顿,低头轻笑了声。 “说不定一会儿和姜老师一个组,遇上多人任务还能开个挂。” 打了个哈欠,眼睛起了雾正迷蒙着,姜林舒几乎是顺嘴就接。 “以姜老师的聪明才智,睡不好也能带你通关。” 此话一出,姜林舒仰头捂嘴的手一僵,立马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合时宜。 她僵硬地扭着脖子回头,只见宋璟琰放下手机,目光悠悠望向她,眼角有极浅的笑意。 “确实。” 宋璟琰说,“那我现在提前插个队,晚点要是选人姜老师能开个后门,优先考虑我吗?” 话音刚落,车内的音乐刚好停了,空气重新回归宁静后,气氛多了几分肃然。 他说这话时眼角笑意下去,神情中蕴着几分正经,倒不像是在问选人,像是另有所指。 宋璟琰灼人的目光紧紧贴在她脸上,隔着光影朦朦胧胧糊在眼前,让她连呼吸都慢了两拍。 怔然半晌,姜林舒嘴边的词汇忽然干涸到匮乏,不知说些什么。 宋璟琰乌黑的眸子宛如幽深的漩涡,恍若要将她卷入其中,脸上却不见一丝急色,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姜林舒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后排忽然传来窸窣的动静,程叶半眯着眼从后座撑手爬起来。 一颗脑袋猝不及防凑到俩人中间,含糊不清地嘟囔。 “到了吗?怎么不下车?老苏他们呢,都到了没?” 宋璟琰眉压着眼,没说话,脸色却是逐渐沉下去。微妙的氛围被打破,姜林舒目光飘忽地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整个人在座位上显得有些局促。 “还没,估计他们还有一会儿。” “真啰嗦啊,我补觉都补好了还没到,老苏是开的老头车吧。” 吐槽完这句,程叶脑袋又慢吞吞缩了回去,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瘫坐着,掏出手机胡乱滑着消息栏。 还没到一分钟,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凑上前问了句。 “宋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这么干等着多无聊啊。” “随你。” 丢下这句,宋璟琰啪嗒一声将面前的挡板放下。 听见这不大不小的声响,程叶下意识就朝前望,刚抬眼就看见一尘不染的反光镜里,宋璟琰阖眼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有些臭。 一脸懵逼地摸了摸后脑勺,程叶视线在驾驶座和副驾两个位置来回扫视。 什么情况?吵架了? 不应该啊他就坐后排,真吵起来怎么可能完全没动静。 想不出原因,他只能将这张臭脸暂时一同归为宋璟琰早上没睡醒延迟的起床气。 程叶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扭头看见车窗外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徐徐滑进空车位。 定睛扫了眼车牌号,他才转头道:“他们到了。” 山庄坐落在毗邻宁云的一个自然度假区,停好车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大门。 注意到门前的动静,立马有管家迎上来接待。 山庄是私人开的,为了保证客户体验,每天都有限制接待人数。除了苏栩提到的露营,还同时设立了棋牌室和K歌房以及真人实景密室逃脱以供消遣。 孟雅容对这个实景密室兴趣很大,来的路上就已经念叨了一路,这会儿更是拉着一行人直奔此地。 现下正是饭点,不过为了丰 富玩家的体验感,密室剧情里包含了一顿火锅,所以也算不耽误。 剧情设定在架空历史背景,讲解完相关规则,在大厅抽完角色卡,管家又按各自身份发放了相关服装。 苏栩手背碰巧抽到个大内总管的角色,前脚管家刚报完每个人的角色,下一秒程叶便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边竖大拇指边感叹。 “这真没办法,这么多角色偏偏就你抽到,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苏栩抬手轻拍了下他脑袋,“臭小子,没大没小。” 不过此时对角色分配顿感无奈的不止苏栩一人。 角落里,姜林舒垂头看着手里那张粗糙制作的串珠面纱,想到自己一会儿发动技能还得戴上这个装隐身,周围的NPC为了配合她还必须装睁眼瞎,顿时起了脚趾抠地的尬意。 这跟老师配合幼儿园小朋友演戏,扮家家酒有太大的区别吗? 没有。 她虽然不算是密室爱好者,却也被阮清带着玩过不少,但像这种融合剧本杀形式的情景演绎密室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比起靠NPC演绎来推动剧情,她反而更偏好于轻剧情重解密的模式。 原因非常简单,她是真的很难凭借气氛抽离现实,彻底沉浸在角色里,仿佛得了一种NPC演得越卖力,她就越局促的毛病,甚至于有些抵触与其互动,却又担心因为自己的生硬的反馈,就此打击到NPC的工作热情。 正怅然着,不远处沉默多时的宋璟琰突然撩眼看向管家,掂了下臂弯里松散挎着的书生套装,皱眉问。 “非得换装?” 见他质疑,管家处变不惊,仍维持着恰如其分的微笑,语气平缓如设定好参数的机器,字句流畅地走流程,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 “是的,这边为了提高沉浸效果,各位玩家都需要换上对应服饰哈。大家不用感到尴尬,我们的NPC都是受过专业表演培训的,换服装也是为了让大家更有代入感。” 闻言,宋璟琰眼神落在手里的劣质深蓝服装上,眉心蹙得更紧,表情意味一目了然,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苏栩格外配合,站在离他半米开外的地方抢先应和。 “换,必须换。” 手里的衣物被他胡乱摊开握着,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总结陈词,“来都来了,钱都交了不换白不换。买的就是穿搭,要的就是体验。” 苏栩嘴皮子溜得十足,像随机来了段相声点评。 见他十年如一日的抠搜模样,宋璟琰侧了下脸,无声扯了扯嘴角,目光里的无语很明显。 半晌,就在姜林舒以为他的沉默是在酝酿恰当理由准备反驳时,却听见男人淡淡的声音。 “行。” 宋璟琰语调上扬,忽然松口。 眉宇间也舒展开来,听上去全然不像不情愿的样子。 这么体贴?这么好说话? 抱着感动与狐疑交织的态度徐徐回头,苏栩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见他闲闲丢下未说完的后半句。 “知道你难得抽到个自己喜欢的角色,迫不及待点也正常。” 此话一出,空气里陷入短促的两秒死寂。 紧接着,周遭爆发一声高过一声的放肆的笑声。像是染上什么魔怔的病毒,一个传一个。 在这样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有一道音色尤为突出。 五分钟前程叶靠反复深呼吸好不容易克制压下去的笑意,这会儿听了这句话就跟添了催化剂似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望着手畔的太监制服,苏栩自己也被逗乐。 “去你大爷的……你这嘴搁古代都不用鹤顶红,舔两下嘴皮就死了。” 抽个首领太监他招谁惹谁了。 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到,姜林舒也低头轻轻弯了弯嘴角。 “眼泪都快给我笑出来了……怎么样,这趟来对了吧?” 孟雅容抬手臂轻轻撞了撞她,凑头耳语,“在民宿哪儿有这个福气,还能看宋璟琰演书生,说实话是不是还挺期待?” 姜林舒想了想,没否认。 “有点吧……” 见她这样说,孟雅容笑得更八卦。 看出她又想开口揶揄,姜林舒才压下去不久,被一首歌勾起的那股郁闷劲儿又在隐隐翻腾,干脆先一步截住她的话。 “打住,游戏时间女施主请勿八卦。” “行。” 孟雅容说,“角色进入得很快嘛姜大将军,很有游戏精神。”- 一刻钟后,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姜林舒弯腰整理了腰部的几处褶皱,确认没问题后才提着裙摆出了隔间。 在隔间外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孟雅容出来,她又往里踱了两步,轻敲了敲靠墙的那扇门。 “换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还没呢,我这衣服扣子有点多,估计还有会儿。” 孟雅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没事不用等我,你先出去吧。” 应了声,姜林舒也没坚持,调转方向提步往更衣室门口走。 握住门把的那瞬间,她就像有预感般,脚步刚挪动,便先一秒抬眼朝门外望出去。 几乎是提着一口气推开门,却在看见空荡荡走廊的那瞬,即刻清醒过来。 姜林舒懊恼地叹口气,被自己的敏感兮兮的神经惹得有些无语。 她在期待什么? 胸腔前提着的那口气松下去,空出来的位置却空落落的。 店里提供的服装应该是考虑到玩家身材的普适性,挑选的码子有些大,姜林舒穿着格外宽松,走得稍微快些都有踩到裙边被绊倒的风险。 她捏着裙子走的很小心,视线追随着走廊内贴好的指路标语往密室入口走。 刚过转角,却看见宋璟琰顶光靠在墙边,还是穿着来时那套简装。 古色古香的长廊置于他身后,给人一种时空割裂的错觉,却又赋予出一层异样和谐的美感。 隔着一盏灯笼吊灯,她提前止步。 “你没换衣服吗?” 宋璟琰:“后背扣子缝线松了,管家拿回去调整了。” “啊……” 想象中的书生装落空,姜林舒颇觉可惜,“应该有备用的吧,怎么没说给你重新拿件?” 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宋璟琰挑眉问。 “你想看我穿?” 被轻易点破心思,姜林舒面上有些发热,脸不红心不跳地矢口否认。 “那也没有……” 就算她是这么想的吧,怎么这话被他问出来听着像是有歧义。 她附上先前被苏栩提及的万能话术,“我就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可以多尝试尝试,正好平时也没这个机会。” “不急。” 他的视线越过吊灯而来,说的话和灯光一般朦胧,“以后还有机会。”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哪儿有什么以后。 明天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姜林舒抿抿唇,只当他是顺着她的话客气两句。 不想因为自己起起伏伏的情绪把气氛搞僵,她努力扮演好妥帖合格的寒暄角色。 朝前扫了眼正前方贴着密室大门的木质门牌,她问。 “他们都进去了吗?” 宋璟琰:“差不多。” 原以为他站在这里是在等管家送衣服过来,但显然从之前的三言两语来看,这个可能几乎为零了。 想不通他站在这里的意义,姜林舒合理推测。 “你是有什么单人任务吗?” 他挑眉不解:“什么?” 姜林舒解释道:“看你一直没进去,我还以为是等角色任务。” “没。” 在流转的灯光里,宋璟琰的眼神渐渐流转到她脸上,“游戏不都还没开始,哪来什么任务。” 狭长的走廊像在他身后无限延伸,姜林舒几乎已经到嘴边的那句“那我先进去了”,忽而截停在唇畔。 心下渐渐浮起个隐隐的猜测,她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才问。 “你刚刚是在……等我?” 影影绰绰的光源微微晃眼,宋璟琰视线一寸寸下移,落 在她眼尾若隐若现的小痣上。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话音落在空阔的过道,有些伶仃。 被他幽深的眸子吸住,姜林舒呼吸紧了紧,呐呐问:“为什么?” 半晌,寂静如电影白幕的空气里才传来宋璟琰有点哑的声音。 “因为想弄清楚……“ 他眼神稍暗,将问题反抛回给她,“从昨天开始,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正文 第33章 NPC走完初始剧情,带着他们到吃饭的地方,一行人装扮完毕后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不同于其他人的兴奋劲儿,姜林舒虽紧跟着NPC走在最前面,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剧情里。 在圆桌落座,煮沸的火锅香飘四溢,折腾半天总算吃上饭,一桌人顾着涮肉夹菜难得的安静。 姜林舒盯着调料碗无声地出神,连菜煮好了都没察觉。 还是孟雅容伸指戳了戳她,“饿过头了?发什么呆啊宝贝,快吃呀!” 姜林舒陡然回神,含糊不清地轻嗯了两声,这才伸筷子捞菜。 她虽然不算内向,却也算不上是个情绪外露的人,生活中更没有很强的倾诉欲,不需要靠向外输出观点来维持内心平衡。 可是这会儿,瞥见孟雅容欢脱进食的侧脸,姜林舒倏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倘若不是周遭人太多,她几乎就要抑制不住。 大学里,姜林舒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不乏有许多男生追。鲜花、电影、请吃饭……都是很常见的追求方式。 来宁云的这段时间,她其实能感受到比起其他异性,宋璟琰待她是不同的,却又担心只是因为她身在其中,当局者迷脑补出来的错觉。 就像刚才在门外,她几乎就要把那个难宣于口的话题脱口而出,却又及时被理智悬崖勒马。 姜林舒不禁猜想,如果他们遇见的时机是在校园里,她也许会鼓足勇气勇敢一回,大大方方为心动买单。 可他们之间无论是成长境遇、生活差距、身处圈层乃至于人生阶段都有着巨大的鸿沟和差异性。 仅仅凭借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同,心动是否浅薄如蝉翼,比起现实的重量,实在是太轻了。 四周嘈杂切切,铜锅持续沸腾,乳白色的烟升到高处就变成轻薄透光的絮状。 他们几乎隔着一道对角线,姜林舒抬眼望向宋璟琰,借着白茫茫雾气掩去她明明暗暗的目光。 热气蒸腾上脸,只觉得自己也快被这热气蒸腾融化,后知后觉懂得了那句“穷尽今天”。 是啊,注定会流走的时间,至少把握住今天的幸福,不是吗?- 因山庄每天接待人数有限,加之个人喜好不同,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来玩密室,相较于市面上的普通密室,这里的时间更充裕,几乎不会有工作人员催进度的情况发生。 在解密之前,每个人需要开展单线任务,与NPC互动后,必须拿到相应线索才能汇合进入密室。 进场前上交了手机,姜林舒对时间流逝没了概念,走完前两个场景,她拿出刚才在酒馆NPC给到的纸条线索。 为了营造氛围,室内实景环境刻意打造得黑漆漆,她只能借着角落里红灯笼微弱的光晕才能看清纸上的字。 ——请合理利用你的道具,前往街头尽可能搜集到更多银两。 姜林舒低头一哂,这不就是让她直接去偷NPC的钱吗? 说得这么委婉。 她迈碎步挪到角落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面纱戴上,又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踱步迈向大街。 即使事先知道NPC会配合,但姜林舒仍像个生手,只敢蹲在NPC的身后偷袭。 一连拽走了好几个钱袋,NPC们果然没反应,统一态度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林舒盯着想方设法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群演们,提着钱袋子忽而觉得荒唐。 心说受过专业培训的就是不一样,这都不笑场。 眼看着还剩最后一个摊位等着她去“光顾”,她将其余袋子扣在绑带上,腰间立马沉甸甸。 忙着赶去汇合,姜林舒脚步走得有些急,谁知腰上没绑稳,袋中的假银两匆匆洒落一地。 NPC闻声立马回头,装模作样地左右瞧瞧,嘟囔几句后一个下蹲把地上的白花花的碎银全给她薅走了。 姜林舒蹲在造景草丛里目睹完全程,心在滴血,脑内飘过一千条感叹号的弹幕,顿时感觉自己血亏了一百万。 她很想摆烂一走了之,可既然设置了这个环节,说不准后面解密需要,她还不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但她实在做不到和NPC正面交锋,倒不是因为怕被发现,她是怕自己没有对方演技的信念感支撑,搞不好会出戏。 最后只能以一种极其怪异且不协调的姿势去够NPC腰间的钱袋,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眼见还差一点。 她屏息又朝外挪了两步。 恰好摸到的瞬间,也在她最为狼狈的时刻,灰蒙蒙余光隐隐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姜林舒伸出去的手一僵,甚至没余力扭头过去确认心中猜测,只能给自己不断洗脑说不会这么巧,一边一鼓作气夺回钱袋。 手缩回来的前一秒,她脑袋已经提前偏移三公分,朝侧前方看过去。 下一刻,对上宋璟琰那张惬意随性的帅脸。 “……” 姜林舒这会儿心死如灰到连和他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叫越努力越心酸。 她只觉得自己头顶有一行隐形于空气间的大字在飘。 ———没惹任何人。 如果说被这里随处可见的监控拍到,她还可以将自己的丑态百出归结为任务做的认真,说不定还能给她颁个最佳游戏先锋奖。 甚至哪怕来的人是孟雅容、苏栩、程叶……随便哪个都好,她最多被调侃两句,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可偏偏是宋璟琰。 不用调取监控姜林舒都能自行脑补出她刚才的样子:两三层的裙摆不修边幅地贴在脚踝边,诡异的延伸姿势也许让她看上去比例不协调,像一只为取果实奋力一跳的蠢萌松鼠。 就算是明天之后不会再见,姜林舒也不希望自己留给他的最后印象居然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此时此刻,她甚至开始庆幸,脸上还好蒙着那张曾被她不屑一顾的面纱。 谈不算美观,但至少能替她遮挡住一部分浮夸走形的表情。 就在她思绪万千的间隙,宋璟琰已经闲庭信步快要走到她面前。 眼见两人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姜林舒猛然回神,噌地一下抢先站起身,维护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她听见自己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 “你怎么也过来了?” 宋璟琰朝她颠颠手里的道具,言简意赅。 “做任务。” 她的面纱还未来得及取下,听见两人对话,NPC如戏极深,探头探脑假意四处张望半晌,视她为空气。 同时端着古风小生的语气,摇着扇子走向宋璟琰。 “公子是在和谁说话?” 这个场面已经诡异到不能用荒唐来描述了。 姜林舒再一次感受到如今的就业严峻,也不知道这位工作人员每天回家后,有没有产生过钱难挣屎难吃的想法。 敬业到姜林舒想去网上花二十块钱给他买个最佳影帝奖杯。 看着对面宋璟琰难得语塞的模样,她边忍笑取下面纱,指着路牌说。 “那你先做,我先过去了。” “等一下。” 宋璟琰开口叫住她,冷不丁问,“你有多的银钱吗?方便借我一点吗?” 他顿了下,举起空瘪的口袋,坦荡道:“我算了下,做任务应该不够。” 虽然是游戏,但姜林舒还是觉得有些稀奇,晃晃钱袋子,故意昂昂脑袋。 “那我有什么好处?” 宋璟琰唇角几不可见地稍弯了弯,语气却认真。 “请姜老师吃饭。” 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姜林舒噎了下,心说她要回 榆阳了这怎么请。 她哑然须臾才讪笑说,“我开玩笑的……不用当真,游戏而已。” 接过她递来的救济金,宋璟琰没接话,嘴角的弧度却慢慢变淡,眼底情绪逐渐消散在NPC们卖力的吆喝声中- 角色不同,做任务的进度也有差距。 姜林舒到得早,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才听见身份是大理寺寺丞的NPC开始招呼所有人跟着他进入密室。 密室也有好几个房间,室内几乎全黑,只有极小块区域闪着幽暗的光影。 她困意未褪,昏暗的环境犹如催眠针剂,无色无味注入体内。 姜林舒哈欠连天地跟在队伍末尾,前面似乎是程叶一惊一乍的呼声。 “我趣,这什么玩意儿一闪一闪的吓死人了!” 孟雅容在黑暗中被他的叫声吓得一个激灵。 “别乱嚎,NPC还没来,我都得被你吓死。是谁进来之前信誓旦旦说走最前面?怎么现在才进来就受不了了。” 程叶嘴硬道:“谁受不了?我那是激动的,就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人……” 话还没落下,惊悚刺眼的白光一闪,一张惨白的脸猝不及防突脸,配合着上扬拔高的恐吓音。 方才还紧紧相依的一团,瞬间鸟散鱼溃,弹簧一般四处逃窜,尖叫声一度盖过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背景音。 混乱中姜林舒不知被谁踩住裙角,左右摇摆两下,下意识想抠住墙壁借此平衡。 身后却有人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狭长尖锐的指甲不经意划过她被吹得冰凉的胳膊,干枯塑料质感的毛发凉飕飕扫在她脖颈。 姜林舒整个人顿时从头皮麻到指甲盖,鸡皮疙瘩在顷刻之间席卷而来,轻轻松松取代困意。 她像被施法定住的木偶,一动不动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 “啊啊啊啊啊姜妹妹你背后……” 幽幽的暗光掠过她的肩头,照亮了“女鬼”的脸,站在对面的程叶比她先一步叫出怒音。 他边窜边闭眼喊,“列祖列宗在上,谁来站我前面,搞这种我真受不了!!吓晕了有民事赔偿吗?!” 话音落地,尖叫声犹如海浪般,一浪强过一浪直扑进姜林舒耳膜。 她心凉半截地闭眼,做装死状,任外界如何喧哗,任“女鬼”亲密耳语,都不曾睁开眼。 犹如一具站立的尸体。 半晌,尖叫声趋弱,“女鬼”轻拉她的胳膊,企图将她带离此地。 意识到可能是单线任务,姜林舒心中警铃大作,用脚死死抠地,浑身僵直如钢板,宁死不屈。 僵持半晌,“女鬼”被她的固执打败,只得换以其他方式继续推进流程。 从她愣怔的几秒,姜林舒敏锐地捕捉到她无声的无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音响环绕音又开始推动剧情。 姜林舒从冗长的篇幅里提取到店家的言外之意:要求两人同行做单线。 得知不用独自一人被带离,她微微松了口气。“女鬼”锁定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不知道另一个倒霉蛋是谁。 感受到不知名同伴被牵引至身旁,姜林舒顿时有了安全感,闭眼低声问。 “旁边是谁?” “是我。”男人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 姜林舒蓦地抬脸,缓缓睁眼侧头望向他,却发现黑暗里睁眼闭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如同混沌。 她轻声确认道:“宋璟琰?” “嗯。” 语落,NPC没有给他们过多的寒暄时间,伸手托着两人的胳膊肘,再次将人带走。 顺从地跟着领路人一路向前,姜林舒视线在黑泱泱的空间里茫然地扫视。踱步间,鼻尖又有那股玉龙香传来。 旁边的人不发一言,却犹如一剂强心剂,让她的心异常平静。 走了一会儿,NPC提醒:“前面有台阶,小心脚下。” 姜林舒轻轻抬脚,跨过两道台阶,又用脚试探性往前蹭了蹭,想确认前方是否路平,却正好踩到男人的后脚跟。 怕他摔倒,她几乎没思考,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宋璟琰的衣尾轻呼,“没事吧?我没看见不好意思。” 宋璟琰脚步一顿,姜林舒感受到他在黑暗中徐徐转身。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宋璟琰温热的手掌托住,他只稍稍用力就将她整个人带至他身前。 她的鼻尖不小心蹭到他精瘦健壮的手臂。 宋璟琰:“你走前面。” 两人之间的间距不过几十厘米,几乎是只需倒退两步就会跌进他怀里的距离。 “噢。” 她轻轻应声,不自觉摸了摸手腕,被他触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半晌,他们被带到一处橱柜里。 在关上柜门前,NPC嘱咐内置机关皆有安全措施,并贴心地提示,需要隔壁其他人解开第一道关卡的谜题,他们才可以从橱柜的另一个门出来。 本以为所谓的单线也需要解密,现在看来他俩纯是俘虏,除了等干着什么都做不了。 姜林舒有点郁闷,抱着膝盖蜷在柜内角落,她重重叹了口气。 这得等到何年何月。 “姜林舒。” 晦暗里,宋璟琰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嗯?” 他声色沉沉,“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什么意思?他准备送她吗? 沉默须臾,姜林舒将腿抱得更紧了些,将脑袋枕在膝盖上,声音有些闷。 “晚上八点。” 语落,宋璟琰轻“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不知是因为空间逼仄,还是因为宋璟琰的问题,姜林舒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紧了紧,犹如薄层保鲜膜,严丝合缝的包裹着她。 静默的空气里,能听见他们紧紧相连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等得有些无聊,她主动挑起话题。 “你觉得我们隔多久才能被放出去?” “不好说。” 宋璟琰沉沉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儿笑意,“最聪明的两个人走了,被关个三五个小时也说不准。”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臭美,姜林舒也垂头低低地笑了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三五个小时不得被闷死?你想上社会新闻啊?” 宋璟琰闲散地抻抻腿,脱口而出。 “和姜老师一起上,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姜林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颤了颤,在满目黝黑中望向他,心底有细浪轻轻涟漪。 她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忐忑地猜测他是否会做解释。 狭窄的空间气流不流通,空气持续升温,姜林舒静静等了许久,直到脸颊开始发烫。 说句“开玩笑的”亦或是随便胡诌个理由搪塞过去,随便什么,他那么周全的一个人,只要他想,可以有一百种理由给她。 可他没有。 长久的静默让呼吸声都在此间消洱,分针秒针沦为空白,时间恍若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木板几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任何细微的动静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被无限放大。 两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同时扭头。 下一刻木板倏然倒塌,随即机关洞口被打开,有薄弱的光流进来。 姜林舒探头凑近正欲观察出口,木板内侧却突然如滑梯倾斜,两人滚筒般猝不及防被抖落内置机关。 姜林舒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地下滑,额角已经蹭到海绵垫。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拉动,她跌进男人灼热的胸膛,他的鼻息尽在头顶,经流五感。 意识如同曝光胶片戛然停止,思考能力刹那间蒸发殆尽。 眼前黑压压一片犹如永夜,姜林舒只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尽数上涌。 两人紧紧相贴滚下去的须臾,短短几秒似乎被 无限拉长。 直到落地,周围有了细微的光影流动,她才发现自己几乎是以趴着的姿势,整个人埋在男人身上。 她怔怔抬眼,对上宋璟琰滚烫的目光,他眼底似有岩浆涌动,裹挟着体温,几乎将她点燃融化。 她的呼吸节奏被打乱重组,轻轻喘着气。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嗡鸣阵阵,似乎有什么形成一片混沌的音浪,将她吞没。 她凝神屏息,清晰地听到。 是他们交织重叠的心跳。 正文 第34章 直到从密室出来,姜林舒整个人仍然处于一种飘浮的状态,一颗心忽上忽下,难以平静。 记忆像有了自主意识,回忆的次数多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心跳声,会不会是她自己在大脑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产生的错觉。 见她远远落在队伍后面,孟雅容小跑两步倒回来,挽住她的胳膊。 “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被吓傻啦?” 她心不在焉,说的话也模棱两可。 “没,就是感觉挺不真实的……” 孟雅容只当她是玩得投入,驴头不对马嘴地回。 “本来就是假的故事嘛,都是老板自己编的。” 说完一顿,她忽然感慨,“我发现你胆子很大诶宝贝,感觉你都不怕的。” 程叶离她们近,耳尖听到这句,转过身倒走着附和。 “真的,中途那女鬼趴她肩膀上她都没反应,反差太大了姜妹妹,你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人不貌相啊。早知道你有这个魄力,我之前看恐怖片就该约你。” 被猝不及防戴高帽,姜林舒噎了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那是被吓傻了。” “是吧!真的很吓人,你说那NPC效果做这么真实干什么?!中途我差点没撅过去。” 孟雅容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还很兴奋。表情生动地指着程叶,试图给她情景重现,语气起伏很大。 “你们去做单线是没看到,程叶那才叫一个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属壁虎的,就快爬墙上去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坦,结果胆子比我还小。” 程叶反驳:“那是NPC突脸袭击我,正常情况不可能被吓成这样。” 孟雅容笑着点头锐评,“确实,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了。” 程叶:“……” 默了默,他扭头看向姜林舒,好奇问了嘴。 “你们单线是去干嘛?也是解密吗?” 此话一出,像是点到什么固定开关,前面的几颗脑袋也齐刷刷朝她转过来。 被这整齐划一的视线盯着,姜林舒头皮一紧,忽然倍感压力。 “没有,我们是……” 她话音一顿,脑子里又闪过刚才两人脸贴脸抱着的画面,脸腾一下又开始发烫。 又在脑子里飞速搜刮词语,试图遣词造句,却发现自己词库告急,语言匮乏,像是干涸的绿洲。 半晌,见她卡壳,那几抹好奇的目光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转为狐疑。 顶着炯炯目光,姜林舒深吸一口气总结陈词。 “被关小黑屋了,你们那边解题解出来,我们才能出来。” “啊……” 提问者没了兴趣,撇撇嘴嘀咕,“这么无聊,这店家怎么想的。” 苏栩瞥眼同关小黑屋的男主角,悠悠接话。 “待这么久……你俩起码得等了三四十分钟吧,都聊什么了?” 宋璟琰回消息的手一顿,侧头看他。 “托你的福,一个关卡能解四十分钟。老板要是再加点难度,估计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苏栩眉心跳了跳,反唇相讥。 “……我还不如去坐小黑屋,比被你这破嘴上刑强。” 两人说话间脚步放的慢,转眼后面的几个已经超过他们了。 瞄了眼距离,苏栩偏头压低声音问,“到底聊啥了?这状态怎么现在看着比之前还生疏了。” 宋璟琰瞥他一眼,无声胜有声,表情意味很明显。 清楚的刻着几个大字。 ——问这么多,与你何干。 就这死样子,苏栩没忍住用两指捏了捏太阳穴。 “你最好就保持住这个态度,人明天就走了,我看你怎么办。按这个趋势,人林舒过两年恋爱、结婚,你连坐下面吃席都没戏。” 一气呵成说完,他自认为这话还算挺歹毒,字字戳心,挑眉满脸期待地扭头看过去,企图从宋璟琰脸上捕捉到点不同的神色。 只见他半耷的眼皮抬起,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 “那怎么办?我今晚就表白?” 本以为他至少会讽刺挖苦两句,苏栩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难以置信地与他对视。 盯着宋璟琰平静的表情,一时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真话。 半晌,他咂咂舌,“你是认真的吗?什么都没准备你表个锤子白?太儿戏了吧。” 宋璟琰慢悠悠收回目光,已经抬步往前走,顺便丢下一句。 “你还知道儿戏?” 苏栩忙不迭追上他,又确认了一遍。 “所以是玩笑啰?” 宋璟琰看他一眼,扯扯嘴角。 “你说呢?动脑子想想,可能吗?” 苏栩:“吓我一跳大哥,差点以为今晚上要见证历史了。表白这事儿你得看氛围,氛围到了说不准人家就答应了……” 听着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宋璟琰没再接话,视野里那一抹浅蓝色裙摆逐渐与他们拉远距离。 他抿抿唇,紧绷的背脊缓缓松懈下来。 从楼梯边姜林舒拉住他衣角的那刻起,他心上的某根弦仿佛也被黑暗中那双看不清的手拉紧。 心湖微澜,却因怕被看出异样,连呼吸都在克制- 露营区域原是一大片空阔的草坪,后面被老板装了法式喷泉,周边栽花种树,放了许多盆栽。 遥遥望去如同莫奈花园,营地帐篷与篝火烤肉皆放置于中央,餐桌贴合花园风格铺上清新的格子桌布。 风一吹,花草摇曳,光影斑驳,铸成一张田园风景图。 到营地时,隔壁已经满满坐了一桌人在围炉煮茶,隔得远远便听见欢声笑语,氛围很好。 “这山庄确实还可以啊,苏栩这次眼光勉强算过关。” 孟雅容眼睛亮了亮,笑着说,“隔壁桌好多美女你看到没?” 姜林舒闻声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勾勾唇点头附和。 “对我眼睛很好。”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孟雅容眯眼盯了一会儿,凑头与她耳语。 “你快看边上那两个女生,眼不眼熟……” 姜林舒定睛看了看,没认出来。正欲说话,身侧的人却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摇了摇她胳膊。 “我靠,我昨晚才刷到过那个人!” 孟雅容抬眼依次扫过去,手指悄悄指给她看,念了好几个耳熟能详的ID。 又说,“不会是什么网红大聚会吧?” 姜林舒因为她的提醒也认出了一些,而且还意外地看到个熟面孔。 ——那天在宠物医院前她不小心撞到的男人。 当时对方戴着口罩,她没认出是谁,现下顺着他座位边上的人细细一联想,倏而想起之前她还刷到过对方发布的唱歌视频。 虽然没关注,但在她印象里这人应该挺火的。 轻轻捏了捏孟雅容,她好奇道,“左边那排第三个,是音乐博主吗?” 孟雅容立刻用一种“你2G网吗”的诧异眼神盯着她。 “什么博主!他两年前就签公司出道了呀!就因为翻唱的歌火了,签了公司后面还断断续续上了几个音乐节目,你居然都没看过?!” 姜林舒一怔,高中是她对音乐最有热情的时候,后来读大学了,这类综艺就关注得少了。 她压低声音问,“很火吗?” 孟雅容:“挺火的,公司资源给得好。这年头男的在娱乐圈多好混啊,多上节目刷刷脸,粉丝自然而然就积累起来了。” 这话姜林舒深以为然,难怪她上次就觉得眼熟,但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旁边孟雅容还在掰着手指畅想。 “你说一会儿能不能找他要个合照或者签名什么的?万一以后真成顶流了,那我不就血赚了。这不比买包有价值,投入低回报高。” 听得姜林舒都想 给她竖大拇指,想说你有这种投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从说完到坚定这个想法,孟雅容只花了十秒钟。 还未走到位置坐下,她便跃跃欲试,视线时不时往隔壁桌瞟。 明显到连苏栩都发现了,也歪着头学她望了望。 “看什么呢?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孟雅容伸出食指故作深沉地晃晃,“你不懂。” 继而又扭头问姜林舒。 “要不我现在就过去?万一人家一会儿有其他事直接走了。要是他同意合照,你能不能帮忙拍下宝贝?” 姜林舒:“可以啊。” 孟雅容:“行,到时候我对你挥手你再过来。” 密谋完毕,一分钟的酝酿时间都没有,姜林舒就看见她风一样大步流星迈着小碎步过去了。 见状,所有人的目光被她牵引至隔壁桌。 苏栩问,“她干嘛去?” 姜林舒拖把椅子坐下,庄重答:“去入股男明星。” 苏栩:“?” 半晌,只见孟雅容背对着他们低头和人交流了两句后,男人笑得温和地点点头。 下一刻姜林舒便看见她火燎腚般火速转身,嘴角两边的括弧弯得像中彩票,随后朝她狂挥手。 画面奇异得恍若在看即兴小品舞台。 姜林舒忍了忍笑,从桌上拿起相机走过去。 看着这俩人无声默契的你来我往,苏栩这就更不懂了,转头准备和身边的人嘀咕两句。 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中那抹蓝色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唇线抿成一条线。 苏栩忽然很想笑,但看戏的心情暂时胜过其他,他低头努力绷嘴,强压下唇边笑意。 连板凳带人又凑近两步,他贱兮兮地煽风点火。 “啧,瞧见没?这就是女人。我说急匆匆的去干嘛呢,搞半天组团看帅哥去了。” 话音落地,四周空气凝滞感又无声浓了些,七八月的天莫名添了几分凉飕飕。 宋璟琰视线没动,唇线却抿得更直。 难得见他这副嘴脸,苏栩只恨自己没带设备拍下这一幕,以后这人嘴贱一次他就放一次。 他凑得更近,毫不犹豫地继续添油加醋,尾音欠欠上扬。 “你说也奇怪哈,按理说呢这男的长得还不如你,怎么人家就这么讨女孩喜欢?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林舒对你这么热情。” 语落,苏栩明显感到周遭气压更低,这让他更兴奋。 可旁边的人仍旧一言不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眼角微微耷拉着,视线随着那道身影拉得更长。 从宋璟琰的视角,只能看到女人被阳光照得盈润饱满的后脑勺。 此刻正弯腰与人说话,微风拂过她几根垂落耳边的发丝,像随风飘扬的乌黑丝带。 见姜林舒拿着相机过来,孟雅容扭头询问身边的人意见。 “介意用相机拍吗?我朋友正好带了相机过来,拍出来画质能好点。” 秦砚视线落在离自己愈来愈近的女人身上,像是想起什么,他挑挑眉。 “可以。” 直到姜林舒在他面前站定,他慢悠悠开口。 “我们之前见过。” “啊……对。”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姜林舒有些诧异。 这始料未及的对话,听得孟雅容云里雾里,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见她呆呆地干站着,秦砚主动问,“就在这儿拍吗?” 孟雅容陡然回神,忙不迭点头。 “噢对对,就在这里拍吧,太感谢啦。” 说罢又连忙扒拉两下碎发,扯了扯褶皱的衣摆,才比耶摆出拍照姿势。 见两人并肩站好,姜林舒才后退两步,直到调整到合适距离,她出声倒数,随即按下快门。 连拍了几张,她才说:“可以了。” 姜林舒上前将相机递给对方检查,身后莫名感受到白茫茫人群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朝她而来。 余光状似不经意向身后扫了两眼,却发现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嗑瓜子煮茶,聊得不亦乐乎,根本没空看他们这边。 知道是自己多想,姜林舒慢吞吞收回视线。 旁边的孟雅容还在连连道谢,她心不在焉地打量起四周风景,并不打算加入两人间你来我往的客套。 等了一会儿,见孟雅容说起结束语,她收回心思正欲抬脚往回走,却发现男人忽然扭头将目光转向她。 “你呢?要拍吗?” 姜林舒不追星,对投资男明星没什么兴趣,下意识就准备谢绝。 “不……” “拍拍拍!我们拍!” 孟雅容抢声打断她的话,在身后悄默声轻捏她一把,边对她使眼色边胡编乱造道谢。 “太谢谢啦今天,之前一直听你的歌,还有节目,下次出专辑我们一定多多支持。” 被连拉带推的转身站定,直到被相机镜头对准,姜林舒嘴角被迫营业地扬起微微弧度。 正琢磨着会不会笑得太假,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又来了。她旋即偏头,穿过嘈嘈切切人群,见宋璟琰正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霎时间姜林舒略显呆板的四肢变得更加僵硬。 他眼尾微微垂着,望过来的目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究欲。 姜林舒忽然有种“前脚刚抱完立马找新欢”被抓包的慌张感。 偏偏孟雅容还在恪尽职守地充当起指挥官,“林舒可以稍微站近一点……再笑得开心一点。” 尚在犹豫时,身边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朝她靠拢,也学着她的姿势配合地伸出手指比了个耶。 趁孟雅容调整机位,姜林舒听见他凑头低声问。 “这么僵硬?你男朋友在对面啊?” 声流落在脖颈附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差点让她原地弹开。 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抵触,姜林舒顷刻一怔,对方仅仅只是一个低头便已经让她生理性排斥。 那刚才在密室……她似乎完全不抗拒宋璟琰的怀抱。 她一向泾渭分明的边界感似乎也,只对他免疫。 正文 第35章 努力忽视着宋璟琰的目光,就在姜林舒紧绷着神经终于等到孟雅容开始倒数时,那声悬而未落的数字一,倏然骤停。 凝视镜头的视野上移,对上孟雅容神色凝重又升起无语的脸。 姜林舒不禁觉得奇怪,有些尴尬地收起剪刀手,朝她走过去。 “怎么了?” 孟雅容懊恼道:“相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眼见拍不成,姜林舒却是兀自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健忘是美德,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抿抿唇作可惜状开口,“没关系……那要不算了?” “那用手机拍?” 孟雅容垂头皱眉嘟囔,忽而灵光一闪,“诶不对……应该有备用电池吧?你带了吗?” 姜林舒一口气还没松到一半,肩膀垮下去,认命般回。 “带是带了……会不会太耽误?” 想着让人明星等确实也不太好,孟雅容试探性瞥向秦砚,用眼神征求对方意见。 谁知男人却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没事,反正也不急。” 闻言,孟雅容笑眯眯连声道谢,转头问姜林舒。 “电池是放在相机包还是哪儿啊?我去换一下。” “相机包内侧的口袋里……” 姜林舒轻叹了口气,“没事,我去拿吧。” 说罢便准备提步往座位走,身后的人却伸手拉住她。 “不用,让他们送过来吧。” 还未等姜林舒反应过来,便听见孟雅容朝人群中高喊,“宋老师——帮忙拿下相机包呗,拍照电 池没电了。” 姜林舒:“???” 完全没想过孟雅容会在一堆无所事事唠闲嗑的人里面选中宋璟琰,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思去细想,此举是孟雅容过于粗线条,亦或是因他们的关系刻意而为之。 几乎是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她眼睁睁看着宋璟琰点头起身、提起相机包徐徐走过来。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视线一直稳稳落在自己身上。 幽深的瞳孔漾起一层流光,坦率直白。 是以一种空前的、姜林舒从未见过的眼神,翻涌着墨色,暴晒在阳光之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姜林舒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在砰砰打节拍。 “谢了啊宋老师。” 接过他递来的包,孟雅容从里面三两下翻出备用电池替换上,忙不迭招呼两人重新摆好姿势。 等快门的时间里,姜林舒只觉得是生命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宋璟琰就站在她抬眼可见的视线范围内,单手抄兜注视着她。 姜林舒左手握着手机,空余那只手连剪刀手都忘了比,只是直直地垂在大腿边,笑容里透着一丝僵硬。 倏然回想起上一次站在镜头前的场景,那时他们还不熟。人来人往的餐吧外,她误认为他在和徐婧相亲。 那时的她还能以一种看戏的心态,置身事外。 而现在,她根本没办法忽视宋璟琰的目光,浑身上下随时缠绕着一股细密的酥麻感。 “OKOK,拍好啦。” 随着孟雅容的声音落下,姜林舒觉得自己恍若一个终于等到宣判结果的人,胸腔前悬浮的气体渐渐松懈下去。 她侧身向秦砚道谢后转身离开。 随即掏出手机边走边心不在焉地胡乱翻着微信消息,以忙碌姿态掩饰手脚无处安放的慌乱感。 几乎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孟雅容垂着头在导照片落在最后。 宋璟琰没看她,忽然丢了句。 “怎么突然想到拍照?” “就……难得碰到个明星,雅容姐想留个纪念,顺便给我也拍了张。” 姜林舒稍偏头,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望着远处的云,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碎发。 宋璟琰偏头看她,似乎没想到是这个情况,顿了下才问。 “什么明星?” “前两年才出道的一个歌手……你也不认识?” 姜林舒照着孟雅容的话复述,“说是上过不少音综,我还以为你们圈内对新人都比较关注,说不定听说过。” 宋璟琰视线未动,还落在她身上,语气却很淡。 “不认识。” 被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姜林舒的呼吸不受控的慢下来,胸腔前的心跳却格外快,擂鼓震颤。 从密室的那个拥抱开始,每每与他对视,她就会变成一块失调怀表,彻底抽离正常走针速度。 至少勇敢一次吧。 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在越来越的心跳声中,她倏然萌生出一股冲动,从胸腔一涌而上,直逼喉咙。 姜林舒深深提了一口气,不自觉揪紧裙边,耳边的所有嘈杂在顷刻之间蒸发,只剩下她的声音。 “备用电池是满电,要拍照吗?” 宋璟琰的脚步彻底停下来,神色一怔后与她确认。 “你给我拍?” “我们一起拍。” 姜林舒垂落裙边的手指攥得更紧,声音很轻,“合照,拍吗?” 话音被风声悄无声息带走,她看见宋璟琰的眸色变得更深,绷直下颌似乎在克制翻涌的情绪。 继而像是无法确认般再次询问,“我们是指?” 姜林舒深深吐气,看一眼被遥遥落在身后的孟雅容,复刻进密室前他的话。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语落,任由天边流云奔走,宋璟琰视线都不曾偏移,顷刻即寸阴若岁。 良久,直到姜林舒微仰的脖颈渐渐有了酸意,才听见他的回答。 “好。”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出声,耳边只剩下细微风声和淡淡蝉鸣。 直到孟雅容埋头走近注意到这幅景象,差点被吓一跳。两人站在草坪中央宛如两尊雕塑,她热得扇扇风。 “怎么不回去坐着?在这儿干站着多晒啊……热死我了。” 过了两秒,见没人回应,她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不可置信指指自己。 又问,“你俩是在等我?” 姜林舒正踌躇着怎么措辞,旁边的人几乎秒“嗯”了声。 孟雅容正纳闷着,刚想说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讲客气,就这几步路根本用不着等她。 就听见宋璟琰又淡淡补上一句。 “想让你帮忙拍张照。” 此话一出,孟雅容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毕竟这大哥虽然长着一张帅脸,但从不在任何社交平台营业,几乎就见他发过朋友圈。 线上寡淡如白开水,难得的帅而不张扬。 这就转性了? 她咽下好奇,收起臆测连忙说。 “可以啊。就在这儿拍吗?或者你有看好的场景,过去拍也行。” 白开水言简意赅:“就在这拍吧。” “行。” 孟雅容慢悠悠转身,又意识到什么,忽然侧身看了眼姜林舒,刚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 “要不让林舒帮你拍?我技术没她好,怕给你拍的不满意。” 话音落地,上一秒还在各理衣角的两个人,倏然动作一致地抬眼看向她。 宋璟琰顿了顿才出声回绝,“没事,不用。” 男人脸上难得一见的紧绷认真,女人脸上飞速滑过一丝局促和羞怯。 这莫名其妙的气氛不禁让孟雅容自动噤声,正疑惑着,却发现姜林舒眼神闪躲地避开她询问的眼神,低声解释道。 “我们是拍……合照。” 孟雅容:“?!!” 所有的莫名其妙在此刻都像串珠子般通畅起来。 她挑挑眼角,忽然觉得这画面格外眼熟,上世纪八十年代拍结婚照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在心里啧啧几声,孟雅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女同志朝男同志靠近一点……” 姜林舒:“???” 这老成持重的语气腔调,差点让她误以为穿越到她妈酷爱的年代剧频道。 孟雅容轻咳一声,很快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合时宜,立刻换了说法。 “稍微站近点……调整下姿势,你俩看着有些僵硬啊。” 在不断催促的调整声中,姜林舒手指轻轻颤了颤,觉得四肢一时有千斤重,无措摆弄了半天,最后还是拿出了万能剪刀手。 孟雅容:“好,保持住,马上拍啦……”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手臂处短暂地擦过一瞬温热的触感,宋璟琰眼底几不可见微微动了动,被触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痒,他喉结轻滚一下。 直到孟雅容晃晃相机走过来,他才收回视线。 “记得给摄影师结下约拍的费用。太晒了,你俩看吧……我先回去躲太阳了。” 孟雅容递出相机,偏头笑着丢下这句,快步流星朝营地天幕走去。 一时间,绿意盎然的草坪中央又只剩两人。 手里的相机仿佛成了烫手山芋,姜林舒抱着机身,在后知后觉的脸皮薄和想看照片两种反应里踌躇。 半晌,在她还摇摆不定的犹豫时,身后忽然传上一阵淡淡的香味,随之而来的是宋璟琰的气息和体温。 “拍得怎么样?” 他探头看向相机屏幕,站在她身后,一手却环过她的手臂,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从远处看,男人的肩宽仿佛无声的将她包裹起来。 她注意力被身后的人牵动着,这才垂眼去看刚才的照片。 斜曛漫野里,日光温和泄地,只有一处树荫下站着相貌出众的男女,背后是叠黛的青山。 女生轻弯唇角,树影斑驳下有流光浅浅勾勒出眉眼。 快速检查完自己的表情没出现闭眼或其他走形后,姜林 舒才稍松口气,又偏移视线看向旁边。 随着宋璟琰指节微动,照片抽帧般一划而过。 直到最后一张图片滑到底,耳边有风吹叶片的梭梭声,姜林舒垂目聚焦在屏幕里那个朦胧的身形上,陷入一种沉寂的怔然。 几乎每一张,宋璟琰都没有在看镜头。 他偏头垂眼,嘴角噙着浅笑,只能看见大半张侧脸。目光全都轻轻落在她身上。 姜林舒眸光轻闪,侧头看向他,却因离得太近,鼻尖差点擦过宋璟琰的脸颊。 她几乎没有呼吸,侧脸骤停在离他几厘米的位置,视线不自觉凝聚在男人优越的眉骨。 “你……怎么不看镜头?” 她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困惑和忐忑。 宋璟琰微微一顿,对上她的目光。 “你说呢?” 乍然间又被拉近的距离,让姜林舒不自觉屏息,被反问到大脑缺氧,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她回神轻声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可以理解为……” 宋璟琰抬抬眉稍,四个字打发了她,“个人习惯。” 闻言,姜林舒不禁哑然,这算什么个人习惯。 在还她神思离席愣在原地时,宋璟琰已经慢悠悠抬头挪开了视野。 “记得把照片导出来发我,刚才我数了,有八张。” 他停顿一刹,转身的瞬间倏地抬手轻拍了下姜林舒的脑袋。 “不要以为回家了就可以赖账,姜老师。” 正文 第36章 晼晚熔金,一桌人在沉沉日暮中结束了营地烧烤,待服务员收走餐具,也没人先提回房间。 山上白昼有一定温差,入夜后日间炎热褪去,偶有阵阵凉风刮过,几人围着小矮桌坐着也不热。 玩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游戏,挂在斜垂天幕边角的大圆球氛围灯发散出盈盈暖光,姜林舒被照得有些晕碳。 撑脸靠在桌边,她轻打了个哈欠。 正好一把游戏结束,偏头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孟雅容出声喊了暂停,扬扬眉提议。 “这么干玩多无聊,要不要换个玩法?” 苏栩瞄她一眼,“你想玩什么?说来听听。” 孟雅容唇角一勾,眼珠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故作高深地摆摆手。 “天机不可泄露,等我去拿个东西,一会儿就知道了。” 姜林舒见她这个表情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一会儿果然看见孟雅容捧个黑盒子迈着小碎步过来。 她眉心跳了跳,没想到孟雅容还真就这么敬业,跑到近百公里外的山上露营,居然还能带上她那个答案之书的盒子。 “这什么东西?” 程叶凑近瞟两眼,“卡牌桌游吗?我们人够不够啊?” “NO,太肤浅了小伙子。” 孟雅容晃着食指,“是桌游的话我刚才早就拿出来了。此乃本人倾心打造的一款全新产品。” 苏栩:“那是什么?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孟雅容沉浸在兴奋劲儿里,难得没和他计较,搓搓手揭开盖子。 “孟氏改良版答案之书,包准的。本来是准备在酒吧推出的新系列,要不说你们福气好,这就先体验上了。” 苏栩一听见和酒吧有关系,立马伸长脖子质疑。 “基酒都没带你调什么?这玩意要是不准顾客到时候会不会给差评啊?” 孟雅容:“你俗不俗啊大哥,又不是算命,谁会计较这些?本来就是一个创新玩法图个乐呵。再说了,我们可以玩无酒精版的,反正也是打发时间。这不比你那个幼儿园大班小游戏有意思?” “行行行,听得我头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被这噼里啪啦一堆输出怼得吃瘪,苏栩也懒得和她拌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雅容顿了下,忽然瞄了眼姜林舒。 “你别不信,林舒昨天也玩了,真挺玄学的。” 这话一出,无异于把姜林舒架在火上烤,顶着对面急于求证的几双眼睛,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是挺准的。” 话音刚落,原本斜靠在折叠椅上的男人缓缓抬眼,隔着一张桌子看向她,却没说话。 “有那么神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程叶嘟囔着俯身去看着桌上的东西,忽然好奇,“你问的什么问题姜妹妹?” 霎时间,连苏栩也抬头,他悠悠坐起身。瞥一眼宋璟琰,见他拨弄着手机壳,扣上去又取下,显然是装个样子,心思没在上面。 顶着在场所有的注视,姜林舒不禁语塞,忽然后悔刚才没提前捂住孟雅容的嘴。 要她怎么说?说她像未过青春期的怀春少女一样,为一个根本没可能的人,无比虔诚地向答案之书提问。 太荒谬了吧。 她如鲠在喉半晌,面不改色地从一大堆与她相关联的问题里,随便扯了个理由。 “问了问毕业找工作的事。” 见她说得肯定,大家也没怎么怀疑,周遭聚集的目光渐渐散开,就在姜林舒以为可以就此揭过话题时,偏还有人刨根问底。 苏栩问:“你抽到的是什么?” 姜林舒彻底服了他过盛的好奇心。 好在一般答案之书给出的句子都比较笼统,她也无需多费脑筋自圆其说。 她想了想,从原句提取出核心,如实道:“就说让我把握现在,穷尽今天呗。” 她笑笑,又补上一句让前因后果衔接得更自然。 “也挺有逻辑的,毕竟珍惜当下才能走的长远嘛。” 程叶耸耸肩,“这不就是说得模棱两可,怎么抽都有道理嘛。” “你试都不试一下,没体验过的人没有发言权哦。” 孟雅容循循善诱,“要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试一把?又不要钱,试试也不吃亏。” 见她极力推荐,程叶反倒更犹豫,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万一手背抽个不吉利的,多打击心态。 跟买保健品似的,买的时候忐忑不安,买回去就彻底心死了。 思忖片刻,他摆摆手,轻咳两声,踢皮球般将难题转给苏栩。 “那让老苏先来,我先观察观察。” 苏栩:“?你怎么不让你老舅我先观察观察?” 程叶晃晃脑袋,忽然论起长幼尊卑,“那自然得是长辈先来。” 两人来回拉扯半天也没个准话,孟雅容作为发起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刚想同他们掰扯两句,忽然听见边上的男人先一步开口。 “我先来吧。” 宋璟琰的声音在斜侧响起,姜林舒抬眸看过去。 两人视线迎着薄光在空中相撞。 须臾后,不知是谁先挪开视线,她听见宋璟琰问道:“直接抽吗?不用洗牌?” “对,在心里面默念三秒你最好奇的那个问题,然后跟着第六感随机抽一张。” 孟雅容将一沓牌递给他,说完规则便迅速噤声。 见他倾身摸牌,姜林舒的目光也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也缓缓下移,鼻息凝滞短瞬。 分明是他的问题,可不知为何她竟然忽地有些紧张。 牌被宋璟琰整齐摆放成一排,修长的手顿住,背挺得很直,眉心微皱着,姜林舒却从他的神色读出几分虔诚。 半晌,他的眼神从牌面轻扫而过,随后缓缓捏起一张。 绷直的肩,紧抿的唇,隐秘的身体语言,缄默凸显出他的忐忑。 见他久未翻转牌面,苏栩伸长脑袋探头催促。 “写的什么?翻过来看看啊……” 宋璟琰敛目,手腕稍转,视线接触到文字的瞬间,微黯的眼底有流光划过。 他从虚笼的光辉中缓缓抬眼,沉音一同落下。 ——Isthereabetterfate 难道还有更好的命运? 姜林舒没有抬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动了动,她的心也跟着一紧。 她忽然也有了和苏栩同样的好奇心,迫切的想知道宋璟琰在心底问的什么问题?关于前途?还是感情? 或许是她此刻的心声太过强烈,居然有人替她先一步开口。 “怎么样,准吗?你问的什么?” 苏栩从他手中抽出卡片,啧啧两声,“你这手气还挺好。” 径直忽略第一个问题,宋璟琰唇边弯起淡笑,肉眼可见心情不错,丝毫没有谦虚的姿态,轻飘飘丢下两个字。 “天意。” “臭嘚瑟。” 苏栩斜斜眼角,没准备放过他,“别给我在这避重就轻岔开话题……问的什么说来听听,我还挺好奇有什么问题能困扰你。” 姜林舒在心中默默给他这百折不挠的心态竖个大拇指,顿时觉得能体谅他的好奇心过盛了。 “成语用得挺顺,这么八卦你改行做娱乐记者算了。” 宋璟琰轻嗤一声 ,“知道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吗?这么好奇自己去试。” 他的话落在耳朵里,姜林舒在无声轻叹口气,清楚宋璟琰这是没准备细说。 算了,她的好奇心截然而止。 就算他真说了,万一又和什么深沉的前尘往事恋爱史相关联,估计听了也是给自己找闷气受。 孟雅容在一旁搭腔,同样控诉苏栩。 “就是,你也就光嘴皮子厉害,打听别人有什么意思,人菜嘴狂。” “试试就试试,又不是什么梅花易术,说得这么玄。” 被两人一前一后激起莫名的胜负欲,苏栩搓搓手指,閤眼握拳。一个答案之书硬是被他营造出寺庙算命的氛围。 想着明天说不定也要早起,推算着又到两天一次的洗头时间,总不能明早天一亮就起来洗头发吧。 思忖之后,姜林舒还是准备今日事今日毕。她先一步起身,放慢速度无声做了个口型。 趁苏栩神叨叨许愿,她和其余人打完招呼便绕道走出天幕。 刚走没两分钟,微信提示音在阒静的夜里嘀嗒轻震。 像提前有所预感一般,姜林舒还未人脸解锁,直觉告诉她是宋璟琰。 一划开,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边牧头像。 【宋璟琰】:照片导出来了吗? 又想起他下午说的话,姜林舒不禁有些失语,难不成还真怕她跑路? 她没好气地皱皱鼻头,她是那样的人嘛! 再说了,相机原图怎么也得调调色,修修图什么的。 姜林舒职业素养上线,颔首打字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姜姜好】:我还没调色,调完发给你。 那边几乎秒回。 【宋璟琰】:不用调。 【宋璟琰】:人好看不就行了。 姜林舒还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弯唇戳字。 【姜姜好】:谦虚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姜姜好】: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那边似乎顿了顿,飞快甩过来一句话。 【宋璟琰】:哪有替别人谦虚的? 盯着屏幕上的几排字,姜林舒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句好看是指的自己。 她握着手机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 一天了,好不容易复原的心跳频率,被这轻飘飘几句话弄得又扑通多跳了两个节拍。 她用手背贴了贴开始发热的脸,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措辞许多次都觉得不合适。 夏夜温热的晚风扬起姜林舒脸颊边的碎发,勾得人直发痒。 不知在草坪站了多久,她才匆匆丢下两句结束话题。 【姜姜好】:姜师傅精益求精,出图只出最好的。 【姜姜好】:等着收图吧- 原本营地就有帐篷,可毕竟是夏天,帐篷里没空调降温过于闷热。综合考虑下,苏栩还是定了酒店。 房卡在感应器上轻“滴”一声,推门进去,将卡插进卡槽后姜林舒马不停蹄开了空调。 想着正好洗完出来温度就降下去了,她也没停顿,即刻钻进了浴室。 扭开阀门开关,淋浴头立马倾喷出潺潺水柱。姜林舒拿出自带的洗发露和沐浴露,抬手在头顶轻轻揉搓。 她半眯着眼,感受到坠落的水柱愈来愈小。 微低头准备三两下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刚冲没到三十秒,头顶的水忽然停了。 姜林舒猛地抬眼,连水流进眼睛都没顾上。 映入眼帘的只剩下堪比输液药水嘀嗒作响的喷头,沉浸式沐浴被迫终止,她抱着未细净的湿发沉沉叹了口气。 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姜林舒打通客房服务简明扼要阐述完情况,坐在床沿边只觉得度秒如年。 头上的干发帽被渐渐浸润,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 姜林舒胸腔少有的积攒起些许愤愤,快步走过去拧动门把。 “你……” 看清来人后,她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 “砰”一声宋璟琰的后半句话被她一同关在了门外。 宋璟琰:“?” 局势急转直下,打的姜林舒措手不及,即使以生平最迅捷的速度关上门。 她仍然持怀疑态度,不知道宋璟琰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没有。 紧紧攥着门把,她轻咳了咳,隔着一扇门开始试探。 “你过来做什么?” 心里想的是,“你怎么过来了”说出口却微微变了味。 门外的人似乎顿了顿,过了好几秒才问。 “夜宵,吃吗?” 滞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有些急,姜林舒将门溜出一条缝,只探出一双眼睛。 “你哪儿来的夜宵?” “他们烤的,怕有人走了吃不到。” 宋璟琰清沉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响应众意给你带了点上来。” 姜林舒轻“噢”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尚还圆滚滚的肚子,胃和手都在对她叫嚣着停止进食。 但她看了眼宋璟琰,很难对这双眼睛说不,于是伸手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袋子。 因为这个动作,门缝又敞开了些,房间里残留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淡香。 宋璟琰微微移开眼,须臾间从喉间溢出一句。 “你在洗澡?” 这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别扭。 “洗到一半停水了,刚叫了客服服务。听见你敲门还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怕他误会,姜林舒窝在门后的脑袋又探出来点,无声的证明自己此刻是穿戴整齐并无不妥。 “哦。” 见她这样说,宋璟琰才慢悠悠转回视线,重新落到她脸上。 女生白净的脸在玄关顶灯的微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盈润动人。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姜林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心绪却很缥缈,一不留神把心里话问出口。 “你抽答案之书之前问的什么问题?” 闭嘴吧!!! 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姜林舒不禁瞪圆双眼,头皮一紧后,全身上下又开始发麻。 宋璟琰却显得很淡定,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姜林舒一时分辨不出这种笑是嘲笑她不自量力的八卦欲,还是别的什么。 她尴尬地扯扯嘴角,口是心非地欲盖弥彰。 “我随口乱说的……不用在意。” 灯光下,宋璟琰盯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说出来的回答也朦胧。 “以后你会知道的。” 姜林舒动了动嘴唇,捏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 “那……我先进去了。” 说罢,她右手稍稍用力,就准备合上木门。 此时,宋璟琰忽然伸手抵住门,目光没动,又和她确认了一遍。 “明晚八点的飞机?” “嗯。” 她呼吸一顿,极小幅度地点点头。 他的话沉沉落下,仿佛一遍遍在耳边阵阵回响。 “我送你去机场。” 正文 第37章 翌日午后,远处云罩青山,烟云弥漫开来,缭绕起雾蒙蒙一层水汽,淅淅沥沥落起嘀嗒小雨。 临近三点,收好行李从房间出来,依旧是在大堂等。 回去不赶时间,苏栩这次也没催促,来人陆陆续续的从楼上下来,却不似昨日蓬勃生气。 几乎没人聊天,空气中无形弥漫起不浓不淡的哀丧气氛,却句句不提别离。 可能因为昨天提前消化掉一部分情绪,姜林舒这个要离开的人反倒显得相对谈定。 察觉到孟雅容时不时偷瞟过来的眼神 ,她轻叹口气,三两步走过去。 “怎么都愁眉苦脸的啊?不是说好过几个月休假来榆阳找我吗?” 她笑着拉拉孟雅容的胳膊,“不算数啦?” 孟雅容:“话是这么说呜呜,你走了还是会很想你的。” 捏了下她的手,姜林舒抿唇道:“我也会想你的。” 听着两人在耳边轮番上演姐妹情深,程叶半个屁股坐在行李箱上,也叹叹气,说出来的话确是语出惊人。 “姜妹妹,你人归走了,要是我真上了节目,记得看节目帮我投票啊。粉丝团后援会会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行。” 姜林舒没忍住笑笑,“到时候把投票链接发我,我直接在朋友圈替你一次性解决。” “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了……人林舒晚上还得赶飞机,就别耽误时间了。” 见几人絮叨半天也没人提正事,苏栩才拖着行李箱往前踱了几步,强行打破气氛转了话题。 “一会儿还是按昨天来的时候的队伍坐车?” 他说这话时轻挑眉稍,眼神却瞟向宋璟琰,眼底试探毫不掩饰。 话音刚落,见有人先提及这个话题,姜林舒也下意识抬眼看他,昨晚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宋璟琰瞥他一眼,单手插兜朝姜林舒走过去,也没在意周围几人的目光,无比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箱子。 “我送她去机场。” 他轻描淡写敲锤定论,“你们五个人一个车正好坐下。” 见状,自然是不会有人反对,在一众不舍伤感的苦脸里苏栩却笑得很欢。 他慢悠悠抖着腿,迎上宋璟琰的目光,眼底意味很明显。 ——表面装得再风轻云淡又如何,我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车停在室外停车场,离酒店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 姜林舒慢吞吞走在最后,磨磨蹭蹭到了门口,垂眼看着地面的积水才想起外面在下雨。 她朝前望了望,见孟雅容已经打着伞和苏栩走到队伍最前方。 脚步停在大门口,刚摸出手机准备在群里发消息,耳边先一秒响起行李箱由远及近的滚轮声。 她缓缓抬眼,透过隐隐绰绰的雨幕,看见宋璟琰撑着伞一步步朝台阶走来。 朦胧烟霭之间,黑色的伞柄被他握着,雨滴顺着伞沿下落,深黑的瞳仁浸润上雨色,仿佛无声地向她发出邀约。 须臾似乎被拉得很长,姜林舒眼睛轻轻眨了下,连他的声音似乎都被周遭雨声削弱,从不远处不轻不重地荡过来。 “不走吗?” 他的声音落地,姜林舒才如梦初醒一般,旋即拾阶而下钻进雨幕。 下一刻,那把伞微微倾斜,伴随着宋璟琰的气息,随之彻底笼住她头顶的天空。 骤雨落了满地,雨珠弹跳而起。姜林舒微微提起裤脚,脚步迈得很慢。 注意到伞柄上突兀的花纹,她扭头问道:“你从哪儿拿的伞?” 宋璟琰:“找前台买的。”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迈得大,注意到她的步行速度,便走得更慢。 伞下空间有限,两人并肩走着,肩与肩之间不过两指距离,呼吸声混着雨声交叠流进耳朵,谁都没有说话。 观鼻鼻观心地走了一段,直到姜林舒视线渐渐移到伞沿上,这才注意到雨伞几乎一大半都朝她倾斜。 深灰衣料被雨水洇开,变成更深的厚色,沾染了宋璟琰的左肩。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垂眸轻拽两下男人的衣角,声音落得很轻。 “你把伞往左边挪挪,我这边淋不到。” 宋璟琰的呼吸似乎一顿,握伞的手背却没有动作。 “知道了。” 半晌,余光瞥到伞的位置没变,姜林舒又偏头望向他的侧脸。 刚准备提醒他肩头都湿透了,却在此时看见宋璟琰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轻勾了下,眨眼间又迅速熨平。 她慢慢垂下眼睛,也故意侧过头装作是看风景,学着他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唇。 阴雨绵绵的天气,大家都走的很急。不似他们慢悠悠磨蹭,等两人到了停车场才发现旁边的车位空空如也。 姜林舒摸出手机瞥眼群消息,才看到两分钟前苏栩他们已经先行出发了。 黑色的车身被雨淋湿,显得有些油亮。见她没动作,宋璟琰朝她抬抬下巴。 “你先上去。” 姜林舒:“噢好。” 一声解锁音轻响后,她伸手摁下车门把手,身后的伞也随她的动作缓缓移动,阻隔掉坠落的丝丝细雨。 背对着宋璟琰,姜林舒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弯腰的动作忽顿了下,随后才钻进副驾驶。 见她关好车门宋璟琰才绕到驾驶座,利落收起伞。 关上车门,他边系安全带边问道:“不用回民宿直接去机场?” 姜林舒靠着椅背莫名坐得很端正,低头“嗯”了声又说,“东西都提前收好了。” 宋璟琰:“嗯,那你导个航,看看过去堵不堵车?” “噢。” 闻言,姜林舒半个身子探到车载导航面前,手指在输入法上戳动着。 字都打了一半,她又想起什么,倏地一顿后脑袋慢悠悠转过去,眉毛微挑盯着宋璟琰。 “你昨天不是说不需要别人帮忙导航吗?” 昨天的话如雷贯耳般历历在目,话音一落,对面的人系安全带的动作明显一僵。 从他短暂的停顿里读出几分啪啪打脸的无语,难得一次占了上风,姜林舒忍了忍唇边蠢蠢欲动的笑意,于是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 等她输好目的地,系统机械的导航音响起,她慢悠悠后仰靠回座位。 旁边的人却忽然侧头盯住她,目光在窗外斜斜雨丝中几番浮沉。 “那我现在觉得需要了。” “可以吗?” 车内空调出风口已经开始运作,送来的丝丝凉风在此刻恍若有了制热功能,不仅没起到降温的作用,反倒让姜林舒觉得更脸热了。 “……当然可以。” 说完这句,她别开眼看导航,盯着蜿蜒路线里某段红色路段,轻声催促。 “快走吧,感觉有些堵。” 丢下一句“哦”,宋璟琰慢悠悠收回视线发动汽车。 随着窗外青翠树木不断倒退,渐渐被伫立高楼替代。不知开了多久,淅沥小雨也逐渐演变成了天边橙日。 车内回荡着轻灵的钢琴纯音乐,车外阳光晃眼,姜林舒刚伸手放下挡板,便听见宋璟琰冷不丁开口。 “明天我要去杭城。” “嗯?” 宋璟琰的工作性质让她对此见怪不怪,姜林舒随口问道,“是去出差吗?” 宋璟琰:“去录个节目。” 原本都靠回椅背,听见这话她将视线又移动回来,觉得奇怪。 “什么节目啊……幕后也需要参与吗?” “嗯。” 宋璟琰说,“一个音综。” “噢噢……” 那也算和他专业相关,姜林舒点点头,心里却被勾起点好奇,又顺嘴多问了句。 “都有谁呀?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有一个人你应该认识。” 正好到了高速收费站,车缓缓停下来,宋璟琰望着她又补充上一句,“你还见过。” 姜林舒想了想,最近唯一一次和明星近距离接触,只剩下昨天。 她狐疑问道:“不会是昨天露营遇到的那个歌手吧……” 旁边的人闻言蓦地冷哼一声,“他想得美。” “我好像……没见过什么明星吧。” 姜林舒此刻心思都在猜明星身上,也没太注意他的反应。 车以龟速慢吞吞挪动着,宋璟琰轻飘飘丢下一个名字。 “徐婧。” “???” 平地一声惊雷起,姜林舒诧异地坐直扭头,倏然脑子飞速划过一些蛛丝马迹,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是去录《仲夏夜之梦》?” 闻言,宋璟琰侧头看过来,“你知道这个?” “前段时间刷到了。” 过去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成线,姜林舒收回诧异的神色,又带着几分试探,“所以……微博上那个未公布的海报其中一个是你吗?” 宋璟琰:“嗯。” 信息量太大,姜林舒这会儿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虽然之前有过短暂的猜测,可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可是,宋璟琰为什么给她说这些? 她偏头盯着男人,思 绪千回百转却无法从中找到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神色渐渐有了变化,扭头看过来与她对视,嘴角却蕰着极浅的笑。 “姜老师,你再这么盯着我……” 他的尾音刻意拉长,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看着宋璟琰似笑非笑的表情,姜林舒慢吞吞移开目光,顿时有些懊恼,但她面上很平静。 “你们这个节目是选秀节目吗?” 宋璟琰手放在方向盘上,悠悠回:“算是吧。” “组团出道那种?” “不是。” “那你是……导师?” “差不多吧。” 见她恍若化身为娱记,被提问的人却很有耐心,悠哉悠哉地开着车,她问什么答什么。 刚才叭叭问个不停的人这会儿却忽然停下来,宋璟琰撩起眼又朝她看过去。 正好对上姜林舒欲言又止的眼神,“你们导师也需要拉票吗?” “什么?” 宋璟琰抬抬眉稍,不明所以。 姜林舒如实说:“我以为你给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帮你拉票。” 毕竟有了程叶这个先例在前。 “……” 宋璟琰没有接话,见他沉默,姜林舒抿抿唇,抬手切了首歌后便别开脸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到此为止,旁边的人却再次开了尊口。 “拉票就不用了。” 宋璟琰说,“水军姜老师还是可以胜任的,记得在朋友圈帮我们节目宣传一下。”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姜林舒扭头悠悠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是谁发明的“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她如今深有体会。 再多来两个人,她估计能直接给自己干成节目组宣发。 三言两语间,车辆已经通过了红色的拥堵路段,下高速后一路畅通。 高挂天际的圆日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西滑,橙黄色的蛋黄熟透后趋于朱红。 歌声沉沉催眠,姜林舒在车身摇晃间,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车已经稳稳停在机场入口附近的小道上。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她睡意立消,噌一下坐直又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在看见屏幕显示才六点时泄了口气。 她扭头看向宋璟琰,刚睡醒话音里还有些绵倦。 “怎么不叫醒我?” 车内光线偏暗,宋璟琰半边脸染上曛黄沉滞的暮色。他的视线和话语一同落在姜林舒身上。 “来得及。” 本来姜林舒已经对离开这件事趋于免疫,可大概是黄昏时分显得寂寥,让她的心情也沾上些落寞。 车内的音乐仍旧未停,轻盈婉转的曲调在离开之际却被衬托出几分哀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姜林舒垂下眼,闷闷地从喉咙憋出一句。 “那……我就先走了。” 情绪积压在胸腔前泛滥成酸水,让她神思离席,连道别都忘了说。 说罢姜林舒便抬手解开安全带,又转身准备去扣开车门,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等一下。”宋璟琰出声叫住她。 下一秒,她的手指被他握住,而后又被一根根轻轻掰开。再垂眼时,手里多了包装精致的一个小盒子。 她鼻息不自觉放缓放轻,能感受到宋璟琰的呼吸也很轻。 “这是什么?” 车内音乐忽然被他抬手关了,又从身侧摸出一个和盒子配套的袋子将东西装好,再递还给她。 手里的纸壳触感和宋璟琰的声音同时落下。 “临别礼物。” 姜林舒捏着纸袋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又低头去看怀里的东西。 出风口的凉风吹得她指尖微凉,宋璟琰又低声嘱咐道:“一会儿再看。” “好……” 看着宋璟琰的眼睛,她又说,“那我先下车了,一会儿要登机了。” “嗯。” 车门被打开,热风扑来卷起她的头发。直到脚底接触到地面,姜林舒仍有些发懵。 行李箱被宋璟琰从后备箱拿出,姜林舒怔了怔才从他手里接过拉杆。 眼前是人来人往的机场,此刻周围急色匆匆而过的人群都沦为虚焦的背景板,耳边只能听见宋璟琰叫她的名字。 “姜林舒。” “一路顺风。” 正文 第38章 榆阳的气温与宁云无异,从舷梯提步下来,热浪立马席卷而来黏在皮肤上,空气凝成胶质闷闷压在胸口。 直到跟着人流上了摆渡车,周围或是旅客出游颇为兴奋,或是本地人归乡忙着呼朋唤友约着聚会。 姜林舒径直走到角落,一手握着扶杆。隔绝掉周遭稀疏嘈杂的背景音,她将袋子拎到眼前,小心翼翼地从里掏出小盒子。 飞行路上,她亦随身携带,唯恐丢失。也曾将其拿出,反复猜测着里面究竟会是什么,却都没有打开。 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盒子犹如一个槽口,她怕开了凿,所谓的“临别礼物”会裹挟着她泛滥成灾的情绪,一同降临。 邻近航站楼,信号逐渐恢复。断联之后,她的手机消息也如同大坝泄洪一般弹出来。 包里的手机“叮叮”响个不停,姜林舒都置若罔闻。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贴着盒口,稍微用力。 盖子被掀开,浅绿色凹凸纹理毛边纸上边,躺着一个还未有巴掌大的圆形黑胶小唱片。 姜林舒微微愣了愣,拿起小唱片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这是个NFC芯片。 呼吸起伏间,有难以言明的情绪在胸前荡漾,渐渐汇成一道溪流,潺潺流向四肢五感。 鼻尖微酸了须臾,她将小唱片重新放回盒内,抬手准备扣盖时却意外闻到一股薄荷清香。 她轻怔一刹,将垫在底部的毛边纸也取了出来,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果然是从纸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还来不及深想,此刻机场的接驳车徐徐停下,她抬眼才发现已经到达航站楼前。 周围人群顷刻间纷纷涌向车门,身边逼仄的空间转眼空了许多,姜林舒谨慎妥帖地将盒子重新装好,等到面前的人流疏散完才下了车。 刚进航站楼没走两步,手机铃声倏地响起。 她停下脚步,左手依然拎着纸袋,又腾出一只手接电话。 “拿到托运的行李了吗?” 姜建华到得早,等了半天也不见女儿回消息,在接机出口原地打转,时不时便探头朝里望一眼,最后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意会出听筒里无声的催促,姜林舒踏出的脚步更快。 “还没呢……估计还有一会儿。” 又问,你和我妈一起来的?” “怎么可能!” 姜建华微哼一声,话里话外都在控诉,“这么热的天,爸爸能出来接你就不错了。” 瞄了眼时间,他又补上一句,“你妈这个点估计才刚下牌桌。” 被他的话逗得乐了乐,正好走到行李转盘。 姜林舒抬头对了下航班号,“好了先不说啦爸,我取行李了,看漏了又得等一轮。” 匆匆撂下这句,她便挂断电话- 榆阳夜生活丰富,待父女俩汇合完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姜建华从机场驱车往家里赶,越接近市区路边摊贩反而更多。穿过熙来攘往的闹市区,四十分钟后总算折腾回家。 半个身子刚进屋,还未碰面屋内已经闻其声,黎芳的话音隔着玄关传来。 “回来啦?吃饭了没?” 姜林舒忙着换鞋,往里梗着脑袋随口回了句。 “吃了吃了,吃的飞机餐。” 黎芳的唠叨仍在耳边萦绕。 “终于舍得回家啦?还有大半个月就开学了,回来都待不了几天就又要走,这个家就这么让你待不住?” “知道啦,以后不会这样了。” 知道她这是积攒已久的埋怨,姜林舒左耳进右耳出,嘴里态度却十分诚恳,竖起三指作保证状。 黎芳眼尖,一眼瞥见女儿无名指挂起的精致纸袋,又问道:“怎么还单独提一包?没放在箱子里?” 姜林舒手指一僵,顿时有些心虚,嘴里反应却很快。 “东西太多了怕压坏。” 闻言黎芳也没存疑,收回目光又顺势敲打。 “要有定期 收纳的习惯,平时不用的东西就扔掉,家里堆都快堆不下了。” 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见天色已晚,黎芳也没再多念叨,兀自回了房间。 将门关上又反锁,姜林舒没开卧室灯,只拧开书桌上的台灯。微弱的暖光倾荡,房间里格外安静。 黑夜将天花板的淡光曳成虚影,密闭的房间似乎变得更紧缩。 她在桌前坐下,再次将圆形小唱片拿出,又打开手机相应的NFC设置。 芯片叠放在手机上,等待连接的时间都显得短暂又难捱。 也许几秒钟,又好似过了许久。 屏幕的画面终于发生变化,灰色未知的专辑画面弹出,下一刻房间里漾开音漪,缓缓流泻出一段盈动的乐声。 似是潺潺流水轻柔拍打,期间融合了真实的海浪声。由缓至深,情绪层层递进。 未有人声音轨,却给榆阳的夏夜也吹来一阵海风,绕耳缠绵。 一曲终了,耳边音调却像是黏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姜林舒不知呆坐了多久,才从旋律中抽离出来。 所以临别礼物,是一段纯音乐?是宋璟琰自己写的? 脑子里猛弹出来的念头,又让她不禁联想到那首《水母来信》,姜林舒这会儿情绪很复杂。 这么用心的礼物,说不开心都显得虚伪。可谁不想是独一无二的呢?感到珍贵的同时,却又惋惜自己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盯着桌上的小唱片,姜林舒拿起手机又放了一遍旋律,也在心里说服自己,攀比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聆听和享受不就可以了?不是吗? 飘浮的心绪被手机的震动拉回,阮清的消息在此刻弹出。 【绵绵不软】:全体起立欢迎姜师傅荣归故里! 【绵绵不软】:谁来心疼我……等你等到花都枯萎,没你的暑假知道姐是怎么熬过来了的吗?我妈天天在家里念叨考研考公,耳朵都起茧子了。 看着对方表情包里声泪俱下的控诉,思绪一秒被拉回现实,姜林舒不由得莞尔。 【姜姜好】:过两天就翻你的牌子。 【姜姜好】:邀请你当我的约拍模特,来不来? 那头立马又甩过来几个日本插画小人表情包。 【绵绵不软】:免费的不来白不来。 【绵绵不软】:四分之三的暑假过去了,总算想起您的摄影大业了。 当年高考完,在报专业的选择上,姜建华和黎芳给了姜林舒完全的自主选择权,并未过多干涉。 所以选择摄影这个专业,是姜林舒从爱好出发,自己选择的人生方向。 大一买了相机起,从互勉约拍再到后面开始收费,她也积攒了不少客源,自己的摄影账号也经营的还算小有名气。 马上大四,比起坐班的工作,她更偏向于成立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专攻胶片和数码写真这一块。 去宁云的一个半月,她的摄影大业完全停滞,所以眼下被阮清调侃,姜林舒自知理亏,也回她一个表情包蒙混过关。 刚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身后手机铃声又响起。 姜林舒脚步一顿,叹口气又折返回桌前。因为刚聊完天,她也没细看来电显示,下意识就以为是阮清。 “怎么突然打电话不在微信里面说?” 闻言,听筒那边的人似是一愣,也轻叹一声。 “给你发消息看你一直没回。” 听清声音姜林舒瞪大眼睛,忙不迭又将手机从耳边送到眼前看了眼。 看清来电显示后,她嘴比脑子快地讶异道:“怎么是你?” 见她这般错愕,电话那头宋璟琰话到嘴边又是一顿,半晌才有些闷地丢了句。 “你以为是谁?” 姜林舒解释道:“没有,我刚才在和朋友聊天……就以为是她打过来的。” 宋璟琰淡淡问:“微信聊天?” 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姜林舒噎了下,又往回翻了翻聊天界面,果然看见宋璟琰那栏有个未读的红色小圆点。 姜林舒:“……可能被新的消息顶下去了,没看见你的微信,抱歉。” 察觉到听筒里的沉默,她又问,“你打过来是?” “没什么……” 宋璟琰说,“确认下你到家没有?” 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桌边,姜林舒垂下眼,声音很轻。 “早就到了。” 宋璟琰:“嗯。” 半天没听到声音,就在姜林舒都以为宋璟琰已经挂掉了电话,那头忽然又叫她的名字。 “NFC芯片你听了吗?” 宋璟琰沉哑的音色像沙砾磨过耳朵,让她的耳廓有些隐隐发热。 “听了……” 目光又落在圆形小唱片上,姜林舒呼吸紧了紧,身体站立却恍若没有支点,只待重新拉凳坐下,心神遂稳了稳。 鼻息凝滞两秒,她又问:“怎么没有歌词?” 宋璟琰语气很淡:“新专辑,还没来得及填词。” 姜林舒目光牢钉在小唱片上,他的话又落到耳边。 “你是第一个听到的。”- 翌日,橘色晨曦呈冰淇凌状在天边化开。 姜林舒久违的享受到家庭自动叫醒服务,厨房内黎芳砍肉剁骨的“砰砰”声犹似在贴在耳边,催促着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 人还未坐直,她惯性伸手从靠墙床沿捞过手机,颔首点开尘封一夜的未读消息。 程叶的消息顶在最上方第一条,孟雅容紧随其后。 看着前者头像右上方显示十二条未读,姜林舒稍扬眉不禁诧异。 在宁云他俩一周都发不了这么多信息,怎么她才刚回来一个晚上,局势走向就变化动荡成这样。 点进去,快速扫了一眼前面数以十计的微博转发,她直接划到底。 【Cc】:2025惊天地泣鬼神重磅消息。 【Cc】:你不会老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什么东西? 姜林舒睡眼惺忪揉下眼角,随手点进其中一条链接。 ——《仲夏夜之梦》嘉宾海报公布。 原还残余的睡意一下就清醒了,她指尖向下划拉两下,目光停在节目组官博最新发布的海报上。 幽深的墨色沦为背景,角落边伫立一架云杉木钢琴,黑白琴键上覆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光影勾勒出男人利落的下颌和左脸。 镜头大概离人很近,简修过的图片并未过多磨皮导致失真,放大细看能看清宋璟琰的皮肤质感。 这还是姜林舒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没有一板一眼摆拍的局促,只是随意坐在那里,挺拔而松弛,整个人看上去从容又自在。 昨天还尚在眼前的人,今天隔着手机乍然看到,屏幕仿佛划开两端, 把他们的距离拉得更加遥远。 难怪程叶惊讶,就连她这个预先知情的人,都难免感慨。 她垂眼回复那边已经急的又弹消息过来的人。 【姜姜好】:昨天刚知道。 【Cc】:有一个胆大包天的设想,你说宋哥要是知道我报名,会不会给我开后门晋级? 【姜姜好】:…… 【姜姜好】:那你真是想太多了。 以宋璟琰的个性,要是知道有人无视赛制走后门,估计就算是主办方要求,搞不好都能直接撂挑子不干。 思忖片刻,姜林舒撑着脑袋,抬指打下最后的忠告。 【姜姜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姜姜好】:劝慎重。 【Cc】:口嗨口嗨,小生岂敢。 【Cc】:这种亵渎音乐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切出聊天框,又点中孟雅容的头像,果不其然也是差不多的话题。 火速回完消息, 姜林舒蹬腿下床,前往洗手间洗漱。 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原本还在厨房切菜的黎芳,握把菜刀探头出来。 “晚上你小姨请客吃饭,说很久没见到你了,吃完午饭我们就过去。” 吐掉嘴里的泡沫,姜林舒歪着脑袋应声,又听见黎芳开始催促她吃早餐。 在宁云不规律的作息差不多已经让她进化掉三餐里的第一顿,姜林舒试图挣扎。 “我还想再睡会儿,先不吃了。” 黎芳倚着门框投来锐利目光。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吃完再去睡。” 一锤定音,被精准拿捏姜林舒轻叹一声,脚步转向客厅,深谙在外物质匮乏,在家精神匮乏的道理。 刚坐下,视线一转,忽瞟到昨晚被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相机。 想起图还没导,姜林舒又起身去拿读卡器。 “桌上的粥要是冷了端进微波炉热一下。” 黎芳在厨房提醒,“还有玉米和馒头,你自己看看吃什么。” 姜林舒:“好。” 图片不多,一分钟不到就全部导进手机相册。 将新出炉的图片挑了几张拼成长图放进朋友圈草稿箱,又低头喝口豆浆,手指不经意往后划,姜林舒蓦地停住。 那天当着宋璟琰的面,她没好意思细看两人的合照。 警觉性后仰,扫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环顾四下后确认姜建华和黎芳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后,她才细细翻看起来。 画面犹似拨开记忆的开关,那句“人好看不就行了”冷不丁又从脑子里飞速划过。 她两指稍动将图片放大。 好像……是挺好看的。 切回朋友圈编辑页面,正好还缺一张图,姜林舒眼睛轻轻眨了眨,选了一张自认为最好看的合照拖入九宫格。 仔细排版过后,她又陷入纠结。 节目已经开始录制,录播和直播都有,就算是录播过几天应该也会播出。 她现在发出去,万一被有心人保存下来,之后节目播出了会不会对宋璟琰有影响。 虽说她也发了自己和店里其他朋友的合照,但……照片的主角如果换成宋璟琰的话,好像有些怪怪的。 而且她也不想屏蔽太多朋友,本来就是想着记录和分享一下她的义工生活。 思前想后半天,怕影响不必要的误会,姜林舒垂下眼,手指一动,又将照片删除。 故事残余了珍重的一角,心里的某个地方也坍塌下陷一块,空落落的。 盯着碗内白花花的豆浆愣愣的出神,良久,她忽地起身踱步进卧室。 站在桌前定了定,姜林舒遽地将手机镜头对准桌上垫着毛边纸的圆形小唱片。 彼时窗外仲夏的晨光正好,胶体粒子散射光波,朦朦胧胧形成丁达尔效应。 她眼睫轻轻眨了下,轻触圆钮,拍下这一帧画面。 没有调色,没有修图。 就那样直白的,不加任何修饰,呈置于九宫格底,成为她旅行PLOG里最特别的一隅。 轻点击发送,姜林舒忽然泄了口气,手肘撑在桌前,漫无目的地看着朋友圈不断弹出又新增的红点,心里又不知不觉浮起些微妙的期待。 须臾,意识到这个念头,她敛目垂睫。 算了,与网络隔绝的山顶洞人才不会看朋友圈。 她一口气将豆浆喝完,乳白液体不断下沉,袒露出青花瓷碗底。 许久未发朋友圈,才发出不到五分钟,来捧场的人甚多,点赞评论盖起层层高楼。 【哆啦A孟】:呜呜呜你离开的第一天,想你。 【Cc】:楼上能去立个牌: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宁云。 看着这条,姜林舒不禁弯唇笑笑。随后从纸巾盒了抽纸揩净手指,她点进评论区逐一回复。 【绵绵不软】:说好的不追星呢?怎么nfc小芯片和种子纸这种应援物都整上了,居然不告诉我!!!果然异地朋友没结果,心如寒冰地狱886~ 视线滑到这,姜林舒眼瞳微怔,抬手打字。 【姜姜好】:什么种子纸? 阮清是老追星人了,对这种应援周边如数家珍,了解得程度堪比原制作工厂。 【绵绵不软】:你那个nfc芯片下面垫的不就是嘛,别装傻姜女士「龇牙」 姜林舒忙不迭倒回卧室,这才重新打量起那张表面并无特别的纸。 视线在上面凝滞须臾,她私戳进阮清头像。 【姜姜好】:那个种子纸有什么特别的吗? 那边很惊讶。 【绵绵不软】:你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现在很多物料应援都有这个的,把纸浸湿后会发出小芽,然后你放到花盆浅铺一层土等开花就行了,不一样的种子有不同的寓意。你那是什么种子的? 【绵绵不软】:不对,你连原理都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这个?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姜林舒凝神盯着种子纸,思绪再次跑偏,飘到离她将近两千公里之外的杭城。 送她种子纸又是什么意思? 奇异的情绪翻涌着,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与阮清的聊天界面退出去,又点进那个熟悉的边牧的头像。 指端停在对话框,她又迟疑了。 微信系统自带的白色背景似乎要被她被盯穿,半晌,她的目光像是有了意念传达功能,让对面有所感应。 顶端原本平静名字,一瞬后蓦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姜林舒慌忙检查对话框里是否不小心摁到什么,让她视奸被抓包。 对话的消息比她先一步弹出来。 【宋璟琰】:朋友圈发了。 【宋璟琰】:姜老师拖欠的合照呢? 正文 第39章 卧室门遽然被推开,黎芳端盘洗净的水果走进来,见她捧着手机一动不动站在床侧,斜一眼过来。 “眼睛都快掉手机里去了,又不补觉了?” 下意识摁灭屏幕,姜林舒干巴巴站在原地。 “妈你怎么不敲门啊……” “这不想着你睡了,敲门不得把你敲醒啊。” 黎芳放下水果,瞄到桌上的小唱片,凑近瞅两眼,“跟小孩似的,这又是买的什么小玩意?” 姜林舒飞速蹿到桌前,半挡住她的视线,阮清的话尚在耳边回荡,她几乎脱口而出。 “追星!追星用的。” 狐疑看她一眼,黎芳信疑参半道:“你现在还追星了?” 姜林舒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 “帮阮清抢的,等过两天还要拿给她。” 见她这样说,黎芳也没怀疑,指指桌上的水果又嘱咐她两句,总算出了卧室。 房间门再次被合上,姜林舒长舒一口气,忙不迭解锁手机,将八张合照点了原图,一口气给宋璟琰发了过去。 【姜姜好】:不好意思,刚才在吃早餐忘给你发了。 对面似乎也正在吃早餐,应景发来一张图。 瑕白的盘子里,略显精致的摆着两块蛋包三明治,边缘零零散散缀着几颗蓝莓。 姜林舒放大看一眼,联想起自己早餐吃的朴实无华的玉米豆浆加小白粥,对此人精致程度又多深入几分。 手指敲敲打打,对宋璟琰这种冷不丁扔张图又不发一言的行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 可不回又不礼貌,想着民宿没有早餐服务,她憋了半天才丢了句。 【姜姜好】:你没在民宿吗? 【宋璟琰】:在杭城,晚上节目组有个预热直播。 【姜姜好】:那你先忙吧。 对话到此,她又偏头盯着种子纸,正欲敲字询问,忽然又有点不确定,宋璟琰搞不好别是随意从哪顺手拿来垫下包装的吧。 他都完全没提这东西,万一误会了多尴尬。 算了,她就当不知道吧,还是别问了。 放下手机,屏幕变暗后忽而再次亮起。 【宋璟琰】:15天。 【姜姜好】:?什 么 下一秒,聊天框弹出她朋友圈里那张小唱片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角落边的种子纸被宋璟琰用黑色画笔圈出。 【宋璟琰】:薄荷发芽的时间是15天。 原来他知道。 可为什么是薄荷? 那股莫名让她浮躁的情绪又被挑起来,姜林舒退出聊天框,从桌边走到床沿坐下,在软件检索起关于薄荷代表的寓意。 「薄荷象征着生命与健康,也象征着金钱和繁荣,带给人们希望和生机。」 姜林舒蓦地摁灭屏幕,心中那股躁动被被浇灭,心情变得很复杂。 什么意思?宋璟琰祝她长寿发财??! 诚挚且直白的寓意,可以是可以,但她才二十出头,被人祝福长寿,怎么忽然有种已经七老八十岁的错觉- 午饭后,姜林舒从阳台角落里翻出了家里许久未用,早已覆灰的花盆。按照阮清的说法,浇水铺土,将种子播下去。 翻出日历看了眼时间,她默默记下日期,垂眼盯着黑泱泱泥土间缀着的茸茸碎纸。 不由得有些好奇和期待,面前种下的薄荷是否真的能够在半月后发芽。 原本还想再搜搜种子纸的种植教程和浇水频率,思绪遽地被打断。 “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身后响起黎芳的催促声,“你小姨和小姨夫麻将桌都摆好了,就等我和你爸过去了。” “知道了马上。” 对着花盆飞速咔嚓一张,姜林舒被迫提速,从换衣服到出门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小姨小区离他们家不远,姜建华驱车携一家子前往,不过十余分钟的车程。 刚进门,姜林舒弯腰套一次性鞋套的功夫,黎芳和姜建华已经先一步起身,齐齐奔向麻将桌。 “舒舒来啦?小姨晚上做你最爱吃的泡椒牛肉。” 注意到门口动静,黎云从麻将桌探头出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话音还未落,侧前方房门蓦地打开,表妹秦珍珍小鸟振翅一般扑棱着双臂朝她扑过来。 “姐你总算来了,无聊死了我了。” 姜林舒只比她大两岁,两人算是同龄,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聊。 秦珍珍拉着她一路到客厅,又从茶几下摸出盒经营类桌游,久违地开了电视,将遥控器递给她。 “你随便选部综艺或者电视剧先放着,边玩可以边看两眼。免得客厅只有他们的麻将声。” 姜林舒笑着接过,选中一个常看的视频平台,漫不经心点进去,首页在几秒广告后清晰铺开。 诚如宋璟琰所言,节目组晚上有直播预热,大概平台方为了配合宣传,《仲夏夜之梦》的综艺海报当即呈现在首页正中央,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见她目光凝滞,盯着75英寸的电视屏幕放空,秦珍珍侧坐着分配道具的手一顿,尾随她的视线也瞟过去。 “这音综不是还没开始播嘛?你想看这个啊?” “没,正好昨天刷到他们官博发的海报。” 姜林舒旋即挪开视野,“顺便看一眼。” 秦珍珍觉得稀奇,讶异道:“你居然还会关注这些?!节目组的官博不是一般都没什么人看嘛?里面有你喜欢的明星啊?” 姜林舒当即瞪圆双眼,微微愕然:“当然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怎么这么激动。” 秦珍珍被她这踩到尾巴一样反应吓了一跳,速瞄她一眼,“你这反应,我差点以为说到什么不该说的了。 姜林舒顿时哑然:“那倒没有……” 确认她脸色无异常后,秦珍珍继续埋头发牌,顺嘴吐槽内娱。 “现在这些音综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是人情世故和剧本,没什么新花样。” 撂下这句嘀咕,她抽空细瞄眼屏幕,刚准备再吐槽两句,眼神却被海报中央的脸吸引。 秦珍珍眼睛亮了亮,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如果有帅哥还是值得看一看的。” 说罢她拍拍姜林舒手臂,“你看中间那个,这男的谁啊?以前怎么没见到过。好帅啊!!完全在我审美点上!” 姜林舒有预料一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张脸,目光粘在屏幕上半晌没接话。 ……她可太熟了。 见她满脸凝重且沉默,秦珍珍差点以为自己审美出问题了,又问:“这你都觉得不帅吗?!要求也太高了吧!” 伸手端杯喝水,掩盖住面目,姜林舒轻咳一声。 “是还可以……” 审美得到认可,秦珍珍嘚瑟扬扬眉,把卡牌“啪嗒”放到一边,起身将脸凑近看了看左下角标注的姓名,抬起手机就开始搜。 “啧,我去搜下,看是爱豆还是歌手。真服了内娱可算是来新人了,天天看同样一批人看得我视觉疲劳。” 不等姜林舒做出任何反应,桌边的手机此刻轻震两下。 【哆啦A孟】:真是人红是非多啊,你去看节目组微博超话。 【哆啦A孟】:宋璟琰好像被买黑了,超话突然多了好多黑子,还有人说要爆料什么的。 姜林舒眼皮倏地跳了跳,立马切到微博界面,动指滑了滑。 昨晚官博公布海报后,有人认出宋璟琰就是前些天和沈芷薇被狗仔拍到绯闻上热搜的人。 加上那条所谓的声明,立马有不少沈芷薇的黑粉或是粉丝跑来超话发帖。 原还一片祥和的超话广场,海报公布完不过十多个小时,已经堆积起不少骂声。 更有火眼金睛的网友扒出当初宋璟琰在虚度弹钢琴的视频,如同导火索,黑粉稍加引导便有跟风者指认他为进娱乐圈不择手段。 有甚者,张口即言说他刚进娱乐圈就能混进S级综艺,背后必有靠山。 也有颜值即正义的路人帮忙说话,但比起颇有战斗经验和数量取胜的女明星粉丝而言,只能算得上是杯水车薪,很快便被淹没在急速增多的帖子里。 看着超话数据将近一万的讨论量,姜林舒忽然体会到什么叫腥风血雨体质。 宋璟琰甚至没有出道,只能算圈内人士,仅仅露了两次脸都能引起这样的热度。 一个连绯闻都要发声明的人,面对这样由莫须有扣下的罪名。 他……应该挺在意吧。 “我天,他还真不是什么演员歌手,居然是音乐制作人……《水母来信》居然是他写的,我惊了!!以前听的时候我都没看作曲作词!” 旁边秦珍珍的声音,清脆如弹珠砸在耳边。 眼前的黑帖却犹如黑浪翻涌过来,私密又紧绕地裹住姜林舒,让她的情绪阀值慢慢滑到底。 连她都觉得烦闷,更何况宋璟琰。 她几乎下意识就滑到微信,径直点进宋璟琰的头像,抬手敲字。 “你还好吧?” 摁下发送的前一秒又删掉。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陷入舆论风波,应该不会想让外人来问候自己的狼狈时刻吧。 姜林舒曲了曲手指,情绪从喉咙倾吐出来,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秦珍珍,听见这一声长叹,继而偏头过来,看清姜林舒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倏地噤了声。 “姐,你怎么了?” 秦珍珍悄声探问,“我感觉你今天从过来就情绪不高啊。” “没有……” 姜林舒张了张嘴,事发突然又涉及宋璟琰隐私,她突然有些无从开口。 又瞥眼不远处打麻将投入至极的长辈四人组,更是话至嘴边如鲠在喉。 半晌,她拿起遥控器随便点开一部电影,开场音效瞬间沦为背景音,倾覆隔壁桌你来我往的雀牌声。 秦珍珍注意力即刻被电影分走,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眼神悠悠转移至电视屏幕。 姜林舒垂眼低声道:“玩牌吧。” 麻将局雷打不动到六点才结束,小姨和姨夫双双下厨,夫妻搭档在厨房忙至差不多七点半,一大家子才上桌吃上饭。 “舒舒下学期就大四了吧?” 姜林舒刚坐下,耳边徐徐响起老生常谈的话题,“准备找工作还是考研啊?” 姜林舒用筷子默默 扒了两下白米饭,温吞咕哝一句:“我应该不考研了小姨。” 黎云:“喔……那准备找什么单位?做打算了吗?” 这话秦珍珍就差听出茧子来了,深谙母亲言语套路,她夹筷糖醋排骨塞嘴里,不待姜林舒回答,她便含糊不清地抢答。 “妈,你问这些干嘛?我大姨都没你急。再说了,我姐这摄影技术,将来注定就是要开摄影工作室的人。你再啰嗦几句,以后你要是想拍照,我姐连折都不给你打。” 黎云话一窒,嗔怪道:“你这孩子,大人关心关心怎么了,现在问问都不让了。” 说罢,姜建华适时插话打着圆场,话题不经意间揭过去。秦珍珍现下一颗心才落地,重新掏出手机刷起来。 过了会儿,姜林舒感觉手臂被轻轻戳了戳,她微微侧头,看见秦珍珍取下一只耳机递给她,又将自己的手机推至中央,凑头与她低语。 “下午那个音综,这会儿在开直播呢。” 姜林舒筷子一顿,犹疑短瞬后还是悄无声息挪了挪屁股,垂目看向屏幕。 视线从穿着亮色系的主持人身上略过,再跳过徐婧和一些生面孔,她很快将目光锁定到靠右方中央位置的男人身上。 直播里大家都穿得还算比较日常,宋璟琰身着黑衬衫,贴合宽阔平直的肩线,袖口挽到手肘处,右手松拢着话筒。 未被提问时,神色松散地靠在沙发上,看上去似乎完全未被下午超话的黑子所影响。 姜林舒未挪眼,伸手凭感觉夹起一片青菜。 见她凑的近,秦珍珍将手机又朝她偏移稍许,啧啧感慨。 “下午我去搜了搜他的作品,发现好多首居然都听过!你说神不神奇?” 姜林舒轻“嗯”一声,心猿意马地咀嚼着嘴里的青菜,秦珍珍的话还在继续。 “导演也挺有意思,胆子很大诶,敢请这种没什么粉丝基础的音乐人来坐阵。找就找吧……还找个这么帅的。” 稍作一顿,她又自问自答道:“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得为了收视率考虑。这年头光有才华哪够啊?现在粉丝眼光都多挑剔。” 说到兴头上,秦珍珍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见两姐妹埋头窃窃私语,既不夹菜也不扒饭,黎云屈指敲敲桌子。 “又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饭都不好好吃啦?吃完再看嘛,天天在家不是追剧就是看综艺。” 秦珍珍努努嘴,“没看综艺,我们在看直播呢。” 闻言,黎云撩眼侧瞄一眼两人手机屏幕,“哎哟”一声。 “那么多明星,你就两只眼睛追的过来吗?现在这些演员啊,还没我们那个年代的好看有辨识度。” “那是你审美古板嘛,你让我大姨看她肯定不这么觉得。” 说罢她便递出手机,退出狭窄且不够精准的直播间,切进视频首页海报,指着某处倾身递给黎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姜林舒眉心一跳,没忍住在桌角捏了下她,还是没拦住。 秦珍珍急于求证,对她的动作置若罔闻,自顾自说。 “大姨你客观评价,按你的眼光,这个帅不帅?!” 姜林舒端起玻璃杯浅啜一口,眼观鼻鼻观心,不自觉支起耳朵等黎芳的评价。 “嗯,还可以。” 黎芳接过后迅速扫一眼,心里虽认可但面上仍偏向中立。 秦珍珍圆眼一瞪,显然对这个毫无说服力的答案不满意,切换角度加大力度,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就说要是我姐之后找个这样的男朋友你愿不愿意?” “咳咳咳……” 听见这话姜林舒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直接呛到咳嗽,一股热意从脖颈窜到耳根。 黎芳略作沉吟,对待这个问题很严谨。 “那也要看对方是什么职业,不能光凭相貌一概而论。如果是演员的话,情感生活应该比较丰富吧,不太适合你姐。” 玩笑话被两人说的煞有其事,秦珍珍弯唇接话。 “那不正好,人家是音乐人呢,作词写歌又不抛头露面,妥妥的优选。” 黎芳被这个答案取悦道,中立的天平逐渐倾斜,笑着肯定,“这种可以。” 作战成功,秦珍珍笑吟吟拿回手机,朝黎云做了个鬼脸。回头时不小心瞥到姜林舒嫣红的脸,她不禁扬声惊讶。 “姐,开个玩笑而已,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节目的宣传和播出,姜林舒总能从各式各样不同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看见关于宋璟琰的消息。 点开微博,《仲夏夜之梦》的话题热度连续三天挂在娱乐榜前五。 而宋璟琰的名字几乎时不时便会被提起,从长相到过往作品,以及未知的感情经历,从他身上似乎可以挖掘无限话题。 登陆短视频平台,节目的截取片段伴随着关于他的混剪视频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甚至姜林舒在朋友圈,都能偶尔刷到一两条,有关他的话题。 黑子议论他的绯闻,路人好奇他的经历,亦有人追捧他的才华。 短短数天,宋璟琰曾经粉丝寥寥的微博账号,也因成倍增长的粉丝量和活跃起来的评论区,从荒芜到热闹,簇拥质疑与掌声,寒柯吐翠后焕然一新。 这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消息和变化,有时让姜林舒都增添几分隔世之感。 很难相信,前段时间那个近在咫尺,同她一起逛超市遛狗的男人,如今被鲜花和掌声簇绕加冕,摇身一变成为了电子屏幕里冷冰冰的姓名和焦点。 只有阳台的薄荷一如既往,被泥土堪堪覆盖,任阳光或雨露关照倾洒,都未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姜林舒成了勤勉的园丁,每日清晨起床后,都会从卧室移至阳台,定时定点浇水松土。 十天恍若是一个临界点,跨过这个时间数值,姜林舒也开始怀疑,这些藏着春种的碎纸片是否真能发芽开花。 亦或说,或许她和土里的薄荷终究就没有缘分,所以不论怎么精心呵护都是徒劳- 周日,天幕浅灰蓝渐褪,晨光裹挟无数纤细金线垂落,任白炽侵染云絮。 卧室里窗帘密闭,姜林舒早早睁眼,却仍赖在床上东倒西歪地刷着手机。 客厅难得安静,她估摸着是黎芳和姜建华从菜场买菜还未回来。 又躺了会儿,直到晦昧白墙上挂钟快指到十,门外才响起开关门的声音。 过了半晌,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间门口,黎芳掖开门缝,探个脑袋进来。 见室内仍处晦昧,她近乎气音兀自嘀咕一句。 “还没起啊……” 屋内清寂,姜林舒耳尖听见这句,一个鲤鱼打挺蹬腿坐起来,顺嘴接话。 “起了起了,早就醒了。” “一惊一乍的,吓妈妈一跳。” 冷不丁的动静惹得黎芳一个激灵。 闻言她踱步进来,“哗啦”一下拉开窗,又抱臂转过身,看着床上呆呆坐着的人。 “你阳台种的什么东西……我刚看了眼,已经发芽了诶。” 姜林舒猛地抬眼,一下清醒过来。 “发芽了???” 黎芳:“是啊,这两天天气好,又有光照……” 还不等她说完,姜林舒蹭一下蹬腿下床,拽着手机光脚就直奔阳台。 黎芳的声音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诶诶——东西又不会跑,又急急忙忙的,拖鞋都不穿。” 姜林舒在花盆面前站定,气息还未平稳,小口喘着气。果然看见霉豆腐毛茸茸质感的白纸上,发了两簇小小的芽。 嫩绿色的两瓣,向外微拱着展翅,细细窄窄,却有蓬勃的生命力。 被温暖的阳光浇灌晒透,她鼻尖居然不受控的微微发酸,忙不迭点开手机相机,对准这片狭小却属于她的植物园。 刚摁下一张,微信提示在顶端不经意弹出,网络世界的冰冷姓名在此刻回归眼前,向她发来倒计时。 【宋璟琰】:第十五天。 【宋璟琰】:薄荷发芽了吗? 阳台疏朗的阳光此刻渡在皮肤上,姜林舒忽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把她的思绪缠成细密的线,和日光里的金线一起,分散落在橙黄色地板上。 半晌,她的回答隐在刚拍下的照片里,一同发了过去。 几乎只是眨眼的须臾,对面的消息蓦地弹出,他发来榆阳机场的定位。 【宋璟琰】:见面吗? 正文 第40章 从家里坐电梯 下楼,到浑浑噩噩踏上网约车,姜林舒脑子都有些发懵。 出门前黎芳和姜建华四目惊诧地望向她,询问她不吃午饭一大早就出门是去做什么。 不过才隔一刻钟,刚流失的记忆居于脑内一隅,此刻却变得模糊。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神色呆愣地搬出阮清作为说辞,连换鞋都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在机械地走流程。 窗前蕴入初阳的热意,车内浮浮沉沉的光影落于头顶,顺着皮肤蜿蜒,一直流向手背。 又在眼前摇曳,随着车身起伏晃荡,让她不受控的感到眩晕。 窗外熟悉街景不断倒退,与过往无异的路牌一一从眼前划过,姜林舒这会儿却像不认识路一样,第一次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感到有些陌生。 宋璟琰不是在杭城录节目吗?怎么会来榆阳? 她紧紧的攥着手机,试图点进微博,寻找更多宋璟琰来榆阳的合理缘由和蛛丝马迹。 不停揣测着,是否节目有了什么新的变动。 却发觉自己心猿意马,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文字被虚焦成虚浮的黑点,查看也不过是走马观花。 不知过了多久,感到车身徐徐停稳,她才恍然回神地抬眼。 望着机场T3到达层的出口,姜林舒木偶般牵动四肢,扣开车门下了车。 混乱的心绪在此刻悄然加速,每往接机口处走近一步,便更紧绷一分。 神思茫然间,有步履匆匆的旅客不小心撞到她,手里单独提着的挎包坠地,散落零星物品。 男人边弯腰拾物,边连连道歉。 “你没事吧姑娘?不好意思啊我忙着找人,没注意到你。” 姜林舒揉两下被撞到的手臂,确认只是轻擦微碰,并未伤到筋骨,她微微摇头道:“没事。” “没事就行,抱歉了啊……我实在有些急就先走了。” 男人脸上仍有急色,确认她是真的无碍后,重新拎起包,慌忙中丢下这一句便匆匆消失在人群里。 这一撞,反而把姜林舒混沌的神思撞清醒了些许。 她在接机口环顾四下,像电影里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慢镜头,从繁冗的人迹里眺高望远,企图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半晌,依旧找寻无果。 姜林舒稳了稳心神,重新拿出手机,盯着微信里的边牧头像深呼吸半晌,轻摁下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手机贴至耳边,顷刻响起微信节奏有序的通话铃声。 姜林舒的心跳也混迹在其间跳跃的音浪里,短促两下后,对面很快接起。 呼吸连同铃声一同静止。 宋璟琰的声音混着细微电流声响在耳畔,“你到了吗?” 她握着手机稳了稳呼吸。 “我在接机口……望了一圈没看见你。” “我在负一楼。” 宋璟琰的鼻息似乎也很轻,凝滞短瞬后才重新开口,“你从旁边的扶梯下来然后左转。” 轻声应下后,姜林舒依言回头,视野侧方位处果然瞟到一处扶梯。 她不自觉加快脚步,无声地微微喘气。 站上扶梯,听筒一时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林舒的心跳快到几乎快要跳出来,却在下了扶梯的瞬间,遽地停下脚步。 突然不敢往前了,她开始忐忑见面后该说些什么。 也在此刻,听筒里再次响起宋璟琰清沉的声音。 “回头。” 她迟缓地挪动脚步,举着手机转过身,男人的声线分成听筒和现实时空两个轨道,此刻在她的耳边和侧前方重合。 “姜林舒。” 他出声叫她的名字,同样举着手机踱步过来,身着月白色短袖,是晦暗环境唯一的亮色。 垂眼挂断电话,望着对面的人,姜林舒出门前的那股不真实感又重了几分。 很奇怪,他们早在节目播出前就认识了,可现在盯着宋璟琰,好似网络与现实的边幕被撕扯开,而她在位于混沌里。 半晌,她才低声问道:“你不是在杭城录节目吗?” 宋璟琰半拉下口罩,答得很快,“录完了。” 姜林舒略感惊讶道:“这么快?不是才半个月吗?” “半个月不久吗?”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涩然的哑,“在我看来已经很久了。” 被他的音色勾得耳廓发痒,姜林舒莫名从这句里听出点意味不明的深意,匀净的脸上晕起层薄胭脂,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半晌,她微微别开脸,又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宋璟琰问:“吃早餐了吗?” 闻言,姜林舒下意识瞥眼手机时间,将近十一点半。 “这个点不是都该吃午饭了嘛。” 他答的轻松,“那就请姜老师吃午饭。” 说罢便拿出手机开始叫车,一手扶着行李箱握杆,抽空帮她回忆,“上一次在密室,我还没还债。”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姜林舒顿了顿,刚想说句不用当真,下一秒就被男人的灼灼目光截断话语。 宋璟琰眸底很亮,有暗涌浮动,沉沉补充。 “所以了,今天来还了。”- 上车后,姜林舒稳坐如钟,终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 距离她上一次这么心不在焉地端坐,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次应该还在高中物理课。 默契的是,旁边的人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垂眼刷着手机。 驾驶座上的司机开了多年的网约车,一向习以为常地眼观鼻鼻观心,从不多关注后排乘客的动向。 可这么古怪的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 女生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排后视镜,坐得跟上课似的,连他上补习班的小儿子都没她坐的端正。 被这样的眼光牢牢盯住后背,不禁让他感到几分拘束和束缚。 司机原本屈着的背也不自觉与姜林舒同步挺直,把握方向盘的手都规矩了些。 他又稍斜眼,从后视镜悄然打量起后座的男人,从上车到现在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 比起女生的呆板,男人虽未抬眼,唇线却一直抿着,明明盯着手机,却又心不在焉,偶尔余光瞥一眼身侧,同样是一副神思出窍的模样。 司机在前排无声摇摇头,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一天都在想什么。 刚好遇上路口红灯,他抬脚轻踩刹车,又抽空瞄眼男人,不知怎的竟越看越眼熟,似乎有答案呼之欲出,却迟迟想不起在哪儿见到过。 趁红灯倒计时的时间,司机扶着方向盘,扭头多嘴问了句。 “帅哥,你是演员吗?看着有点眼熟啊……” 此话一出,还不等宋璟琰反应,原还呆若木鸡般坐着的女人哗一下抬眼,倾身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抢先打断他的话。 “不是!” 见她反应激烈,没想到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小姑娘说话中气这么足,司机不自觉往回缩缩脑袋,狐疑发问。 “是吗?我看着长得像哪个拍电影的明星呢。” 意识到自己语气激动,姜林舒心虚地咳两声,又正正色,调整成正常语速。 “您多半认错了。” 说罢,她飞速瞄眼旁边的男人,淡色补充:“我朋友他……比较大众脸。” “这样啊……” 正巧红灯结束,司机徐徐转回脑袋,见她斩钉截铁的模样很有信服力,也没再细究。 反倒是坐在身侧的宋璟琰,悠悠朝她扫过来一眼,又挑挑眉,示意她看手机,无声胜有声。 【宋璟琰】:大众脸?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还好意思主动提!刚才要不是她脑子转的快,把司机搪塞过去,看他怎么收场。 姜林舒抿抿唇没好气地打字。 【姜姜好】:你怎么不戴个口罩,现在节目刚播完,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姜林舒自认为这话很有说服力,无声掠去一眼,对面的人表情却不见丝毫波动,毫不在意地后仰敲字。 【宋璟琰】:认出来就认出来,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行吧,他自己都不在意,她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被他理直 气壮的态度惹得语塞,姜林舒有点无语地收起手机,将头重新偏向窗外。 依旧一路无话。 不过因为方才短暂的互动,姜林舒能明显感觉到,车内略显紧绷的氛围,被这个突发的小插曲不经意间刮散几分局促,变得更加轻松和自然。 车流在浩渺的金芒里徐徐向前。 直到绕上一阵山路,她才意外惊觉自己似乎根本就忘了细问午餐吃什么。 对餐厅地址和口味更是一无所知。 什么午饭得绕到山上来吃? 各大商业区和购物广场都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吗? 还是说因为山上私密度比较高?可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嘛。 怀揣着这样的疑虑,直到车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停稳,车载导航适时进行语音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 “走吧。” 落下这句后宋璟琰先一步摁开车门,随后移步至后备箱取出行李。 被一圈又一圈的绕山公路颠得有些发晕,姜林舒下车后才注意到他的大号行李箱,盈箱累箧被他单手拎得很轻巧。 还没来得及发问,姜林舒的目光便被周围熟悉的山路所吸引。 望着侧前方隐匿于山林深处的木质招牌,她看向宋璟琰的眼神难掩惊讶。 “你居然知道这家餐厅?” 好几年前她和阮清约好来山上泡温泉,沿途意外瞥见这家设计新颖怪齐的餐厅。 进店询问后才得知店主经营佛系,每日只接收预定的两桌客人。 她们只能因此离开,本想约着之后再来探店,却在事后查知餐厅贵得离谱,远超市价。 之后就此作罢,并相约经济独立后再来一探究竟。 大概因为选址和价格,姜林舒连在网上都鲜少刷到关于这家店的推广,宋璟琰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脸上的诧异过于直白,曝在山林金辉下看起来更加生动鲜活。 宋璟琰却很坦然,语气清淡,“不是说想吃这家?” 姜林舒讶异更甚,质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将行李递给服务员,他垂眼看过来。 “我看你之前朋友圈发过。” 捕捉到“朋友圈”这个关键词,姜林舒的记忆后知后觉回溯过来。 她微微张了张嘴,眸色被霭光映得有些亮,心下却千回百转。 印象中她是发过这样一条朋友圈,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年她刚高考完,连微信都还没用多久。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这也意味别人可以随意翻阅几年前的动态。 所以,宋璟琰是把她的狭长繁琐的朋友圈,几乎从头滑到底看完了。 头顶被斑驳的树影笼住,叶缝间忽然坠下水滴。 啪嗒滴在她胳膊上,轻盈的触感在皮肤化开,细密拉扯着她的心脏。 姜林舒神色微微动容,目送服务生推着他的行李走远,才扭头问。 “你这次来要待很久吗?” 宋璟琰掠来视线,嘴角漾起弧度,难得戏谑的语气。 “你希望我待多久?” 姜林舒猝不及防一噎,别开脸。 “我是看你行李很多,以为你要常住。” “差不多吧。” 宋璟琰没再逗她,“专辑制作正好在这边。” “噢。” 难怪,姜林舒了然点点头。 跟着服务员来到包间坐下,等了半天姜林舒也没见有人拿来菜单,一大早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肚子里早已响起空城计。 见她神色有些古怪,宋璟琰抬手倒了杯水递过来,随口问道:“怎么了姜老师?” “没什么……” 姜林舒不动声色端起水杯抿一口。 她总不能直接对宋璟琰说她要饿晕了,怎么还不点菜吧。 这也太有损她的形象……太不礼貌了。 脑子飞速运转,她放下杯子,挑了个最合时宜的话题。 “对了,你们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发行?” 宋璟琰看了她一眼,腿松散地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问道:“怎么想到问这个?” 姜林舒:“就……我到时候也去买一张支持支持。” “行,那提前谢过姜老师。” 宋璟琰小弧度勾勾唇角,“网络版下个月就会出来,实体专辑会晚一些。” “这样啊……” 姜林舒顺嘴问道,“这次也是和其他歌手合作吗?” 宋璟琰:“嗯。” 见他神色平常,姜林舒顿了下,没忍住问出憋了许久她最好奇的问题。 “你当初怎么没想过做歌手?” 大多数人倘若有外貌条件加持,并且同时拥有专业度和选择权,应该都会选择知名度更高,更为光鲜的工作吧。 站在掌声中央,成为人群的视角焦点,这对他来讲应该不算难事。 宋璟琰却答得简单又轻松,“只是更喜欢幕后的工作。” 清净,自由,没有外界的声音,创作本就应该纯粹,由心出发。 如果他写歌,那也只是因为想写,仅此而已。不为任何的期待或指摘所变化,也不会为时局变化或热点走向改变初衷。 “这么直白的原因。” 姜林舒点点头,没想到原因这么简单,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成名和虚荣。 面前的人似乎也不需要这些加持,已经足够夺目亮眼。 宋璟琰打断她的自我辩论赛,闲闲反问。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她微掀唇角,开起玩笑,“就不能是唱歌天赋有限?” 挂壁的灯盏盈出碎光,将她浅淡的酒窝衬得更加明显。 目光从姜林舒脸颊两端依开,宋璟琰倏地低头抿紧唇角,眼角却不可抑制的染上几分笑意。 对面的人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见他没接话,姜林舒忙不迭补上一句,“我开玩笑的,突然想到还没听过你唱歌。” “你想听?” 通透明媚的房间,宋璟琰忽然抬头看向她。 清冽的男声敲击耳朵,姜林舒坦然点头。 “有点好奇。” 午后光柱流动,映在宋璟琰墨色的眸子里,他的眼瞳似有一瞬紧缩,眉目间都染上几分郑重,落下的话语却很轻。 “以后会有机会。” 直到服务员前来上菜,姜林舒这才得知店内从未使用菜单,全凭老板兼主厨的心情和食材随心创作,像中式的omakase。 经过服务员一番解释后,垂目看着满桌花里胡哨的菜色,姜林舒的好奇心和期待阀值都被拉到临界点。 随着包厢门被轻阖上,宋璟琰慢悠悠夹起一筷子糖醋鱼,放入嘴中细嚼慢咽。 “味道怎么样?” 姜林舒凝神细看,试图从他脸上读出被菜品惊艳的神情。 宋璟琰撩眼看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一般。” 姜林舒失望收回视线,又安慰自己是此人口味太过挑剔,再精贵的菜都能从他嘴巴里挑出刺来,遂决定亲自试毒。 她忽略风评被害的糖醋鱼,转战隔壁精致摆盘的黑松露酸梅鸭,抬筷放入口中,细品其味道。 直到咽下一块,姜林舒微顿住。 抬眼看向对面,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宋璟琰了。哪里是他口味刁钻,是真的很一般。 无良商家!怪不得要开店在深山老林之中,这种难评的口味配上如此高价,要是开在 商圈估计撑不到一个月。 难怪一天只接两桌,原还以为是老板个性,现在看来分明是怕顾客一多影响网上风评。 看着对面的女人可谓千变万化的表情,宋璟琰抽张纸巾假意擦嘴,遮住几乎要翘起的唇角,也学着她的话反问回去。 “味道怎么样?” “……” 想着毕竟是人家请客,姜林舒强忍下嘴边蠢蠢欲动的那句“不怎么样”,委婉道:“下次带你去吃别的餐厅,我请客。” 别到时候他回去被别人问起对榆阳美食的印象,只剩下桌上这堆徒有其表的“花瓶”,多有损榆阳的形象。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姜林舒是断断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宋璟琰筷子一顿,懒懒散散地偏头看向她,像在确认,“你请?” 姜林舒:“对啊,不得礼尚往来一下啊。” 宋璟琰表情很松快,完全没有和她客气的意思。 “行,我都有空。” 姜林舒抬眼盯了他一会儿,只觉得不愧是去娱乐圈走了一遭的男人,一段时间不见,面对邀约居然能答应得如此坦然。 都不用稍微和她客套一下吗!- 午后,天际被过度漂洗,褪成介于浅蓝和月白之间的颜色。 从餐厅出来,姜林舒瞥了眼他身侧的行李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也不好先提回家,便问起宋璟琰的打算。 “你现在是先回酒店?” 男人看手机的动作一顿,也没直接回答,反倒反问起她,“你急着回去?” 姜林舒:“……那也没有,我是怕你拎着箱子不方便。” “也是。” 宋璟琰淡淡点下头,话头一转,透过摇曳的树影看向她,“我对这边不熟,住酒店也不是长久之计,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难得听他开口求助,无论出于什么,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姜林舒都不会拒绝。 她撩眼不明所以地看他,“你说,我能帮上忙的都可以。” 宋璟琰仍然没什么表情,却语出惊人。 “我准备在榆阳租个房子,不用考虑租金,最好在中心区,偏安静的地段。你有什么推荐吗?” “你要在榆阳租房子?” 姜林舒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舌头都差点打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 当事人很淡定,“嗯。” 鉴于她的反应,宋璟琰又反问道:“怎么,不欢迎啊?” “当然没有!” 姜林舒合上嘴收起震惊,结合生活常识,很现实地提问,“租房一般至少都要三个月起吧,短租不好租吧?” 宋璟琰偏头顿了下,似乎在思考,随后再度语出惊人。 “那就租三个月。” 姜林舒也很想克制,但实在忍不住,整个音调都是昂扬的,“你要待这么久?” 宋璟琰垂下眼盯住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幽怨,反问道:“你不愿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林舒被盯得脸发热,慢吞吞别开眼,“节目不是要录十二期吗?你搬来榆阳不会影响后面录制吗?” 宋璟琰言简意赅:“飞机。” 姜林舒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堵的一时语塞,对他这种拿飞机当公交坐的态度不予置评。 不过当事人自己都考虑清楚了,她也没什么资格替人家改变决定。 思及此,她轻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行,那我这两天帮你留意一下房源。” 日光高高绷在头顶,如同晾晒一块旧帆布。 不再是清晨温煦的光影,熔金沉甸甸落在宋璟琰脸上,又在眼底细细浮动。 他嘴边微扬的弧度似乎兜起比日头更烫的温度,直直看向她。 “那就明天见?” 正文 第41章 怎么就说定明天见了,姜林舒自己也没理清楚。 走到家楼下,盯着小区熟悉的楼房,亲和的光晕朦朦胧胧为其渡上一层光雾,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姜林舒停步在家楼下,脚步还是虚浮的,定定地对着单元楼出神。 她不过才出去了一个上午,怎么忽而有种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感觉。 心底不知不觉间溢出一股灼烫的情绪,淬起火苗轻而易举滚过她的四肢五感,让她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宁云的生活固然美好,却如幻影让她不敢沉溺。即使朝夕相处,也让她找不到落脚点,总是心有戚戚地倒计时,时时刻刻为离别做准备。 可今天当宋璟琰说出要在榆阳待三个月时,她忽然变成了阳台那粒种子,有细小却茁壮的力量,不断上涌,最后破土而出。 即使知道他是为了专辑制作而来,可想到他说下个月专辑就要发行。 剩下的两个月时间恍若变成浇灌薄荷的最后一滴甘泉,让姜林舒抑制不住地往自己身上联想。 宋璟琰一次又一次的靠近,真的是她会错意吗? 那一颗种子,似乎此刻才真正踩在大地上。 姜林舒说不上来这是种怎样的感觉,似乎直到今天宋璟琰才真切地走入她的生活。 而不是一个,飘渺的,若即若离的名字。 不知道在单元楼门前站了多久,姜林舒眼前几乎没有聚焦,直到有脚步声靠近,一个斑驳成像素点的人影叫住她。 “唉哟,吓我一跳这孩子……怎么傻站在楼下不回家?这大热天的你不嫌热啊?” 姜建华被催促着下楼扔垃圾,刚出电梯隔得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嫩黄色衣着的熟悉人影,跟块黄油面包似的堵在门口。 起初没看真切他还不敢确认,一走近就看见姜林舒定定地呆站在楼前。 亏得是大白天,要是等晚上天黑完让他碰见这场景,魂儿都得被吓丢一半。 “爸你怎么下来了?” 姜林舒这才回神,神色悻悻,话里还有点底气不足。 “我下楼扔垃圾啊,你妈中午择完菜把垃圾桶剩下那点富余全占满了,哪儿还等得到晚上。” 姜建华拎着袋黑色塑料袋,也不急着扔,反倒转着眼打量起她,“你站着不动,大白天就许愿呐?”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怀疑,姜林舒被问得哑口无言,大脑神经转的飞快,脱口胡诌。 “我在等闪送,阮清东西拿掉了,骑手刚拿走。” “哦。” 姜建华一瞬不疑有他,也没细究这话的逻辑性,迅速扔完垃圾,父女俩一同上楼。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轻嗡一声后,阮清发来消息。 【绵绵不软】:明天要不要出来拍照啊?我看天气很好诶。 想到刚才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宋璟琰,姜林舒心虚打字。 【姜姜好】:明天可能不行……有别的事情。 那头果然跳脚不满。 【绵绵不软】:怎么刚回来就这么忙啊,说好的把档期留给我呢! 【绵绵不软】:又是去你小姨家?那干脆把表妹一起叫出来好啦,我们一起呗。 预判得很合理,但这次还真不是。 瞒着姐妹总觉得良心不安,可顾虑到这段时间正逢节目播出的微妙时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而且,现在两人这不上不下的微妙关系,就算是说也无从说起啊。 略作迟疑后,姜林舒自动模糊处理掉主语。 【姜姜好】:有个朋友要租房,我陪他去实地考察一下房子。 阮清很敏锐地揪出重点。 【绵绵不软】:他? 【绵绵不软】:是谁??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说来听听。 ……这个你还真不认识。 【姜姜好】:是在宁云认识的朋友。 【绵绵不软】:?什么朋友,如实招来。 【姜姜好】:真没什么!就是以前民宿的邻居。 对话到此,阮清没再起疑盘问,落下句过几天再约后,再度归隐。 姜林舒骤松一口气,裹着被子在床上胡乱滚了几圈,也试图借此举滚平心下涟漪。 头发被摩擦出静电,毛毛躁躁立起几根天线。 她低下头,点开租房软件,按着宋璟琰说的要求,仔仔细细研究起来。 将符合要求的归入收藏,又不禁想到宋璟琰洁癖和龟毛的个性,最后只留下风格雅致,装潢如新的几间。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黄昏。 姜林舒将房屋链接一口气给他 发了过去,啪哒一声对床趴下,扭来扭去活动着腰间关节。 宋璟琰应该没来得及看手机,消息安静的在对话框躺了许久也没有回复。 闲着无聊,她又点进微博,鬼迷心窍一般点进节目组超话,在里面翻阅起和宋璟琰有关的帖子。 一连滑下来好多条都是节目里的截图和剪辑,姜林舒蹬着腿正看的入迷,忽然瞥见有一条营销号发布的视频。 【桃花瓜主】:《仲夏夜之梦》里面那些你不知道的小众cp:还有谁不知道徐婧和同组里的新火出圈的宋璟琰早就认识。两人早在两年前合作过单曲,几个月前被骆启平买下版权作为新电影的片尾曲。音乐制作人X歌手,这样的cp大家喜欢吗? 随后附上节目里两人同框的所有片段混剪,还特此加上许多粉红字体和大头特效,将视频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蹬腿的动作倏地停下,姜林舒瞄一眼早早破千点赞收藏量,翻评论区的手一顿。 ……算了,没意思。 她都懒得看- 白昼的灼热终于退潮,天际线被夜色和月光晕染,透出一种天鹅绒般的蓝。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顺带刮出些许水汽,飘飘荡荡氤氲在卧室内。 将空调调节至睡眠模式,姜林舒才拿起手机,瞥见屏幕上有微信消息。 半小时前,宋璟琰引用了她发过去的其中两条链接。 【宋璟琰】:明天去看这两家? 是他自己住,问她做什么。 姜林舒往脸上涂乳液的手一顿,抽出干爽的无名指颔首敲字。 【姜姜好】:你自己做主就好。 想到明天要和他一起过去实地考察,姜林舒又多问了句。 【姜姜好】:明天大概几点过去?你约好了吗? 【宋璟琰】:嗯。 【宋璟琰】:下午两点你可以吗? 她自然不会有什么事,轻拍着脸将精华揉进皮肤,姜林舒回过去一个OK的手势过去。 【姜姜好】:那我们两点在小区门口见。 【宋璟琰】:我提前过来接你。 【姜姜好】:没事不用,我这边去地铁站很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消息发出后,那边安静了一分钟,再度发来新问题。 【宋璟琰】:你家住哪里? 没搞懂他再执着些什么,不过姜林舒还是如实将地址发过去。 【姜姜好】:中环佳城A区 姜林舒拒绝的本意是想着宋璟琰过来一趟再过去很麻烦,明明是为他着想,可显然对方没想领这个情。 两分钟后,他发来某五星酒店的定位,并附上导航软件里酒店和她家地址的驾车距离截图。 不到六公里,仅需十分钟。 又发来酒店和第一处租房的直线距离截图。 有十公里,几乎是到她家的两倍耗时。 盯着满屏的地址截图姜林舒默了默,这次不待她回复,宋璟琰直接一锤定音。 【宋璟琰】: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不再和将坚持二字刻在脑门儿上的人做无意义的拉扯,姜林舒一口答应下来。 刚准备退出聊天框,忽然想到下午碰到姜建华倒垃圾的事,以防又被爹妈撞见,她忙不迭补上一句。 【姜姜好】:明天就在小区门外等我就好,我们小区不好停车。 【宋璟琰】:好- 翌日两点,姜林舒准时走出家门,并对家父家母附上同昨日一样的理由:出门和阮清拍照。 五公里外的阮某人玩金铲铲的动作忽停,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一辆黑色迈凯伦停在路口。 原以为宋璟琰是搭车过来接自己,姜林舒扫过一眼便移开目光,不觉得他打网约车能打到这个车型,下意识以为他还没到。 见她站在原地没动作,对面的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男人浓郁的眉目,宋璟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叫一声她的名字。 姜林舒提步走过去拉开车门,诧异看向旁边的人。 “你哪儿来的车?” 昨天人才刚到,就算是现去提车都得等货吧。 “朋友的。” 宋璟琰扫一眼身侧,示意她系上安全带。 轻“噢”一声,姜林舒低头扣上安全带,又问,“我们是先去看哪一套?” “第一套吧。” 落下这句,他便抬手将目的地输进导航。 车窗未合拢,窗外有雀鸟啼鸣声流入车内,像自然的音响在四周荡漾。 诚如阮清所言,今天天气格外明朗,满目疏绿隔着玻璃窗,在热气中曳动,恍若流动成液态。 等了一会儿,注意到宋璟琰没启动汽车,扭头过去才看见他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 姜林舒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脸。 宋璟琰慢腾腾从她脸上挪开视线,抿着的嘴角却不经意勾了勾,“你今天化妆了。” 他用的陈述的语句,而非提问。 姜林舒摸脸的手一僵,想说作为一个直男,他眼神这么灵光合理嘛。 黎芳今天炒菜炒得早,中午吃完午饭时间才十二点过。想着时间还早,又瞥见书桌上随意摆着的粉格化妆包。 姜林舒心思动了动,纠结片刻后就在卧室里对着自然光稍微打了个底。 连睫毛都没夹,只涂了隔离和唇釉。 宋璟琰这都能看出来! 被冷不丁戳破,姜林舒耳根子又开始隐隐发热,面上却很镇定。 “对啊,不是租房吗?正式场合见外人不得注意下。” 女生的嗓音清脆甘洌,捕捉到“外人”二字,他眼底极快地闪了下,话音里漾着浅笑。 “有道理。” 随后抬手启动汽车,车外有轻微的噪音响起。 车窗升起后,白昼的喧嚣被一同隔挡在外。 安静听了会儿音乐,姜林舒注意力不自觉又滑行到其他地方,片刻后她没按捺住好奇,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专辑填词进展的顺利吗?” 上次她只听到了编曲,像桌上果皮削到一半的鲜嫩苹果,勾得人心痒。 “嗯,下周会出最终版。” 恰好红灯停下车,宋璟琰偏头看她,眼底有碎光流动,“应该不会让姜老师失望。” 车停稳在启御湖畔地下车库,迎面而来的潮意无声衔接上车内温度。 中介早已在小区门前等待,见到两人即刻迎上来,随后递出两瓶矿泉水,又拿上门禁卡领着他们进入小区。 姜林舒环顾四下,目光俊巡一圈后最后落在宋璟琰身上。 见他边走边自顾自触控手机,完全没有观察环境的意思,一时间她反倒像是真正来租房的人。 “你不看下环境吗?” 她忍不住扭头提醒。 碎光划过女生的眼瞳,像泛着赤金花粉,让他嘴边那句“不都还没到”被大脑自动驳回。 宋璟琰收起手机“哦”了声,极为配合地左右扫两眼。 说话间已经走到电梯前,见两人来的路上一唱一和,中介不禁打量起身侧的一男一女,从业数十年的经验帮他默认为情侣入住。 朝两人递上鞋套,边及时介绍起房子情况。 “之前在微信上和您沟通过,房子是全新装修,所以价格也会偏高,但也方便拎包入住,不用自己多添置物件。虽然是三室两厅,但二位是情侣住的话,可以拿出一间给女生当衣帽间或者您用作书房。一梯一户也比较符合您的要求,不会有邻居制造噪音这种情况发生……” 听着中介叽 里呱啦输出一大堆,姜林舒就听见“情侣住”三个字,顿时头皮一僵,下意识偷瞄宋璟琰的反应。 比起她的局促,男人满面春风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坦荡,也不知道仔细听了没有,单手抄兜迈着长腿就往里走。 后面的中介忙不迭跟上去。 这场景,姜林舒揉下额角,觉得此刻就算自己要解释都多余了。 从客厅到厨房,又转到主卧和侧卧,耳边中介卖力的演讲就没停过。 最后三人在客厅站定,唯恐中介为了推销又要说点出什么和情侣扯上关系的,姜林舒先一步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扭头问旁边的人。 “你觉得怎么样?” “勉强过得去。” 听宋璟琰轻飘飘地丢下这句,她又瞟见这人垂眼三下五除二点进手机地图,不知道在输入什么。 ——起点:启御湖畔 ——终点:中环佳城A区 距离6.1公里,驾车行驶需15min。 ——起点:璞园府邸 ——终点:中环佳成A区 距离9.8公里,驾车行驶需22min。 阳光晃眼的客厅,见宋璟琰敛眉端看,聚精会神地输入文字,仿佛虔诚如教徒。 盯着他半晌,姜林舒不禁偏头问道:“你在搜离录音棚的距离吗?” 说罢,她又偏头朝阳台看了眼。 还没等到回应,见她瞟过来,宋璟琰啪一下迅速摁灭屏幕,像是生怕她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随后才看向她“嗯”了声。 姜林舒霎时无语,有些忿忿地转过身去,干脆半背着他。 至于吗?她又不是要偷窥! 下一秒中介见缝插针地试探,“二位觉得还满意吗?” 姜林舒抿着唇没说话,随后便听见宋璟琰开口道:“行,就这套吧。” 又侧目问中介,“下周能入住?” 中介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顺利的单子,望向宋璟琰的眼神宛如见到了活菩萨财神爷,点头如捣蒜。 “当然可以!” 又猛一拍手,堆笑盛赞:“您太有眼光了,这套房绝对物超所值。” 这也太草率了,姜林舒皱皱眉,忍不住打断着你来我往的美好氛围。 “另一套都还没去,不再多看看吗?” “不用看了。” 宋璟琰揣起手机,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不像装出来的满意,“这套位置更方便。” 待签完合同后再次回到中环佳成A区已经临近晚上六点,车依然停在小区门前。 透过明净的挡风玻璃,有身穿校服的中学生走近小区,也有两两结对的小孩在树下嬉笑打闹。 车内隔音却很好,回来的路上没放音乐,这会儿显得有些清寂。宋璟琰的声音比手机铃声先一步响在耳畔。 “晚上要去趟录音棚——” 话音被铃声截断,他扬扬眉示意姜林舒先接电话。 姜林舒低下眼去看来电显示。 ——是她妈。 不知怎的,在家楼下坐在宋璟琰的车里接她妈的电话,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心虚。 像高中生早恋。 ……虽然他们恋都没恋。 一颗心微微提着,在他的目光下摁下接听,黎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出来,姜林舒连抬食指将声音摁低。 “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回的话我让你爸在超市买只烤鸭回来。” “要回……” 她瞄一眼宋璟琰,不确定般又补上一个字,“吧……” 那头估计黎芳正在看电视剧,有杂音传过来,嗯一声后一句废话没有,利索地挂了电话。 贴在耳边的手机放下,姜林舒抬眼朝旁边看过去,见宋璟琰还盯着她,她抿抿唇如实道:“我妈叫我回去吃饭。” 宋璟琰瞥一眼手机时间,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悠悠道:“正好我晚上也要去录音棚。” 他晃晃手机,悠哉悠哉勾起点笑,“那留着下次。” 姜林舒听的云里雾里,“什么下次?” 宋璟琰抬抬眉稍看向她:“不是说请我吃饭?” “行,下次等你有空吧。” 说出去的话她也没扭捏,又扫一眼天色,“那我先回去啦。” 说罢便推门下车,刚踩地便听见宋璟琰出声叫住她。 “怎么了?”姜林舒右手扒着车门,稍稍弯腰再次朝他看过去。 “你包没拿。” 宋璟琰抬手解开安全带,倾身拿起副驾驶的包,食指轻轻挑起,俯身递过去。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的一瞬间,相接的皮肤犹如触电般,电流顺着血管脉络轻轻滑过,姜林舒双目极快的闪了下。 心思波动的同时,她明显感觉到,宋璟琰的手也微颤了下。 她抬眼,两人的视线在晚霞和微风中相接,有蝉鸣,花香,和晃荡的树影。 须臾被拉得很长。 姜林舒眼睛轻轻眨了下,刚准备说点什么,身后一阵凉风刮过。 下一秒,有人对着她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舒舒?” 姜建华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风驰电掣间,姜林舒迅雷不及掩耳哐当一声关上门,将男人的目光和帅脸,连带着刚才唯美的一切通通甩进车内。 转过身,只剩下风中凌乱的自己,和快要爆表的心脏。 正文 第42章 谁来告诉她,这种在家门口被抓包的戏码,是如何在同一天内发生两次的。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此时此刻,一个众人纷纷归家享受美味晚餐的美好节点,她爸会冷不丁出现在小区门口。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拿了包不立马回家,要像个木桩一样站在车门前。 命运的审判来得太快,姜林舒忽然很想直接迷晕自己,千言万语化作无语。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间,耳后总算响起汽车启动的轰鸣声,黑色迈凯伦丝滑掉头,车轮轧过地面,轻飘飘卷起几片落叶。 也卷走了姜林舒的语言能力。 对上姜建华审视和怀疑的眼神,她眼皮跳得飞快,有记忆疯狂回溯。 “我让你爸从超市买只烤鸭回来……” “……烤鸭。” 记忆的阀门终于打开,她无声深吸一口气,滑下视线,果然瞥见姜建华手里提着袋打包好的烤鸭。 塑料袋里的纸盒微微翘边,露出喷香的酥皮。 她在心中无声呐喊,发出土拨鼠尖叫。 不是在超市吗?她爸的腿属飞机的吧,回来得这么快。 先发制人后发制与人,勇敢的人抢占先机。 “爸,你怎么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姜林舒捏紧手里的小挎包,主动打破僵局,惊吓未褪的脸上还留着两分微消的尴尬。 “你不是和阮清出去拍照吗?” 姜建华挑两下眉,话音在风中晃晃悠悠转个弯,“刚才那车也是阮清买的?她拿到驾照了?” 语言的艺术直击人心,这是拐着弯来质问她呢。 姜林舒差点被这话呛到,又告诫自己越是大敌当前越要镇定。 她清了清嗓子:“你也脑补得太厉害了吧爸!” 抑制住慌乱神色,对着老爸狐疑的眼神,她语气坚定且铿锵。 “那是人家表……二叔的车,来接她顺便送我回来。” 好险,差点一时嘴快说成表哥。 哥哥妹妹什么的,最容易解释不清了,好在她脑子转得快,拉大年龄差距减轻怀疑。 “表二叔?” 姜建华皱紧的眉这时才稍稍松了松,语气一顿后又质疑,“她表二叔做什么的啊开这车?” “我怎么知道!人家花自己的钱自己乐意。” 姜林舒连推带拉地拖着人往电梯走,“你怎么这么八卦啊爸……再不回家一会儿我俩都得被骂。” “几点了?” 姜建华边嘀咕边看了眼手机。 “走走走……光顾着和你说话来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让姜建华一瞬清醒,距他出门得有四十分钟了,再不及时赶回去恐有被骂风险。 顷刻间他是提问也没有了,八卦也没有了,忙不迭加快脚步嗖嗖就往楼道走。 电梯里,父女俩各怀心事地盯着轿厢显示屏,一个着急忙慌地默数楼层,一个心不在焉地握着手机。 电梯门徐徐打开,姜建华身手矫健地闪出 电梯,争分夺秒往家门前走。 楼道声控灯霎时被密码锁输入声点亮,姜林舒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感觉到掌心被轻轻震了震,她飞快瞄一眼一米开外专心沉浸摁锁的人,确认姜建华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后,才低头点亮手机。 【宋璟琰】:你躲什么? 省略号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了。姜林舒搬出重量级max膨胀版。 【姜姜好】:…… 【姜姜好】:刚才那是我爸。 对面似乎也被赫住,沉默半晌才敲字过来,一如既往的冷幽默。 【宋璟琰】:我还以为你遇上劫道的了。 她关门的速度堪比光速快出残影。 姜林舒捧着手机小弧度勾勾嘴角,心说那何尝不是一种劫道。 随即一瞬意识到自己有点笑的太欢了,又警觉过头地扫眼客厅,迅速压平唇角。 两下蹬掉单鞋换上拖鞋,她站在玄关抿着唇回复。 【姜姜好】:之前在我小姨家,他们看过节目直播,肯定能认出你。 【姜姜好】:还好我反应快。 【宋璟琰】:知道了女特务。 【宋璟琰】:以后换个地方接头。 被他的一本正经的话逗弯了眉眼,姜林舒捧着手机就往客厅走,连厨房走出来个人都没发现。 “捧着个手机傻笑什么呢?” 黎芳端着菜出来,正好瞥见这一幕,没搞懂姜林舒的笑点在哪里。 被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又吓一跳,姜林舒捂了捂频频受惊的心脏,由衷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真是太不容易了。 真跟个特工似的,稍微掉以轻心那么一会儿,就又陷进暴露的风险了。 她不动声色收起手机,顺手打开冰箱挡住心虚的脸,解释道:“没,阮清转给我了一个很搞笑的图片。” 黎芳朝女儿的方向斜一眼,不以为然道:“有这么好笑嘛。” 姜林舒胡乱嗯嗯两声,忙不迭从客厅这个一级危险地带撤离至卧室。 想到今天拒了阮清的约还有些过意不去,干脆将秦珍珍和她拉了个小群,在里面和两人约起拍照时间。 最后定在周三,既能避开周末高峰期,还能给她保留几天策划和准备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姜林舒都窝在卧室搭配服装和做摄影策划。书桌边的小沙发一时沦为服装道具的避难所,不知不觉垒起小山。 期间黎芳进来过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对她口中所谓的“乱中有序”颇有微词。 以防自己强迫症发作忍不住动手整理,她干脆直接将姜林舒的卧室区域短暂纳入黑名单,坚持贯彻不进入不干涉两个原则。 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到时候出力不讨好,又被女儿指责乱翻她东西。 另一边,宋璟琰似乎也在忙专辑落地的事,除去中途发来过一两次工作室照片,几乎没有再多联系她- 周三是个雨天,铅灰色云雾沉甸甸横在天际,干燥的空气裹上层水汽,变得闷热粘稠。 姜林舒原本拍摄晴天空气感的计划被迫落空,只能临时调整为走文艺情绪风。 好在雨势不算大,三人互帮互助磨合了一会儿也进行得很顺利,赶在下午三点之前将两组拍摄完。 听见她说OK阮清才瞬间懈下因摆拍变得僵硬的肩膀。 “累死我了。” 揉着酸胀得肩颈,阮清瘪着嘴吐槽,“这天气也真行,说下雨就下。” 秦珍珍在旁边收补光灯,听见她抱怨连忙送上安慰。 “一会儿你翻翻成片绝对可以满血复活,美你一大跳。到时候就会觉得,区区小累根本算不上什么。” 闻言阮清眼睛止不住亮了亮,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面上却假意口是心非:“真的假的?” 秦珍珍:“珍珍绝对真,比珍珠还真。” 听见这话,姜林舒也被逗得噗嗤笑了两声,迅速收好相机后跨上台阶。 “别唉声叹气啦。走吧,姜师傅请客去吃甜品。” 话音落地,对面立马晃起手臂,雨声里响起两声雀跃的欢呼。 拍摄的场景就在咖啡厅内的小花园,这会儿拍完也不用挪窝。提前问好两人的口味,姜林舒独自前往前台点餐。 对服务员告知完饮品糖度和温度,她慢悠悠掂着手机走回坐位。 “我是自带什么塌房体质吗?怎么粉一个踏一个啊?” “哎呀,很正常。现在有几个男明星不塌的,那都是少数……” 秦珍珍和阮清不知道在聊什么,这会儿已经说的热火朝天,还没来得及坐下,窸窣的话音已经先一步钻入耳朵。 “在聊什么这么激动?谁又塌房啦?” 问完这句,姜林舒连人带凳子挪动两步,立刻化作瓜田里的猹,同步将脑袋也凑过去。 “你说巧不巧,前段时间我俩还聊过他。” 秦珍珍边点开那条微博爆料边给她解说,“完全出乎意料,宋璟琰的亲姐亲自下场爆料……诶你还记得这个人吧姐,就是上次你提到的音综。” 听到宋璟琰的名字,姜林舒眉心飞快跳了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 “记得……怎么了你快接着说。” “她姐也是个狠人,完全没给他留后路,说他为了进娱乐圈不折手段,为了火听说和家里都断了来往了,还拒绝赡养家中老人……” “最主要的,还爆出来他抄袭同公司艺人的作品,结果没抄成,反正所谓的才华都是立的人设。” “怎么可能!” 听着从秦珍珍嘴里蹦出的一条条罪名,姜林舒一颗心成了任人揉捏的纸团,被揉搓得皱皱巴巴,她几乎从座位弹起来。 纵使秦珍珍念得义正严辞,但她完全没办法把“抄袭”、“不择手段”这样的字眼和宋璟琰联系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无端的恶意隔着网络,一呼百应,无中生有的事例还少吗? 椅子腿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地面滋拉出刺耳的噪音,惹得秦珍珍直缩脖子,瞪圆眼诧异看向她。 “姐你不会真喜欢他吧,上次看到他海报也是这种反应。” 秦珍珍惊叹,“你是他粉丝啊?!” 姜林舒被这些爆料气得一时胸闷,也不想和她多辩驳,“就算是吧。” 又重新坐下来,皱着眉自顾自地嘟囔:“反正绝对不可能。” “你真是唯粉啊?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 阮清第一次见她这么大反应,又说,“娱乐圈的人看看就得了,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无风不起浪,你还别不信。人设多容易包装啊,你又不了解人家生活中是什么样。” “我怎么不了解了。” 姜林舒几乎脱口而出这句。 见两人满脸诧异盯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发现这事是没法说清楚了。 此景落在阮清和秦珍珍的眼里,更是像极了铁粉发言,两人无声交换了个眼神,默契的噤了声。 在唯粉面前骂正主的坏话,她们可没那个胆子。 秦珍珍连忙打起圆场。 “哎反正就当看个热闹,确实也不清楚这个爆料的真实性有几分……搞不好就是有人眼红买的黑稿。” 姜林舒第一次吃瓜吃得这么憋屈,她还真没办法把这件事当成个简单的热闹来看。 一个连绯闻都要发声明的人,遇上这种几乎毁灭性的黑稿,怎么不可能不在意呢。 思及此,姜林舒已经不受控地脑补出,宋璟琰把自己独自关在冷冰冰的酒店对着黑稿借酒浇愁的自闭场景了。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完蛋,就是这种感觉吗? 思绪乱飞间,旁边的两人继而又聊起别的话题,姜林舒却听的心不在焉。 她垂着眼睑点进了微信,手指拖动屏幕不断下滑,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 就算是做为朋友,也应该关心关心吧。 于是,姜林舒抬指轻轻拍了拍那个头像。 头像晃动间,她的心仿佛 也在跟着摇摇欲坠。 发出这条拍一拍后,姜林舒连忙退出微信,勇敢的心似乎只维持了一瞬,继而又变得胆怯。 她就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假如宋璟琰回复了,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是应该应该珍重其事,还是该故作轻松的说句没关系想开点。 她好像也跟着这些接踵而来的热搜,搅入进人言可畏的漩涡里。 眼神放空地坐了好一会儿,视线所及玻璃杯里的咖啡拉花,随着冰块的融化渐渐模糊,姜林舒忽然偏头再看过去,扯了下秦珍珍的衣角。 “你把刚才那条爆料的微博转给我看看。” “啊?哦哦……好。” 过去让她当水军的戏言一语成谶。 一整个下午,姜林舒都像个网警,反复刷新着评论区,然后把那些恶意的谩骂,无节制的造谣,一个个都通通举报。 任由网上的声音排山倒海,引发海啸。 而当事人的聊天框却意外的安静,成了持续寂静的白噪音。 刚发出拍一拍那会儿,姜林舒还一颗心忽上忽下,在期待他的回复和忐忑之间来回摇摆。 后来时间久了,等待反倒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不再是惴惴不安曳动的烛火,演变成静默却平稳的夜灯。 她的心境和光源无异,稳定后,怯懦逐渐被削弱。 回去的地铁上,姜林舒低头重新点开微信,敲指打字。 【姜姜好】:新开了一家韩餐。 【姜姜好】:姜师傅请客,去吃吗? 等了一会儿,那头安静依旧。 倒是孟雅容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哆啦A孟】:你看微博热搜了吗? 【哆啦A孟】:怎么不回群消息!! 姜林舒退到消息界面,这才看见下午虚度的工作群居然累积了将近上百条消息,此刻还在源源不断的弹出。 她垂眼点进去,一目十行地迅速翻了翻,也是因为宋璟琰的热搜,群里都在为他鸣不平。 苏栩更扬言要把法院的传票绑个蝴蝶结,给造谣者送过去。 有人艾特宋璟琰,那头一如既往没有回复。 也有人艾特她,想从她这里了解更多内情。 姜林舒抬指敲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再次切回和孟雅容的聊天框。 【姜姜好】:看到了。 孟雅容立即秒回,三十秒不到打了四五排字过来,通篇都在义愤填膺。 【哆啦A孟】:哎我也是真服了,这些黑子脑洞也是大,什么谣都造啊!那些网友也是颠,听风就是雨。他们也不想想,宋璟琰要是想进娱乐圈吃那碗饭,至于等到现在吗?!可真行,你是不知道这消息一出店里都快成反黑联盟了。 光看文字描述姜林舒都能想象到那头上蹿下跳的画面,顷刻也笑了。 还不等她回复,那边又弹出一条。 【哆啦A孟】:刚就想问你来着,宋璟琰现在怎么样?虽说他看着倒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但被亲姐黑成这样,是个人都会心寒吧。看他一直没发声明,我看苏栩比他都还着急。他现在什么打算啊?一连两个问题蹦出来让姜林舒愣了愣。 原来大家都默认为她就是那个知情人,以为她会比旁人多了解一些。 盯着消息哑然半晌,姜林舒心情一下又被勾得有些沉重。 一字一顿输入回复。 【姜姜好】:我不知道。 思绪被轻而易举的牵动着,下地铁回去的路上,姜林舒鬼使神差般又从播放记录翻出那首未知名初始版专辑。 还说什么她是第一个听到的人,这会儿给他发那么多消息也不见得回她一条,姜林舒有些愤愤地踢了脚路边的碎石子。 两指捏着耳机同时塞入。 降噪功能启动,瞬间堵住了外界所有喧嚣。 乐声流畅悠扬,只是她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 手里的摄影包沉得她右肩斜倾下去一块,重得累人,早知道就打个车回来了。 累人的还不止这点东西,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都让她有点身心俱疲。 恰好一首歌结束的时间,走到电梯口。 轿厢显示屏数字一路往上,最后停至十六楼。 脚步沉重地走到家门前,姜林舒用手肘夹起手机,腾出手来摁密码。 第一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摁下去,昏昧的走廊忽然被孱弱微光点亮一角。 消失匿迹的头像引用她半小时前的邀约,延迟发来回应。 【宋璟琰】:现在想去吃了。 【宋璟琰】:还有效吗? 姜林舒解锁的动作一顿,刚想抬手打字,来电显示却先一步跳出来。 糊光在暗处十分晃眼,她举着手机忽然陷入进退两难。 门前隔音不好,在家门口接电话,保不准得被黎女士听得一清二楚。 急促的铃声还在响,姜林舒忙不迭关掉声音,左顾右盼寻找合适地点。 最后小跑着进了楼道口,相机包还在左手拎着,细白的手指被勾出红印。 慌乱放下手中累赘,她才滑动接听。 手里的重量空出来,沉积一下午的情绪却还梗在胸口。 “喂……” “你在哪家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落在耳侧,一道落在空旷的楼梯间。 交错重叠,又同时缄默。 一下午都缠绕嘴边的那句“你还好吗?”在此刻却变得艰难开口。 手指无意识扣墙拨弄着,最后还是拉扯回家常理短的话题,她呐呐问:“你吃饭了吗?” 问出口之后姜林舒就懊恼到捶墙,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那头安静一刹,宋璟琰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 “我在你家楼下。” 他的音色有些艰涩,又似包裹着浓烈的情感,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姜林舒脑子懵了两三秒才缓过神来,垫脚去望高处的窗户,难以置信地与他确认。 “现在?你在我家楼下?” 明窗早已被雨水浇淋模糊,听筒里却轻“嗯”一声。 姜林舒举着手机,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一圈,才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下来。” 语落,她便掐断电话。 盯着地上的相机包和雨伞,短暂迟疑一瞬后,最后姜林舒只匆匆拿上伞,再次小跑进电梯。 盯着不断下沉的楼层,她的心却扑通扑通微微发紧,第一次觉得电梯下行的速度原来这么慢。 外面还落着淅沥小雨,出电梯后姜林舒一路小跑,积水随着脚步摆动绽起几滴雨点染湿腿袜,她都未曾察觉。 在这样的雨夜里,人的视线仿佛被蒙上一层半透明的毛玻璃,世界不再是清晰分明的。 一切轮廓都被柔焦,晕染在湿漉漉的水雾之中。 她在小区奔走西望了半晌,都没有看见宋璟琰的身影。 直到绕一圈走到小区后门,街边的路灯前不久刚被街道办报修,视野里只有对面老旧的小卖铺还亮着灯。 目光顺着光源牵引,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她却一眼锁定到屋檐下站着躲雨的男人。 急促的脚步在此刻停下,姜林舒看过去的同时,宋璟琰也正巧抬眼望过来。 狭窄的马路人烟稀少,两人各站一端遥遥对望半晌,却都没有动作。 入夜后这条马路经过的车流也很少,姜林舒举着伞朝着小卖铺小跑过去。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却像是八百米长跑,让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随着凌落的雨水一同乱掉。 直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微微喘着气,将声音和问题一同抛过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脚步停稳时,宋璟琰的声音也落下。 “刚到五分钟。” 姜林舒抬眼,从朦胧失焦的雨幕里望向他。 巨大的光晕融化成雨夜里的黄色月亮,将男人挺拔高立的身形,衬得格外伶仃和落寞。 她的心脏为此又悄无声息缩紧一下,忍不住抱怨道:“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你不希望我 过来?” 宋璟琰的声音很轻,幽深的眼底微微波动,极浅地划过一丝黯然。 “你别乱说。” 姜林舒无声轻叹他的脑回路,又解释,“你早点跟我说一声,我就直接去找你了啊。你也不用多跑这一趟。” 闻言,她看见宋璟琰的眸光轻闪一下,目光也重新定格到她脸上。 “看见热搜了?” 他喉头迅速滚动一下,尾音落得很低,“相信吗?他们说的那些?” 宋璟琰的目光晦涩,夹杂着很复杂的情感。 期待、紧张、忐忑,无措,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被这样的目光灼烫到,他的情绪成了感染源,在空气中流向姜林舒。 “为什么要信?” 姜林舒吸了下鼻子,声音被夜风吹的有些散,“信一群不知真相又听风就是雨的网友吗?” 她没再避开男人的目光,“我相信我看到的。” 声音落得很轻却格外坚定,“我只相信你。” 话音落地,周遭的雨声和一切喧哗似乎都就此凝滞。 面前的人因他她的话陷入一刹怔然,而后神色里的阴郁似乎都被拨开来。 宋璟琰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贴着她。 从她的视角能看见,他的眼睫在轻颤,里面的墨色翻涌着,像被打翻的砚台。 狭窄的屋檐让他们面对面站得很近。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轻轻拉起,随后掉入了一个结实灼热的怀抱。 正文 第43章 夏季布料轻薄,两人胳膊往下露出的肌肤,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宋璟琰的呼吸喷落在她后颈,一阵又一阵的热流传来。雨后的气温并不算高,却让姜林舒觉得自己在发烧。 屋檐外在下雨,雨声嘀嗒作响,风也阵阵。 但此刻姜林舒耳边犹如嗡鸣,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四肢也僵住,几乎失去辨别能力,眼前成了朦朦胧胧的像素点。 不知就这样抱了多久,忽然有小孩穿过马路朝小卖铺走过来,还狭带着清脆哼歌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静谧的环境被童音搅乱,余光瞥见这点,姜林舒双手稍微用力,连忙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来。 抬眼看宋璟琰,男人脸上还带着被推开的无措和哑然,还是那样直直都看向她。 呼吸乱成弹地乱窜的钢珠,两个人都无声喘着气,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姜林舒别过眼,用手背贴了贴脸,触碰到的地方好似被熨斗碾过,烫得惊人。 而宋璟琰贴墙站在那里,像是失去了支点,宛如一个刚睡醒的人,看上去比她的状态还要迷蒙。 姜林舒知道现在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可大脑的血液在疯狂乱窜。 思绪乱飞间,她神智不清地胡乱揪住一个念头,像是慌不择言。 “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声明?” 语落,她也一怔,即刻清醒过来。 这种气氛,她问这个干嘛?真是昏头了。 和先前氛围毫不相干的问题,冷不丁掉在两人之间。 宋璟琰愣了一瞬后抬眼看向她,神色渐渐恢复清明,又勾起唇角,将问题反抛给她。 “你觉得什么时候发比较合适?” “当然是越早越发越好。” 这话问的,姜林舒朝他瞪瞪眼,抿唇说,“拖久了舆论再发酵下去,发声明大家都未必相信了。” 他怎么看上去比她还没有经验? 现在这些闲得蛋疼的网友唯恐天下不乱,大家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待陌生人,更是几近苛刻。 “和你开玩笑的。” 见她满脸担心严肃,宋璟琰终于正正色说,“明天发。” “噢……” 听见这话姜林舒放下心来,想到那条热搜又觉得不可思议,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问道。 “那个爆料人真是你姐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不是。” 宋璟琰表情很淡,话音却泛着冷意,“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姜林舒还在琢磨“没有血缘关系”是什么意思,就又听见他淡声补充, “我父母收养了她。” 姜林舒怔住,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她眉心不自觉轻皱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话及此,宋璟琰却忽然垂眼轻笑了声,又说,“可能就是看见我最近上节目了……气不过吧。她以为我想进娱乐圈,索性站出来爆料,万一最后诽谤成功,她也不亏。” 居然是这样,姜林舒这会儿也有些气不顺,想起下午苏栩说要将法院传票绑成蝴蝶结送过去。 当时她还觉得好笑,现在听见宋璟琰这样说,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虽然不清楚宋璟琰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姜林舒也不想追问。 就算曾经也算是一家人,做出这样的事应该也很难原谅吧。被身边曾经最亲近的人背刺,纵使处事不惊如宋璟琰,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那之后你怎么打算?” 观察着宋璟琰的表情,她没有把话问的很明白。 宋璟琰抬抬眉稍,语气格外轻松,“怎么办?黑名单和公安局让她自己选一个。”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想必是真的放下了,姜林舒骤时松口气,微皱的眉这才舒展开。 又倏地掏出手机,表情一秒切换成严肃。 见她噼里啪啦不知道在输入什么,宋璟琰挑挑眉问。 “你在干嘛?” “造谣诽谤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姜林舒晃晃百度网页,“姜师傅普法时间,给你做一个参考。” 空气安静一瞬,就在姜林舒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头时,宋璟琰忽然倾身靠过来,顺手捞走了她的手机,自顾自操作起来。 掌心一空,姜林舒诧异看过去,“你干嘛?” “截图保存发给自己。” 宋璟琰也学着她的样子晃起手机,“时刻谨记姜老师教诲。” 他的脸倏然凑近,姜林舒呼吸骤紧,连忙轻咳两声别开脸,故作镇定扯开话题。 “不是说去吃饭吗?还吃吗?” 其实她回来之前就和阮清还有秦珍珍吃过了,现在还不饿,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反悔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下一秒手机重新落到她掌心,宋璟琰掠眼时间,忽然改口问。 “要不要换一家吃?” 姜林舒疑惑道:“你不想吃韩餐吗?” 宋璟琰朝她抬抬下巴,示意时间,“商场现在应该已经关门了。” “啊”一声,姜林舒低头瞥一眼手机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们居然在店铺门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保守估计有五分之一的时间都是抱过去的…… 想到这儿,姜林舒耳廓又开始发热。 飞速扫一眼附近的烧烤摊,她又开始犯难,总不能请宋璟琰吃这个吧。 上次那家坑店的价格,可是烧烤店的几倍不止,这样也太占他便宜了。 略作沉吟后,姜林舒抬眼问起宋璟琰的意见:“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看你。” 男人单手抄兜翻起手机,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看你”等同于“随便”,姜林舒最怕的就是随便。 正纠结着,铃声及时打断两人的犹豫不决。 她瞄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一下,心知今天估计是吃不成了。 宋璟琰见她不接电话,挑眉问:“怎么不接?” 姜林舒轻叹口气,“要不下次再请你吃?我可能要回去了。” 她晃下手机,“我妈的电话。” 其实她也可以晚点再回去,可与其将就去随便找一家,不如之后再找机会吃顿好的。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从那个拥抱里完全抽离出来。 说实话,对着这样一张帅脸,尤其是在抱过之后,她实在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好在她装的云淡风轻,宋璟琰也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夜色朦朦胧胧,雨不知何时也停了。 虽说要走,可直到铃声静止,两人的视线却在空气中胶着。 这一晚上,宋璟琰看她的目光似乎都带着暗涌,翻腾缠扰,说不清道不明,几乎要将她搅入漩涡中心。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是一种预告,若有似无的勾着她,让她慌乱之余又有些期待。 良久,姜林舒才从这种眼神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我先上楼了。” 宋璟琰却快一步拉住她,粗砺的手指磨得她手腕发痒。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男人握得很紧。 “下周一,你有空吗?” 他沉冽的音色里带着几分郑重,几乎是用恳请的语气。 “有什么事吗?” 她低头看向两人触碰的手,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扑腾着。 一阵风扬过,揉散了宋璟琰眼底的聚光。 “专辑正式发行前,你想来听吗?” “好。”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携带着别样的魔力,让姜林舒根本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周一如同成为一个标志性节日,让她已经忍不住开始为这一天的到来感到欢欣鼓舞。 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姜林舒点开手机日历,将下周一添加为提醒事项。 又退回微信,开始处理堆积的未读消息。 【绵绵不软】:你到家没? 发送时间显示一个小时前。 过了半小时,大概是见她还没回复,阮清的消息再次弹来。 【绵绵不软】:还没到家吗?!地铁都快下班了!你走回去的啊? 视线移动到这,姜林舒擦头发的手一顿,连忙回消息。 【姜姜好】:到了到了,我才洗完澡出来,刚才没看手机。 【绵绵不软】:到家就行。 【绵绵不软】:你再晚半个小时回消息,我都以为你被绑架了。 确认过她的安全问题,阮清没再和她多聊,似乎又去忙别的事了。 可姜林舒这会儿完全没了睡意,捧着手机转悠半天,精神饱满到快要化作实体溢出来,最后闷不吭声发去重磅消息。 【姜姜好】: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姜姜好】:我确实喜欢宋璟琰。 那边果不其然如她所料在当夜游神,凌晨也秒回。 【绵绵不软】:? 【绵绵不软】:……你反射弧要再长点么?现在才发现!你超明显的好吗唯粉!!我就说你追星吧,你还不承认。 阮清这种常年混迹粉圈,墙头多到数不胜数的追星女,早就忘了第一次追星是个什么感觉。 见姜林舒追个星纯情且慎重得跟要步入婚礼殿堂似的,也是没搞明白。 于是开始给她上课。 【绵绵不软】:你在害羞什么女人?喜欢就喜欢啊,这种情况我们都直接叫老公的。 【姜姜好】:…… 【姜姜好】:……不是指的这种喜欢。 她俩简直是在跨服聊天,姜林舒蹭坐起来,刚想给她说清楚起因发展。 对面却抢在她前面,语气尤为惊恐。 【绵绵不软】:?什么情况 【绵绵不软】:你已经从唯粉蜕变成梦女了?!此男帅是帅了点,剩下究竟有何等魅力让你沦陷至此?? 【绵绵不软】:这姐妹得劝劝你,虽说是第一次上头快很情有可原。可人家都是先追再塌房,你是先塌房再追啊? 【姜姜好】:……睡了,再见。 她的母语是无语。 这要是从头到尾给阮清解释清楚,估计今晚是不用睡了。 姜林舒即刻打消了要和她坦白从宽的念头,以后找机会见面再说吧,也不急于这会儿。 另一边的阮清只当她是羞愧到落荒而逃,也没多想,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 宋璟琰的声明果然如他所说在翌日发出,瞬间占领了各大娱乐榜。公司和个人账号分别就两件事贴出相关情况和创作记录。 前者不过只涉及到简单的家庭分割以及拉扯,并未掀起多大的轩然大波。 而后者,因为涉及到创作抄袭,且被反转诬告的尚昊还是某解散男团成员,黑粉和唯粉都不少,加之两人同公司的情况。 由公司出面贴出宋璟琰的创作记录,几乎可以算作实锤,瞬间在网上引起腥风血雨。 历经几天各方激烈争论和拉扯,最终以光跃集团与尚昊的解约声明落幕。 舆论反转后再度发酵,又有狗仔为蹭热度,爆料出尚昊与某品牌大陆总经理同居一事。 当天便被顶上娱乐热搜第一,短短一天,不乏脱粉回踩和路人黑纷纷下场。 见此事告一断落,姜林舒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这几天宋璟琰都没有找她,不知是在忙专辑的事还是别的。可越临近两人约好的日期,她反而越心里没底。 胸腔像是揣进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雀,被极细极软的羽毛刮蹭心脏,期待和惶惑交杂着,让她难压躁动- 终于到了周一。 姜林舒很早就醒了,窗外的艳阳随着风吹树梢微微晃动。 她没有再床上多捱时间,早早洗漱完便提前在客厅坐着,顺便开了电视。 不知是巧合还是她有意,点开视频平台后第一个弹出来的画面就是《仲夏夜之梦》最新一期的更新提醒。 姜林舒微愣了短瞬,也没多想,抿着唇点开了第三期节目。 因为昨晚就更新完了,又正逢抄袭事件的爆火期,这会儿已经有了很多的弹幕,几乎都提到了宋璟琰。 看着熟悉的名字不断浮上眼前,姜林舒的心里也不自觉被这些弹幕牵动着,忍不住去想今天会发生什么。 新专辑的定版,唯独邀请她一个人去工作室听,真的只是听歌这么简单吗? 可她又忍不住扼住那些微小又四溢流窜的期待,倘若不是呢?倘若真的是她想得太多? 期望越重失望越重。 思及此,姜林舒抬手关掉弹幕,强制性屏蔽这些外界的干扰,认认真真看起节目来。 进度条刚过去一小半,有选手带着自创歌曲演绎完,导师席挨个点评之后,进行是否留位的讨论。 加上节目组后期的配乐,姜林舒也投入其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一度和场上焦灼等待结果的男生共情。 终于,晋级成功的音效响起,男生绷紧的唇角忽然松开来,本就狭长的眼睛笑成一条缝。 下一秒,导播忽然将镜头切换至导师席,快速闪过全景后立马衔接到宋璟琰的脸。 那张英挺冷峻的脸,猝不及防被电视大屏切近景放大数倍,姜林舒目光顿住。 连忙伸手捞来沙发上的抱枕,抵住下巴,作半挡视线状。 “喔唷!” 比电视声更快出现的是黎芳的身影,她意外地看着沙发上的人,抱臂诧异,“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姜林舒扯下抱枕,心虚错开目光,“昨晚睡的早。” 闻言,黎芳立马绽开满意的微笑。 “以后就该这样,早睡早起养成好习惯,免得以后老了落下一身毛病。” 心不在焉地“嗯”两声,姜林舒再次将视线挪回电视。 没想到黎芳也踱两步过来,在沙发旁的饮水机接热水,顺着她的角度也瞥过去。 “这不上次珍珍说的那个综艺吗?这是那音乐人啊?” 惊叹于黎女士的记忆力,姜林舒蓦地回头呐呐道:“你还记得啊?” “我怎么不记得?” 黎芳斜一眼过来,叉腰道,“你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姜林舒无言以对,努力忽略身后的格外显眼的身影,将注意力拽回电视。 主持人正站在男生边上推进流程,每个晋级的选手都可以在这个环节询问导师问题,这次也不例外。 男生将话题矛头指向宋璟琰,却提了一个和现场无关的话腿。 “前不久看见老师在筹备新专辑,作为粉丝我想替广大网友多问一嘴,大概什么时候能线上发售啊?不知道方便提前透露一下吗?” 他的语气真挚,宋璟琰也没转移话题,只答 :“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可以和大家见面。” 男生又问,“可以问下这次新专您的创作来源是什么吗?” 大概真是宋璟琰的粉丝,问这话的初衷也算借故帮他回应前不久的舆论。 而屏幕里,宋璟琰平静的神色却因他的话出现波动。 男人垂下眼,倏地极轻地勾了下嘴角。 再次看向镜头时,眼底被演播厅的白灯映出碎光,投下小片温柔的阴影。 “是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感谢她的出现。” 正文 第44章 “珍珍提的这音乐人应该不是单身吧?时代变了啊……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有够肉麻的。” “这话别说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换做是我们以前,结婚都不一定能说得出口哟……” 黎芳的感慨在耳边忽远忽近。 姜林舒紧紧捏着抱枕的一角,脸上肉眼可见极速升温,拿起遥控器啪一下直接快进到下位选手上场。 直到台上重新有歌声响起,她才悄无声息深深吐了口气,耳根还泛着浅粉色的红。 他怎么……在节目里说这些啊?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的提,可姜林舒就算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清楚他指的人是谁。 宋璟琰知道她会看节目吗? 节目的进度条不断往后流走,可姜林舒只是神思出窍地盯着电视机,耳边不知已经切过不知多少首歌,换了多少个选手,她都恍若未闻。 期间黎芳似乎也坐下来看起节目,和她讨论起选手淘汰的细节,都被姜林舒魂不守舍的糊弄过去。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午饭时,姜林舒从洗手间洗手出来,刚在餐桌前坐下,桌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两下。 【宋璟琰】:起来了吗? 平平无奇的一条消息,却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筷子还没伸出去,此刻又被姜林舒放下,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在手机上。 思忖片刻,她谨慎地丢了三个字过去。 【姜姜好】:起来了。 宋璟琰没再说别的,只是发来一个地址。 【宋璟琰】:晚上八点,我在录音棚等你。 胸前微微起伏着,姜林舒盯着屏幕,几乎快要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直到耳边响起黎芳催促她好好吃饭的话音,她才深呼一口气打字回复。 【姜姜好】:好的- 傍晚五点,熔金淬暮色,霞蔚剖暑气。 姜林舒坐在昏黄的书桌前,目光落在化妆包上纠结了许久。 上次打个底都能被宋璟琰看出来,虽说晚上光线朦胧,应该看不太真切,但录音棚肯定灯火通明。 踌躇思虑半晌,姜林舒一把叩上化妆包,还是决定不化妆了。 免得到时候过去又被看出来,发生点什么什么还好说。万一要是什么都没发生,宋璟琰真就单纯邀请她去听听歌。她表现得这么刻意,不得社死啊。 卧室门微微敞着条缝,客厅已经有饭菜香飘进来。 但她婉拒了黎芳和姜建华共进晚饭的邀请,毕竟要是等她慢悠悠吃完再过去,等到了估计天都得黑完了吧。 她的进食时间平均在半小时左右,总不能赶紧赶忙地吃完就走,这样不被黎女士看出端倪来才怪。 在卧室磨蹭到六点半,刚摸到门把,姜林舒脚步又重新倒了回来。 目光在书桌上迅速扫了一圈,最后她深呼吸拿起角落里的小圆唱片芯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手中的斜挎包里。 走到客厅时,黎芳和姜建华正在吃晚饭。 瞥一眼她的穿搭,黎芳照例询嘱咐一句,“别玩太晚啊。” “知道了。”姜林舒边应声边勾腰穿鞋。 半只脚刚踏出去,注意到鞋边logo不对称,她心下无语,又默默将腿收了回来。 玄关处摆了两双她日常会穿的小白鞋,品牌不同但样式几乎是一样的,不细看其实没有区别。 方才她游思茫然,只顾着低头穿鞋,根本没察觉到穿错成一样一只。 折腾半天重新换好后,总算踏出了家门。 天边的暖橙洋洋洒洒,像融化掉的流心蛋。 落日的余温落在身上,发烫却不灼人,映射出她同样的心情。 宋璟琰给的地址靠近城北,姜林舒坐地铁过去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又恰逢晚高峰,地铁上几乎没有空位,随着轨道蜿蜒,姜林舒的身子也跟着列车左右摇摆着。 望着沿途的风景,一颗心也也随着车身微微摇晃。 姜林舒拉着栏杆站在角落,出门时走得仓促,耳机被落在家里,只剩下车厢里人声攒动。 边上站着一对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情侣,女生横捧着手机,也没带耳机,综艺的声音从听筒流泻出来。 因为今早刚看过,姜林舒这会儿尤为敏锐,几乎立马听出她在看最近更新的那一期,还正好是宋璟琰被选手提问那段。 男生瞄一眼头顶车厢站点显示屏,小声提醒。 “快下车了,你晚点回去再看接着看呗,一会儿坐过站了。” “别催啊,到站了你提醒我不就行啦?你快看这节目就是我前几天给你安利的那个!” 男生闻言瞥一眼,不懂其中乐趣在哪儿,将屏幕上的脸和前些天热搜上的人对上,皱眉质疑。 “这人不是爆出来抄袭吗?还能上节目啊?” 不小心听清两人的对话,姜林舒下意识就想张口,又及时憋住。 旁边的女生却在此刻化身为她的嘴替,抬手给男生一个肘击,瞪眼说。 “人家早就澄清了好不好,那是尚昊抄袭倒打一耙!你这2g网吃瓜都吃不明白就别出来瞎嚷嚷了。” 说罢听筒里正好传来宋璟琰的回答,她又去捏男生胳膊,语气很兴奋。 ““好浪漫啊!你看人家还专门给女朋友写歌,出专辑。你呢?我看个综艺都这么多废话!学学人家男朋友,又帅又有才华还贴心。等实体专上线我要去买!” 男生被这话连连败退,忙不迭举手表真心。 “好好好,等出专辑了我去给你买……” 车厢内空间有限,姜林舒被迫听到这,原本平静的心再一次被他们口中的“男女朋友”四两拨千斤。 过了许久,身旁那对小情侣不知何时下了车,面前的座位也空出来。 姜林舒踱步过去坐下,也没看手机,魂不守舍地发着呆。 不知又过去多久,直到车厢里响起前方到达终点站,请各位乘客依次下车的机械女音,她才恍然回神。 对照着站牌细细查看,姜林舒才后知后觉发现坐过站。 所幸宋璟琰给的地址离终点站不远,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居然已经七点四十,只剩二十分钟。 微信里却一直很安静,没有问她出门没,也没有催促。 可这样的无声无息,反倒让姜林舒的心莫名焦急起来,她当即点进网约车软件,立马有司机接单。 小跑着出了地铁站,又上了车,她这才注意到黄昏的光景早已被夜幕取代。 淬炼过的银白铺洒街道,洗刷掉白昼的燥热与喧嚣。 姜林舒却一直盯着地图,并未因为静谧的夜放松下来。 直到八点零五分,车稳稳停在城北的高新产业区。 园区内楼房依旧灯火通明,一些大厂的高楼也伫立在这里。 姜林舒跟着导航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一栋仅高三层,单独伫立在排排绿树间的白色楼房前。 和周围的高楼格格不入的不仅是层高,这栋楼隐匿在夜色里,几乎没有灯光点缀。 如果不是宋璟琰发来的地址在这里,姜林舒此刻都会怀疑里面是否还有人在等。 大门并未上锁,她只稍微一推门便轻而易举的敞开。 里面黝黑一片,只剩墙边的小夜灯微微发着光。 像是被人刻意布置过,每隔半米便交错出现一个小灯,微黄色,指引她走向更深处的地方。 “有人吗?” 她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畏惧,更多的是一种不确定的慌乱。 “宋璟琰……” “你在吗?” 当前的环境让她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 夜灯停止在一扇门前,里面露出薄弱的暖光。 推门的瞬间,姜林舒却忽地迟疑了,此刻她几乎能确定宋璟琰就在里面。 同样,这样的布置和氛围,也让她确定,今天宋璟琰叫她过来,绝非只是想简单的想给她听一首歌。 姜林舒握着挎包的手不自觉缩紧。 忽然后悔了为什么出门前没有化妆,就算被看出来她的小心思又能怎么样呢,她真的很怯懦。 深深的提了一口气,给勇气充满电,姜林舒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并不算小的空间,只有头顶的灯散发出淡淡的光。 让她能够看清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还有一些她都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 再往里应该就是录制的隔音房间,此刻却是一片黑暗,隔着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桌上只伶仃留下一副头戴式耳机,等待来人戴上。 姜林舒这会儿连指尖都紧绷着,麻痒的感觉也缠绕上来。 忐忑戴上后,顷刻间屋内唯一的灯也随之变得更暗,姜林舒恍若置身在夜空里。 短暂的白噪音之后,熟悉的旋律流动出来。 不一样的是,十多秒后有歌声配合旋律丝滑流淌。 姜林舒很快便听出这是大热歌手林默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清润,她的心也随着轻扬缠绵的曲调平静下来。 陌生的歌词在耳边滑过,她却听得不真切。 只是有一句,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姜林舒的脑子里。 “Isthereabetterfate.”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宁云的那个夜晚在此刻,不再是默片回溯,因为他的编曲从此有了声音。 一曲终了,姜林舒鼻酸地抬眼,才发觉头顶的灯彻底灭了。 静默半晌,后空白的耳机里有沉沉磁音传来,“这张专辑的名字叫《Isthereabetterfate》” 突然响起的人声让姜林舒下意识环顾四下,视线在将近全黑的环境里迷失方向。 宋璟琰的话却还在耳边继续。 “上次你说还没听过我唱歌。” 他的声音沉咧抵达耳底,“专辑的终版你听完了,接下来是我的版本。” 说到这里,宋璟琰却忽然停下,呼吸似乎都在轻颤。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你愿意听吗?” 姜林舒坐在椅子上,心脏也因他的呼吸一起轻颤着,却还是站起来,盯着面前的玻璃。 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消失。 终于,面前有一束浅光亮起,斜斜打在宋璟琰身上。 他坐在钢琴前,眉眼却看向她,眼睫不受控地抖动着,连鹳骨都很紧绷。 目光却格外的温柔绵长,区别于之前的每一个瞬间。 玻璃幕里面的世界顷刻变成一个舞台。 他终于稍移开眼,琴声混杂着歌声再次从耳机里传出来,音符宛如化为实体,在她的耳尖跳跃低语。 “我循着地图走到这里, 每个选择都轻如涟漪。 城市喧嚣在远方低鸣, 故事等待着,剧终或未完待续。” “但有颗种子在躁动不已, 不在契约里,不由天注定, 而在微小时刻,真诚的坚定。” “Isthereabetterfate. 难道还有更好的命运?” 他的音色不似林默温润,清沉磁缓,裹挟着庄重感扑面而来。 像一封告白信。 所有的视听冲击都化作强烈的震荡感和失重感。 姜林舒眼底几乎快要被晶莹模糊,却还是睁大眼睛,想要留下所有的画面。 隔着一扇玻璃,他们离得很近,却又好像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纬度一样远。 终于,画面重新恢复寂静。 她看见宋璟琰从钢琴面前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前。 那扇隐匿的门被他轻轻推开,他就那样走过来,身上似乎还带着未散的曲调。 他似乎也需要深呼吸才能开口,“那天,我问的问题是,姜林舒会答应我的表白吗?” “答案之书给出了它的答案,但那不重要。” “我只在意你的答案,YesorNo都没关系。” 宋璟琰搭在身侧的手指似乎都在抖,他低头问,“现在,我重新问一遍……姜林舒,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对上男人坚定又忐忑的目光,此刻血液倒涌,所有的感官都被抽离一般,她像是泡在高空的浮云里。 在眩晕中央,她缓缓点头,然后跌进了一个温热却紧密的拥抱。 正文 第45章 耳廓贴着宋璟琰紧实的肌肉的也在微微起伏着,紧紧贴在耳边的心跳声像是失控鼓点。 不知抱了多久,直到姜林舒觉得鼻尖的空气都开始不流通,才微微扭动了下。 “你先松开……” 她嗫喏道:“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感受到她的动作,那双抱在她腰间的大手才缓缓松开,又很轻地拉了一下她的手腕,似乎也在调整呼吸。 姜林舒手指不自觉未微蜷两下,忽然开始庆幸这里昏暗的灯光,不至于暴露她红成苹果的脸。 心跳忽上忽下的等了一会儿,见宋璟琰似乎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不确定还要在这乌漆嘛黑的房间里站多久。 她强装镇定地清了下嗓子,“要不……先出去?” “好。” 身边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璟琰从桌边捞起西装外套,摸黑先开了门。 唱歌的时候就看见他穿着外套,姜林舒也没多想,嘴不过脑地问。 “你……穿这个不热吗?”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忽地一顿,眼神一荡瞥过来。 “表白,不得认真一点?” 姜林舒:“喔……” 说得很有道理,听见这话她低下头轻勾了下嘴角。 身份的迅速转变和发展让两人都还没缓过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出去的路上更是沉默。 姜林舒机械地埋头走着,也没怎么看路。 直到跟着宋璟琰七拐八拐站到车前,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出声问。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宋璟琰拿出手机选餐厅边问。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先……” “吃了!”她脱口抢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后知后觉的羞赧浮上来,让姜林舒还有些不适应。 整个人都泡在裹了蜜的空气里,几乎要溢出来,现在的她就像一台蒸汽机,急需独处消化这份甜蜜。 于是轻声道,“我要回家了。” 宋璟琰神色顿时滑过一瞬暗淡,又听见她忸怩咕哝,“明天出来吃好吗?” “好。” 好得不能再好。 他情不自禁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 见姜林舒木在原地不动,他轻叹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说,“那我送你回去。” 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天经地义,她努力适应着这样的身份转换,自然是不会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姜林舒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路宋璟琰开车开得格外慢。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他开出蜗牛挪步的既视感。 中途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偏头朝仪表盘瞥过去。 车速显示30迈。 姜林舒压了压要往上翘起的嘴角,忍不住盯了两眼旁边硬帅的侧脸,心里有氢气球在一个个放飞。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啊? 好不真实的幸福感充斥在胸腔前,压得她一颗心都沉甸甸,人又很轻盈。 一路上,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车内的冷风却恍若失灵,洒在皮肤上,倒比窗外的暑气还要让人感到燥热。 不知慢吞吞地开了多久,车终于停稳到了家楼下。 姜林舒刚准备解安全带,就见宋璟琰抬手摁下某个按钮,身后立马响起后备箱缓缓升起的声音。 她闻声朝后眺时,宋璟琰已经先一步开了车门。 待她不明所以地下车,跟随他的脚步绕过去,却看见前一分钟手里还空空荡荡的男人,这会儿抱着一大束鲜花站定在车尾。 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勾着点笑,却没说话。 一整个晚上姜林舒的心跳系统都在失灵,疯狂拉起加速警报。 她呐呐地盯着宋璟琰,眼底有难以 掩盖的诧异和欣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对你男朋友就不能要求高点?” 宋璟琰扬着眉,轻啧了声,“花都不送算哪门子表白?” 被他嘴里冷不丁冒出的这句“男朋友”听得脸热,姜林舒也溢起点笑,嘴里却口是心非。 “那要是我今天不答应呢?就没有花了吗?” 她假意控诉,“好现实一男的。” “不答应也得送。” 下一刻沉沉的重量转移到她手上,姜林舒差点一个没接住,往后踉跄两步,不自觉下蹲借力。 视线被花束遮挡完一半,宋璟琰的话音和轻笑声在耳边持续回荡。 “真要是这样,那只能天天来你家楼下站岗,送到有人受不了——” “就只能答应我了。” “你好变态……” 姜林舒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却还是嘴硬,“到时候被我妈抓到你就老实了。” 本也是玩笑话,没想到宋璟琰神色一滞。 话音忽然转向,“你上次说你妈他们看过节目?” “对啊。” 姜林舒暗自腹诽,在心底默默补充,你今早上的表白片段也被她看见了。 “那……” 宋璟琰下颌绷紧,声线难得一顿,“她对我印象怎么样?” 几乎立马就反应过来他紧张的原因,姜林舒忽然很想笑,没忍住调侃。 “今天才第一天诶,你想这么多干嘛?” 他郑重其实的样子,像他们已经要快进到见家长一样。 宋璟琰却抿着唇不为所动,一副势必要听到答案的样子。 摇头轻叹了口气,姜林舒眼下玩心大发,故意转着眼说:“我妈说你上节目表白什么的,有点油嘴滑舌了。” “?” 半晌后反应过来她在玩笑,宋璟琰的表情重新松懈下来,扬扬眉强调。 “这才是表白,节目里不算。” 又悠悠补充,“姜老师可别败坏我的声誉。” 身份不同了,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热意再度涌上来。姜林舒抱花的手紧了紧,佯意扯开话题。 “花太重了,我要先上去了。” 说罢便准备提步往后走。 “别急。” 宋璟琰拉住她,从她身前挪开脚步,露出先前挡住的后备箱。 姜林舒顺着他的动作抬眼,立马瞥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礼盒,心下渐渐起个不敢确认的猜测。 话音却干巴巴:“你干嘛……?” 他斜斜眼角:“礼物。” 哪有表白送这么多礼物的,姜林舒微微瞠目,双脚像是钉住,张了张嘴忽然词穷到不知说什么。 宋璟琰垂下眼,淡声道,“从你成年到现在,每一年的礼物。” 也是他们失去联系的那几年,他错过的礼物。 鼻尖的酸意再次泛上来,姜林舒偏开脸藏起眼底晶莹,硬邦邦地说,“你这样显得我很狼心狗肺。” 她什么都没准备。 月光透过树隙垂下,宋璟琰喉咙轻滚两下,声音有点哑,“我已经拥有了。” 他等了许多年,才等到的礼物。 比失而复得更珍贵- 宋璟琰送的东西实在太多,姜林舒根本没办法凭一己之力独自将东西搬上楼。 她提议先放到车里,过几天分批次拿走。 宋璟琰闻言却轻哼一声,明显不满意这个说法,直言道:“你打批发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拉扯半天,最后在他的执意下,姜林舒只能妥协,又依言让他送她到家门口。 “我到了。” 从电梯出来,姜林舒抱着花停下脚步。 再次将目光转向身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抱着盒子的宋璟琰身上。 见他“嗯”一声,姜林舒又试探道:“那我开门啦?” 说罢便腾出手准备摁指纹,身后的人却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手指停在离门把一厘米远的地方,又打个转回来,姜林舒转身直直盯着面前丝毫没有准备下楼的人。 无声的催促。 见状,宋璟琰抿唇开口道:“看你进去了我再走。” “不用。” 姜林舒压低声音威胁,“你不怕被我妈看到啦?” 宋璟琰低头轻笑一声,“行,我走了。” 将手里的东西挨个放下,他刚迈出几步,又倏地一顿,继而转过身来,抄兜倒着退向电梯。 视线里,狭窄的走廊似乎随着宋璟琰的脚步不断延伸。 两人目光像是被空气无声黏住,就那么直直对望着,谁都没有移开眼。 直到电梯门敞开,他才沉沉开口:“明天见。” 姜林舒也忍不住扯出个笑脸,眉眼都弯下去,用口型无声作答:“明天见。” 直到目送电梯门合上,她登时成了被拧动开关的电动玩偶,在门前猛转两圈才稍微平复点心情。 而电梯里的人,同样再止不住嘴角。 自顾自盯着地面回味半晌,终于察觉到电梯一动不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摁楼层。 宋璟琰愣了下,却不以为意,松散地抻了下腿,手指下滑到数字一摁下。 突然觉得租房还是过于草率了。 他就该再多挑几套,指不定还能挑到套距离更近的,最好车都不用开,步行就能到- 待姜林舒摸黑回到家,鬼鬼祟祟地将一包又一包的东西全都搬回卧室,又从电视柜下面找出压箱底的花瓶,裁枝放水插花。 一系列流程下来,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铺在地板上,瞬间让原本就不算大的房间变得更加逼仄,让她都有些无处下脚。 钉在原地,垂眼盯着礼盒外观看了半天,姜林舒也没有任何头绪。 完全猜不出宋璟琰会送她什么。 从书桌上拿来剪刀,姜林舒将目光锁定在体积最小的盒子上,屏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 ——是一大盒胶卷。 几乎收集来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型号和品牌。 姜林舒怔住,感动之余混杂着涩意,拧成一股涓涓细流,流过五脏六腑。 刚被按下去的愧疚顷刻再次破土而出。 他做得太贴心太细致,让她根本不知道回馈些什么才好。 姜林舒吸了吸鼻子,沉默间将剩余的几个盒子也打开。 相机、镜头、还有一张……机票? 明年六月二十七号从榆阳飞往宁云的机票。 她微微愣住,正好这时候桌上的手机轻震一下。 姜林舒直觉会是宋璟琰,快步流星走过去捞起,来电显示果然是他。 “我到酒店了。” 指尖在桌上不自觉摩挲着,姜林舒视线依然落在脚边那堆堆放整齐的盒子上。 她声音有些闷,“礼物我都拆开看了。” 听出她的兴致不高,宋璟琰轻叹了了口气。 “不喜欢吗?” “没有,怎么会。” 姜林舒抿抿唇,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实话,“太贵重了,以后不用专门送这些给我,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直到听见后半句,宋璟琰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出声打断她越来越弱的声音。 “姜林舒,你知道我大学学的金融吧?” “知道啊……怎么了?” 宋璟琰的语气突然上扬起来,“所以呢,我这是在投资。” “……投资?” 这算投的哪门子资。 “种相机得摄影师,不算投资吗?” 宋璟琰却好像很高兴,话音里似乎在笑,“等姜大摄影师以后赚钱 了,记得给我分成。” “或者……” 他语气一顿,悠悠补充,“干脆把人赔给我,做抵押。” 后三个字音被他刻意咬重,姜林舒面红耳赤地憋了半晌,硬邦邦撂下句。 “你想的美。” 宋璟琰却轻笑了声,“今年的礼物等你生日那天再给你。” “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她的心晃动着,腿也一下一下跟着晃漾,语气里却故意带着狐疑。 没想到宋璟琰真就承认下来,“嗯。” “你怎么知道的?” 姜林舒瞪圆眼止不住惊讶。 宋璟琰哑然半晌,像是难以开口,过了半天才说。 “苏栩那里的员工表,我偷偷看过。” 闻言,姜林舒有一瞬失笑,忍不住揶揄他。 “原来你是蓄谋已久啊。” 宋璟琰却很坦然,“那不是应该的吗?” 他蓄谋已久好多年。 姜林舒在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个善变的女人。听他说这样说,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小区楼下的跷跷板还夸张。 顺手举起那张机票,透过灯光看见上面的日期,她好奇发问。 “为什么要买六月二十九号的机票啊?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汉堡店。” 宋璟琰停滞一瞬,尾音有些轻,“我们遇见那天的日期。” 哗啦一声心底里有什么东西仿佛炸开。 他的话像糖果喷射机,姜林舒这会儿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甜腻感轰炸得无地自容。 姜林舒在狭小的房间原地打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走到床边倏地坐了下来。 宋璟琰此时也没说话,而通话时间却还在不停增加。 就这样过了好半晌,姜林舒坐在床沿却像浮在云端。 “最后一个问题……” 她晕晕乎乎地问,“为什么是我?” “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让宋璟琰不明所以。 姜林舒微微提气,努力平衡着心跳和语气。 “为什么偏偏喜欢我?” “没有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哑意,“从来就只有你,我只喜欢你。” 正文 第46章 直到凌晨,姜林舒大脑仍然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 虽然闭着眼,情绪却上扬着。飘飘忽忽的,很亢奋,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脑子里有成排的弹幕在疯狂循环霸屏。 ——就这样在一起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和宋璟琰见面,她就忍不住在床板上滚来滚去,被子都被滚成了一长条卷纸。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不知道了多久,心下仍有火苗在沸腾,撺掇着姜林舒滋生出强烈的分享欲。 她放弃自我催眠无效的垂死挣扎,指尖顺滑摸向床沿,借势捞起手机。 考虑到她和宋璟琰的情况知道的人不多,姜林舒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孟雅容。 可刚点开那个哆啦A孟的头像,她习惯性瞄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了,这时候她应该刚下班吧。 跑到一个半夜还在加班的人面前秀恩爱,未免太缺德了,姜林舒干不出这种事。 她想了想,作为夜猫子国的首领大人——阮清,在此时此刻一定没有睡。 于是,没有铺垫,没有酝酿,她直切主题,开门见山,多一句废话都没有,撂出重磅消息。 【姜姜好】:我恋爱了!!!!! 那头不出她所料分分钟秒回,但全然没有激起她想象中的惊涛骇浪。 【绵绵不软】:? 【绵绵不软】:和谁? 【绵绵不软】:宋璟琰啊? 连着三条消息唰唰弹出来,盯着手机屏幕,姜林舒被她犹如算命一般的精准度唬住。 她安监控了吧!这怎么猜到的??? 姜林舒越想越细思极恐,一瞬后背发凉,谨慎试探。 【姜姜好】: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即刻发来一个日本小人无语的表情包,话里话外都是把她当成梦女看待的嗤之以鼻。 【绵绵不软】:醒醒吧少女。 【绵绵不软】:你已经快23岁了,早已不是适合怀春的年纪。 【绵绵不软】:早点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姜林舒:“……” 她能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为此刻的态度后悔的-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同样凌晨睡不着的还有一位。 比起姜林舒的自我push式催眠,宋璟琰就显得很淡定。 仅仅花费五秒钟时间便坦然接受自己睡不着这个事实,而后他久违地点进朋友圈,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起来。 可能太久没关注,加上他朋友圈好友本就不算多,一划下来,总共也没多少条。 悠悠刷了会儿,几乎已经刷到上一周的时间点。 在一众分享日常和晒幸福或惯例工作宣传的朋友圈当中,有一条长篇大论,抒情式纯文字,半夜emo的朋友圈格外显眼。 一目数行的略略扫过,熟悉的矫情语气让宋璟琰下意识瞥眼左上角头像和备注。 多么毫不意外的一个名字——唐盛。 他半倚在床头,轻嗤一声。 众所周知,这种半夜emo文案大家都抱有成年人的默契,大多都礼貌的略过选择视而不见。 所以唐盛那条朋友圈底下可谓是一片祥和,一个冒泡的人都没有。 配上文案,活脱脱一深闺怨男。 偏偏他今天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就大发慈悲评论他一下也并无不可。 于是,一分钟后,冷清得像《寂静岭》片场的评论区,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条评论。 突兀、精简且刻薄,堪称二字锐评。 ——矫情。 宋璟琰就那么随手一发,倒没想到,那头像是同样没睡,很快便发现了他的踪迹。 遂前来私信他。 【唐盛】:? 【宋璟琰】:? 进行了并不那么礼貌的问号交流之后,那头先表达了对他刷朋友圈很是惊讶,同时怒斥他十天前的朋友圈现在才跑来评论的神经病行为。 转念一想又觉得诧异,随即抛来新问题。 【唐盛】:你还没睡啊?正好我有事问你。 【唐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这狗可真够磨人的,大爷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什么鹿脖鸭胸,兔里脊三文鱼换着法都给它来。不爱吃,就爱吃狗粮。什么品味? 忽略对面报菜名一样的行为,宋璟琰今天也没跟他计较,分外好说话地敲字。 【宋璟琰】:行,过段时间把他接过来。 对面警觉兮兮地立马抓住重点。 【唐盛】:? 【唐盛】:什么叫接过来?你那收尾工作还做得到几天?也是不嫌折腾。 唐盛想了半天都没懂,他是怎么做到一副要在榆阳定居的嘴脸的。 而宋璟琰没和他多废话,直接拍下房屋租赁合同甩过去。 【唐盛】:????脑子进水啦? 【唐盛】:你租这么久干嘛?对象都没有就私奔啊? 这是宋璟琰觉得唐盛那臭直男脑筋最为敏锐的一次。 他半屈着腿一字一顿地发消息。 【宋璟琰】:你很聪明,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宋璟琰】:有件事忘了通知你,现在这个对话框里,只有你一个是孤家寡人。 【宋璟琰】:所以,私奔这个词你最好还是想清楚再用。 信息量有点大,唐盛腾一下从床上坐直了,眼睛登时瞪得溜圆。 忽然间像不认识中文了一样,半天没消化过来屏幕上的两排字。 【唐盛】:?什么意思 【宋璟琰】:简单的中译中翻译过来就是。 【宋璟琰】:本人已经有女朋友的意思。 【宋璟琰】:所以呢,除了必要的工作安排,你最好不要来打扰我。你也知道,恋爱中的人,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其他消息的。 【唐盛】:???????? 先不说这货谈个恋爱尾巴翘上天的得瑟行为。 谁来告诉他,宋璟琰一个除了工作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的人,也就来榆阳出个差的时间,从哪儿薅找的女朋友? 唐盛现在心里有满腹牢骚和千言万语。 欲言又止半天,他特意从放得快起霉的收藏夹里翻出一条链接,三下五除二丢了过去。 「这种诈骗专坑恋爱脑——关于爱情杀猪盘,你需要了解的事」 【宋璟琰】:? 【宋璟琰】:一个半夜睡不着觉的孤寡老人,你懂什么爱情? 恋爱第一天,给他发这种东西也不嫌晦气。 好在他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必和这种嫉妒心爆棚的单身人士多加计较。 唐盛:“……” 不识好歹的东西。 等他腾出时间来,非还得去榆阳一趟,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宋璟琰这朵奇葩- 第二天一早,姜林舒是被久违的厨房交响乐叫醒的。 她慢吞吞睁开眼,意识朦胧间,昨晚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又在脑海里经久不衰的回荡盘旋。 一帧帧跟电影似的,回味起来仍历历在目。 姜林舒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忽地又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一时间觉得连屋外黎芳女士霸道蛮横的剁肉声都显得分外可亲起来。 她一腿蹬开被子,伸手够起手机,发现宋璟琰在半夜还给她发了消息。 【宋璟琰】:睡了吗? 前后间隔一刻钟,见她没回,他又自顾自补上一句。 【宋璟琰】:晚安。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姜林舒不由得勾唇推测,他也和她一样睡不着吗? 起身从卧室走向洗手间,她叼起牙刷礼尚往来地敲下两个字。 【姜姜好】:早安。 想了想,姜林舒又忍不住多问一句。 “我们什么时候出来……” 正要摁下发送,她飞快吐掉嘴里的泡沫,又觉得不妥,话里话外未免显得她太急不可耐。 删掉。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攥着洗脸巾犹豫措辞的间隙,宋璟琰的电话却先一步拨了过来。 姜林舒条件反射探头瞄一眼客厅,做贼似地忙不迭关上卫生间的门,她才低声接起。 “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是起这么早,是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宋璟琰握着手机默了默,学着她的话弯着调子,不答反问。 “你呢?怎么也起这么早?” 姜林舒拿打湿的洗脸巾擦着脸。 “我妈在厨房备菜,家里隔音不好被吵醒了。” 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水流声,宋璟琰也提步走到舆洗池面前,和她保持同步节奏。 “那吃了午饭我来你家楼下接你?” 见他话题转的无比自然,姜林舒对着镜子咋了眨眼,忍不住好奇:“我们今天干嘛?” 听筒里同样有水流声响起,宋璟琰似乎笑了下。 “来帮你男朋友搬家。” 继昨晚之后已经是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可姜林舒还是没能习惯,依旧不可避免地红了红脸。 她顿了下,又问道:“你生活用品都买了吗?今天就搬会不会太仓促啊?” “没有买。” 宋璟琰说,“这不是等着你陪我一起去买吗?” “噢……” 将纸巾丢进挂壁小纸篓,姜林舒抿着唇笑了笑。 对他一夜就习惯了自己男朋友身份这件事有些感慨,不禁发问,“你是怎么做到……身份切换得这么自如的?” 电话那头停滞一瞬,语气有些幽幽。 “才恋爱第一天,姜老师就想反悔了?” 听出他话里的情绪,姜林舒不禁失笑,“你别瞎说。” 她垂下眼,小声嗫喏道:“我就是第一次谈恋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谈恋爱”三个字像是烫嘴一般,被姜林舒说的轻得几乎声如蚊呐。 “那不正好,帮姜老师习惯习惯。” 宋璟琰抬眉悠悠道,“不互相学习还怎么进步?” 被他的坦然激起莫名的胜负欲,姜林舒觉得面对此人脸皮还是不能太薄了,否则就会被得寸进尺。 不就是谈恋爱嘛,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这么多年的言情偶像剧她可不是白看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你要做好准备了,我学习能力一向很好的,某人可不要不小心掉队。” “行。” 沉润的声音狭着清浅的笑意传来,宋璟琰说,“我很期待。” 还不等两人再腻歪些什么,门外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两下。 ——“舒舒,不舒服吗?” 木门微震,敲得姜林舒紧紧贴门的脊背都随之颤了颤。 姜建华的话音响在耳畔,“怎么进去这么久都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两声关心让姜林舒一个激灵,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慌忙间迅速掐断电话,姜林舒连忙回:“没事爸……我上厕所呢。马上就出来了。” 说罢她便重新拧开舆洗池的水龙头,制造出水声,又假模假式伸手冲了冲,对着镜子整理好表情才抬手开门出去。 “你这孩子又在里面玩手机吧。” 姜建华站在客厅朝她招手,“过来吃早饭,今天你妈专门去楼下给你买的豆沙包。” “来了来了。” 姜林舒心虚移开目光,踱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屁股刚挨到椅子没一分钟,手机又轻震一声。 刚挂断电话的人此刻又出现在微信里。 【宋璟琰】:吃完午饭记得给我发消息。 手机被姜林舒挪到桌下,瞥见姜建华正往厨房走,她才偷摸着打字。 【姜姜好】:知道了。 原以为对话就到这里结束,宋璟琰却倏地发来一张图片,是他们回榆阳前拍的那张合照。 姜林舒不明所以转转眼。 【姜姜好】:干嘛? 【宋璟琰】:申请发朋友圈。 【宋璟琰】:姜老师批准吗? 姜林舒嘴里的豆沙包都还没来得及咽下,用手指压着嘴角瞥眼厨房方向。 【姜姜好】:你就不能低调点? 那头的人却丝毫没有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性,说得尤为理所当然。 【宋璟琰】: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宋璟琰】:低调做什么? 低调难不成还能给他颁个奖?还是能给他发个女朋友? 姜林舒咀嚼的动作都暂停,企图和对面的狂人说理。 【姜姜好】:节目都还没播完,你不怕被有心人转到网上? 【宋璟琰】:我微信除了生活中的朋友,只剩下一些合作过的艺人和音乐人。 【宋璟琰】:不会外传。 【姜姜好】:节目组就没和你们签什么保密合同吗? 【宋璟琰】:节目组又不是皇帝,私人感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说得很有道理,姜林舒也被他的话所动摇,她不是不想发朋友圈公开。 只是考虑到宋璟琰最近的工作性质,加上他们才刚在一起一天,身边也有不少朋友公开不到一个月就分手的前车之鉴。 所以让她下意识对感情还没有稳定就公开的行为,难免有些顾虑。 可既然他都不在意这些,那姜林舒就更觉得没什么了。 何况,既然开始了,她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分开,外界的眼光和声音又有何惧。 思忖之后,刚准备给宋璟琰回消息,抬眼就看见姜建华从厨房端了杯鲜榨豆浆走出来。 在老爸的注视下,姜林舒只好暂时性放下手机。 抬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紧密锣鼓的进食中。 而另一边,宋璟琰盯着手机等了许久,见她一直没回复,目光凝结在屏幕上,垂下眼就开始打字。 “你不喜欢就算了……” 还没来得及发出,灰暗的屏幕再度亮了亮,有新消息进来。 【姜姜好】:叮~批准通过。 手指顿在冰凉的屏幕上,却有热意丝丝缕缕抽丝剥茧出来,删掉刚才未发出的半句,宋璟琰忽地垂头笑了下。 万年空白的朋友圈。 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发上一条是什么时候,只依稀记得应该也是为了配合专辑宣传。 虽说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但宋璟琰为了配合姜林舒口中的低调,最终就只单发了一张照片。 没有文案,没有说明,连一个逗号都没加。 可照样不影响这张照片在朋友圈掀起狂风骤雨。 宋璟琰就踱步到桌前端杯喝个水的功夫,不到两分钟时间,评论区已经被疯狂刷屏。 粗粗略过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又慢悠悠挑了条有眼力见的回复。 【pd林豪】:这是嫂子吧?恭喜恭喜。 【宋璟琰】:谢谢,眼神不错。 抛开满屏符号,在一片和谐的祝福声里,也有那么一些个讨人嫌的。 格外突兀的躺在评论区最中心位置,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唐盛】:???你还真谈上了? 【唐盛】:漂亮是漂亮,但你确定真不是杀猪盘?? 【唐盛】:用得着这么昭告天下兴师动众?什么路子来的?模特?还是哪个公司刚出道的艺人? 目光扫到这,宋璟琰轻嗤一声,连发三条不是在羡慕嫉妒都有鬼了。 要不是看在那半句“漂亮”的份上,此人呱噪得能直接躺进他黑名单。 【宋璟琰】:少拿那些来和她比,谁眼光和你一样庸俗? 【宋璟琰】:找不到女朋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懂? 唐盛:“……” 他大爷的,他过几天真的去一趟榆阳了。 他是真想看宋璟琰谈恋爱能谈出个什么骚包样子。 宋璟琰在评论区稍微划拉几下,将那些说般配的都一一回复。 刚准备退出微信,唐盛那条评论下面又弹出条新的,很是显眼。 【须尽欢】:?????????什么时候的事?你确定人林舒答应了吗你就发? 又回复唐盛。 【须尽欢】:私我得内幕。 懒得在评论区和这些没对象的单身汉多废话,宋璟琰转头就在网上下单了洗照片服务。 各个尺寸各来一张,区区电子版怎么能满足他? 他可是有个摄影师女朋友。 知道宋璟琰要发朋友圈,但姜林舒也没刻意从他头像点进去看。 待她自然而然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正好吃完午饭回了卧室。 也有不少她能看到的评论,大多都是宁云的朋友们。 姜林舒一条一条细细滑下来,脑内自动配上每个人的语调,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一众熟悉的名字里,孟雅容居然难得缺席。 但姜林舒觉得此女此刻的平静更像是审讯前的安宁。 估计让她刷到这条,得从沙发上蹦的老高,随即细细询问所有细节。 目光下移,又瞥到苏栩那条。 见宋璟琰没回,姜林舒趴在床上晃着腿,抿抿唇帮他回复到。 ——我答应啦。 那头却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一样,秒回她。 【须尽欢】:你们两口子真是够了。 正文 第47章 苏栩也没明白,从前两人在一起之前都还挺像个正常人的。怎么一谈恋爱能腻歪成这样? 也怪他自己脑子有病,评论完唐盛后非得给宋璟琰打个电话去询问表白细节。 甚至他本来都没指望宋璟琰能在这种时候接他的电话,可他不仅接了,还接的很快。 还不等苏栩说话,宋璟琰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这不废话吗? 大哥你不是都发朋友圈官宣了,就差拿个大喇叭直接喊了,天底下但凡有微信的人,谁还能不知道? 苏栩心下滔滔不绝滑过这句,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又怕一句话惹得他不爽了,到时候什么八卦都听不到了。 于是他老实答,“知道了。” 没想到宋璟琰却前言不搭后语地冷不丁冒出一句。 “按这个趋势,过两年人林舒恋爱、结婚,你连坐下面吃席都没戏。” 苏栩刚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就听见他问,“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刚想否认,记忆就抽丝剥茧回溯转来。 印象中他们露营那天,为了激起宋璟琰的积极性,他的确说过这么一句。 没想到宋璟琰还记得,苏栩翘着二郎腿也没太在意,张口就回道:“是我说的,怎么了?”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按这个趋势,只有一种情况——” 宋璟琰欠欠地拖着音,故意一顿,语气却上扬着。 “过几年婚礼上吃席都赶不上的人,只可能是你。” 闻言苏栩大受震撼,瞠目质疑。 “不是吧大哥?你连这仇都记啊??” 电话里宋璟琰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他就是一字不差的记住了,且还在两人在一起之后第一时间阴阳怪气地复述给他。 苏栩真是服了,这算不算倒打一耙? 他才是现代版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大爷的我当初那么说是为了谁??你还讲不讲良心?我不那么说刺激你一下,你俩能这么快在一起?” 站在虚度的大厅,苏栩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跳脚式咆哮。 话音落地,因为嗓门过于奔放,惹得周围几桌的客人频频往这边回望。 见状,苏栩拉开手机距离,朝四周做了个歉意的表情,又无语仰天。 半晌才重新将耳机贴回耳边,又听见宋璟琰说,“和你开玩笑的。” 苏栩握拳放在手边,心下瞬间了然。 好兄弟在心中,他就说宋璟琰怎么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记恨他这么久。 下一秒,电话里的人再度淡淡开口。 “我怎么会和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计较。” 苏栩:“……” 嘴边那句“你是不是有病”还没骂出口,宋璟琰开口的动作依旧比他快一步。 “对了。” 苏栩:“又怎么了?” 宋璟琰说,“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在你这儿学到的唯一一个道理是什么吗?” “什么?” 苏栩忍了忍骂声,听见他这样说还是不自觉支起耳朵。 “异地恋狗都不谈。” 宋璟琰尾音懒懒打个转,“所以,我搬来榆阳了。” 苏栩:“?” “你搬来榆阳是什么意思?!工作不做了?为了谈恋爱你直接毁约?节目也不录了? 苏栩也怪里怪气拖长尾音,“挺下血本啊。” 电话里的人对他的阴阳怪气不以为然,平静反问。 “你觉得可能吗?” 苏栩:“那你搬过去?” “忙是忙了点。” 宋璟琰说,“不过你也知道,谈恋爱嘛,就是这样——” 他刻意拉长音,“为女朋友多奔波几趟也不是不可以。” “行了,可以了。” 苏栩被恶心得够呛,咬牙切齿打断他。 全世界度知道您有女朋友了,苏栩家里八十岁的老太太都没他能念叨。 “你是不是觉得挺难理解的?”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宋璟琰语气平静地反问。 苏栩几乎是咬牙憋出这句,“是!不理解。” 他也不想理解,赶紧打住吧! “也对。” 闻言,宋璟琰还在自顾自地感慨,“毕竟你也挺久没谈恋爱了,不理解也正常。” “……” 苏栩忍无可忍,啪一下挂断电话。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今年听到“谈恋爱”三个字次数最多的一次。 长呼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苏栩拧着眉将此人的号码暂时性拖进黑名单,转头又进了微信。 正好瞥见朋友圈有个小红点,他几乎立刻就以为是同为单身贵族的唯一好兄弟唐盛回复他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苏栩忙不迭点进去。 然后—— 就看见了姜林舒回复的那一条。 “……” 人怎么能在一天内倒霉成这样? 怎么就他傻兮兮撞到这两口子妇唱夫随的枪口上。 他就是想在茶余饭后,了解点八卦来听个乐呵。 结果呢?然后呢? 被人一通臭嘚瑟,不是侮辱胜似侮辱啊! 今天主动拨通宋璟琰的电话,可以纳入苏栩年度最 后悔事件Top1. 但凡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前,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评论。 正坐在吧台懊悔不已,就听见旁边的孟雅容一阵尖叫传来,眼睛还紧盯着手机。 心里的裂痕还没来得及补上,苏栩的耳膜也快被女人的叫声震破个洞。 经过刚才那一出,此时此刻,他连眼睛都不用睁都能猜到孟雅容看见了什么。 三十秒后,苏栩就坐在吧台前,眼睁睁看见孟雅容握着手机麻溜地窜出店门,随即在小雨纷飞的屋檐下拨通了电话。 望着女人的背影,他忽而在心中升腾起一股接近于顾影自怜的情绪。 猖獗撒狗粮的一对走得倒是洒脱,留下了宁云一群命苦的人,远在千里之外还上赶着去给人羞辱- 比起宁云突如其来的凄风苦雨,榆阳的天只能用艳阳高照来形容。 为了弥补昨天纯素颜被告白的遗憾,恋爱第一天必须拿出该有的仪式感。 思及此,姜林舒午饭后特地拎着化妆包端坐在书桌前,仔仔细细地观看了好几个美妆视频,研究起妆容来。 相较博主们精致上镜的网红妆,姜林舒最后还是只薄薄上了层粉底液,略略夹了个睫毛,化了个日常淡妆。 她也想再隆重一点,可奈何手艺跟不上眼睛,这已经能算是她的极限了。 又从衣柜里翻箱倒柜半天,最后选了条不易出错的百搭及膝小白裙。 在卧室磨蹭到两点一刻,桌边的手机终于轻嗡一声,宋璟琰发来一张车内视角她家小区的照片。 【姜姜好】:我马上下来。 【宋璟琰】:不着急,慢慢来。 【宋璟琰】:让你男朋友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她就没见过来接人还申请主动多等一会儿的人。 收起手机,姜林舒眉眼染上点笑,跨上小挎包就往客厅走。 黎芳今天下午牌局三缺一,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最近很火的年代剧,瞥见她从卧室轻哼着歌出来,上下扫了眼她的穿搭。 “又和阮清出去拍照?” 黎芳说,“你俩最近约的挺勤啊。” 知道她是无心一说,但姜林舒脚步还是停顿一刹,心虚反问:“你不想我出去啊?” “瞎说,妈妈可从来没说过这话。” 黎芳斜她一眼,难得对她的穿搭发表意见,“今天穿的挺好看,平时就该多穿穿裙子,别三天两头穿你那拖地裤。” 姜林舒:“……知道了。” 下楼的时候姜林舒又忍不住垂头打量起身上的裙子。 连她妈都说还可以,那应该是挺好看的吧。 一路小跑上了车,宋璟琰听见她的喘气声,“啧”了声又说,“不是让你慢慢来吗?慌什么。” 说罢便倾身过来准备给她系安全带,目光却在转头看清姜林舒的瞬间顿住,喉结轻滚了下。 被宋璟琰忽然停下来的动作引得抬眼,见他凝住神色盯着自己,姜林舒有点不自在地理了下衣角。 “我这样穿……很奇怪吗?” “很好看。” 宋璟琰的声音带点哑。 话音间因为伸手够安全带,两人之间距离被拉得更近,连她卷翘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脸贴脸的间隙让车内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让姜林舒不自觉屏息。 之前他们不是没有贴这么近过,只是因为身份的转变,似乎有了新的突破口。 安全距离被打破,就这么四目相对半晌。 就在姜林舒以为宋璟琰会进一步做点什么更亲密的举动时,头顶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目光灼热却温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窗外树影摇晃,有凉风逐过来。 姜林舒垂在大腿边的手指不禁微微蜷了蜷,这个时候她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 可不待她做出任何反应,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安静的氛围被冷不丁打破,宋璟琰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不知响了多久,姜林舒才轻咳一声,别开脸去摸手机,嗫喏道:“我接个电话。” 瞥一眼来电,发现是孟雅容打来的。 “喂……” 话音出口时,感受到身边的人重新坐了回去,姜林舒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下来。 “姜林舒!!!” 孟雅容上扬的控诉声夹杂着点雨声一同落下,“你什么时候和宋璟琰在一起的?!我居然是在他朋友圈先看到,这么大事儿你都不告诉我!” 密闭的空间显得听筒的声音格外清晰响亮,姜林舒第一次觉得她中气这么足。 她偷瞄一眼旁边正在启动汽车的宋璟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她假意去看窗外街景,摩挲着指节轻声道:“昨天太晚了,我怕你才下班就没说。” “好吧。” 孟雅容这才轻哼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诶不对,你俩昨天在一起的?” 顿了下后,孟雅容的问题还在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他在微信上给你表白的啊?” “……没。” 姜林舒又瞥向旁边的人,勾勾唇说,“他来榆阳了。” 此话一出,明显感觉宋璟琰的踩油门的动作也一顿。 垂在身侧的手也改为半搭在方向盘上,又扭头朝姜林舒看过来。 电话里一阵沉默后,孟雅容没忍住“靠”了一声。 “他专门过来找你的啊?” 姜林舒“嗯”了声,注意到宋璟琰的动静,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你开车……别看着我。” “噢。” 闻言宋璟琰顺从地扭头,垂眼输导航时,姜林舒看见他的嘴角也几不可见地翘了下。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流入听筒,孟雅容像是意识到什么,沉默一瞬后问。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姜林舒张张口正想回答,那头的人察觉到她的停顿又说,“好了不用回答了。” “打扰了。” 孟雅容匆匆撂下这句,听筒里立刻响起嘟嘟的忙音。 姜林舒哑然失笑地放下手机,微信的消息立马噼里啪啦弹出来。 【哆啦A孟】:你俩又在一起?! 【哆啦A孟】:我没有打断什么重要的事吧?? 【姜姜好】:……你想太多了。 消息发出后,对面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就在姜林舒以为她还要问点什么的时候。 【哆啦A孟】:你们继续。 【哆啦A孟】:等你回家请务必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停顿一分钟后,孟雅容又谨慎地丢了句。 【哆啦A孟】:你今天要回家吧? 姜林舒:“……” 谁来把这个脑洞大开的人给她拉下去。 “孟雅容的电话?” 宋璟琰的声音打断了她浮想联翩的绮思。 “嗯。” 姜林舒放下手机,努力忽视孟雅容不着四六的话带来的脸热效应。 “苏栩今天也给我打了电话。” 宋璟琰视线落在正前方的马路上,没偏头看她。 姜林舒莞尔笑笑,不禁好奇。 “那你怎么说?” “我说——” 宋璟琰挑眉顿了顿,“我不和没有对象的人多废话。” 姜林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难怪我在评论区回他,他这么大反应。”- 不是周末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汽车一路通畅到了家居城。 避开了市中心的喧哗熙攘,蓝色作为主基调的大楼单独坐落在城西近郊的位置。 正逢暑假,来逛家具城的有许多都是走马观花的大学生。 大部分都是冲馆内物美价廉的吃食而来,亦或是乐衷于猜价格游戏,真正来买东西的人只占少数。 刚从正门走进去,姜林舒便看见扶梯处已经站着一对小情侣,一高一低地贴着聊天。 不知道聊到什么,女生笑着扑进男生怀里,似乎眼泪都要笑出来,肩头颤个不停。 相较之下,她和宋璟琰虽肩并肩站着,怎么看都还有点生疏。 姜林舒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视线飞快地从哪对连体婴般的身影移开。 上次从启御湖畔看房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边几乎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内设家私都很全面。 没想到宋璟琰会特地跑来家具城一趟。 走到扶梯前,见宋璟琰推了个购物车出来,一副要购置大件的姿态,她不禁发问。 “要买很多东西吗?” 宋璟琰抬抬眉稍,“有备无患。” 见姜林舒手里还拎着包,他又朝她伸手。 “包重不重,先放里面。” 姜林舒“噢”了声,手里的重量被宋璟琰弯腰接了过去,瞬时空了出来,让她不自觉晃晃手臂。 见他把包丢进车里后便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姜林舒狐疑地瞟过去,“不上去吗?” 宋璟琰的视线却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手侧。 “学习能力很强的姜老师——” 被这个称呼惹得眼皮跳了跳,姜林舒不明所以地嗔他一眼,“干嘛?” 宋璟琰没有回答,踱两步在她身侧站定。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捉住。 宋璟琰的掌心顺着她的掌纹滑下来,直至手掌相贴,皮肤上顿时漾开细密的涟漪。 干燥又温热的触感瞬间将她包裹起来。 从指尖一路蔓延,连同四周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有电流从手边缓缓上移,一路蜿蜒逃窜到姜林舒胸口,她听见宋璟琰再度开口。 “现在是开学第一课。” 他的呼吸也放缓,掌心却稍微用力。 而后五指的缝隙被填满,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正文 第48章 十指相扣上了三楼,直到走出扶梯宋璟琰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 姜林舒耳根在发烫,忍不住挣了两下,却被他攥得更紧。 半晌,见宋璟琰左手推车,右手牵她,两只手各司其职忙都忙不过来。 姜林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推车不累吗?” 宋璟琰却朝她掠来一眼,举起两人相握的手在眼前晃晃,一字一顿。 “我——乐——意。” “宋璟琰……” 耳边的热度蔓延到脖根,姜林舒撩下眼故意说,“你好幼稚。” “哦。” 宋璟琰闲闲说,“幼稚就幼稚吧,反正别想放手。” 手里的温软滉漾两下,其实他想说的是。 ———“姜林舒,你好可爱。” 算了,之后再说吧。 免得惹得面红耳赤的兔子跳脚,到时候甩开他的手,追都追不回来。 馆内的空调一向开得很低,可这会儿宋璟琰却觉得像是没开一样,比室外还要让他燥热。 尤其是两人掌心贴着掌心,手臂还时不时擦到,短瞬相接的皮肤像是被火花燎过。 牵着手,宋璟琰的脚下速度也随她同步牵引着,逐渐慢下来。就这么走了半天才逛了一小块区域。 不过他也不急,本来逛家居就不是主要目的。 倒是姜林舒先一步受不了,拽着他往前快走两步,尾音不自觉上扬着,带着嗔意。 “你能不能走快点?” 再这个速度逛下去,逛到天黑都逛不完。 “行,可以。”宋璟琰配合地提速。 姜林舒又问,“你到底要买什么?” 宋璟琰慢悠悠列举道:“洗漱用品、四件套、还有一些必备品吧。” “那在二楼。” 姜林舒望着几米外的导览牌,轻叹口气,转眼对上男人带笑的眼角,发现自己根本拿这人没办法。 在姜林舒的催促下,两人下楼的速度总算稍微提了点起来。 期间路过厨房用品区域,宋璟琰却又停下来,目光在一众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里飞速扫完一圈。 “你要买锅吗?” 想起他的厨艺,姜林舒也放眼朝四周望了望。 宋璟琰:“先看看。” 说罢,两人便慢悠悠围着周边逛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宋璟琰终于止步,略过了各式各样的锅具,停在被单独陈列在一边的陶瓷碗类面前。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姜林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带勺异形碗,一个是嫩黄色苹果狗,一个是浅粉色桃子猪,看上去是一套,不过应该也可以单卖。 “你喜欢这个啊?” 姜林舒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看向宋璟琰的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一个一米八几的直男,审美偏好这么少女真的合理吗? 才恋爱第一天,不会就让她撞上男友变姐妹的狗血戏码吧。 她无声的意味明显,宋璟琰仅花了半秒就读懂了她的表情,神色凝在脸上。 “你想什么呢?” 他同时举起两只碗到她面前,“看出来没?” 紧紧相贴的手一瞬被松开,心下顿时划过一丝失落。 姜林舒目光虚焦地看过去,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 “这是一对儿。” 见她一脸朦胧地摇摇头,宋璟琰半晌叹了口气才说,“情侣碗懂不懂?” 姜林舒抿抿唇,压住抑制不住向上翘的弧度,又“哦”了声。 话音间,宋璟琰已经抬手兀自拿起一套就往车里放。随后一刻不停歇地又来牵她的手。 手边的温度再度回归,姜林舒故意偏头没去看他,飞快地翘下嘴角。 怎么办啊,才第一天,她不仅不排斥和宋璟琰的亲密行为,甚至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开始贪恋上瘾了。 牵手的人是他,可她也一刻也不想把手松开。 又绕到生活用品区,经过这一下午的经历,姜林舒已经把宋璟琰这人看得很明白了。 但凡能和“情侣款”三个字沾上边的,他都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扔进购物车。 垂眼盯着车里满满当当的情侣拖鞋、情侣杯等一系列东西。在宋璟琰即将拿起一对毫无用处的装饰品时,姜林舒终于再也看不下去。 “别买了,这个都不好看。” 宋璟琰立马瞥眼她脸色,试探问道,“你不喜欢这个?那再换一个?” “已经够多了,买这么多都用不上。” 抬手将东西从他手里抽走,对上宋璟琰皱眉的神色。 她温声道,“这是勤俭持家小技巧懂吗?切勿乱花迷人眼掉进捆绑销售的消费陷阱。” 见宋璟琰暗淡的眼神还没散开,姜林舒捏着他掌心问,“知道这里最吸引眼球的情侣款是什么吗?” 宋璟琰抬抬眉眼:“什么?” “我们。” 姜林舒说这话时目不斜视,脸却在隐隐发烫。 真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说完她就别开脸,将脸冲着不远处的台式空调努力降温。 宋璟琰果然被一句话哄好,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刚才的工艺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 是谁说的男性心理学就是儿童心理学的,此话不假。 空气沉寂半晌,被他盯得已经有些不自然了,姜林舒抬手挡住他的视线,红着耳根催促。 “别站在这里了,快走吧。” 谁知宋璟琰却突然攥住她准备缩回的手,弯腰低头将脸贴上来,随后用鼻尖轻轻蹭刮了下她的掌心。 比十指紧扣更强烈的酥麻感一瞬让姜林舒从头皮麻到脚跟,连睫毛都在轻颤。 她怔怔盯着宋璟琰绷紧的下颌,呆住好半晌。 “你干嘛?” 过了会儿姜林舒才回神般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往他们这边看才松口气,又晃着宋璟琰的手瓮声瓮气提醒。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知道了。” 落下这句,感觉到宋璟琰的脸从掌心移开,她又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这时才发现他的耳侧也泛着一圈淡红色。 姜林舒不禁低头弯了下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笑。 没想到正好被宋璟琰垂眼捕捉到,“笑什么?” 他侧眼清清喉咙,同样压低声,“这么开心?” 一想到宋璟琰顶着这张拽脸居然也会不好意思,姜林舒这会儿胆子突然变得很大。 她语调刻意绕着圈,“你耳朵好红啊。” 对面的人果然一僵,沉默看向她。 眼见颇有成效,姜林舒还在添油加醋,“脸也是。” 没想到宋璟琰却忽然往前两步,弯腰逼近她淡淡问。 “是吗?” 姜林舒呼吸一顿,面上还在强装镇定。 “是的……吧” 话音落地,下一刻男人的脸猛然凑近,几乎脸贴脸,在只留下两指缝隙时停下。 目光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撞,绞缠。 他乱掉的呼吸也一同落在姜林舒的脸上。 羽尾一般轻轻刮蹭着肌理,像随风飘荡的蒲公英。 短短须臾,姜林舒眼睛像是定住。 视野边缘逐渐开始模糊、变暗。唯有宋璟琰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失焦的背景中被无限放大。 粘稠狭小的空气里,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气息。 良久,宋璟琰终于哑声开口。 “你也脸红了。”- 不知在馆里逛了多久,直到购物车被大小物件填满,再也无法装下其余东西,他们才前往柜台结账。 从家具城出来,窥见不远处晚霞交织的天色,姜林舒才真切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明明在里面待了快两个多小时,却像是转瞬即逝。 待宋璟琰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后备箱,便绕到驾驶座拿出手机开始选餐厅。 “想吃什么?” 姜林舒思来想去半天,发现也说不出个偏好口味,可若是说都可以未免也显得太敷衍了。 宋璟琰见她半天没反应,侧头看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没胃口吗?” “不是……” 姜林舒抿抿唇,歪头看向他笑笑,“想吃的太多了挑不出来。” 宋璟琰不以为然,边给她系安全带给出解决方案。 “那就都吃。” 姜林舒摇头叹口气,“那只会有一种下场。” 宋璟琰:“什么?” “把你吃破产。” 姜林舒撑脸看着天边的云,又补上一句,“把我吃吐。” 宋璟琰:“……” 他倒是不怕破产,但让她把自己吃吐就没这个必要了。 沉吟片刻后,姜林舒灵光倏地一闪,立刻有了注意。 “我知道去哪儿了。” “那走吧,你带路。” 宋璟琰选餐厅的手一顿,也没多问,抬手系上安全带就准备启动汽车。 “你怎么也不问问吃什么?” 姜林舒转转眼,“万一你不爱吃怎么办?” 宋璟琰斜眼看过来,“我有那么挑剔?” 姜林舒被这话一噎,刚想说你还真就有这么挑剔,就被对面的目光堵了回去。 慢吞吞收回视线,她重新端坐好,目不斜视盯着挡风玻璃,扯着安全带给他下达指令。 “出发吧。” 正逢下班晚高峰。 车流如织延绵不接,道路有些拥堵。 行驶过程中,感受到宋璟琰几度都想要伸手过来牵她,都被姜林舒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好好开车。” 她瞪着圆眼,搬出交通规则一板一眼道,“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宋璟琰没有说话,淡淡收回视线后,只是面无表情地踩着油门。 不知开了多久,碰巧遇到红灯。 他缓缓踩下刹车,再度朝姜林舒看过来。 感受到车身停了,姜林舒正打算看眼手机时间,旁边的手臂又横过来,勾着她的尾指轻晃了两下。 “现在牵一下。” 宋璟琰说,“红灯时间姜交警就不用出动了。” 掌心被他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粒感,若有似无地蹭刮。 姜林舒拿手机的动作被迫停下,视线被手心的触感牵引过去。 看着两人紧密相连的手,姜林舒也起了逗弄的心,佯装无奈。 “节目上不苟言笑的宋老师,原来私底下这么黏人啊。” “那怎么办?” 宋璟琰闻言也没否认,指缝间却收的更紧,坦然道,“姜老师要不然去卖狗仔个热搜,钱到手了我们五五分成。” 被他的厚脸皮回击得没办法,姜林舒扒拉两下碎发,故意扭头不再看他。 路口的红灯时间似乎格外长。 暮色里女人白净的侧脸被晚霞染上一层浅粉色,睫毛扑簌簌,泛着金粉。 宋璟琰忽然低头轻哂了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上瘾,从前看着唐盛和苏栩谈恋爱的腻歪样,他总是嗤之以鼻。 可如今轮到自己,却发现全身心都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 她成了荷塘的净水,而他根植其中,像是不知餍足的枯荷,贪恋地汲取水分至以蓬勃生机。 汽车一路朝东行驶,经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开过了市中心的广厦万间,最后停在斑驳陈旧的老城区。 黄昏将褪的时刻,沉沉的黄晕渡在街道两旁,让周遭久经维修的平房看上去饱经风霜。 轿车停在路边的一家老店前,望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姜林舒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情感,手戳着窗外对着身后的人介绍。 “带你来一个秘密基地,要不要猜一下是哪儿?” 宋璟琰盯着挡风玻璃外的人来人往,半晌才侧头看向姜林舒,平静地陈述:“你的学校。” 姜林舒讶然掀眼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她为了保持神秘,辛辛苦苦忍了一路没透露半句目的地,就是怕露出一点破绽被发现。 没想到宋璟琰一下就猜中了,让她的苦心经营的惊喜感瞬间剥弱一半。 “刚才看了眼导航,显示附近几百米有个学校。” 宋璟琰视线落在她肩头,“合理推测。” 这么轻易就被看透了,太没意思了,姜林舒努了努嘴顿感挫败。 就在心思千回百转间,宋璟琰已经先一步下了车,又绕到副驾撑在车窗上,揉了下她的脑袋。 “你的地盘不下车带我逛逛?” 闻言,姜林舒这才拿起包,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而宋璟琰却已经站在店门前,目光穿过了灰旧的楼房,落得格外远,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 他其实早就来过一次宁云,大概四年前,他的第二张专辑全国发售,和第一次发售的场景截然不同。 《水母来信》意料之外地火了,从音乐平台到社交软件随处可见。那时候短视频平台还没现在这么热闹,传播的途径无非就是这些。 后来又因为一档节目,有位当红的歌手翻唱了这首歌,虽然不知是出于热度还是真喜欢,一时间更是将这首歌的影响扩散到最大。 有时候和朋友外出聚餐,都能听到店里在放。 就这样,忽然多了很多人来听他的歌。 而让宋璟琰真正决定写歌的人呢?她听到了吗? 他倏然不敢确定了。 于是终于鼓起勇气登陆了那个早已人迹寥寥的网站。 而那个灰掉的头像一如既往,只是无声无息地躺在列表,好像从未来过。 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心,在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之后反而平静了。 不知在电脑前坐了多久,连音乐都停了,宋璟琰却突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就算是注定的结局,他也想去趟榆阳,看看承载她十多年记忆的一方土地,是怎样一个地方。 哪怕擦肩而过,哪怕她可能已经搬去别的城市。 他只是想去看看,过去她嘴里绘声绘色描述的生动画面,让人口舌生香的小吃街头,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那是一个冬天,榆阳的寒风不似京市刺骨,寒气沉甸甸地坠下,渗到皮肤的每一处,沁骨冰凉。 正逢寒假,她口中的小吃街早已人迹寥寥。 连学校门前都是黑扑扑一片,更没有什么好吃掉牙的炸排骨。 可宋璟琰还是在一中大门前站了许久,后来保安室里的大爷注意到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出来问。 “你等人吗小伙子?天气太冷了,进来坐着等吧。” 宋璟琰当时是怎么回的,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他拒绝了大爷的好意。 没有她口中描述的盛夏那么精彩,是他独自前往的凛冽冬天,但已经足够了。 “干嘛发呆啊?” 焦金的热意爬上手臂,女生清甜的声音响在耳侧,将他从伶仃的记忆里拉了出来。 注意到宋璟琰眼底微妙复杂的情感,姜林舒没忍住问了句。 “你……是以前来过这里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便立马自我否认了。 可宋璟琰眼底的情绪,实在不像一个第一次来的游客,看起来就像是时隔多年故地重游。 像近 乡情怯,却又裹挟着一些连她都形容不上来的情感。 就在姜林舒陷入自我怀疑时,宋璟琰终于侧过身来,目光幽深地锁住她。 “四年前来过一次。” “也是过来出差?” 见他承认姜林舒也没觉得意外,点点头又问,“你那时候就工作啦?应该还没毕业吧?” “来见一个朋友。” 宋璟琰没有回答她后半句问题,垂眼盯着她,音色很淡,似乎快要融化在风里。 “哦”了声,姜林舒弯唇晃晃他的手,歪头问。 “那见到了吗?” 宋璟琰的视线顺着手里的温热下移,落在两人紧贴的手上。 半晌,他才极轻地说,“见到了。” 他熬过了许多个漫长冬季,才见到的人。 此时此刻,在他眼前。 正文 第49章 两人牵着手进了店,看着里面依旧如昨的桌椅陈设,几乎一瞬将姜林舒拖回到多年前的高中时期。 因为走读的缘故,那会儿她和阮清几乎每天中午都会来这家店开小灶,省去了挤食堂排队的时间,午休还能多睡二十分钟。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老板眼熟记住俩人,给了她们订餐电话,每次走到店门前饭菜已经做好摆在桌上了。 久而久之,这里成为了一个秘密基地。 偶尔就算不点餐,碰到诸如考砸之类的突发情况,姜林舒和阮清也会躲来饭店复盘。 “你别看这里店不大,老板在这儿开了快二十年了,味道一绝。” 从回忆抽身,她忍不住漾着尾音给宋璟琰介绍,“平时来晚了都要排队的。” “行。” 宋璟琰扬扬眉说,“我很期待。” 话音落地,姜林舒半信半疑地飞快瞄一眼他的表情。 见宋璟琰嘴上虽这样说,面上表情却看上去很平淡,完全没有期待的样子。 她不禁抿唇补充,“别不信,一般人我都不带他来。” 话音间,宋璟琰已经拉着她找了桌门前的空位坐下来,听见这话他慢悠悠抬头,和她玩起文字游戏。 “那我是什么人?” “你是……” 姜林舒一噎,眼瞳转了转,欣然掀唇道,“二般人。“ 宋璟琰果然不语,颇觉荒谬地笑笑,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满脸写着不满意这个回答。 明显感觉出面前的人被尬住,姜林舒努力忽视他的视线,伸手抽纸擦桌子,佯装出很忙的样子。 宋璟琰却不依不挠,眼疾手快地捉住她乱动的手,抬抬眉稍示意她重新说。 姜林舒就没见过这么较真儿幼稚的人,盯着他抿唇憋笑半晌,而后飞快移开眼,声如蚊呐地极快吐出一句。 “你是…喜欢的人。” “什么?” 闻言,宋璟琰眉眼明显一霎舒展开,却装成没听清似的明知故问,连尾音都微微上扬着。 姜林舒抬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别开脸硬邦邦丢下一句,“没听清就算了。” “晚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宋璟琰倾身抱臂闲闲说,“反悔不了了姜老师。” 闻言,姜林舒拱拱鼻子瞪他一眼,又从桌边捞起菜单,粗略地扫了两页。 刚想出声叫老板点菜,又看见宋璟琰格格不入地坐在塑料凳上,无处安放的长腿微微屈着。 不像来吃饭,倒像是来接受什么非正式访谈似的。 她抿抿唇,点菜的念头忽然又犹豫了,斜拿着菜单戳了戳宋璟琰。 “你要是不想吃这个,我们也可以换别的。” “不换。” 宋璟琰懒洋洋地抻抻腿,“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吃了。” 毫不夸张的说,他早就想和她一起来了,怎么可能换。 姜林舒拔高音调,:“你确定?” 这是宋璟琰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一会儿要是等上菜了再挑剔她可不卖这个账。 “确定,以及肯定。” 他盯着姜林舒无奈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难将就?” “你在宁云点个外卖都能从卫生程度到口味列出八百个缺点。” 姜林舒掰着手指,对他过去的挑剔事迹如数家珍。 被这话堵得明显一瞬沉默,宋璟琰没接话,从桌边拿起开水替她烫了下碗递过来。 话音和动作一同落下。 “我只有一件事不将就。” “什么?” “找女朋友不将就。” 宋璟琰说,“其他事情,现在勉强将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听见这话,姜林舒心里代表喜悦的小人又飘啊飘。 不想情绪外露太明显,她便垂眼去看还残留着水珠的空碗,手从桌下钻出来,摁了摁嘴角。 他是怎么……把情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又好不害臊的。 简直让她心悦诚服,自愧不如。 姜林舒这会儿脑子里浮起来的全是成语,恨不得搜刮完所有成语大全,来表达她的心情。 思绪还在千回百转着,都没注意到旁边多站了个人。 “是你啊姑娘?” 老板欣喜道,“今天怎么想到回学校来啦?你都毕业好几年了吧?” 刚才他在厨房里,隔得远远就看见门前来了桌新客人,身量出众的一对年轻男女,但也没来得及细看。 怕让客人久等,他三下五除二处理好手边的事情,便往这桌走过来。 还没走到桌前,便看见了对面眼熟的女生。 虽然已经隔了几年,但姜林舒变化不大,只是穿着比从前稳重了些,老板几乎一眼就认出她来。 思绪被人声打断,姜林舒抬眼朝声源看过去,才发现是这家店的老板。 “对,我大学都快毕业了。” 过去颇受照顾的日子让她对老板倍感亲切,连忙笑着回道,“今天突然想吃店里的菜了,就过来了。” “那得给你打个折啊。” 老板笑得很憨厚,稍一偏头就注意到坐她对面清隽挺拔的男人,又忍不住笑问,“这是带男朋友一起来吃?” 姜林舒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对,正好也来附近逛逛。” 老板当即了然,这是小年轻们来故地重游呢。 他不再多言打扰面前这对登对的情侣,匆匆点完菜便又倒回了厨房开始忙活。 他们来的有些晚,已经过了晚餐时间,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大概正好是晚自习下课时间,店门口忽然成群结伴来了一群穿校服的学生。 “你当时也穿这个?” 宋璟琰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门前的学生身上,敛眉端看,不禁联想到姜林舒穿校服的模样。 “没有。” 姜林舒端起水杯浅啜了口,说起这个她都有些愤愤,“当初我们那届校服可丑啦!是绿色的。” 穿上去活脱脱一行走的新鲜大白菜。 结果刚毕业没到一年,学校就统一改版了校服,改成清爽干净的蓝白配色。 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刻,阮清就跑来和她痛诉,真是什么好都轮不到他们这一届头上,姜林舒 不置可否。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偏偏宋璟琰却像是很感兴趣,抬眉问:“有照片吗?” “没有。” 姜林舒闷闷说,“有也不给看,很难看诶。” “穿在你身上能有多难看?” 宋璟琰不以为然地撩眼,眼神迅速从她脸上扫一圈。 姜林舒眉间的褶皱瞬间被抚平,鼓鼓腮帮,“你这算不算情人眼里出西施?” “别乱说。” 宋璟琰语气有些轻佻,面上却故作严肃,“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关系。” 姜林舒:“……”- 夜色逐渐笼下来,老街白日的喧嚣退潮般消散。 街对面理发店的老式旋转灯停止转动,霓虹灯牌也次第熄灭。 他们在小店里坐了许久,宋璟琰中途借着被她剥虾的由头,不知不觉从对面坐到了姜林舒旁边的位置。 手掌和手掌像是生根似的,紧紧贴了一天却好似还是不够。 姜林舒第一次体会到,两个人就算这么干坐着不说话,也丝毫不觉得无趣,油烟味蒸腾的空气似乎也因此被瓦解,变得清爽又绵柔。 直到旁边的最后一桌学生也起身离开。 姜林舒望着桌上席卷一空的餐盘,终于忍不住开口。 “先回去了吧,你不是还要搬家吗?” 他们居然在外面游荡了一天,连搬家这个主线任务都被抛之脑后了。 “你今天几点回家?” 宋璟琰望向她,不答反问。 瞬间了然他的意思,姜林舒觉得好笑地歪头。 “先陪你把东西搬回去,我再回家。” 听见这话,宋璟琰“哦”了声,终于慢腾腾起身,神色举止丝毫没有搬家人应有的急迫感。 一路上了车,夜幕在行驶途中不断倒退,按照导航的预测九点半准时到达启御湖畔小区门前。 宋璟琰将车开进车库,借用了车库的推车,将车里的东西腾空,两人从负三层坐电梯上了楼。 刚走到门前,姜林舒跟着宋璟琰身后,正准备等他摁指纹,不想男人却悠悠回头,从明净的楼道望向她。 “怎么了?” “过来录指纹。” 宋璟琰的语气很平静,可姜林舒却惊得差点弹开。 “你家我干嘛录指纹?” 像是生怕他嘴里再弹出句,“这是我们的家”,姜林舒忙不迭伸手想去捂他的嘴。 “九月现在还寄养在我朋友家。” 捉住她慌乱挡眼的手,宋璟琰淡声解释道,“过段时间会把它接过来,万一遇上我出差,这样方便你直接过来喂它。” 姜林舒这才轻叹口气,又觉得不妥。 “这样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呢吗?万一我来的不是时候,不敲门直接进来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 “恋爱第一天你就盼我出轨?” 宋璟琰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脑补,难得有些气闷,脸色也沉了些。 姜林舒怔了一瞬,这才意识到刚才那话有点歧义,嘴比脑子快地解释。 “我那是怕撞见你没穿衣服。” 话音落地,连同着周围的空气都沉寂半晌。 楼道的感应灯因此也灭掉,姜林舒懊恼地拽紧衣摆。 黝黑的昏暗持续不长,宋璟琰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再度响起,点亮了方才熄灭的白灯。 “看见就看见吧。 他悠悠叹气,“咱俩这关系看看也不要钱。” 姜林舒:“……” “怎么不说话?” 见她沉默,宋璟琰还在似笑非笑地刨根问底。 姜林舒深提一口气,从他手里挣出来,瞪亮双眼回击,“那真是谢谢你的慷慨。” 待录完指纹踏进玄关,姜林舒目光下意识环视一圈。 注意到客厅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不少,茶几上也多了一些生活用品,看上去多了些人气。 她套鞋套的手顿住,狐疑瞥向宋璟琰。 “你不是今天才搬过来吗?” 屋子明显被人提前打扫过,姜林舒不由得怀疑搬家只是他约会的幌子。 “阿姨下午来打扫过。” 宋璟琰倒没注意到她跑偏的思绪,转头从身后一堆东西里翻出下午买的那双情侣拖鞋递给她一双。 她的那双是粉色的,摆在明显大几码的灰拖旁边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眼前的场景太过生活化,怎么忽然有一种已经和宋璟琰过上日子的错觉。 姜林舒站在原地愣了愣没动,身侧宋璟琰已经走到导台边,回头问她。 “果汁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 从复杂的情绪抽离出来,姜林舒换鞋的时候刻意避开那些浮想联翩的遐想,告诫自己镇定。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姜林舒走近了才注意到靠近飘窗的位置摆了台桃木色立地音响。 落在旁边的移动木柜旁边,很是相得益彰,平添几分氛围感。 原以为宋璟琰说搬来只是一时兴起,现在看起来倒真像要在榆阳常住。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姜林舒回头看着抬步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忍不住问了句。 “前两天从京市寄过来的。” 宋璟琰拉着她到沙发坐下,见她喜欢便准备拿手机给她下单个同款。 屁股刚挨到沙发,就见他冷不丁点开淘宝,姜林舒问,“还要买什么别的吗?” “嗯。” 宋璟琰头也没抬,自顾自说,“这家音响音质还可以,给你买个放到卧室。” “不用,我就随口一提。” 姜林舒连忙去摁他的手,对他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并不赞成,“我卧室没地方放这个,下次真要是想听直接过来不就行了?” 见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宋璟琰下单的动作一停,只捕捉到了后半句的重点。 下次直接过来。 那可以。 见状他没再强求,慢腾腾收起手机,目光定定地盯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就在姜林舒以为他要说个多不得了的话题时,听见宋璟琰幽幽开口。 “过两天要和他们对下专辑定版的细节,可能没办法过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姜林舒骤松一口气,理所当然说,“没事啊你忙你的,后面再约不就好了。” 见她似乎真不在意,宋璟琰紧抿的唇线也放缓。 可念头一转又觉得未免她也太无所谓了,于是捏了捏姜林舒的手,“那周五出来?” 正欲张口答应下来,脑子里有什么被她遗忘的东西飞速划过。 姜林舒怔了怔,唇线不自觉抿紧,对上宋璟琰直勾勾的目光,话突然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两天发生的事冲击力太强,害得她注意力满心满眼全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表情宋璟琰侧头凝眉端看起她的表情。 “我忘了和你说……周五晚上我要回学校,肯定出来不了。” 姜林舒胸口一时有些闷,话音也沉甸甸。 “其实前两天就开学了,只是大四课少,所以才拖到现在。” 情况急转直下,宋璟琰闻言也微怔,神色一凝后沉默半晌才开口。 “你学校在哪儿?” 姜林舒:“……京市。” 这叫什么事,他刚来她就要走,还是去他原本待的地方。 宋璟琰神色却稍微缓了缓,若有所思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得下个月……” 姜林舒想了想说,“有个选修课每周两节,下个月才结课。” 宋璟琰垂眼淡声问,“不能上网课?” “你还知道网课啊?” 姜林舒瞬间被逗笑,怅然的心情多云转晴,眉眼弯弯地调侃他。 宋璟琰闻言斜她一眼,抬抬眉稍说。 “你男朋友只是比你大了三岁,不是老得上不动网了。” 姜林舒被这话逗得乐不可支,捂住肚子笑到整个身子都仰到陷进沙发里。 宋璟琰手臂稍稍用力就把她拉起来,垂头慢慢摩挲着她的指尖。 酥麻的痒感传来,姜林舒压了压唇角的弧度,重新坐直起来,随后就听见宋璟琰轻哼一声。 “你要我在榆阳等你一个月?” 话音刚落,姜林舒“哎呀”了声,歪头凑近去看他的表情。 见宋璟琰故意不为所动绷着下颌,她勾着小手指飞快在他手心挠了两下。 原本不动如山坐着的人因为这个小动作猛然抬头,眼底氤氲成浓郁的墨色,淌暗潮汹涌。 姜林舒本来还在蠢蠢欲动的指尖被他轻轻摁住。 视线胶着在对方脸上,宋璟琰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 种无声的流连,让姜林舒也不自觉安静下来。 半晌,宋璟琰再度开口时声音听上去带了点哑。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啦,我和朋友一起很方便的。” 想到还有阮清,姜林舒总觉得这么唐突地让两人见面绝对会引起巨大海啸,思忖之后还是拒绝。 宋璟琰眼底即刻划过一丝黯然,眸光被灯光着得濛濛的,看上去多了几分挫败,盯着她却没有说话。 “别这样嘛……” 姜林舒手心的缝隙缩紧了些,一下一下地滉漾着他的胳膊,“说不定你要是来京市出差还能见个面。” 闻言,宋璟琰的微拧的眉心稍微松开些,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好啦——” 见状,姜林舒将脸凑到他眼前,超级小声地说,“我会想你的。” 随着话音落地,她的脸连同空气同步升温,四周气流无声地绞缠。 宋璟琰呼吸微颤着,目光渐渐垂落,胶着在两人粘黏的手上。 她的指节纤细,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有淡青的脉络蜿蜒。 下一秒,姜林舒感到手腕被无形的凝重感拉扯带起。 “盖个章。” 他拉起她的手背,低头连啄了两下,发出极轻的水渍声,却被幽闭的空间急剧放大。 手背瞬间像星火燎原,一瞬僵麻到似失去知觉,姜林舒怔怔地看着宋璟琰。 像是不满意她的出神,宋璟琰再度低头,又捉起她的手指亲了一下。 声音变得更沙哑,刮蹭得姜林舒耳膜都在轻颤。 他说,“我也会想你。” 正文 第50章 天气预报上昨日的雨延迟了一整天,总算在清晨下了起来。 冷雨筛过夜,万点翠珠溅雨声,在窗沿嘀嗒作响。 姜林舒这一夜睡得格外迷蒙,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反倒是早上伴着雨声入眠,还睡得沉些。 等再有意识,是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的。 昨晚回来忘了关静音,这会儿不知是谁的微信,像上了发条一般噔噔噔响个不停。 凭感觉从边上捞来手机,姜林舒才半梦半醒地睁眼。 一解锁就看见孟雅容那边发来满屏的消息,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发,比闹钟还准时。 意识还朦胧着,她也没细看那边说了什么,径直把消息拉到底。 【哆啦A孟】:快十点了!!还没醒么? 【哆啦A孟】:太阳晒屁股了姜女士! 姜林舒手指无力地打字。 【姜姜好】:那是宁云。 【姜姜好】:榆阳现在别说太阳,连阳光都见不了一点,雨下了一早上了。 【哆啦A孟】:现在是说太阳月亮的时候吗?!! 【哆啦A孟】:昨天说好回家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呢?!鱼的记忆有7秒,你的记忆呢? 姜林舒揉眼的动作一顿,稍微清醒了些。 昨晚她像是飘回家的,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进了浴室,被水汽一蒸,脑子成了浆糊,出来就更想不起来这回事了。 那边的耐心似乎早在等她回消息的时候用尽,见她一分钟没回复,又急不可耐地弹来一条。 【哆啦A孟】:……你昨晚确定回家了吗? 【姜姜好】:?那不然呢。 【姜姜好】:昨天回来太困了就睡了,我才起来。 其实是被迫清醒,姜林舒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 【哆啦A孟】:?? 【哆啦A孟】:你俩干什么了这么累? 这话说得!他们能干什么?! 姜林舒蹬一脚被子就准备坐起来,脑子里霎时不经意又浮现起昨晚两人窝在沙发腻歪的画面。 昨晚手背被他的吻擦过的地方瞬间又烫起来,姜林舒不自觉捉紧睡裤毛边。 低头瞄一眼手背,目光像是被灼到,又飞快用被子盖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啪一下丢开手机,扑腾进枕头,开始用脸烙饼,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等胸腔漫溢的情绪抒发了会儿,姜林舒才重新爬起来看手机。 孟雅容趁她扭捏羞臊这会儿已经发来满屏的问号,看上去就要做实自己的猜测。 连坐姿都顾不上了,她忙不迭回。 【姜姜好】:没有!什么都没有! 【姜姜好】:我刚刚刷牙去了没注意看手机。 孟雅容这会儿满腔都是对八卦的热情,直接一个电话给打了过来。 “细节,我要听细节。” 一天了,知道她等得有多辛苦吗? 被她迫切的语气问得脑子发懵,姜林舒揪着被子边缝,含糊其词地说。 “就……他表白,然后我答应了。” 孟雅容:“啊啊啊啊啊啊!!!!” 听筒里高分贝的尖叫音让姜林舒不禁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了会儿,那边大概是发泄够了,又问。 “那他来榆阳找你,后面回京市你俩不是异地恋?” “……” 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回京市的实则另有其人。 “他不回京市,他在榆阳租了房。正好暂时在这边有工作,应该会多待一段时间。” 姜林舒顿了下,幽幽叹口气,“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回京市。” “啊?” 孟雅容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你去京市干嘛?” “开学要回学校啊……” 姜林舒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学校在京市。” “不是吧?” 孟雅容在那边笑得直乐,“你俩这是演牛郎织女呢笑死我了,一个来一个走,正好完美错过。” “停——” 姜林舒忍不住打断她,“这位女士你有点笑得太开心了。” “行哈哈哈哈那我忍耐一下。” 孟雅容说,“采访一下宋璟琰对此什么反应?” 姜林舒想到这儿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问我能不能上网课。” 对面登时笑得更大声,见她半天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笑声像是粘了粘合剂能感染人,惹得姜林舒也咧嘴笑了起来。 黎芳正好买菜回来,就听见女儿房间咯吱咯吱的声音,狐疑地走来卧室。 一推门就看见姜林舒半倒不倒的靠在墙边,头发乱糟糟地举着手机傻笑。 “一大早的和谁打电话呢笑这么开心?” 笑声被打断,姜林舒稍微坐正了些。 “宁云的朋友。” 结合她这两天早出晚归的架势,黎芳朝她挑着眉试探道,“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 不愧是她妈,用不用这么敏锐啊。 “我每天和阮清出去拍照都来不及,去哪儿交男朋友啊?” 姜林舒全身神经瞬间绷紧,面上却佯装得很淡定,直接点开免提朝她晃晃手机示意她看,“是女生。” 对面的孟雅容将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全了。 心中了然这俩目前还处于地下恋情的阶段,连忙配合地出声和黎芳打招呼。 “阿姨好,我是林舒在宁云的同事。” 清脆爽朗的女声传出来,黎芳弯腰对着手机应了声,脸上的疑虑也随之消融。 客套两句后,还不忘邀请孟雅容有空来榆阳玩。 两人官方的对话终于结束,姜林舒便顺势掐断电话。 警报拉满,她也没再和孟雅容多说,要是一个不小心又被她妈听见了,少不了一顿盘问。 一大早就给她来这心惊肉跳的一出,直到目送黎芳走出卧室门,姜林舒才抚着胸口顺了两口气。 对着雨窗定了定神,她想了想还是给宋璟琰发了消息。 【姜姜好】:我妈早上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那头看样子已经起床了,很快就回复了她。 【宋璟琰】:你怎么说? 【姜姜好】:当然否认啊! 【姜姜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姜姜好】:你最好在节目上表现好点,以后真被她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加点分。 消息发出去后,宋璟琰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顶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晌,终于弹来一条消息。 【宋璟琰】:你妈喜欢什么风格的?我努努力。 姜林舒抿抿唇,突然来了兴致故意说反话。 【姜姜好】:那你可能要做出点牺牲。 【宋璟琰】:? 【姜姜好】:我妈说长得帅的男人容易花心,你下次最好戴个面具来见她。 发完这句,姜林舒捧着手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璟琰的回复,下意识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头了。 “我乱说的你别……” 消息还没发过去,对 面冷冰冰地甩来一句话。 【宋璟琰】:面具挑好款式记得把链接发给我。 盯着屏幕反复默读了两遍,姜林舒都能脑补出宋璟琰说这话时故作冷酷的神情。 平平无奇的文字越看越生动,最后她笑趴在床上,又是一通捶胸顿足-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两人没见面,微信消息却没断过。 过去姜林舒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恋爱,还不能理解这种互相报备的行为。 如今角色转换,她终于能体会到那种心情。 不能见面的时候,对方随便发个emoji过来都别有生趣。 这种饱满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了周五下午。 晚上七点整的飞机,姜林舒和阮清提前一天约好网约车,在地铁站碰面。 前两天她也没觉得异地恋有什么大不了,直到真到了将行李装满拉上拉链的那一刻。 盯着一切如昨的房间,滞后反应浮上来,姜林舒胸前跟压块砖似的,脚也被地板钉住,半天都提不起脚步。 在床头磨磨蹭蹭捱了许久,直到桌上的方形镜面时钟在四点一刻准时响起提醒。 深知再不出门就得迟到了,姜林舒慢吞吞地起身,沉沉地叹了口气。 阳台的薄荷覆有水土,带不上飞机只能托运,又担心被压坏,只好就放在家里。 她提前一天嘱咐姜建华和黎芳每天记得按时定点帮她浇水。可现在望着盆里绿意簇拥的小苗,姜林舒又有些后悔了。 该提前拿给宋璟琰的,一个多月不能见面,放在启御湖畔还能顺带让他睹物思人一下。 今天客厅很安静。 在家待了大半个月,早已消耗完姜建华和黎芳对她返校的留恋之情。一吃完午饭两人便双宿双飞跑出去奔赴牌局。 静寂的环境加大了姜林舒迟迟吾行的感性情绪化。 刚拿出手机想给宋璟琰发个消息,阮清的来电忽然弹出来,及时打断了她的伤春悲秋。 “你出门没?” 阮清说,“我还有大概十多分钟到地铁站。” “马上就出。” 姜林舒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我应该也差不多,走几分钟就到了。” 阮清:“那行,那边路口司机不好停车,我再走快点先不和你说了。” 电话挂断,萦绕在心头那股情绪稍微淡了点。 姜林舒收起手机的同时也收起思绪,推着箱子直奔地铁站。 她到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离地铁站两百米左右的街道,找了个位置靠边等了。 将行李箱抬上后备箱,阮清发来的语音里连连喘气,还糊着风声,看样子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林舒也没催她,只给司机说朋友还有五分钟到。 落下这句后车内重新陷入安静。 本来想刷刷微博打发时间,大概是前段时间翻看有关宋璟琰的标签太多,一点开大数据就给她推送了不少他的新动态。 前些天节目第三期和选手对话的片段果然被营销号剪成视频放上来,这段时间节目播得如火如荼,评论区正热闹着。 【泡面头不加辣】:是哪位姐妹下手这么快,赶在宋璟琰进圈前就得手了!!!流下羡慕的泪水。 【你洗了蒜了】:看得我直接抬手就给躺旁边呼呼大睡的老公一巴掌。 【有素质但不多】:开始作法,钱来财来帅哥来!!!接同180+会写歌恋爱脑大帅比后任。 【爱薇Z】:切,营销手段了得,不卖单身人设走深情人设了? 【一周困八天】:蒸煮亲自下场,刚磕上璟婧cp这一秒彻底水灵灵破防。 在评论区大致翻了翻,姜林舒刷得入迷,都没注意到车门再次被人打开。 直到阮清拍她一下她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撤离。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我上来都没发现。” 说罢,阮清便凑头朝她屏幕看过来,姜林舒也没避开她。 “又看你老公呢?” 草草掠一眼微博内容,阮清啧了声,“这么喜欢今年你生日我干脆去给你定制个宋璟琰全套易拉宝吧,上面就写……” 她略作沉吟,随后挑眉笑得不怀好意。 “宽肩窄腰屁股大,纯情璟琰火辣辣,榆阳兰溪区宋夫人23岁生日快乐!” “……” 姜林舒忍了忍捂她嘴的冲动,嘴角不自觉抽搐两下。 “闭嘴吧。” 生活多姿多彩,不对朋友犯贱的日子该有多难捱。 被她一脸无语的表情彻底取悦到,阮清嘴角弧度快翘上天,身子前倾去撞她胳膊。 “还不满意啊?” 阮清说,“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定制两套梦女小卡好啦?多么贴心啊我,这一套下来起码能排上让闺蜜感动到流泪礼物排行榜前三吧。” “唔唔……” 无需再忍,姜林舒抬手捂嘴手动给她闭麦。 无视阮清滴溜乱转的眼睛,她径直扭头朝前对司机说,“可以走了师傅。” 汽车闻声启动,榆阳机场坐落在城西边缘区。 车窗倒退的风景从市中心的喧嚣逐渐褪为宁静。 中途路过家居城,几天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姜林舒手肘撑在窗沿处,一阵幽幽叹气。 怎么办,还没走到机场,她就已经抑制不住开始想他了。 听到动静,原还抱着手机刷微博的阮清斜眼看向姜林舒近似哭哈哈的背影,抬臂轻搡她一下。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 说罢,她顺着姜林舒的视线朝外望了望。 就是平平无奇的街道嘛,也没特别的。 想了想,阮清将其归于开学综合症,苦口婆心地劝诫。 “就算是不想开学,也不用这么悲情四溢吧。上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姜林舒头也没回喃喃道,“背井离乡之情你不懂……” “以前没见你这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谈了在这儿上演爱人错过呢。” 阮清摇了摇头不甚明白,兀自戴上耳机,不再和这位多愁伤感的少女废话。 话音落地,姜林舒原还微弓着的背一霎僵住,无声无息坐直了些。 半晌,瞒人的滋味百爪挠心,属实不好受。 姜林舒踌躇之后还是觉得坦白方为上上策,深吸一口气她便坦言。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是真谈了呢?” 她音量不高,说话时还挪了挪屁股,坐得离阮清更近,却没注意到她长发下藏着的耳机。 身侧传来动静,阮清抬眼朝她看过来。 降噪耳机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声音,她只能看见姜林舒嘴唇翕动,不知道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 于是摘掉耳机,歪头询问道:“你刚说什么?” “你在听歌啊?” 姜林舒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小玩意。 “对啊,怎么了?” 右耳还挂着耳机,阮清不自觉拔高音量。 注意到司机朝他们望了眼,姜林舒将嘴里的话咽回去,摇头道,“没事你听吧。” 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都出去实习还没回来,大不了今晚上到寝室再和她细说好了- 五点一刻,汽车徐徐停在榆阳机场T3航站楼入口。 司机帮忙把行 李箱从后备箱取下来,道谢后两人便先前往柜台办理值机和托运。 队伍不长,没一会儿就排到她们,阮清快一步办好在一旁等。 刚把行李放上称重传输带没一会儿,面前的值机员却突然开口。 “您好,您的行李需要前往检查台开包检查。” 姜林舒闻言一愣,接过机票后连忙为身后的人腾出位置。 细细想了一会儿,她推断应该是上午收拾行李的时候放错了手,不小心把相机电池放进箱子里了。 阮清中午点的外卖盐分含量过高,出门前猛灌了一大杯水,这会儿正捂着小腹急着去厕所。 等了半天见姜林舒还没动静,她飞快踱步过来。 “怎么了?还没办好吗?” 她稍佝着身子,忍不住跺脚,“还有多久啊我现在急需去趟WC解决下个人问题。” “我电池不小心放箱子里了,马上要去开箱检查。” 见她一脸隐忍难耐的神情,姜林舒笑笑说,“你赶紧先去吧,我怕你一个忍不住做出什么影响市容的事情来。” 她飞快环顾四下,随后指指不远处的座椅。 “一会儿在那边汇合。”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再也无法多等一刻,一溜烟儿跑远了。 开箱检查完,姜林舒便暂时先找了个空位坐下等。 手机忽然嗡震一声,下意识以为是阮清,她边人脸解锁边朝四周眺望。 下一刻,短暂滞停后消息弹出来。 宋璟琰发来一张值机图片,和十五分钟前她们排队的柜台高度重合。 姜林舒眼神怔怔定在屏幕上,像被抽走了行动能力,要竭力呼吸才站起身。 手指不断放大缩小对比图片。 环顾四周却发现眼前的画面犹如抽帧电影,轻微的卡顿又迷朦。 她努力按捺住混乱的心绪,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短促两声铃声后被接起,宋璟琰那头的背景音里,机场的广播声和耳边实境渐渐重合。 几乎已经证实了姜林舒的猜测,可她还是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现在在机场?” “G03值机口。” 脚步跟着宋璟琰的话音一起停下。 姜林舒举着手机,视线从周围的指引牌匆匆滑过。 最后锁定到宋璟琰口中的值机口,她再也没有犹豫,拔腿朝那个方向跑去。 目标处的黄色字母和数字也随姜林舒跑步的动作摇摇晃晃,继而越来越近。 终于,她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挺拔清隽的身影。 此刻,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退散了,变成白茫茫的幕布,只有宋璟琰站在终点。 裹挟着风声和人声,姜林舒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 撞入怀的瞬间,腰肢瞬间被大手箍紧,还未来得及抬眼,她的双脚忽然腾空而起,宋璟琰稳稳地将她托抱起来。 腿不自觉盘在他身上,姜林舒差点惊呼出声,语气却难掩惊喜。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忙专辑的事吗?” 宋璟琰低头用下巴蹭了下她头顶,“忙完了。” 两人的视线齐平,看见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姜林舒忍不住微微蹙眉,“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宋璟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臂却将她箍得更紧。 “姜林舒。” “嗯?” “忘了和你说一件事。” 他突然轻笑了声,“我不谈异地恋。” “你都走了,我留下来看家吗?” 他的尾音打着圈,音波扩散,因为贴得太近,姜林舒胸口也随之轻轻震颤。 一秒拉成了世纪。 人来人往的机场,他们站在角落紧紧相拥,眼底也只剩彼此。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颗心软成糖水,情不自禁地用脸蹭了蹭宋璟琰的下巴。 感受到男人顷刻手臂一僵,姜林舒慢吞吞移开脸。 刚想说话,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一声连着一声,像夺命连环call,颇有不被接起就不罢休的既视感。 冰凉的铃声瞬间把姜林舒敲醒。 理智拉回现实后,羞耻心后知后觉浮起来,被惊喜和雀跃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她余光瞄一眼周围行人,不敢确定有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 尤其是!宋璟琰还没带口罩! 意识到这点后,她手臂用力挣了挣,随后松松腿,光速从宋璟琰身上跳了下来。 对上男人意犹未尽的目光,姜林舒心跳砰砰地岔开视线。 这刻也顾不上管脸红不红,她没细看来电显示就慌乱摁了接听。 接通后,电话里有片刻沉默。 起初姜林舒以为是信号不好,刚想挪开手机看眼是谁的时候,电话里响起平静却振聋发聩的女音。 “G03值机口,刚才被一个男人熊抱起来的人是你吗?” 正文 第51章 从人满为患的女厕所出来,阮清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急匆匆地朝方才两人约好的座位区域赶。 就怕因为排队耽误太长时间,让姜林舒等太久。 给她那一通小跑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着急忙慌地赶到地方,她眼神扫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见到姜林舒人。 于是又连忙赶去开包检查的小房间。 探头往里一望,除了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同样空无一人。 里面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她半进不进的地扒着门框,温声询问,“女士是需要开包检查吗?” “不是。” 阮清干脆走进房间比划着问,“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穿淡黄色T恤和牛仔长裤的女生来过,大概和我差不多高。” 她描述得具体,工作人员同为女生,只思忖片刻便回忆起来,又与她确认。 “是不是长得很白挺漂亮,还提着个浅蓝色手提包?” 阮清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十分钟之前那女孩就走了呀。” 工作人员说,“你要不然发消息问问。” 道谢后,阮清找寻无果,只好给姜林舒发消息。站在原地干等了两分钟,眼见还是没人回复。 姜林舒整个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虽然知道时间才过去短短一小会儿,可能就是她没注意看手机。 但好巧不巧阮清前两天刚看了部花季少女被绑架的韩国电影,当即警铃大作,脑子里瞬间滑过一些狗血且不好的猜测。 边想着边不自觉倒回到值机口,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一个淡黄色T恤配牛仔长裤的人。 好巧,长得也和姜林舒一模一样。 就是谁来告诉她,这位姜林舒的孪生双胞胎姐妹。 为什么四脚离地,树懒似的挂在一个很高的男人身上。 男人背对着她,完全看不清五官长相,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保证没在姜林舒身边见到过这个人。 阮清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搞不好是自己认错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抱着这样的心态,阮清又朝前踱了几步。 画面更诡异了,姜林舒2号主动抬头轻轻蹭了蹭男人的下巴,看上去满脸通红,比她今天中午吃的芭乐还红。 介于苹果和芭乐之间的一种微妙的粉红色。 ……? 她不会是掉进什么平行时空了吧? 被这一幕击到不敢轻举妄动,呆站了好一会儿,阮清才从通讯录里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沉默着拨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对面的女人触电一般从男人身上滑下来,同时接通了她的电话。 听筒那头“喂”一声,声音认证成功。 画面过于震撼,阮清直接僵在原地。 今天目睹的一切足以让她在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反复回想,够她消化一年了。 原地石化的不止她一个人,当她心情极为复杂地问出第一句后,很显然姜林舒一瞬之间比她还僵硬。 “怎么了?” 注意到姜林舒脸上百般莫测的表情,宋璟琰挑眉问,“谁的电话?” 她没应声,复杂 又欲言又止地盯着宋璟琰,神色有些凝重。 计划赶不上变化,电视剧都拍不出这种抓马局面。 她以后再也不会嘲笑编剧们的脑洞大开了,因为现实往往比创作更精彩。 姜林舒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晚上回寝室怕是没得睡了。 见她一言不发,宋璟琰眉稍弧度抬得更明显,又拉起她的手轻捏了两下。 目睹全程的阮清在此刻已经能确定,姜林舒就是谈恋爱了,看两人的亲密程度,搞不好都认识好久了。 居然还瞒着她!!! 她宣布!姐妹情短暂破碎一分钟!!! 三方僵持半晌,最后是姜林舒先转了头。 站在黄昏的光影里机械地看向阮清,两人目光遥遥相撞,看向对方的眼神既沉默又复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在四周匆匆穿梭的喧哗人声里显得格外突兀,像龙卷风侵袭大地前的宁静。 掌心里女人的手不自觉蜷了蜷,感受到她的变化,宋璟琰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大概五米开外的地方定定站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女人。 “那是你朋友吗?” 宋璟琰低头去看姜林舒。 “嗯。” 姜林舒绝望地闭了闭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须臾,她缓缓睁眼,随后视死如归一般牵着宋璟琰朝阮清的方向走了过去。 片刻后,两人一起在阮清面前站定。 猜想这应该就是姜林舒口中那个和她一起返校的朋友,宋璟琰主动和面前这个看上去要入定一般,极为古怪的女人打起招呼。 “你好,我是姜林舒的男朋友。” 原先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女人,在看清他脸和话音落地的瞬间,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 手里的包啪嗒一声坠地。 宋璟琰:“?” 姜林舒:“……” 半晌,见女人还没有要捡东西的意思,宋璟琰侧目抬眉看着姜林舒,狐疑道,“你朋友没事吧?” 看着这张比手机屏幕里还要成倍放大的帅脸,阮清却无力到极点。听见他的话瞬间在心中弹起无数条“你没事吧”的溜溜梅弹幕。 当然,是弹给她自己听。 ……她现在可太有事了。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他们怎么会认识呢?! 一个从不追星的人突然开始关注明星的微博了。 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来不对娱乐八卦多点评的人,突然开始为热搜艺人维护辩解了。 过去那些被她抛之脑后的巨大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在阮清的脑子里急速串成线索连成线。 靠!她真没骗她啊! “……” “宽肩窄腰屁股大,纯情璟琰火辣辣。” “榆阳兰溪区宋夫人”。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车上她不堪入目的狂言妄语此刻在脑子疯狂回荡,阮清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短短数十秒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盯着对面雕塑一般的人,姜林舒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站在这等她回过神估计天都要黑完了。 姜林舒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蹲下,把阮清洒落一地的小物件挨个装进包里,又掰开她的手指将包塞进去。 “走吧,晚点再说。” 姜林舒对着面前一个满脸不解,一个灵魂出窍的两人提醒道,“再不安检一会儿错过登机了。” 从过了安检到登机口,中途又坐着等了会儿。 直到被人半拉半带的拖上了飞机,阮清仍然是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周围的乘客大多已经在位置坐定,姜林舒沉默着帮她系上安全带。 宋璟琰不知什么时候从商务舱走过来的,扫一眼旁边仍处雷劈的女人,又盯着姜林舒问。 “真不用我换个位置过来陪你?” 伸头朝过道打量了两眼,见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站着往上放行李,姜林舒对他摇摇头。 “没事,你快回去吧。” 她瞥一眼阮清,又说,“一会儿落地我们再汇合。” 见她坚持,宋璟琰垂下眼没再强求,走之前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一会儿我在出口等你们。” “好。” 目送着宋璟琰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消失在挡帘处,姜林舒才收回目光。 身边冷不丁响起阮清的声音。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怎么认识的?时间地点,起因经过,老实交代。” 见她凝眉紧紧盯着自己,想必已经从刚才的震惊里醒过神来。 姜林舒张了张嘴刚准备坦白,却注意到同排靠窗位置的女生闻言也朝这边瞟了好几眼。 也不知道刚才宋璟琰过来被她认出来没有,姜林舒抿抿唇将话咽了回去。 “我回去再和你说。” 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阮清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最佳时机。 她表情凝重地点点头,又将头扭了回去。 目视前方憋了半晌,耐不住着实好奇,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姜林舒。随后掏出手机,点开忘录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打字速度一度快赶上说话语速。 空气再度沉寂,两人用眼神和最原始的文字交流起来。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传着手机,有来有回地重复着动作。到后面,备忘录里的字数快赶上一篇论文了。 中途空姐推着餐车来送餐,注意到这边乘客的异常。 见两人也不说话,输出全靠手机交流,面上却能一分钟展现出三百六十种变化,下意识以为是遇到了特殊群体。 光看眼神都能感受到两人言辞之激动。 尤其是座位靠里的女生,时而抬手比划,时而陷入沉思,时而猛拍大腿根。 两位空姐无声交换一个眼神,培训时为了聋哑人乘客学习的手语派上用场。 伸手拍拍女生肩膀,空姐露出职业微笑,用手语询问。 “女士们,我们将为您提供餐食、茶水及饮料服务,请将小桌板放下以便用餐。请问您需要鸡肉饭还是汉堡?” 扭头看见空姐这一通专业的比划,姜林舒满脸懵,完全没搞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直到空姐比划结束,她才不确定地试探道:“……你好?” 对面却立马露出一个“原来你会说话啊”的表情。 瞠目后又连道几声“不好意思”,又将刚才的手语重新问了一遍。 姜林舒:“……” 这一天天的,太有节目效果了。 没想到她俩这鬼动静给别人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姜林舒深感抱歉。 扭头看阮清,却发现此人眼神还掉在屏幕上,仍处于一种兴奋异常的状态里。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飞机落地。 熬过两小时的飞行时间,总算将事情给阮清交待清楚,姜林舒揉了揉打字打得手酸的指节,拖着旁边飘飘然的人走下飞机。 远远便看见宋璟琰站在电动步道附近朝她们望过来。 虽然已经接受了两人在谈恋爱的事实,但再次看见荧幕里的人出现在眼前,阮清还是觉得有点玄幻。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她姐妹母胎solo多年不声不响就谈到个这么帅的,也太争气了吧。 眼见距离越拉越近,阮清倏地附耳低问。 “我一会儿怎么叫他?” “就……叫名字吧?” 姜林舒眼睛一转,没想过她在纠结这个问题。 阮清却摆摆手,语气跃跃欲试。 “你说我直接叫妹夫,宋璟琰会是什么反应?” 姜林舒:“?” 瞥眼身边一点不见外的人,姜林舒简直拜服她自来熟的能力,低声威胁。 “你收敛点。” 话虽如此,可等两人真到了宋璟琰面前,阮清却顷刻化身隐形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姜林舒没忍住瞄她一眼,联想到她刚才的豪言壮语,忽然有些想笑。 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从行李转盘取到行李,宋璟琰从她手里丝滑地接过箱子。 “我先送你们回学校?” “你先回去休息吧。” 扫到他眼下的浅浅的乌青,姜林舒忍不住心疼道,“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朋友开车来了。” 宋璟琰说,“你们打车现在要排队,拉着箱子不方便。” 闻言,姜林舒低头沉吟片刻,拗不过也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的想法,最后答应下来。 话语间到了车库,一辆黑色汽车朝他们开过来。 徐徐停稳在三人面前时,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虽然已经在朋友圈见过照 片,但唐盛还是迫不及待地探头出来,想亲眼目睹下这位拿下宋璟琰的奇女子真容。 的确很漂亮。 不过娱乐圈是最不缺乏美女的地方,他还真有点好奇面前这位不施粉黛却温婉清绝的女生究竟特别在什么地方。 “看够没有?” 见他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姜林舒脸上,宋璟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语气有些凉飕飕。 唐盛非但没介意,脸上的笑容更甚,欠欠地拉长尾音。 “我是该叫嫂子呢,还是弟妹?” 这两个称呼落到空气里,像是带了灼烫的的温度,让姜林舒脸不自觉热了起来。 宋璟琰没搭理他,转头走向后备箱,将几人的行李轻松放了进去。 难得能占到宋璟琰的便宜,车头这边唐盛已经自顾自替自己做了决断,抬眼和姜林舒笑着问好。 “你好弟妹。” 姜林舒朝他点点头,露出一排贝齿。 “你好,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自家人麻烦什么?” 唐盛说,“先上车吧。” 汽车缓缓行驶出车库,融入京市纵横繁华的夜色中。 “弟妹是回哪儿?和你一起吗?” 没安静到两分钟,唐盛便忍不住暗戳戳地犯贱,故意将头两个字咬字很重。 宋璟琰果然斜眼剜他一眼,又慢悠悠收回目光,而后一字一顿报了姜林舒学校的名字。 “林舒是还在读大学啊?” 犯贱成功,唐盛心满意足,又假意感慨,“啧,相比之下你就老了点。” “现在这个车里。” 宋璟琰头也没抬,轻嗤一声,“就数你岁数最大。” 一语封喉,唐盛嘴角的弧度一霎僵住,咬紧牙关憋出一句。 “哪天刻薄这毛病要是能治了,我砸锅卖铁也帮你治好。” 他说得言语铿锵,姜林舒在后排被两人的对话逗得笑弯了眉眼。 唐盛顿了顿,不禁好奇发问。 “你谈恋爱也这么刻薄?” “这种问题你都能问得出口。” 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言论,宋璟琰似笑非笑朝他看过来,一字一顿闲闲道,“怪不得是单身呢。” 唐盛:“……?” 他就不信今天不能扳回一局,正好红灯,车停稳后唐盛又转头问姜林舒。 “你说他嘴欠不欠?” 见唐盛把矛头转向自己,姜林舒瞄了眼宋璟琰的后脑勺,嘴边溢起轻微弧度。 “是有点。” 嘴边的称叹还未出口,唐盛又听见她小声补上一句,“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宋璟琰听见这话后脑勺顿住一刹,悠悠扭头从昏暗车内看向她。 目光猝不及防相接,似要化作实体在夜色中交缠。 半晌,直到姜林舒慢吞吞移开眼,宋璟琰才不紧不慢地将头转了回来。 路灯闪烁,唐盛不经意扫到后视镜里眉来眼去的画面。两天前苏栩打电话来倒苦水的话尚在耳边,他这会儿算是有些能体会到了。 唐盛止不住翻个白眼,低骂吐槽。 “我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现在知道也不晚。” 宋璟琰听见这话非但不羞愧反倒极为坦然,懒散地从喉间迸出这句,整个人松散靠着椅背,别提多惬意。 唐盛后槽牙都咬紧,他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和这两口子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阮清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却窝在后排聚精会神地看完全程,在心里啧啧感叹。 热恋期的人啊。 半晌,阮清抬起手肘戳了下姜林舒,示意她看手机。 【绵绵不软】:你俩这眼神,还能再腻歪一点吗? 【绵绵不软】:车里要是没人估计嘴都亲上了。 姜林舒耳根被这话烫到,抬眸看了眼宋璟琰的背影,不自觉抿紧唇线。 【姜姜好】:……哪有那么夸张。 【绵绵不软】:你少来!老实说,你俩是不是亲过了? 【姜姜好】:真没有! 阮清在黑暗中冲她歪嘴挑眉,消息同时弹出。 【绵绵不软】:忍者。 【绵绵不软】:这么帅一张脸,你都不亲,合理吗? 【绵绵不软】:又不是小学生早恋?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好吗? 姜林舒盯着屏幕默了默,一时居然觉得阮清说得很有道理,让她找不到半点儿反驳的理由。 【姜姜好】:那我努努力吧。 下次见面,她就趁其不攻其不意。 反正,宋璟琰都说了他们这关系,看看也不要钱。 那……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正文 第52章 阮清的话像是有了魔力,在姜林舒耳边疯狂旋转飘荡,经久不衰。 周五,窗外夏末艳阳高照,屋内光柱微尘弥漫。 本周的最后一节选修大课,讲台上老师正声情并茂地念着多媒体投影上的呆板PPT。 旁边的阮清已经埋脸昏昏欲睡过去,前排的小情侣正靠在一起甜蜜双排。 阳光倾洒而入,流光成为画笔。 沾上浅黄色的水彩和树影的绿意,将男生和女生紧靠的背影描边勾勒。 眼前的画面犹似青春校园片的电影画面,姜林舒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神。 思绪蜿蜒曲折,最后又不自觉绕回宋璟琰身上。 也不知道她的男朋友现在在干嘛? 想着想着,手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半走神地点进宋璟琰的朋友圈。 上次的合照已经被他置顶,姜林舒趴在教室后排,又情不自禁地放大图片,细细欣赏起来。 目光一寸寸滑过,摇曳的鲜花、露营地、树影,最后落在宋璟琰的脸上。 直勾勾地盯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浑然不觉间,全集中在男人的嘴唇上,也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姜林舒被自己这个猛然弹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阮清的话成了催化剂,把她变成了一个如此急不可耐的女人。 哎,她可是纯情女大啊,怎么可以满脑子黄色废料! 姜林舒羞愧难当地扣上手机,用脸贴着桌子努力给自己降温。 就在这时,想曹操曹操就到,宋璟琰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宋璟琰】:在上课? 瞄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姜林舒自我催眠式摒除杂念,一板一眼回。 【姜姜好】:马上下课了。 宋璟琰发来一张落地窗前光影图片,蓝白相接的天,漂浮柔软的云,漱绿的树荫有衔枝掠过的雀鸟。 他却和她玩起阅读理解。 【宋璟琰】:你看到了什么? 姜林舒凝神细看半天,扮演成对浪漫过敏的女人,故意不解风情地回。 【姜姜好】:好大一扇落地窗。 【宋璟琰】:…… 【宋璟琰】:还有呢? 这是在考她的看图说话能力吗? 拜托,她可是学摄影的艺术生,姜林舒一瞬化作作文大师,胸有成竹地堆叠成语。 【姜姜好】:窗外碧空如洗,天朗气清,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下光忽然有了形状,这就是所谓的丁达尔效应。 【宋璟琰】:看在阳光明媚的份上。 【宋璟琰】:成语大师要不要卖我个面子,出来约会? 姜林舒捧着手机不可抑制地勾勾唇角,揉了揉腮帮回。 【姜姜好】:成语大师说OK。 【姜姜好】:我们去哪儿? 【宋璟琰】:去电影院幽会。 盯着“幽会”两个字姜林舒捂着脸傻乐半晌。 她上大学后其实都好久没去过电影院了。平时和朋友聚会要么就是约饭, 要么就是密室剧本杀或者KTV。 不过既然他那么诚心诚意的邀约了,她一时还有点好奇宋璟琰会选什么片子。 下课铃一响,身边的瞌睡大王终于苏醒,揉着脖子从桌上慢吞吞爬起来。 然后就看见姜林舒眼角带笑地起身,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干嘛?” 阮清缩缩脖子,“天上掉金豆了这么开心?” “你能不能帮我把书拿回去?” 姜林舒眨两下眼,语气很坦荡,“我可能要去约个会。” 难怪,阮清了然于胸地扬扬眉,手掌摊开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女战士。 阮清说,“今天要是空嘴而归,0427的大门将不会为您敞开。” “……”- 对照着宋璟琰发来的车牌号,一出校门姜林舒就看见了一辆白车停在路边。 也没急着上车,她清了清嗓子抬手轻敲了两下车窗。 “方便搭个顺风车吗师傅?” 窗户缓缓降下后露出宋璟琰浓墨深邃的眉眼,姜林舒忍笑佯装成陌生人搭讪状。 宋璟琰轻笑一声,颇为遗憾地抬眉看她。 “不好意思,本车不接待女客。” “你这是性别歧视。” 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姜林舒撇撇嘴指控,“我要投诉。” 宋璟琰气定神闲懒懒补充,“只接女朋友。” 姜林舒这才慢吞吞抿着唇弯腰上了车,低头拉安全带边戏谑道:“嘴挺甜啊司机师傅。” “没办法啊。” 确认她坐好,宋璟琰才抬手启动汽车,懒懒低笑道,“女朋友太有生活情趣,不配合的话该遭人嫌弃了。” 前两天阮清的调侃还在耳边回荡,姜林舒这会儿对这个字眼格外敏感,立马瞪圆眼看他。 青天白日好端端的说什么情趣不情趣的,搞得她像是什么好色之徒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绝非贪图美色之人,接下来的车程里姜林舒全程正襟危坐。 中途宋璟琰想来牵她都被不动声色地躲开。 见身边的人目不斜视地盯着挡风玻璃,宋璟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后却也没再说什么。 车内一时安静得姜林舒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过于冷漠无情了。 可偷瞄一眼宋璟琰平静的侧脸,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有情绪的样子,姜林舒立马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车开进时代广场的地下停车库,刚停稳宋璟琰就先一步下了车。 不待姜林舒反应,身侧的车门已经被男人拉开。 他几乎半个身子探进来,手臂半搭在窗沿,俯视姜林舒时,眼底有侵略性和压迫感。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虽然放言说要亲他,可真到了两人咫尺相贴的距离,姜林舒却又不禁打起退堂鼓,忍不住羞赧。 被他盯得乱了心神,她强装镇定地推推面前的人,“我要下车了。” 男人结实的的胸肌却跟堵墙似的,硬邦邦伫在原地,纹丝不动。 “亲一下再走。” 宋璟琰忽然冷不丁扔下这句,尾音微微上扬着。 姜林舒心跳怦然加速,呆呆盯着他,一时也分不清是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见姜林舒神色怔怔,宋璟琰垂下眼,盖住眼底的侵略感,轻叹一息。 半晌又攥住她的手指拉向唇边轻啄一下,“和你开玩笑的。” “先去看电影。” 他伸手轻捏了下女人脸颊的软肉,拉着她下了车,悠悠点评,“薄脸皮小姐。” 被宋璟琰牵着走了一段路,进了电梯姜林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句薄脸皮是在指自己。 懊恼地鼓鼓腮帮,姜林舒越想越觉得后悔。 亏她在学校酝酿了好几天,结果一上真刀真枪她就懵了。 刚才这么好的机会,被宋璟琰小瞧了不说,她怎么就没把握住呢。 一路到了电影院,注意到门外映着“超前观影+主创交流”的超大电影海报,姜林舒脚步一顿。 “怎么了?” 见她蓦地不走了,宋璟琰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看电影……是指的首映礼啊?” 盯着海报上的豪华卡司阵容,姜林舒问,“你从哪儿弄来的票?” 宋璟琰说:“朋友给的。” “你还有演艺圈的朋友啊。” 姜林舒被勾起点好奇,目光从海报上的演员脸上一一扫过,“谁啊谁啊?演的哪个角色?” 宋璟琰:“骆启平导演。” 姜林舒:“……打扰了。” 那可是文娱电影界的半壁江山,就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没想到宋璟琰交友这么广泛,姜林舒忽然警觉地抬头。 “你不会一会儿还有什么采访环节吧?” 她看短视频里那些首映礼但凡有明星网红之类的到场都会被采访,以此来拉高电影热度和讨论度。 “应该不会。” 宋璟琰说,“他们没提前和我打招呼。” “那一会儿我们分开坐。” 姜林舒抿唇下定论,“万一有采访……这样不会录到我。” “被拍到就被拍到。” 宋璟琰硬邦邦地说,“我们又不是合约情侣,用得着这么避嫌吗?” 见他神色一瞬凝滞,姜林舒没忍住捏了他手背一下。 “我没化妆!素颜上镜好丑的……” 宋璟琰倏地捧起她的脸,左右端详两下,挑眉质疑她的话。 “你什么时候不好看?” “哎呀你不懂!” 姜林舒撇开脸,坚持自己的观点,“总之我们分开坐比较好。” 那些记者相机的长枪大炮能把人的脸拉宽十倍,面部稍有不对称就会显得脸歪嘴斜。 连天生为镜头而生的女明星偶尔都不能免俗,更何况是她。 宋璟琰胸前微微起伏两下,和她讲起条件。 “那我们一起戴口罩,坐在最后排不会有人看见。” “不要……” “第一次出来看电影就想着分开坐。” 话音还未落地就被宋璟琰幽怨的语气打断,“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男人淡淡的音调微微下沉,眉眼垂着,像落水后湿濡的大狗狗。 姜林舒一瞬心软,哑然半晌还是对他没辙,只得答应下来。 宋璟琰眉间的郁色随她的话音同时消融,又摸出口罩低头给她带上。 最后落在她露出的一双眉眼上,看了半晌,喉头轻滚一下。 这哪里不好看了?这难道不比那些女明星漂亮? 宋璟琰牵着姜林舒从侧门进去。 印入眼帘随处可见都是拿着应援物的粉丝,他们猫着腰直奔最后一排。 好在影厅几乎满座,周围的观众都在激动地讨论着剧情或出演演员,并未注意到他们。 过了会儿,主持人上台开始热场。 制作团队和主创们纷纷上台。台下立马响起激烈的欢呼声,姜林舒也不自觉跟着鼓掌。 演员们挨个介绍自己扮演的角色,看着荧幕上的人出现在面前,姜林舒的眼神也不可免俗的一亮又一亮。 俊男美女站在台上一字排开,怎么看都养眼。 她这才彻底体会到镜头的残酷,眼前的几个女明星五官立体又小巧,简直比剧里还要明艳动人。 碰巧领衔主演里还有个男演员阮清喜欢了好多年,姜林舒这时还不忘造福姐妹。 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台上的人咔擦连拍好几张,顷刻化身为站姐。 无意瞥见她的动作,宋璟琰侧目将脸凑近,凝神一看,浓眉一蹙,语气泛酸,冷不丁开口。 “又当着我的面拍其他男人。” 听他轻嗤一声,姜林舒手上动作没停,口罩下的嘴角却悄然上扬,和他温声解释。 “我是在帮阮清拍,她是霍雨然的粉丝。” 宋璟琰懒洋洋“哦”了声,目光凝在她目不转睛的脸上,又轻“啧”一声,拧着的眉也未松开。 早知道是这个状况,他多要张票给她不就行了。 让她那个室友自己坐到第一排去,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互不影响。 又忍了会儿,台上的热潮总算过去,主创们前期互动完,周围的灯光暗下去,开始播放影片。 躁动的环境也随之静下来,只剩电影沉浸的台词声。 骆启平的镜头语言一如往常的发挥稳定。 视听效果都被烘托营造到极致,配合不拖沓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被演绎得直入人心。 姜林舒看得很投入,情感也不自觉被影片里男女主的感情线变动牵着走,中途眼底氤氲起濛濛雾气,几度感怀。 最后电影落幕,be又合理的结局看得姜林舒心头犹似被木塞封口,堵得慌。 感受到手被宋璟琰牵得很紧,她心头动容,忽然很感慨。 偏头看过去时,发现宋璟琰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瞥见她微红的眼眶,宋璟琰一顿,刚想摸摸她的脸。 却见姜林舒在黑暗中拉下口罩,一字一顿做着口型。 “喜欢你。” 宋璟琰眼神一瞬凝住,牵她的手也收得更紧,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两下。 静默无声的环境里,有什么却在胸前经久不衰地嗡鸣,让他在黑 暗中被冲击到微微眩晕,震耳欲聋。 宋璟琰低头拉起姜林舒的手垫在下巴蹭了蹭,声音低又哑,“晚点回去再说一遍。” 感觉到脸颊又开始发热,姜林舒把他的脸轻轻推回荧幕方向,忙不迭拉上口罩。 掌心的温度却化作一股热流,冲散了影片带来的悲恸。 影厅的灯光再度点亮,导演和演员们都依次回到台上。 果然不出姜林舒所料,前排有好几个受邀而来的嘉宾和网红,被主持人点到,询问对影片的观感。 中途有位脱口秀演员妙语连珠,点评得很巧妙,冲散了席间沉闷的氛围,一下把观众们的热情拉到顶,纷纷捧腹大笑。 姜林舒绷紧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忍不住笑了笑。 就目前的情况看下来,宋璟琰坐在最后一排,又没有提前和剧组打过招呼,大概率是不会被采访的。 一颗心彻底放松下来,姜林舒注意力渐渐再度被拉回到台上台下的互动里,时不时勾勾宋璟琰的手,示意他快看。 就在主持人终于重新上台,眼见就准备开始酝酿结束语,谁知骆启平倏然笑眯眯地打断他。 “今天现场还请来了一位和咱们电影颇有渊源的嘉宾,刚才在前排找了半天没见到人,还以为是没来,结果没想到是躲到最后面去了。” 骆启平单手握住话筒,笑说,“咱们主题曲的制作人这会儿正好也在现场,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和大家聊两句?” 话音落地,不少前排观众都默契地转身朝后望。 看着前面齐刷刷的目光,姜林舒捂紧了口罩,猛然扭头去看宋璟琰。 口罩上方那双清润眼睛,写满了惊然和试探,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不会是你吧?” 下一刻,她在宋璟琰无奈的眉眼里读出肯定的答案。 难怪他说是骆导送的票,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她就觉得主题曲还挺好听的,不过也没仔细看片尾演职员名单。 完全没想过宋璟琰有票会是这个原因。 宋璟琰也有些意外,没想到骆启平这个年纪视力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首映礼选取的影厅不大,但他坐到最后一排还戴着口罩,都快和台上隔了条银河系,不知道骆启平是怎么发现的。 就在姜林舒还浑身僵硬地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摆的时候,宋璟琰已经松散站起身,前面立马有人传来话筒。 姜林舒眼神慌乱间,不着痕迹地往身侧偏了偏。 口罩恨不得拉到额头,尽量把自己伪装成普通观众,避免接受镜头的审判。 主持人反应很快,连忙抛了几个合适的话题,将气氛带动起来。 宋璟琰的回答也不呆板,言之有物的同时还能绕回人设剧情,一问一答下也算是比较融洽添彩。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姜林舒全程恍若石塑。 无比庆幸自己进场前戴了口罩,又开始忍不住懊悔昨晚熬的大夜,也不知道她的黑眼圈深不深。 在她思绪乱飞间,主持人已经开始进行话题收尾。 “能看出咱们在作词作曲上都在尽量贴合剧情和角色,您在创作主题曲之前是已经看到过完整版的成片再进行创作的吗?” “没有。” 宋璟琰神色很淡,意兴阑珊地回,“只看了粗剪版。” 主持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无趣,连忙又说。 “那您相信现实会有这么纯粹的感情吗?可以像咱们角色这样不知期限地等下去。” 随着语落,台阶边上的镜头也默契地对准宋璟琰,却见他短暂地愣了一下,再抬眼时神色多了几分正经,语气很坚定。 “当然。” 感情产生时,等待就不再是选择题,无法自控的既定流向更深远的时间。 他也曾经在漫无边际的等待里,怀疑乃至不觉有望,却依然固执地划出一隅,根治记忆。 剧里的主人公历经纠葛,也没能等来年少时那一抹微笑。 而他却被幸运眷顾,等到了曾经照亮他的太阳。 宋璟琰的回答很给面子,不过想到他与骆启平的关系,主持人也没觉得意外,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停顿。 “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笑着问,“代表大家八卦一下,写歌时宋老师是不是也结合了自己的失恋经历,才写出这样虐心的歌?” 闻言,姜林舒也没忍住抬眼去身边的男人,一颗心不自觉开始忐忑。 手紧紧捏着座位的一角,半晌却听见宋璟琰低头轻笑了声。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语气很平缓,尾音却上扬着,听着有些欠,“我和我女朋友都是彼此的初恋,只有恋爱经历,可没什么失恋经验。” 主持人:“……” 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其实是他刚失恋不到三天,本来想从采访里得到点走出感情经验和安慰。 结果呢?更心寒了。 话音落地,周遭立马响起接连不断的起哄声。 还有人在吹口哨,一浪一浪涌进姜林舒的耳朵,她咬着快要溢起的唇角,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宋璟琰却怡然自得,目光依旧坦荡荡。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捏了捏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正好被前排的座椅挡住。 即使知道没人会看到,但姜林舒还是不可抑制地呼吸一紧,垂着眼警告性地轻踢了下他。 不料他却稍屈膝盖,轻而易举地勾住了她。 紧实的小腿肌肉隔着轻薄的布料贴着姜林舒,带有灼人的温度,轻轻松松控制住她乱动的脚。 前面无数双眼睛时不时便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姜林舒莫名被这个姿势羞耻到,脸腾一下红了,挣脱几下却被压制得更紧。 心跳砰砰地等了会儿,所幸主持人不再继续追问宋璟琰,半晌男人终于慢腾腾收回脚,坐了下来。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姜林舒的脸,小腿边的触感未褪,宋璟琰喉结不自觉轻滚一下。 姜林舒故意不再看他,又坐了会儿,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震。 【宋璟琰】:先出去? 姜林舒抿唇对上他的眼睛,考虑到他一会儿和观众们排队出去也不太方便,便轻轻点点头。 得到首肯后,宋璟琰伸手牵着她,趁前排正在观众互动的间隙,从影厅的后门快步流星走了出去。 门刚合上,斜前方有举着应援手幅的粉丝站在海报前打卡合照。 姜林舒手腕受力被倏地一拉,慌乱被拉退至一个隐匿的转角。 后腰抵着墙被宋璟琰的大手揽住,姜林舒吃惊地望着他,呼吸却有些乱。 “你干嘛……” 宋璟琰声音有点哑,语气却坦然,“抱一下。” 姜林舒眼神乱飘地扫视周围,见的确没人往角落里来,才红着脸伸手回抱住他。 加速的心跳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里渐渐恢复平静。 安静了须臾,联想到电影剧情,她又忽然闷闷地发问。 “要是我们也提前遇到了,出现这种情况你会等我这么多年吗?” 宋璟琰手臂僵了一瞬,片刻后意识到姜林舒指的是电影,才又松懈下来,把她揽得更紧。 “算了。” 刚想回答,却听见姜林舒沉沉叹口气,“还是不要了,等待太苦了。” 宋璟琰垂下眼,用鼻尖拱了下她耳后,音色淡而坚定,“我会找到你。” 被他灼热的呼吸烫到,脊椎都窜出一股麻意。 姜林舒脚底有些发软,脑子也茫然一片,却滋生出一股冲动。 “你压到我头发了。” 见姜林舒怔怔地缩 回脑袋,宋璟琰垂眼看向她,“不舒服吗……” 话音还未落,嘴角忽然被温软的嘴唇飞速地擦过。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好似耗费了姜林舒全部的勇气和力气。 她羞赧地埋头到宋璟琰的胸前,几乎从鼻腔里嗡出一句。 “亲一下,也不犯法吧?” 正文 第53章 感受到宋璟琰的脊背也瞬间僵住,姜林舒更没了抬头的勇气。 鸵鸟一般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就好像刚才主动的人不是她一样。 宋璟琰目光垂落在她乌黑的发尾间,滚着喉结无声调整呼吸。 “你这叫什么亲?” 半晌他才低哑着开口,“看来姜老师预习做的不到位。” 静默片刻,被宋璟琰从怀里拉出来时,姜林舒全身上下都酥麻着。眼神却很茫然,呼吸也有些乱,却在下意识反驳。 “这怎么不算亲……” 宋璟琰眸色变得深了些,轻捏住她的下巴。 刚要低头吻下来给她示范一下,就瞥见姜林舒目光突然停在远处,一瞬瞪圆了眼,用力推开了他。 “我先去车库等你。” 撂下这句姜林舒便慌里慌张地拉上口罩,脚步匆匆逃向电梯。 被猝不及防推开,宋璟琰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摩挲两下唇边的余味。 顺着她方才盯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这会儿有几个女生正聊着天往这边过来。 宋璟琰收回目光,重新摸出口罩戴上,再回头时电梯处早已没了姜林舒的身影。 他扬扬眉,也提步走过去,浑身都透着股慵懒劲儿。 先亲的人是她,推开就跑的人也是她,跑得还挺快。 待宋璟琰赶到车库,姜林舒红透的脸已经恢复平常,只是耳后还氤氲着一层淡粉。 刚把车解锁,还不等他说话,面前的人已经一言不发先一步弯腰钻进了副驾。 宋璟琰不疾不徐绕到驾驶座上了车,见姜林舒又是那副目不斜视的模样,他轻叹一声,倾身环住她系安全带。 “亲了就跑?” 宋璟琰语气悠悠,“我还以为学习能力很强的姜老师,胆子也很大呢。” 宋璟琰的气息近在咫尺,姜林舒轻瞪他一眼,理了下衣摆,“光天化日,不得注意影响啊。” 宋璟琰这还是娱乐圈的呢,警惕性连她都不如。 “行,我下次注意点。” 宋璟琰顿了下,泄出轻笑,“现在是私人空间,可以继续?” 车里的空气因他的话无声地发酵膨胀。 两人之间不足半臂的距离,似被注入了粘稠的树脂,无形胶着凝固。 和宋璟琰无端对视几秒,姜林舒先败下阵来,偏头极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下,又迅速弹回座位。 “滴,次卡体验到期。” 她开始面红耳赤地推开宋璟琰,“好了……快开车。” 宋璟琰一动不动,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超级会员怎么充值?我要充终生会员。” 他是怎么冠冕堂皇地说出这话的。 姜林舒抬手捂住面前这张无所顾忌的嘴,指挥宋璟琰,“快坐回去。” 又盯着她看了须臾,宋璟琰借势在她手心亲了下,依言慢腾腾坐了回去,随后一言不发地启动汽车。 姜林舒三心二意地刷着手机,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扣扣手指。 空气里像是裹了层让她无法平静的光尘,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过了会儿,姜林舒注意到窗外陌生的街景,也不知道宋璟琰要往哪儿开,便开口问。 “我们是要去哪儿?” “想不想去看看九月?” 宋璟琰侧头看了她眼,“从宁云回来它一直都在京市。” 姜林舒眼睛亮了亮,瞬间来了兴趣,于是笑着点头。 “好啊。” 见她答应,宋璟琰也浅勾了下唇,抬手将车载音乐调大了些。 两人说话间腿上的手机一直在持续震动,姜林舒垂眼解锁,却看见沉寂许久的专业群忽然弹出许多条新消息。 她直接拉到第一条,发现是辅导员在艾特全体成员。 【艺传2022级学生群】:五点前到8201教室开班会,现场学习通手势签到,请各位同学务必准时参加。 姜林舒默了默,在群里整齐划一的回复里,也回了个收到。继而无声看向旁边的男人,欲言又止半晌。 感受到姜林舒的目光,宋璟琰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今天看不了九月了。” 姜林舒满脸挂着无奈,“我们要开班会,辅导员刚刚才发的通知。” “班会?” 宋璟琰神色一顿,微蹙眉地和她确认。 自从毕了业,距离他上次听见这个字眼像是已经隔了像几百年。这会儿猛不丁听到,让宋璟琰有种时空割裂的错觉。 差点忘了他的女朋友还在读大学。 “对……” 姜林舒闷声道,“你送我回学校吧,不然一会儿要迟到了。” 宋璟琰:“……” 大概是工作性质的原因,“迟到”这个词他也很久没听到过了。 宋璟琰侧目看了姜林舒一眼,没忍住轻叹一声,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两个成年人,怎么说到这儿硬是给他一种高中生早恋的错觉。 姜林舒这会儿也有些不情不愿,都说好了还害得她不得不临时变卦。 等了须臾没听见宋璟琰说话,她半掀眼皮抬眼看过去。 车内浮动着细碎的光点,落在他脸上便成了跳跃的金箔,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衬得宋璟琰脸有些冷。 姜林舒还在想要不要说两句甜言蜜语来哄哄他,身侧的人却倏然撩眼朝她看过来。 “知道了。” 宋璟琰一字一顿道,“大学生。” 四点一刻车徐徐停稳在校门口,车内的两个人却很安静。 姜林舒垂着眼在心里默算着从大门走到八教的耗时,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拉开车门。 “啪嗒”一声,身侧响起解安全带的轻响。 “我送你去教室?” 宋璟琰忽然牵住她,手指在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不要。” 姜林舒摇头拒绝,“你去太扎眼了。” 两人今天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其实她也舍不得宋璟琰走。可年级开班会每次人都是乌泱泱一片,保不准就有人把他认出来,太高调了。 宋璟琰没说话,垂眼看着她。 自从在一起后,每次见到他这种眼神,姜林舒偶尔都觉得自己养了只黏人的大狗。 “过两天再出来。” 她心软了软,眨眨眼,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了个圈。 宋璟琰手心一阵酥痒,一霎僵到手臂,反握住她乱动的指尖,“把你课表发我。” “你要这个干嘛呀?” 姜林舒不明所以。 “说好的两天。” 宋璟琰抬抬眉稍,“怕有人拿有课当幌子不出来。” 姜林舒笑弯眼角,抬手轻掐了他手臂一下,不满嘟囔,“我是那样的人吗?” 手臂那点轻飘飘的力度像在给宋璟琰挠痒痒,他深吸一口气才将被她无意撩拨出来的火苗摁下去。 又淡声说,“到教室给我发消息。” “啊?那我现在下车?” 姜林舒被他这突然铁面无情的变化弄得有些懵。 没明白刚才还黏黏糊糊不想让她走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不想走就和我回家。” 宋璟琰面无表情扔出这句,说罢便准备扣安全带。 她再这么磨蹭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反悔。 “走了走了。” 姜林舒缩缩脑袋,从他掌心抽手出来。 刚拉开车门宋璟琰又喊住她,目光幽深又荡漾,语气意味深长。 “下次可别想亲了就跑。”- 到八教时,阶梯教室果然不出姜林舒所料,已经乌泱泱一片,差不多坐满了人。 刚想给阮清发消息问她到 没有,后排的人却眼尖地先一步叫住她。 “这里这里!” 阮清坐在倒数第三排冲她疯狂挥手。 姜林舒也抬手朝她挥了两下示意自己看到了,快步跨过几层台阶走过去。 刚走到阮清跟前,就见她撑着脸笑眯眯地挤眉弄眼,恨不得现场来一段眉毛舞表演。 姜林舒斜眼问,“干嘛笑得这么猥琐?” “啧,恋爱中的女人啊。” 见她额前被汗露浸湿,阮清递给她一张纸巾,摇头晃脑地低声问,“姜师傅今天亲嘴了吗?” 周围人声嘈杂,姜林舒擦汗的手一顿,下意识环顾四周,所幸没人听见,又松懈下来。 阮清摇头点评:“瞧你做贼心虚那样。” “亲了。” 姜林舒轻咳一声,迎上她的目光,淡定吐字。 “??!!!!!” 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承认,阮清惊叹不已。 “出息了啊姜林舒。” 随后又露出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神色,笑眯眯称赞,“可以可以,妈妈很欣慰。” 姜林舒借势就要假意去掐她的脖子。 “公共场所勿打诳语。” “你俩今天干嘛去了?” 阮清躲开她的魔爪,好奇心迸起。 “给你当站姐去了。” 说到这里,姜林舒一下就挺直腰板儿,故作高深地点开手机相册。 阮清:“啊?” 接过她递来的手机,阮清眼神一瞬瞪大,努力深呼吸抑制住尖叫的念头,压低音量问。 “你俩去看首映礼啦?!你知道这个票有多难抢吗?!” 她的语气很夸张,“黄牛多卖几张能直接去商场买黄金了。” “……” 姜林舒对她夸张手法的运用习以为常,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你把隔空投送打开,我投给你。” 阮清就差感激涕零了,嘴里呜呜个不停,疯狂蹭着姜林舒的手臂,在座位上快扭成麻绳。 “答应我,千万不要和宋璟琰分手好吗?” 阮清由衷感慨。 “以后这种活动可以多来一点,你们结婚那天我愿意做牛做马,信女不求觅得佳婿,只求能在婚礼当天与娱乐圈各大帅哥共席一桌。” 姜林舒:“……”- 周一,窗帘外是骄阳似火的天,烈日织就金丝网,风息间碎钻浮动。 室内却浓稠似夜,只有未拉拢的缝隙处流进丝丝光亮。 昨晚两人一同熬夜追剧,凌晨两三点才熄灯。 所幸选修课被排在下午,姜林舒和阮清肆无忌惮地睡到饭点。 迷迷糊糊之间,枕头边的手机响起铃声。 姜林舒被迫翻了个身,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就伸手接起,嗓音不自觉带着点娇憨和绵润。 “……谁啊?” 那边沉默须臾,沉沉的男音和犬类的低吠一同传来。 “外面艳阳高照,姜老师怎么还在睡懒觉?” 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姜林舒懒劲儿上来了,闭眼握着手机又翻过背,把头半埋在枕头上。 “我昨晚上熬夜了。” 半梦半醒间她尾音不自觉拉长,听起来像在撒娇,“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 宋璟琰话里懒懒裹着浅笑,“要不要出来吃午饭?” “好啊……” 姜林舒打了个哈欠,眼睛盯着天花板,试图唤醒自己柔焦的意识。 宋璟琰冷不丁问道:“你们学校能放外人进来吗?” “能啊。” 姜林舒这会儿脑子还没彻底清醒,也没多想这话的意思,顺嘴就答,“刷身份证就能进来。” 听筒里宋璟琰轻“嗯”一声,“中午不堵车,我过来只要半个小时。” 他顿了下,尾音却上扬,“姜老师要不要请我吃食堂?” 姜林舒怔了须臾,慢慢回味过来他的意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你现在过来吗?” “嗯。” 宋璟琰轻叹一息,语气听着有点受伤,“你不欢迎的话就算了。” 听出他是故意寻自己开心,姜林舒轻哼一声,没搭理他这句话。 悄默声爬下床,走到阳台关上门忽然又想起什么。 她边挤牙膏边说,“但我下午有课诶,可能陪不了你多久。” “公共课?” 宋璟琰问。 “对,选修大课。” 宋璟琰停滞片刻,似乎在思考解决办法。 再开口时话音依旧气定神闲,“大课多个人你们老师应该不会发现吧?” “你要和我一起去上课啊?” 姜林舒吐口嘴里的泡沫,动作顿住。 宋璟琰的语气很平淡。 “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在车里等你。” “那我有点……” 姜林舒扶在栏杆上望了望外面的阳光树影,这样好的天气让她情不自禁轻声补上后半句,“太愿意了。” 听筒里宋璟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凝滞一瞬后才低笑了声。 “想我了没?” 姜林舒语气一顿,低着头晃着腿,唇角扬起弧度,话音却故意落得有些重。 “明知故问。” “嗯?” 宋璟琰的清冽低沉的嗓音磨过耳膜,似乎一定要听到个确切的答案。 可她偏偏不说。 两人僵持须臾,他轻叹一声,自顾自开口。 “肯定没我想。” 什么叫作日思夜想,宋璟琰这些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姜林舒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洗漱收拾,从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正蹑手蹑脚地推开阳台门往里走,却发现里面的灯已经被打开了。 阮清从床上探颗脑袋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看清姜林舒焕然一新的装扮后,立马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你怎么起来了?” 姜林舒拉上阳台的门,问道,“是不是我刚刚吵醒你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都不知道。” 阮清摆摆手打个哈欠。 “怎么?” 阮清撑着脸笑着说,“中午这么点时间都要出去约会啊?下午还有节大课记得回来。” “记得记得。” 姜林舒从滑动鞋架里拿出鞋子,和她解释,“我们就在学校转转。” “啧啧啧。” 闻言,阮清脸上笑意更深,自动化为微信里那个害羞微笑的emoji,“去吧,校园情侣。”- 等姜林舒赶到食堂的时候,已经看见宋璟琰站在门前等了。 他本来就高,长身玉立站在人来人往的入口前,穿着件清爽的白衬衫,看上去完美融入大学校园,回头率堪比百分之百。 目睹了一连好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看他,姜林舒快步小跑过去。 “你怎么不戴口罩啊?” 宋璟琰伸手牵住她,十指紧扣,闲闲开口道:“懒得戴,反正马上吃饭都要摘。” 好吧,姜林舒一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抬头瞄了宋璟琰好几眼,也不知道是衣服的原因还是别的,两天没见,怎么感觉他比以前长得更好看了。 不过还没维持到半个小时,姜林舒很快就后悔了让他来食堂吃饭这个决定。 从排队点餐到端着餐盘坐下,她起码瞥见有不低于五次,有人举着手机交头接耳朝他们这边打量。 姜林舒摸了摸脸,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有人在拍。 侧脸看向宋璟琰,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这些状况。 见她停下筷子,宋璟琰仰头喝了口水,朝她看过来。 “吃饱了?” 姜林舒摇摇 头,盯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下午你把口罩戴上。” “行,你说了算。” 宋璟琰停顿一刻,抬抬眉稍,一副服从安排的样子。 大概是被阮清的话戳中,姜林舒这会儿坐在食堂,看着来往穿梭的人流,萌生出一种奇异的情感。 就好像……他们似乎真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校园情侣。 “你说我们要是真的在大学遇见会怎么样?” 她不禁好奇发问。 宋璟琰沉吟片刻后说,“我毕业那年你刚好大一。” “然后呢?” 没懂他这话想表达什么,姜林舒不明所以地问。 “然后——” 宋璟琰歪头看着她吊儿郎当地扬眉,“叫声学长来听听。” “流氓!” 正文 第54章 姜林舒忍不住在桌下踢他一脚,宋璟琰非但没感到羞愧,反倒用舌尖抵了下腮,一副爽到的模样。 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姜林舒刚别开脸,却又被他扣住下巴轻掰回来。 被迫与宋璟琰对视,姜林舒鼓着腮帮咬牙警告。 “大庭广众,公共场合。” 宋璟琰低笑了声,挠挠她的下巴。 “知道了姜老师。” “其他的举动,当然是晚点找个没人的地方。” 顿了下,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咱们悄悄做。” 红温只在一瞬间,姜林舒毫不犹豫捂住他的嘴,耳根烫得能煎蛋。 怎么什么话从宋璟琰嘴里说出来,似乎都能变了味。 尤其是他故意压着嗓子低声说话的样子,格外混不吝又浪荡。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宋璟琰是个这样的人。 从食堂到教室找了个角落坐下,姜林舒扫抬眼扫了一圈,没见到阮清的身影,便发消息问她在哪里。 那边仅花半秒就回绝了她坐一起的邀请,并附言,誓死不做电灯泡。 姜林舒轻叹一声,不好再强求,慢吞吞收起手机。 从帆布包里拿出书本放到桌上,又瞥见宋璟琰位置上光洁如新,她连忙又掏出一本笔记给他装样子。 不过宋璟琰显然没领会到她的意思,两指随意翻两页笔记,声音闷在口罩下面。 “给我这个干嘛?” “上课你书都不带,虽说是选修但也不能太肆无忌惮吧。” 姜林舒眨了下眼,耐着性子和他解释。 “很有经验嘛姜老师。” 宋璟琰拉了下口罩,懒洋洋地抻抻腿,又端坐回来,一动不动看着她。 习以为常地将他的脸推回去,姜林舒又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抵住下巴看向他。 “别看我,看书。” “行。” 见姜林舒故意装得恶狠狠的模样,宋璟琰没忍住低头轻笑了声。 她是什么糖画娃娃么?怎么能这么可爱。 阶梯教室面积大,只有一前一后两个空调,中间的位置降温效果聊胜于无。 大概昨晚真的没睡好,姜林舒在热烘烘的教室和讲台上老师的ppt背景音里昏昏欲睡。 中途还没彻底昏睡过去前,她半撑着脑袋直犯困。眼看就要磕在桌上,额间忽然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托住她。 闻着那股熟悉的玉龙茶香味,姜林舒无意识地抱住那双大手,最后垫在脑袋下面,轻轻蹭了蹭。 女人毛茸茸的头发和柔嫩的皮肤紧紧贴着手背,宋璟琰的目光垂落在姜林舒平和柔缓的睡颜上。 曾经有很多个日夜,他都在遐想,如果真的能跨越屏幕见到她,应该会是怎样的一个偶然。 无数场景被他反复推翻重来,却从未想过,那一日来宁云的第一天,下飞机后随意走进的一家汉堡店。 推开门,她就站在那里。 像永不交错的平行时空,被命运的画笔点石成金,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他心中的海啸。 更没想过,有一天他能和她同坐在教室,渗透参与她的生活,窗外是盛夏的蝉鸣,手边是她的睡颜。 心底寥落的荒原有热意涌动,脉络寸寸舒展,复归一片素白平整,最后化作镜湖微澜- 姜林舒再睁眼时,周围已经空荡荡一片。 先前乌泱泱的人群像是被卷入吸尘器,顷刻之间只剩下宋璟琰一个人坐在身侧。 望了眼窗外橙粉交融的天色,姜林舒边呆滞地摸手机,边问道:“几点了现在?” “六点了。” 宋璟琰摸了摸她的脸,“饿了没?” 姜林舒目光一怔,难以置信地重复,“六点了?我睡了两个多小时?!” 帮她把桌上的东西挨个收进包里,宋璟琰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 “瞌睡大王。” 姜林舒深吸一口气,一时居然找不到话反驳这个称呼。 见她不吭声,宋璟琰又问了一遍,“肚子饿没饿?” “没有。” 中午两点才吃上饭,莫名其妙又睡了一觉,中间的时间犹如被摁了跳过。 什么都没干就到了饭点,姜林舒觉得自己的胃和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清醒过来。 不过想着宋璟琰反复问这个问题,她又多问了句,“你饿了?” 宋璟琰瞥她一眼,“对我的消化系统这么有信心?” 姜林舒:“……” 看样子是没饿。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姜林舒伸了个懒腰,看向宋璟琰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不是说了,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稍抬眉将旧话重提,却故意没说完。 可能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不过姜林舒觉得自己的脸皮也快被锻炼出来了,坦然“哦”了声。 “那走吧,带你去我们学校小情侣必去之处一日游。” 宋璟琰虽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讶然之余却格外配合地起身,又是一副任她摆布的神色。 “……” 走出教学楼时,路灯初醒,橘光与熔金暮色角逐,长窗泻出方格暖光。 京艺的校园占地很大,姜林舒挽着宋璟琰的手臂从八教晃晃悠悠走到学校的情侣坡。 差不多已经临近日暮途穷的蓝调时刻,长廊石柱浸透最后一抹暖橘色,斜影如栅,远处有蝉音织入暮色。 除了入学时和阮清因为好奇大白天来过一次,姜林舒以前其实也没怎么来过这儿。 瞥见眼前的风景,她神色里难掩惊艳,再望向身侧的人,忍不住嘚瑟两下。 “怎么样,我们学校漂亮吧?” “是漂亮。” 她的侧脸被深蓝映得如玉雪白,宋璟琰微低着头,话音落得有些轻。 “这是什么地方?” 他扫眼周围,见也没几个情侣,故意偏头说,“情侣必去之处?人这么少?就咱俩?” “情人坡,情人坡!” 见他又怀疑自己,姜林舒忍不住跳脚。 “你听听这名字,只是因为今天周一,周末这边人很多的!” 宋璟琰盯着她半晌,像是兀自呢喃又像是与她确认,重复一遍她的话。 “情人坡?” 姜林舒也顺着他的目光,抬眼环顾四周,“对啊……” 话音未落,后背猝不及防贴上冰凉的瓷砖,站位瞬息间发生改变,她几乎被宋璟琰笼在怀里。 他的脸也近在咫尺,呼吸变得有些重,“那就做点情人该做的事。” 姜林舒的心跳似乎要快到从胸腔跳出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吻吗?” “姜林舒。” 下一刻,宋璟琰的视线同时对上她的,无声寻求她的意见。 姜林舒同样没有说话,却忽然踮起脚尖,微颤着迎上去。 唇边的触感传来,宋璟琰愣了一秒,托着她的脸,很快夺回主导权。 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地擦过唇瓣。 唇齿交缠,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莽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姜林舒的意识卷入漩涡。 吻啄厮磨间,姜林舒仿佛被这个吻剥离,只剩一片空白和失重的沉溺。 只能用手紧紧攥住宋璟琰的手臂,耳膜边是密集的鼓点,又在灼热交缠的呼吸间蒸腾成嗡鸣。 不知过了 多久,连嘴唇都开始发麻,宋璟琰的气息裹着她的,在夜色中缓缓分开。 姜林舒头枕在他肩上微微喘着气,一时不敢抬眼看宋璟琰的眼睛。 偌大的校园里,他们从沾染烟火气的食堂穿梭,又并肩坐在光尘浮绘的大学课堂。 最后和所有普通校园情侣一样,藏在朦胧夜色里。 耳边是风声阵阵,鼻息是盈盈花香。而他们踩在大地中央,热烈地拥抱和接吻- 所有细碎浮动的情绪都被夜晚抚平,姜林舒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和绵长。 翌日一早,姜林舒是被阮清激扬的惊呼声吵醒的。 意识朦胧间,床沿下壁的爬梯伴随着阮清的动作地动山摇,姜林舒被迫被拉坐起来,眼罩也被人掀开。 映入眼帘是手机的微光,在黝黑的环境里尤为刺眼,姜林舒不自觉眯起眼睛。 “今天又没课……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她语气难掩埋怨,“让我再多睡会儿……” “还睡呢姜林舒!你都上热搜啦!!!” 还没回笼的思绪被阮清猛烈的摇动,晃得更加稀薄。 她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像是不着边际的外星语,姜林舒脑袋嗡嗡地闭着眼。 “什么东西?” 阮清深深提气,忍住一巴掌拍醒她的冲动,一字一顿道:“你—和—宋璟琰—昨天在学校—被人拍到了!” “……?” 阮清的话宛如电流劈过大脑皮层,姜林舒猛睁眼,一瞬彻底清醒,忙不迭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凝眉细看起来。 没有姜林舒想象中的食堂画面。 上传的几张图片都在教室,大概是因为拍得人手抖加隔得有些远,画质看上去还点糊。 【最强被窝钉子户】:在京艺选修课上见到宋璟琰来陪他女朋友上课了!真人又高又帅,女朋友看上去也很漂亮,两个人配我一脸救命!! 目光滑过标题,姜林舒第一时间点开图片放大细看。 拍摄人应该是坐在他们斜后方,照片里宋璟琰稍稍侧身,正托着她将睡未睡快要下滑的脸。 窗外的碎光缀在他的眉眼间,将利落的侧脸削弱几分冷感。唇角微微勾了个弧度,目光是暖玉,温存熨帖着姜林舒柔和的颊线。 视线朝右移,只能看见她乌黑顺滑的发丝和打瞌睡的背影。 拍的挺有氛围感的,可还是让姜林舒倒吸一口气。 这下全学校乃至全国人民都知道她上课不认真,沉浸式补觉了。 见她表情有些古怪,阮清刚要开口就听见姜林舒冷不丁喃喃发问。 “你说要是老师刷到这条,期末不会给我挂科吧。” “???” “你的注意点居然是在这个上吗?” 阮清目瞪口呆地惊斥,“这种时候了谁还会在意这个?!” “早知道就不睡觉了。” 姜林舒幽幽叹口气,“还不如发点在食堂的,说不定还能给我营造个正面形象。” 阮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沉默半晌,最后手指怼到她面前,竖起大拇指。 “你是这个姐。” 默了默,她又忍不住开始替这俩人操心,皱眉问道:“这热搜对你们会有影响吗?宋璟琰不是最近在录节目吗?会不会限制这些?” 姜林舒忽然就想起自己好像也问过类似的话,宋璟琰是怎么说来着? “节目组又不是皇帝,私人感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姜林舒不自觉就把这话一字不差脱口而出,她本意是复述一遍宋璟琰的意思。 落在阮清耳朵里,可谓是狂言妄语。 “还是你牛姜林舒,真的。” 她连连摇头称叹,“我要是有这个气魄,别说宋璟琰,整个娱乐圈都是我的。” 姜林舒:“……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我懂。” 阮清抬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你不用多解释,姐妹都明白。” 姜林舒:“……”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姜林舒还是将那条点赞评论已过十万的原微博转给了宋璟琰。 毕竟作为当事人之一,他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一大早出了这档子事,姜林舒也再也没了睡意。 刷会儿微博评论区,大数据立马又给她推送了不少同质化的营销号,许多都搬运了这几张照片。 姜林舒也说不上来这会儿自己是什么心情,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素人,难得上回热搜,结果就被人拍到这么反面教材的一幕。 但她又觉得挺开心的,倒不是因为虚荣,只是这种难能可贵的记忆瞬间,侥幸被记录下来,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大概因为时间还早,姜林舒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宋璟琰回她消息。 不过却等来了秦珍珍的微信,她直接甩来那条微博链接。 【秦珍珍】:你敢信?!宋璟琰女朋友居然是和你同一个学校的我的妈呀,你们搞不好还在学校里偶遇过。 【秦珍珍】:你可以出书了姐,书名就写《追星归来发现真嫂子竟然就在我身边》。 【姜姜好】:…… 见她不发一言,秦珍珍也追星,立马就共情了。心疼姜林舒的同时还不忘劝诫。 【秦珍珍】:要不你换一个人喜欢?世界之大,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姜林舒眨了眨眼,心说她要是敢换,她保证宋璟琰第二天就能来女生寝室扎营。 于是颔首打字。 【姜姜好】:还是不了吧…… 【姜姜好】:多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 【秦珍珍】:你真的……很爱。 刚从和秦珍珍的聊天框退出去,宋璟琰的消息刚好进来。 先发来一张手机相册的截图,里面躺着微博里那几张还印着水印的偷拍图片。 像是在对姜林舒无声宣告五个字:已保存莫辜负。 又弹出对本条热搜的评价。 【宋璟琰】:拍得不错。 【宋璟琰】:不愧是艺术大学。 姜林舒:“……” 拜这条热搜影响,姜林舒今天的微信数量暴增,回复得没完没了。 消息界面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程叶发来的几条语音。 姜林舒心累地叹口气,手指顿了下还是一一点开。 “那什么姜妹妹……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就是问问,你俩现在在一起了,我算被判给谁了?” “下次见面我该跟着谁叫?是叫姐夫呢……还是叫嫂子?” “……” 还不待姜林舒回复,程叶已经发来和宋璟琰的聊天截图,看样子是同时征询了两人的意见。 宋璟琰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大刀阔斧的定论。 “叫嫂子。” 正文 第55章 国庆前这一段时间,两人几乎没怎么能见上面。 下学期就要毕业,姜林舒在学校忙着准备结课考试的同时,顺便把一些社会实践活动差的学分,零零散散地补齐了。 而宋璟琰的忙碌程度比起来她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新专辑网络版一上线后就登上各大音乐榜榜首。 宋璟琰只能一面忙着紧密锣鼓地筹备实体专辑的发行事宜,一面还得两地来回飞,录制最后几期节目。 两个人就算时常在一个城市,却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状态。只能时不时在微信里腻歪一下,活脱脱快要演变成网恋。 京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入秋,京艺屋檐的蓝撞上银杏的黄,交融出幅水彩画作。 槐树残留着淡涩气息,鸽哨声清越掠过灰墙斑驳的藤蔓。 这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选修的结业考,姜林舒和阮清一人拎着一袋笔从教学楼慢悠悠走出来。 姜林舒习以为常地掏出手机,给宋璟琰发消息。 【姜姜好】:我考完啦! 想着他最近都很忙,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姜林舒又把手机揣了回去。 见她这个动作,阮清只喵一眼都能猜到她在干嘛,没忍住拉了下她的袖口吐槽。 “够了啊,这才刚出来两分钟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体谅下吧。” 姜林舒晃着笔袋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发消息的权利都被剥夺的话,那这恋爱谈得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别气馁啊姜师傅。” 阮清挽着她手臂,笑眯眯揶揄道,“按现在这个专辑销量,你们家宋制作人估计分分钟就能攒够老婆本,明年一毕业你俩就直接结婚,大宝天天见。” 姜林舒忍不住抬肘轻击了她一下,轻哼一声说,“是你想吃席了吧。” 阮清挑眉坦荡道:“那我也不否认。” 两人嘻笑间,阮清收到条菜鸟驿站的短信,便开口道:“我要去驿站拿个快递,你要不要陪我过去?” 姜林舒昂着下巴轻“哦”了声。 “行啊,反正考完了也没事干,也不急着回寝室。”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倏然响起。 “谁的电话啊?” 阮清顺着她的动作探脑看过来。 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姜林舒摇了摇头,思忖片刻后还是接起。 听筒里响起一道陌生的男音。 “您好,是姜女士吗?这边有一个您的同城闪送,现在可能需要您来大门口签收一下。学校进去要登记,我这赶下一单呢,不太方便给您送进来。” 姜林舒愣了愣,狐疑道,“我没买什么东西啊?你是不是送错了?” “尾号8167是您的号码吗?” 电话那头的快递员又报了个电话,“寄件人的号码是187xxxxxxxx,姓宋。” 姜林舒微微一怔,听出这是宋璟琰的号码,于是连忙说,“噢好的好的,那我现在过来拿,稍等五分钟。” “你的快递啊?” 阮清见她挂断电话便问了句。 “应该是宋璟琰寄的。” 姜林舒说,“他没提前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见她眼角不自觉泛出点笑意,阮清仰天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被塞了一嘴狗粮不说,隔三差五听着这两人煲电话粥,搞得她都想谈恋爱了。 菜鸟驿站就在校门外的便利店旁边,原本就打算陪阮清一起过去,这会儿两个人方向倒没变。 但不好意思让骑手多等,姜林舒脚步不自觉间迈得更快,阮清也只能被迫提速。 五分钟不到便到了大门,隔得远远姜林舒便看见身穿蓝色外套的骑手靠在小电驴旁边等。 在门口兵分两路,她提步小跑过去,阮清则刷脸出校,往旁边的驿站过去。 守着姜林舒签完字后,骑手才将东西递过来。 “您收好。” 道谢后,姜林舒稍微轻轻颠了颠盒子,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听着像是什么棱角分明的东西。 她顺手借用门卫处拆快递的剪刀,对准胶带划开,屏着一口气将东西拿出来。 嫩绿色的磨砂盒,打开后是同色系的歌词本和CD,映着相同的绘制插画,一男一女两个小人站在树荫下,有草地阳光和鲜花。 这是《Isthereabetterfate》的实体专辑? 姜林舒小心翼翼地拿出CD,凝神细看了会儿,插画和记忆中的合照渐渐重叠。 她不由得愣在原地,立刻明白过来宋璟琰在出样后的第一时间就给她寄了同城快递的原因。 在宁云的记忆一瞬变成无数碎片,裹挟着彼时的温度、气息与光线,化作洪流,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许久未见的想念成了青提味的切块蛋糕,是裹着酸涩的甜。 阮清取完快递回来就看见姜林舒定在门卫处,一副神思出游的神色。 她踱步过去拍醒梦中人。 “宋璟琰给你写情书啦?看得这么入迷,旁边来个人都不知道。” “没有。” 姜林舒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是专辑。” “……情侣之间的把戏。” 阮清摇着脑袋边探眼过去,“古有鸿雁传书,今有姜夫跨城投物。” 视线还停留在色彩清爽的专辑封面上,她刚想夸两句挺好看呢,就听见姜林舒深深地叹了气。 “你不喜欢啊?” 阮清瞥眼姜林舒。 “没有。” 姜林舒幽幽说,“唉……想他了。” 阮清:“……姜林舒你够了。” 原以为这样的情绪自己消化会儿就过了,可等姜林舒回了寝室,想见面的念头在封闭的空间愈演愈浓烈。 像拉开抽屉,里面的樟脑味立马飘荡出来,强行关上也能闻到空气里的残余- 【姜姜好】:我想你了。 宋璟琰刚下飞机,信号一恢复就看见这条消息。 他脚步一顿,一时也不急着拿行李了,杵在原地就准备回消息。 身后有同组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的动作,礼貌性问了句,“宋老师不走吗?我看行李已经显示出来了。” “你们先去。” 宋璟琰撩起眼,自顾自地说,“给我女朋友回个消息,回晚了要不高兴了。” 工作人员:“……好的。” 倒也不用和他说得这么细致。 【宋璟琰】:隔着手机撒什么娇。 【宋璟琰】:下次这种话当面说。 等了半分钟见姜林舒还没回消息,宋璟琰继续打字的举动一顿。 被她轻飘飘几个字撩起点燥,像被羽尾扫过最敏感的弦。宋璟琰难耐地滚了下喉结,一刻都等不了,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两声忙音后熟悉的女声传来,带着点绵软。 “你下飞机啦?” 宋璟琰“嗯”了声,又说,“手机刚有信号。” “噢……” 姜林舒趴在寝室的床上晃着腿又说了一遍,“我考完试了。” “看见了。” 宋璟琰扬着唇焦,尾音一转忽然问,“你十一要回榆阳?” 姜林舒:“都可以吧。” 她在心中无声叹气,在哪儿都看不到他,榆阳和京市有什么区别。 他就说吧,异地恋狗都不谈。 听出她情绪不高,宋璟琰搓了下下巴,又开始后悔当初接下这个节目。 “下周有个音乐盛典的颁奖典礼在杭城,主办方给了两个名额。” 他顿了下,垂眼看着姜林舒,眼角微勾了点笑意,“本来是给助理留的,但——带家属也不是不行。” 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林舒晃腿的动作骤停,眨了两下眼,一时没有吭声。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见她不说话,宋璟琰轻叹一声,“再不见面真成网恋了。” 被他的声音磨得耳朵有些发痒,姜林舒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将头埋在枕头里,微微被说动。 “那——” “我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没五分钟,姜林舒便又收到他的消息。 宋璟琰发来一张在行李转盘的图片,发出来的话却是前言不搭后语。 【宋璟琰】:考虑得怎么样? 姜林舒在封闭的床帘里唇角翘得很高,语气却硬邦邦。 【姜姜好】:这才过几分钟,我还没想好。 【姜姜好】:你一点耐烦心都没有。 宋璟琰看着这条消息怔了一瞬,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又拿她没辙。 【宋璟琰】:那你慢慢想。 【宋璟琰】:我有点难捱。 姜林舒盯着这句话傻乐半晌,最后笑倒在床上,忍不住滚了一圈。 “恋爱中的女人——” 注意到她的动静,阮清唰一声拉开她的床帘,“请停止你的花痴行为好吗?你们的幸福有点吵到我了。” 姜林舒绷紧嘴角,朝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又听见阮清问。 “宋璟琰身边还有什么单身的帅哥朋友吗?” 姜林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冲她挑挑眉,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介绍给我谢谢。” 阮清说,“这属于你们对我的精神赔偿。” 姜林舒眨眨眼,“行,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的执行力一向很强,下一刻就把阮清的话原封不动照搬到微信。 【姜姜好】:你身边还有什么单身的帅哥朋友吗? 【宋璟琰】:? 【姜姜好】:? 【宋璟琰】:趁我不在你要红杏出墙? 【宋璟琰】 :你想都别想。 “……” 小气鬼。 姜林舒有时候还是挺佩服宋璟琰的脑洞的,她笑了笑,不再多谈这个话题,直接引用前面的消息。 【姜姜好】:我考虑好了。 【姜姜好】:什么时候出发?- 颁奖典礼在周五晚上。 不过因为宋璟琰作为嘉宾,有走红毯的环节,所以需要提前进行妆发和前采,两人便定的上午的机票。 京艺伫立在城东,而京市国际机场却在城西,一来一回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但凡遇上堵车,耗在路上的时间便更不可估量。 因此姜林舒强行拒绝了宋璟琰要过来接她的要求。 周五一早,她便轻装上阵,踏上了前往机场的网约车。 因为时间关系,需要在杭城待一晚,不过姜林舒也没带太多东西,除了耳机和手机,就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 行李箱几乎轻得只有原始重量。 值机完,姜林舒点开微信里宋璟琰发来的位置图片,对照着四处可见的导引标志找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姜林舒都觉得自己真演上了谍战片,此时正在和上峰派来的宋特务接头。 还没走多远,手腕处就传来重量。 宋璟琰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从身后将她往怀里一带。 鼻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的呼吸织成密网,全然包裹住她。 姜林舒闭着眼贪恋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好想你。” 上次她在微信说过这话,可远远没有此时此刻亲耳听到时来的冲击大。 宋璟琰抱着姜林舒,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流过酥麻的电流,灌入感官,就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泡,被她重新点燃。 姜林舒手没动,还环在他腰间,见他没说话才慢吞吞抬眼看过去。发现宋璟琰今天还戴着口罩,只露出深邃的眉眼。 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交缠。 宋璟琰的凝视锁住她,如磁石吸附铁屑,每一秒都漫长如研磨,有未宣于口的滚烫情愫在呼吸间蔓延。 宋璟琰的眉尾处有颗小痣,无声的勾人。 姜林舒没忍住伸手摩挲两下,男人眼睫却立刻微颤一下,目光化作暗涌的深潭。 姜林舒被盯的视线一闪,缩了下手指,就被宋璟琰紧紧攥住往旁边带。 将人拉进角落,宋璟琰急促的脚步终于停下,两人的身形被面前的超清立牌挡住。 他拉下口罩,扶在细腰上的手臂拢得更紧,用气音呢喃,“有多想?” “超级想。” 姜林舒指尖不禁攥紧他袖口。 “唔……” 嘴唇被堵住,若即若离的一个吻。 姜林舒不自觉瞪大眼睛,眼神飘忽不定地朝四周东瞄西瞟。 像是惩罚她的不专心,宋璟琰又扣住她的下颌,不知餍足似的,轻咬了下她的下唇。 “旁边有人……” 几乎是含糊不清地溢出这句,宋璟琰才缓缓停下动作,垂眼看着她。 女人蜜色的唇畔蓄着光泽,水光潋滟,是熟透浆果碾出的汁。 最后他的额头抵住她的,气息交织喷洒在呼吸里。 宋璟琰的音色沉又低哑,“我也想你。” 正文 第56章 下午一点,飞机准时降落在杭城机场。 到酒店放好行李,眼看已经临近妆发时间,楼下已经有主办方安排的车在等,两人也没再房间多停留。 颁奖典礼出席的艺人几乎都在这家酒店下榻。 出了电梯走到酒店大堂,周围已经有不少眼熟的艺人从眼前匆匆而过,身后大多跟着戴口罩的摄影师或助理。 姜林舒还是第一次亲眼近距离目睹这么多活明星,眼神不自觉被牵动着走,尤其是那些仪态万方的女明星,看得姜林舒眼睛都直了。 见她目不暇接地留恋人群,宋璟琰轻捏了下姜林舒的手。 “看得这么入迷?” 姜林舒没应声,慢吞吞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交缠相握的手上。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她的角色是宋璟琰的助理,姜林舒猛地抽出手,也学着刚才看到的助理们的样子,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 手被猛不丁甩开,宋璟琰愣了下,看着面前瞬间全副武装的女人,没明白他那句话怎么就惹她生气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就听见姜林舒语气凝重地说。 “我们现在是助理和雇主关系,在盛典结束之前禁止一切肢体接触。” “还没到现场呢,再牵会儿。” 宋璟琰走两步就准备捞起她的手。 “不要。” 一个退身巧妙地躲开宋璟琰的动作,姜林舒眉目郑重地坚持道:“这里已经很多人了,还是公私分明一点比较好。”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听着有些闷。 宋璟琰的心情这会儿也有点沉闷,他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在后悔,就不该提什么助理的事。 这下好了,看着面前态度坚定得快要宣誓的女人,他无声叹气,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了车,姜林舒也低头垂目,势要将助理人设坚持到底。 七人座的商务车,等宋璟琰落座,姜林舒径直走到后排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像隔了条银河。 宋璟琰转头看过去,目光带了点幽怨,无声的抗议,但都被姜林舒瞪了回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让姜林舒又朝旁边挪了位置,两人顿时从前后座演变成了斜对角。 见宋璟琰神色受挫,姜林舒眨了眨眼,也有点儿于心不忍,干脆别开脸去看车窗,眼不见为净。 主办方派来的司机也接过不少大型活动,前段时间被自家老婆拉着追一档音综,上车时就立刻认出了宋璟琰。 但面上依旧沉稳,也没注意到后排两人隐秘的动静。 只是在心头感慨,没想到宋璟琰在私下比节目里话还要少。 他也接过不少靠高冷人设吸粉的男明星,私下反差大的不是一两个。 一上车便和工作人员提各种要求,一会儿渴了要喝水,还要要求温度,可谓作天作地,和荧幕形象完全是两幅面孔。 宋璟琰的助理倒算是命好,遇到这种话少事儿也少的好老板。 就是两人看起来有些不熟啊,全程零交流,不知道还以为是陌生人呢。 就这么静静干坐了会儿,宋璟琰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宋璟琰】:公私分明的姜老师。 【宋璟琰】:你老板现在有事需要你来办。 盯着这条消息姜林舒不自觉端坐,势必要让宋璟琰体会到她的职业敬业专业。 【姜姜好】:您请吩咐。 【宋璟琰】:你先坐回来。 消息发出后,身后立马传来细微的声响,姜林舒果然依言坐了回来。 【姜姜好】:什么事你说。 【宋璟琰】:理我一下呗。 【宋璟琰】:助理老师。 【宋璟琰】:想牵手了。 捧着手机看了会儿,姜林舒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回应得却很铁面无情。 宋璟琰等了半晌,差点都要扭头去看她是不是睡着了,终于收到了她的回复。 一条百度链接。 黑色加粗的大字冷酷薄情。 「职场性骚扰判处多少年?」 宋璟琰:“……”- 一路无话。 沉默不语地到了化妆间,姜林舒新奇地打量起桌上五花八门的化妆品。 从基础的粉底液到遮瑕盘,平摊堆满了整个桌面,就连化妆刷目测都要粗细不一的几十把。 姜林舒突然就觉得自己不算是个合格的女人。 相较之下,她家里那点稀稀疏疏的化妆品,还有手残的化妆技术,和面前的冲击比起来,简直上不了台面。 妆发老师忙着做造型,也没注意到姜林舒千回百转的神色。 盯着宋璟琰的脸看了会儿,她笑着发出感慨。 “宋老师这个皮肤状态感觉粉底液都派不上用场,平时都不熬夜吗?” 姜林舒在心里默默接话,怎么不熬,没见面的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天天熬。 熬夜还能一颗痘不冒,这算不算一种天赋异禀? 没过多久,大概确实用不了多调整,化妆的部分很快就被揭过,只剩头发的服装的搭配。 妆发师从内间推出一排移动挂衣架,手指拨弄着早已熨烫整齐的各异大牌服装,抬头问宋璟琰。 “您看看想先试哪一套?有什么偏好的风格可以跟我说。” 宋璟琰闻言视线粗掠过去一眼,目光大致扫一圈,没有回答造型师的问题,反而扭头看向缩在沙发里 的姜林舒。 “你觉得穿哪套?” 造型师闻言也朝角落里的女人瞥过去,见她戴着口罩估计应该是宋璟琰的助理。 入行十多年,通常情况在造型上除非公司有特别要求,几乎都会尊重艺人的意见。 她还没见过哪个艺人挑选服装先过问小助理的意见的。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注意到宋璟琰平静的神色,造型师兀自推断他多半是暂时没选出来,纠结的情况下询问自家助理也挺合理。 见状,她又扭头对姜林舒招招手。 “助理妹妹也来帮忙看看吧。” 姜林舒:“噢好。” 走到衣架前站定,姜林舒目光从几件服装上滑过。 看两眼衣服又抬眼打量起宋璟琰,不断脑补每套西装穿在他身上的样子。 最后,她指着挂在中间的一套深灰色西服,试探性开口。 “要不先试试这套?” 上次见他穿过一次纯黑色的,其实也和宋璟琰很适配,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可姜林舒莫名就觉得他穿深灰色会让人眼前一亮。 “行,听你的。” 宋璟琰答应得很干脆,朝衣架抬抬下巴,“就试这套灰色的吧。” 一旁的造型师闻言却愣了下,目光狐疑地在两人间打转。 这哪里像是老板对助理说的话? 这样子让她不禁想起自己和老公出去逛街的场景,也是同样的,比起买衣服的人,她才是更有决策权的那一方。 注意到造型师异样的目光,姜林舒在心里敲起警钟,干巴巴地站在原地,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救下这诡异的气氛。 视线越过衣架去看宋璟琰,他已经插兜站起身,依旧脸不改色心不跳。 见造型师站在原地没动作,宋璟琰云淡风轻开口提醒,“更衣间在哪里?” “哦哦,这边这边。” 造型师恍然回神,小心翼翼从衣架取下那件西服,带着宋璟琰往里侧走。 随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里间,房间一下变得很空。 屋外走廊全是马不停蹄交接的工作人员,混杂着匆匆穿梭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这种喧哗加大了化妆间的空寂感。 口罩戴久了有些闷得慌。 见房间没人,姜林舒便把口罩取了下来,口鼻瞬间得以释放,畅通的空气令人心情愉悦。 百无聊赖间姜林舒正准备走到沙发坐下,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声,伴随着扭动门把的声音。 门被打开后,屋外的嘈杂没了隔挡,一刹流进房间,空中响起道耳熟的女音。 “宋老师没在这间吗?” 姜林舒下意识回头,看见徐婧穿着包臀礼服探头进来。 目光在空荡的房间相撞。 “诶——邻居妹妹!” 徐婧一眼认出她,关上门后提着裙子走了进来,“好久没见啦,你是和宋璟琰一起过来的吧。” 话音刚落,她又像想起什么,忽然笑得揶揄。 “上次看见他发的朋友圈了,恭喜啊。在宁云见到你们就觉得有猫腻,宋老师眼睛全程都在你身上。我就说嘛,我这么一大美女在他眼里像是完全没吸引力,现在看来就说得通啦。” 听见这话姜林舒一怔,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吧,宋璟琰这么早就喜欢她了吗? 可为什么呢? 他们当初也没什么交集吧。 一见钟情? 偏偏宋璟琰身处的圈子是最不缺乏美女的地方,为什么会是她呢? 之前刚在一起,她也没太好意思问宋璟琰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姜林舒想了想,还是觉得徐婧应该是猜错了,于是笑笑说,“没有,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熟。是后来才……” 只当她是害羞,徐婧冲她眨眨眼,打断她的自圆其说。 “相信我,他肯定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这种事情我还没看走眼过,他当时看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落下这句,徐婧已经抬步走到化妆镜前,转着身子自顾自欣赏起来。 姜林舒还因她的话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宋老师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徐婧打量起化妆间边问,“是去前采了吗?” “没有,他试服装去了。” 姜林舒说,“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出来了,你找他有急事吗?” “没,我就是妆发弄完了闲着没事。” 徐婧拉伸两下脖子,“听工作人员说他就在隔壁,干脆就过来打个招呼。”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又笑着盯着姜林舒说,“不过也没事,和他女朋友打招呼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更衣间的门被推开。 造型师正好听见徐婧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直勾勾盯着姜林舒。 趁宋璟琰换衣服的间隙,她原是忙里偷闲准备出来喝口水。 结果!就迎面撞上了这么大一八卦! 她的直觉果然不错,原以为两人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前几天才在热搜得知宋璟琰有女朋友了,没想到今天就让她遇上了正主! 这种吃瓜吃到前线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姜林舒站在原地没了动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徐婧悻悻地假咳一声,没料到这话会被其他人听见,顿时也不好意思在这屋子里多待下去。 于是说,“那你们就先忙吧,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会儿的前采了。” 落下这句她就匆匆推门而出。 直到门哐当一声重新合上,姜林舒和造型师各站房间一角,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尴尬。 正僵持着,宋璟琰已经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见姜林舒呆站着没反应,便走过去开口问。 “怎么了?” 姜林舒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注意到两人的眼神都快拉丝,造型师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超高瓦巨型电灯泡。 “那个……” 她忙不迭从茶几上拿起水杯,指指门口,“我先出去接个水,您选好衣服了叫我就行。” 造型师手刚摸上门把,脚步再次一顿,忍不住回头多瞄了眼姜林舒,飞快扔下一句。 “您女朋友真漂亮。” 宋璟琰微愣一瞬,再抬眼时冷然的眸子因她这句话沾了点笑意,对她微颔首。 “谢谢。” 待造型师关上门,宋璟琰扭头看向姜林舒,微弯唇角,“又不和我划清界限了?” “……” 姜林舒默了默,眼神却不自觉被他的造型所吸引。 剪裁精细的深灰西服,妥帖地覆于宽肩窄腰,衬得宋璟琰身形更加挺拔,平日硬朗的轮廓也染上些清冷感。 “我眼光还可以吧。” 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阵,姜林舒弯弯唇角,轻声说,“我觉得你穿深灰色比黑色还要好看。” “是我眼光好。” 宋璟琰大手一捞,把姜林舒拉得离自己更近,眸子里也翻涌着笑意,“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刚抬手想捏两下她的脸,门外再度传来声响,姜林舒又忙不迭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 宋璟琰已经不想回忆这种情况,是今天发生的第几次- 造型做好后,很快就有人过来带宋璟琰去前采。 后面的流程几乎都用不上姜林舒,基本都是艺人单独行动,她便干脆回了酒店。 在微博和某书上刷了下与颁奖典礼相关的内容和路透,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晚上六点,日落西山晚霞尽出,姜林舒才拿着宋璟琰给她的工作挂牌重新出了门。 这会儿正好有红毯实时直播,主持人有条不紊地cue流程,姜林舒边等车边全神贯注地等宋璟琰出场。 刚上车看了没多久,耳机便电量告急,只能放进机仓充电。 她没办法,只好摁低音量开了外放。 没想到司机格外耳尖,听见直播里的声音,主动和她搭话。 “你是工作人员吧姑娘?今天我接了好几单都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说今晚上还有个什么音乐颁奖典礼嘞。” 姜林舒:“嗯对。”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一眼,又说,“你怎么现在才过去啊?不都快开始了吗?” 姜林舒没想到他了解得这么清楚,一时语塞,也没接话。 正巧听见主持人提到宋璟琰的名字,姜林舒连忙将注意力拉回手机,竖耳屏息。 红毯上很快出现宋璟琰的脸,比起其他艺人对着多机位镜头凹造型的紧绷,他的脚步很从容。 期间有镜头扫过,他也只是微 微颔首,松散却也没吊儿郎当,好像不是在走红毯,而是在逛公园。 “宋老师前不久新专大卖,今天又有奖项提名,有想过自己会获奖吗?” 听见主持人的话,姜林舒即刻怔住,宋璟琰今天也有奖项提名吗? 下午大多都是刷的一些路透,有什么具体奖项她也没关注,宋璟琰更是一个字都没和她提。 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去,也太失职了吧。 姜林舒不禁开始自责懊恼,目光凝结在车窗上,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极速倒退的风景。 耳边主持人轻柔的嗓音在此刻也沦为背景音,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宋璟琰的回答。 他说顺其自然,可姜林舒现在却没办法顺其自然。 脑子飞速转动着,忽然视线里飞速滑过一家花店,汽车行驶得太快姜林舒几乎是高声喊停。 “停车师傅!” 被她猝不及防一句话,司机下意识猛踩刹车,车厢一耸,姜林舒猛地撞上前座的椅背。 “吓我一跳。” 司机回头瞥了她一眼,不耐地提醒,“你这目的地都还没到呢。” “不好意思,能不能稍微等一会儿,我要下车买个东西。” 鼻梁处还在隐隐作痛,可姜林舒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语气加重强调,“我有急用。” 司机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路口不让停车啊。” 姜林舒:“我给您加二十行吗?” 闻言,司机语气缓和下来。 “那你快点哈姑娘,这里不能久停。” 下车一路狂奔进店,还在裁剪花枝的店员被这动静惊得抬眼看她。 “有什么需要美女?” 姜林舒还喘着气,目光快速从眼前的花海掠过。 “有花束吗?送人的那种。” “有的,您需要什么?” 店员站起身说,“大概多久要?” 姜林舒:“现在就要。” 店员顿了下,轻声和她解释。 “花束的话需要提前预定呢小姐姐,或者您可以买门口那种已经包好的单只小花束。” 姜林舒回头看了眼门前被夕阳晒得蔫了吧唧的向日葵和白玫瑰,神色有些紧绷。 再转眼,她瞥见架子上摆放整齐的小盆栽。 马蹄莲、绣球花、蝴蝶兰、蓝雪花,花的种类繁多,颜色不一簇在一起,花影摇曳。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角落里的一盆铃兰上。 阳光筛过,在层叠的叶和清白色花骨朵上流淌跳跃,绿意簇拥着垂坠的花珠。 姜林舒嘴唇微微动了动,“我要这个,麻烦帮我装起来吧。” 店员应声后就准备去拿袋子,忽然又听见她说,“算了不用,我直接拿着吧。” 捧着盈盈一盆小花上了车,到了颁奖典礼的会场。 看着入场口的闸机和安保人员,姜林舒才恍然回神般一愣,刚才在花店她着急买单,都没考虑过盆栽能不能带进去。 见她站在入口没动作,安保打量了姜林舒一眼,语气怀疑地发问,“您是工作人员吗?” “对……” 抱着大概率会被拒绝的心态,姜林舒还是试探性问道,“这花能带进去吗?” “不好意思私人物品这边是禁止带入……” “让她带进来吧。” 唐盛刚从会场出来准备透会儿气,远远便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怀疑的念头刚浮起又被他摁下去,心说宋璟琰不至于来外地领个奖都还把女朋友带上。 可他还是信疑参半地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还真是姜林舒。 唐盛无语望天叹气,恋爱脑的男人能不能都滚出地球。 提前做过培训,安保自然认得唐盛,知道他是投资方。见他发话便不再为难姜林舒,只是让她把工作牌拿出来看一眼,走个流程。 “刚才谢谢啦。”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从闸机通过后姜林舒便笑着和唐盛道谢。 “嗐一家人客气什么。” 瞥了眼时间,唐盛便领着姜林舒进了内场。 离盛典正式开始还有一会儿,内场里正热闹着。 来参加的嘉宾大多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艺人或业界人士,遇上相熟交好的,谁和谁都能寒暄两句。 原本唐盛想领着她去前排,但姜林舒不想搞特殊化,想着自己过去坐着也有些突兀,便拒绝了。 见她坚持,唐盛也没强求。 刚准备带她去工作人员区域,结果又碰见老熟人,被喊住免不了要过去打个招呼。 见状,姜林舒便主动说,“没事你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行,宋璟琰估计现在还在后台。” 唐盛说,“咱俩加个微信,有什么问题给我说声就行。” 姜林舒:“好的。” 过了会儿,后台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就绪,宋璟琰窝在休息室,忙里偷闲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唐盛】:刚在门口遇到你老婆。 【唐盛】:手里还抱着盆花。 【唐盛】:不送花束送盆栽,这就是你们两口子的情趣吗? 宋璟琰盯着消息微怔了一瞬,又勾勾嘴角,点进那个置顶对话框。 刚要抬指打字,身后又传来现场统筹的催促声。 “宋老师,这边准备入场啦。” “好。” 与此同时,姜林舒的手机轻震一下。 【宋璟琰】:一会儿结束在会场后门等我。 【姜姜好】:好,你进场了吗? 宋璟琰却没再回复这条消息。 现场的躁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安静下来,场内光源随之暗下来,观众席的轮廓迅速模糊下沉。 八点整,头顶最后几盏顶灯也熄灭,将整个空间抛入浓稠的黑暗。 只有舞台上依旧亮着光芒,一阵音乐响起后,男女主持一同登场。 中央华灯倾泻如熔金瀑布,盛大的开场节目后,典礼正式开始,主持人流利的串词编织成线,丝滑引出各大奖项。 所处区域离舞台有些远,姜林舒只能通过眼前的大屏才能看得更清晰。 今晚获奖的除了一些出道多年的当红唱将,还有不少新声代歌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马上就到我们念念了!今天肯定能得奖!!” “何念马上就要登台了!你小声点!” 身边两个女生看上去也很激动,姜林舒却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心脏不由得轻微拉扯一下。 何念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和当初那首《水母来信》深深绑定,提起他姜林舒就会想到宋璟琰。 像一个深埋泥土的匣盒,每被拿出来一次,便会提醒姜林舒。 看啊,世界那么大,宋璟琰也不是只在意过你一个人,在遇见你之前他也为别的女孩写过歌。 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她不想陷入一些莫名的情绪漩涡,也不愿用联想过去的方式折磨自己,所以刻意避开了和其有关联的一切。 这会儿被猛不丁提及,姜林舒发现自己情绪还是被轻而易举地牵动着。 她垂着眼,心里莫名有些沉闷,直到耳边发出一声惊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吧他能得奖今年!!!我不行了,我感觉我比他还激动。” 女孩上扬的话语把她的思绪拉回,刚要抬眼,手机忽然叮一声响起提示音。 她忙不迭垂目,准备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幽暗的观众席里,唯有屏幕散发着微光,姜林舒的视线却一瞬凝滞。 【系统邮件】约定2025,共启时光宝藏: 有生之年,想见你,感谢你的归来。 我们郑重约定,在2025年 9月30日这一天,一同开启这份珍贵的记忆。 您的好友于五年前埋下的一粒音乐胶囊,穿越时空,请您开启这份美好的音乐记忆。 姜林舒眼瞳不自觉缩紧,碎片化的记忆在此刻隐隐连成线,有猜测在胸前翻涌。 台上何念似乎已经说完获奖感言。 她手指轻颤着戴上耳机,一段熟悉的旋律顺着耳机流泻出来。 低沉浑厚的琴音,凝结成回忆的霜雾,在这一秒刺穿心脏。 是时常滑过耳边,却从未抓住的细枝末节。 是她早已听过无数遍,耳熟却叫不出的歌名的残缺陈调。 是宋璟琰的手机铃声。 是历经几番四季轮回,被她遗落五年的错位记忆。 正文 第57章 “滚动的心跳在副歌重新合拍,千万人用他的旋律作舟,继《水母来信》后,他在2025年重新书写恋爱交响曲《Isthereabetterfate》。” “年度词曲创作人——恭喜宋璟琰!” 左耳的旋律和右耳里现场主持人音调昂扬的颁奖词,混合交织,拧成错杂的音轨,将姜林舒彻底钉在原地。 胸腔前似乎有血液倒涌,四周的声响一瞬褪成白茫茫嗡鸣。 身边掌声雷鸣,却犹如潮水坍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已经分不清当下是虚幻还是现实。 舞台上金色纸屑轰然喷发,化作沸腾的星瀑,姜林舒视线穿过摇摇人群,落在中央那抹银灰色身影上。 徐婧的话一语成戳,一刻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放。 ——“他当时看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追光灯柱如银白月光,姜林舒鼻尖一酸,视线里宋璟琰握着奖杯,清隽的身形被泪眼凝成光斑。 她要深深呼吸,才能将积莹的水光摁回,要拼命眨着眼睛,才能看清大屏里宋璟琰的模样。 五年,六十个月,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他过得好吗?- 直到典礼结束,姜林舒才眼神呆滞地站起来,顺着面前疏散缓慢的人群一步步走下楼梯。 期间被人不小心踩到脚后跟,她稍一踉跄,差点摔下楼梯。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身后的女生忙不迭拉住她,见她一副失魂的模样,当即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无意间吓到她。 “有扭到吗姐妹?需不需要扶你去坐会儿?” 女生拉着姜林舒胳膊,视线却下移到她脚踝处。 姜林舒目光失焦地摇摇头,“没事。” “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踩到你的。” 女生边和她道歉又回头去骂身侧的男同事,“都说让你别催了,一会儿踩到人谁都回不去。” 男人闻言悻悻地挠挠头,也探身朝前道歉道,“对不住啊小姐姐。” “没关系。” 姜林舒稍提裙摆,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心情,沉默不语地加快脚步。 相较于正大门出口的人头攒动,后门的拥挤程度稍微好一些,不过人也不算少。 视线里全都是一些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姜林舒便在不远处的花台处找了个长椅坐下。 点开手机才发觉宋璟琰在五分钟之前给她发了消息。 【宋璟琰】:在后台换衣服。 【宋璟琰】:大概二十分钟。 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因他的话又浮上来,姜林舒调整着呼吸,半晌才缓过来回复他。 【姜姜好】:你慢慢来。 记忆里好像永远都是宋璟琰在等她,有时候几分钟。 有时候,也许是好多年。 手里还捏着他给的工作牌,姜林舒望着周围渐渐变少的人群,突然希望宋璟琰今天来得慢一点, 让她也等一等他。 在长椅失神地坐了会儿,姜林舒重新从包里拿出耳机,指尖轻颤着点进那首曾经被她刻意回避的《水母来信》。 熟悉的曲调流进耳朵,姜林舒听了一遍又一遍。 从来没觉得哪一首歌能让她像现在这样,连心脏都隐隐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上的人群几乎都散了,一些幕后人员也纷纷抱着现场道具上了车。 先前喧哗嘈杂的街道仿佛被清空,初秋的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 清冷月光簌簌落下,照得街道更加孤寂。 宋璟琰忙完就匆匆往外赶,见门外没人正准备给姜林舒拨个电话,就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 他目光一凝,快步流星走过去,叫了两声她的名字都没人回应。 走近才发现她戴着耳机在听歌,轻托起姜林舒的脸。 “在听什么?” 面前的人看见他却呆呆愣住,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脸也贴在他腰间。 感觉到姜林舒的脑袋在衣料上轻轻拱了拱,宋璟琰扬起嘴角,学着她的语气调侃。 “公私分明的姜助理,大庭广众的,撒什么娇啊。” 见她脑袋依旧没动,宋璟琰取下她的另只耳机,塞进左耳。 乐声和她的话同时响起,像是划破时间的秩序。 “水母来信。” 姜林舒的声音不大,闷在腰间从下方传来,却很清晰,“我听见了,宋璟琰。” 话音落地,感到宋璟琰浑身一僵,姜林舒双脚也犹如钉在原地。 抬头看向他,却发现宋璟琰神色一瞬凝滞,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忐忑的试探。 “轻听的定时邮件。” 姜林舒喉咙干涩得发疼,眼眶却氤氲出水雾,“我收到了。” 这里远离市区,连来往的车声都很少。 极度静谧的环境将她的话无形放大数倍,落在耳朵里,震得宋璟琰胸腔犹如真空。 “哭什么。” 他的声音带了点哑,蹲在姜林舒面前,指节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仿佛被他手指的温度灼烫到,姜林舒眼前不受控地变得更加模糊,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宋璟琰。 晚上的风有些大,见她眼里蓄满泪水,宋璟琰的心脏也跟着滞涩一瞬。 “我没上线是因为号……唔……” 嘴唇被他轻堵住,姜林舒不自觉眨了下眼,眼泪一霎滑落。 “姜林舒。” 手指在她脸上轻揩摩挲两下,宋璟琰低声哄她,“我想要的你已经给我了。”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 他沙哑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缓,“先回酒店好不好。” “好。” 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姜林舒站起身,泪眼婆娑地朝他伸手,“你再抱我一下。” 宋璟琰伸手将人捞进怀里,轻叹一口气,早知道一个定时邮件能让她哭出这样,当初他就不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搂紧怀里的人,语调低沉又轻,“原来姜林舒是个哭包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他一语成谶,泪腺像是被开闸,姜林舒今晚很难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直到下车进了酒店,眼角还泛着晶莹的泪痕。 好在酒店离会场不算远,这会儿大堂也没剩什么人了,否则被人看见这副模样,也太丢脸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西服略显粗粝的袖口忽然碾上脸颊,带着一股冷然的雪松味。 下颌也被宋璟琰用拇指摁住,姜林舒下意识朝后缩,齿间泄出半句呜咽,“这是谁的衣服……” 宋璟琰动作一滞,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除了我你还想要谁的?” “你出门穿的不是这件外套。” 姜林舒吸了吸鼻子望着他。 宋璟琰没忍住用舌尖顶了下腮,被她偏移的重点逗得轻笑一声,“怕你晚上冷,我让唐盛去家里给我拿的。” 他故意拖着尾音,“结果没想到,非但没派上用场,最后的作用是给有的人擦眼泪。” 话音刚落,电梯门徐徐打开。 两人的房间紧挨着,见她这个样子宋璟琰也不放心放她一个人回去,便开口问。 “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姜林舒闻言一怔,莫名觉得这话听着很有歧义,有些像偷情。 可抬眼看宋璟琰,男人满脸坦荡,显然完全不清楚她心里的弯弯绕绕。 姜林舒眨了两下眼,怎么感觉,和宋璟琰比起来,自己更像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那一个。 “那去我那儿吧。” 她轻咳一声,视线不经意滑在两张房卡上。 “行。” “嘀”一声,宋璟琰已经刷卡拉着她进了门。 关门后,房间顷刻间一片昏暗。 姜林舒混乱的思绪也被黑暗同步放大,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宋璟琰,在黝黑的环境里蠢蠢欲动,愈演愈烈。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察觉到宋璟琰准备插卡,她蓦地伸手摁住他。 宋璟琰问:“怎么了?” “我有问题要问你。” 姜林舒心跳倏然又变得很快,话音却落得很轻,“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黑暗里,宋璟琰似乎也因这个问题停下动作。 过了许久,姜林舒才听见他开口。 “汉堡店。” 宋璟琰的声音轻又低沉,“推开门的时候听见你唱歌,语调声音,都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胸腔的涩意又涌上来,姜林舒鼻尖泛酸,轻声问,“万一认错了……” “不会认错。” 昏暗里,宋璟琰似乎顿了下,指尖还在她掌心摩挲,“你的声音……你都不知道我听过多少遍。” 就像刻在脑子里,平仄起伏,音调的每一个流向,已经几近成为一种肌肉记忆。 每在耳边响起,他便能拨开茫茫人群,精准地找到她。 “你还记得当时店里播的老歌吗?” 宋璟琰忽然转了话题低声问。 姜林舒一愣,茫然地摇头,“不记得了。” “我以前也觉得命运这个词挺扯的。” 他倏地轻笑一声,“但那天在汉堡店,歌里在唱——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然后,你就出现了。” 密闭的房间成了泡满话梅和莓果的罐子,酸涩感几乎要将姜林舒浸透,心肺被无形攥紧。 “在那一瞬间。” 宋璟琰的话音很淡,却还在继续,“这辈子第一次相信了命运。” 咸湿的泪水滴在颊侧,适应了黑暗,视野仿佛被打开,姜林舒隐隐看见宋璟琰仰头喉咙轻滚一下。 “喜欢你之前没觉得自己能有多长情,直到穿破那层电脑屏幕,重新见到你。” 他的声音带着涩意,“发现这么多年,我还是,只喜欢你。” “我也……” “只喜欢你。” 姜林舒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轻颤。 她伸手环住宋璟琰的腰线,垫脚想去亲他的唇畔,却因视线受阻,意外吻上男人的喉结。 宋璟琰不可抑制地溢出一声闷哼,因她的动作一刹绷紧。 他低下头,捏住姜林舒的下巴,加重这个吻。 唇齿缠绕间,姜林舒全身软下来,指尖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袖,不自觉微仰头回应他。 宋璟琰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响起细密的水声,被他滑过的地方燎起火种,引起一阵颤栗。 耳廓热得难耐,姜林舒不自觉溢出嘤咛,却引来男人更湿热的气息,宋璟琰精壮的肌肉和骨骼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她。 气温在升腾,空气里染上湿濡的水汽,呼吸都变得迷乱。 意识白茫茫间,虚浮感丝丝缠绕,腾空的失重感在脊背抵住床沿的一霎消失。 姜林舒不自觉攀紧宋璟琰肩膀。 混沌间热源在皮肤寸寸蔓延,背后一紧后有桎梏被松开。 伴随着一声轻响,掌心柔软细腻的温度传来,宋璟琰的呼吸很重,却忽然停下来。 意识迷蒙间,姜林舒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睁开眼睛,只能借着月光影影绰绰看清笼罩在面前的轮廓。 感受到宋璟琰身体明显的变化,她无措地抓住被角,薄嫩的皮肤忽然被他拉上被子盖住。 被被子阻隔成两端,宋璟琰埋首在姜林舒肩头,气音裹着闷笑响起耳廓。 “我没买。” 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姜林舒脑子里嗡嗡作响,顷刻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身都在发烫,后知后觉的羞愤涌上来,她抬脚轻踹了下宋璟琰。 “你能不能……别说这个。” 隔着被子捉住她胡乱踢动的脚,他期身压下来。 “不说这个说什么?” 宋璟琰嗓音哑到像是滚了火,听起来又欠又混账。 可面前的人却陷入沉默,许久没接话。 就在宋璟琰开始反思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让她不高兴了,耳侧却响起略带鼻音的一声嗡鸣。 “宋璟琰……” 姜林舒语调带着泣音,“对不起。” “我心甘情愿的。” 宋璟琰低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话语轻得像呢喃。 感受到姜林舒的指尖顺着他的轮廓摩挲轻蹭,宋璟琰小腹的暗涌更明显。 偏头躲开她的动作,他深呼吸丢下一句,“我回去洗澡。” 手臂却被姜林舒拽住,而后又环上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脊轻拱两下。 “不想你走。” “姜林舒。” 后缘有明显的弧度黏上来,宋璟琰喉头一紧,音色哑得不像话,“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莫名其妙的一句听得姜林舒一愣,小声脱口而出。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我是个男人,懂?” 宋璟琰几乎是咬紧牙憋出这句,“我没有柳下惠的本事,知道吗?” 身后的人却像依旧不为所动,宋璟琰闭上眼,额角因隐忍洇出汗液。 “孤男寡女,你再这样……撒娇。” 不待他说完,姜林舒又情不自禁贴上他的脸,轻蹭两下。 “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话音落地,宋璟琰轰一下起身,一言不发走进了浴室。 浴室微弱的光透过模糊不清的门流泻出来,里面很快传来细碎斑驳的水声。 室内旖旎的温度还未完全褪去。 姜林舒不自觉裹紧被子,目光停留在天花板,神志渐渐清醒过来。 经历了这么多,她很难想象,站在宋璟琰的视角,在完全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几年的时间到底有多难捱。 因此,她也想主动一点,让他能有更多的安全感,感受到她切切实实的在爱着他。 正文 第58章 大四最后的课程均已结课,姜林舒也提交了离校实习的申请,重新踏上回榆阳的飞机。 回去后,她也没顾着休息,奔走踩点对比价格,最后租下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公寓。 在不影响房东整体布局的前提下,将不必要的东西归置于一边,空出更大的空间进行布景,以供之后室内拍摄。 大学四年她积攒了不少客源。 在平台上发布重新接单的消息后,便有合作过的老顾客来微信预付定金,提前询问排期。 整合了最近的排单状况,姜林舒粗略估计,在过年前自己应该是没太多清闲日子了。 不过这样的忙碌却让她感到意外的踏实。 比起身边奔走投身于实习的同学,不用被朝九晚六和坐班以及转正的压力所裹挟,她已经算得上轻松。 另一边,随着实体专正式发行,宋璟琰还剩最后两期录制,手上的工作便能告一段落。 为了将“不谈异地恋”的观念贯彻执行到底,但凡有空下来的时间,宋璟琰便会从京市或其他录制地点飞回榆阳。 次数多了,偶尔姜林舒都会有一种错觉,似乎现在榆阳才是他的家。 细细算来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榆阳的深秋不知不觉间已经来了。 街道两边落叶铺金,放眼望去光秃的树干,给人一种万物凋敝的观感。 这天下午,姜林舒照常推着一箱道具和相机以及反光板打车前往工作室。 和客妹约的两点,姜林舒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地方,提前规整了下桌上的化妆品。 最近因为接单的关系,她仔细研究了不少美妆技巧,私下还报了几节美妆课程,技术也精进不少。 几乎已经能根据客人的长相特点,搭配不同的淡妆进行服装和造型。 五分钟后门铃叮咚两声,划破房间的寂静。 姜林舒拧着门把拉开门,望着门外圆脸的女生笑着和她确认。 “是于小姐吧?” “对的。” 之前在微信上沟通过,提前了解了对方想要的风格,这会儿姜林舒上手很 快,平铺粉底,描眉画眼。 她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女生的脸上,也没看到桌上的手机有消息弹出来。 倒是于淅月无意瞥到,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微信提示,脑袋不自觉缩了下,指着桌告知。 “你手机一直有消息诶,要不要看一眼?” 姜林舒工作的时候不太爱看手机,手里动作没停,“没事不用,给你化完我再看。” “但我看屏幕一直在闪,不会有什么急事吧。” 于淅月说,“你看吧,反正这一会儿也不耽误。” 见她这样说,姜林舒才放下手里的刷子,弯腰捞起手机。 一点开,发现宋璟琰半小时前就给她发了消息。 【宋璟琰】:晚上回榆阳。 【宋璟琰】:想我了没? 大概见她没回,两分钟前又弹出几条。 【宋璟琰】:半个月不见面,也不见得有人对我热情点。 紧接着是几条语音。 姜林舒抿嘴笑了下,也没好意思当着外人面点开听他说什么。 【姜姜好】:我在工作,一会儿要出去拍外景。 对面像是正捧着手机等消息似的,消息发出后宋璟琰立马秒回。 【宋璟琰】:在哪儿拍? 【宋璟琰】:晚上来我家? 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须臾,姜林舒哑然失笑。 怎么什么话从宋璟琰嘴里说出来都跟私会似的,明明他们是正当男女朋友关系。 把拍摄的公园地址给他发了过去,她的心情不自觉向上翻涌升腾着,却也没时间和他多聊,匆忙地打字。 【姜姜好】:先不说了,一会儿拍完就过来找你。 想着让人等总归不太好,收起手机后,姜林舒露出个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刚回了个消息。” “男朋友吧。” 见她回个消息满脸都散发着光彩,于淅月笑着揶揄。 姜林舒勾唇“嗯”了声,也没否认。 很快做完妆造,两人便一同打车前往拍摄地。 临近冬天,整座城市都灰扑扑的,枝桠切割着稀薄的日光,因此对拍摄地点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这处公园离姜林舒的工作室并不算近,打车都要将近二十多分钟。不过胜在环境清幽,满地枫林伫立其间,非常适合拍外景。 很快调好参数,姜林舒便全身心投入工作状态,不时进行动作引导和夸赞。 不到一小时便拍完一组,于淅月上前翻看着原片,语气很雀跃。 “你好会找角度!之前我也去找其他摄影师约拍过,但都是后期修得很好,你这个我感觉都能原片直出了。” “你喜欢就好。” 姜林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后续修图如果有什么具体要求可以告诉我,会在基础情况下帮你多做调整。” 于淅月:“好呀,时间还早要不要请你去喝杯咖啡?” 姜林舒哪儿好意思让客人花钱,刚摆手准备说不用了,就见于淅月视线越过她,扬高眉往低处看去。 “那边有只边牧好漂亮。” “嗯?” 姜林舒顺着她的视线徐徐扭头,黄绿相间的草坪上,灰色的陨石边牧在见到她的瞬间撒腿狂奔扑过来。 姜林舒愣在原地,看着在脚边撒泼打滚儿的大狗一时有些不敢认。 她试探性开口:“九月?” 草地上的狗闻声兴奋地围着她连绕好几圈,吐着舌头昂头看向她。 “你的狗啊?” 于淅月惊喜地问。 姜林舒哑然半晌,“我也不确定是不是……” 于淅月:“啊?” 这还能不确定的? 姜林舒茫然四顾地扭头扫了一圈,的确没看见宋璟琰,何况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发消息说晚上才回来。 可面前的狗,无论是模样还是气质,真的和九月一模一样。 两人一狗僵持在原地,怔忪间,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九月认不出来?” 宋璟琰的声音悠悠响在耳边,“男朋友总认得吧。” “我没看见你呀……” 姜林舒又朝远处瞄一眼。 宋璟琰似乎轻叹了声,语气有些幽怨,“看样子是真认不出你男朋友了。” “回头看左边。” 姜林舒依言回眸,满眼金黄落叶铺陈开来。 宋璟琰戴着口罩,身穿黑色风衣内搭灰卫衣,站在枫树底下。 眼前不自觉一亮,姜林舒弯着眼角说,“你等我一下。” 注意到她的动作,于淅月歪头不解道,“怎么了?” “咖啡今天就不用啦,我可能要先回去啦。” 姜林舒在地上捡起牵引绳,和她解释,“原片我晚点导出后发你,精修9张一个月内出图,如果需要加修的话可以和我说。” 于淅月这才瞥见不远处身形高挑的男人,心下了然,笑着和她挥挥手。 “今天辛苦你啦,那我也先走了。” 目送她走远姜林舒才迈步朝树下的人走过去。 一开始是走,后来手臂被边牧奔跑的力量带动,她也小跑起来,最后扑进宋璟琰的怀里。 “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姜林舒昂头盯着他的下巴。 “骗你的,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就到机场了。” 宋璟琰隔着口罩低头亲了下她的嘴角,一手从她手里接过牵引绳,一手揽着她往公园门口走。 望着他的侧脸,姜林舒弯唇问了句。 “你这次待几天?” 宋璟琰垂眼看她,手臂却将她揽得更紧。 “你希望我待几天?” “我都可以啊。” 姜林舒笑眯眯转着眼,故作一声叹息,“最近我也很忙的,应该也没办法和你天天见面。” “姜林舒。” 宋璟琰脚步一顿,挑着眉看她,眼底有压迫感。 见他这么不经逗,姜林舒没忍住笑了声,微撅着嘴撒娇,“我当然希望你多待几天。” 宋璟琰顺手捏了下她脸颊,懒洋洋说,“这还差不多。” 望着前面边牧欢脱的背影,姜林舒又问道:“你把九月带回来,那你后面走了怎么办?” “九月只有我一个家长?” 宋璟琰轻笑着反问,“你是谁?” 姜林舒:“我是……它姐姐。” “……也行吧。” 过了会儿,宋璟琰似乎轻叹了口气,“那我只好自降辈分当姐夫了。” 姜林舒被他的厚脸皮惹得没辙,伸手拧了下男人坚实的手臂,弯着眉没说话。 “下个月录节目要回趟京市待几天,其余时间应该都在这边。” 想到她最近确实很忙,宋璟琰沉吟片刻后说,“你要是实在没空的话,我想办法找人来遛,老是放在唐盛那儿也不方便。” “我开玩笑的。” 见他当了真,姜林舒扬声嘟囔道,“我是那么不称职的家长吗?!” “嗯。” 宋璟琰垂眼勾笑,“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姜林舒咬唇威胁道:“不许说!!!” 她还是青春洋溢女大,一提妈字姜林舒感觉自己瞬间沧桑了五岁不止。 耳侧传来宋璟琰的闷笑声,姜林舒一时也弯唇笑了。 深秋昼短夜长,临近黄昏,夕阳熔尽余温,西风卷起一地碎金枯叶。 公园的晚霞很美,面前奔跑的是他们养的漂亮小狗。 他们在热烈的夏天重逢又相识,然后一起走过萧瑟的秋,有爱的人在身边,往后就算是酷寒的严冬似乎也不会太冷- 许久没来启御湖畔,进门后姜林舒才注意到客厅多了架钢琴,旁边还放着把贝斯 和吉他,看上去像个小型音乐角。 “你还会弹贝斯啊?” 她勾着身子边换鞋边问。 “嗯。” 宋璟琰语气平淡,“有时候编曲会用到。” 闻言,姜林舒登时像个捧眼,在边上吹起彩虹屁。 “如此才华,放在古代,皇帝高低都得给你封个大乐令。” 宋璟琰眉目染上笑,抬着眉稍看她。 “知识面挺广啊,还知道大乐令。” 姜林舒也学着他扬眉。 “那当然了。” “大乐令。” 宋璟琰朝她勾勾手,“过来给我打下手。” 姜林舒:“好的。” 趿拉着拖鞋走进料理台,看着宋璟琰有条不紊地从袋子里拿出各类食材,切菜备菜行云流水。 姜林舒撑在台上喃喃控诉:“你都做完了我做什么?” “九月还没吃晚饭。” 宋璟琰对她抬抬下巴,“狗粮在电视柜旁边。” 姜林舒顺着他的动作掠去一眼,“噢”了声,踱步过去熟练地倒狗粮。 落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 月色如练穿透玻璃,斜铺入室,厅前的落地灯流出金辉。 宋璟琰切菜的手慢慢停下,沙发上随意摆放着她刚脱下的外套。 姜林舒穿着白毛衣蹲在冷暖交织的光线里。 圆领下是白净细腻的脖颈,此刻正歪脸望着九月风卷残云。 锅里小火慢炖的汤溢出香味,眼前生活化的场景像是在梦里,宋璟琰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胸口有暖意悄然漫开,流经心肺,熨平了所有褶皱。 两荤一素一汤端上桌,姜林舒伸长脖子嗅了嗅,郑重其事地抬眼看着宋璟琰。 “我如果是皇帝,还是不封你为大乐令了。” 她语气严肃道,“如此厨艺,御膳房的掌事非你莫属。” “我还有其他本领。” 宋璟琰斜眼轻笑看着她,“姜则天要不要领教领教?” 姜林舒抬眼随口问道:“什么本领?” 宋璟琰弯下腰与她平视,面不红心不跳地反问。 “你觉得呢?” 姜林舒一瞬涨红了脸反应过来,“变态!” 宋璟琰抬手揉了两下她的脑袋,点到为止不再逗她。 “先吃饭。” 落下这句后他便徐徐起身,从橱柜里拿出筷子和碗筷递过去。 吃到一半,宋璟琰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歪身越过她去看墙上的挂钟。 姜林舒不解地扭头,“怎么了?” “你今天门禁是几点?” 怕一会儿时间来不及,宋璟琰开口便问。 姜林舒闻言愣了下,埋头扒拉着碗底的饭粒,嗫喏道,“没有门禁。” 宋璟琰也是一愣,“什么叫没有门禁?” “我爸妈今天和小姨他们去农家乐了,后天才回来。” 姜林舒放下碗望着他,“家里今天没人。” 对视半晌,宋璟琰才收回目光,却也没再说什么。 可姜林舒却莫名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紧张兮兮,一面忐忑一面好奇。 偏偏宋璟琰又不挑破明说。 姜林舒想了半天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一顿饭就在这样有些古怪的气氛中吃完了,姜林舒起身想去洗碗,却被宋璟琰摁下。 耳边传来细细的水流声。 暖黄灯光下,宋璟琰站在水槽前,湿漉的泡沫在指间堆积如松软雪堆,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很有观赏性。 姜林舒坐在餐桌前看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间起身走向客厅,最后视线滑落在角落里那架钢琴上。 不自觉联想到几个月前,宋璟琰在录音棚弹琴的画面,让她鬼使神差在这架钢琴前坐了下来。 上初中前有亲戚夸她手指修长适合弹钢琴,那时她被黎芳送去学过一年。 不过因为练琴太枯燥乏味,加上中学后学业加重,她便主动提出不学了。 现在坐在这架琴面前,姜林舒倏然有些后悔那时的决定。如果坚持下来,她是不是也能弹琴给宋璟琰听。 琴谱架上摆放着黑白琴谱。 姜林舒闭上眼,努力回想学过的指法,随后深深吸气,双手放在琴键上。 轻按下几个音,滞涩走调的音符突兀冒出,暗哑如断弦,让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微不可察地痉挛一下。 刚想收回手,腰间却被人轻轻一抬。 姜林舒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你吓我一跳。” 宋璟琰将她抱在腿上,下巴抵在她肩上,却没说话。 他的心脏抵在她的脊背。 修长有力的指节嵌入姜林舒的指缝,十指紧密相扣,轻轻落在琴键上。 “我教你。” 宋璟琰的呼吸拂过耳畔,引得她一阵轻颤。 有灵动的音符传出,微颤的指尖被他沉稳的力量包裹,牵引。 他的力量托着她的生涩,流淌的旋律变得圆润而连贯。 听出是《水母来信》,姜林舒的眼角不自觉又被音符浸润。 一曲终了,宋璟琰的鼻尖贴在她脖子内侧,轻拱两下,“知道为什么叫水母来信吗?” 姜林舒眼眶泛着红,眉眼却弯着,声音微哽却又带着笑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她轻柔的话音里。 “因为……宋璟琰……” “你的网名好像一只水母啊。” 她抬手抚上他的眉眼,轻声呢喃。 “水母的眼睛,不用显微镜也能看见。” 似乎被她的情绪传染,宋璟琰眼底有汹涌的情绪,却轻笑着看她,许久没说话。 半晌,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动了动。 下一刻,姜林舒空荡的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过去,是一条镶满火彩细钻的项链,无数碎钻镶嵌在一起,最后汇成一只水母的形状。 “生日快乐。” 宋璟琰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 姜林舒忽地愣住,“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宋璟琰:“农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姜林舒低头笑了笑,温声说,“我都过新历的。” “我知道。” 他的手指扫过她的锁骨,目光认真攥住她的,“这样可以给你过两个。” 姜林舒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喉咙又哽住。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腔有难以复加的情感在涌动,她伸手勾住宋璟琰的后颈,低头去亲上他的眼角。 沿着深邃的眉骨一路滑落,最后到男人的嘴唇。 宋璟琰将她往怀里一带,让她环腰跨坐在自己腿间。 在姜林舒嘴唇离开的前一秒,攥住她的下巴,捧脸延伸加重了这个吻。 舌尖靠进来,滚烫旋绕地纠缠,她不自觉向后仰。 宋璟琰却伸手将她拉得更近,严丝合缝地贴着,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姜林舒轻溢出短促的鼻音,渐渐失去支点,几乎就要滑落。宋璟琰就将她端起来,径直走向沙发。 就在她还在换气的间隙,宋璟琰倾身微压着她,更重地吻下来,厮磨碾压。 呼吸迷离交错间,催生出更汹涌的情愫。 他的掌心似乎有火舌在燃烧,不断吸附汲取走她更多的理智。干燥的触感滑过柔嫩的肌肤,星火燎原,点燃近处的山丘。 姜林舒忍不住颤栗,眼角也洇出丝丝泪水。 听到她的呜咽声,宋璟琰停了下来,呼吸声依然很重。 直勾勾地盯着她,哑声与她确认,“要回去吗?” 四目相对,微弱的暖光在此刻似乎都变得刺眼。 姜林舒指尖攥住他的衣袖,没有说话,迷蒙却坚定摇头。 她的毛衣滑落肩头,宋璟琰难耐地闭上眼,最后和她确认,“你确定不会后悔?” 姜林舒脊背靠在沙发,紧紧咬着唇,混乱间摁灭了客厅唯一的灯源。 屋内顷刻被黑暗填充,不用看他的眼睛,似乎此刻她才有勇气开口,“我不后悔。” 姜林舒的声音轻如蝉翼,飘飘落下来却很坚定。 满眼荒芜的昏暗里,宋璟琰最后的理智被彻底冲散,她身上淡淡的柚橘味成为点燃火把的最后一滴甘油。 神思宛如被抽离,意识茫然一片,姜林舒攀上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 “不要在这里……” 宋璟琰的动作一顿,再黑暗中重新将她整个托起。 转弯时姜林舒把脸埋在他的脖颈深处,摁住他的手。 “别开灯……” 只有朦朦胧胧的月光,窸窣的轻响从床头柜传来,塑料外膜被拉扯的声音。 姜林舒从脸烧到后颈窝,嗫喏出声。 “你什么时候买的?” 片刻后,模糊的身形和重量重新压下来抵住她。 “你说呢?” 宋璟琰的声音变得浑浊,低哑却裹着闷笑,“同样的问题不会出现第二次。” 耳朵被他一本正经的浑话灼烫到,姜林舒忍不住推他,手心却被塑料质感的齿缘外壁扎到。 “帮我撕开宝宝。” 被他的称呼羞愤到手都在颤,手里的东西薄薄一片却像是烫手山芋。 姜林舒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听见嘶啦一声。 黑暗里,宋璟琰浓郁深邃的也沾上层层水汽,翻涌着情愫和欲望。 火苗冲上去,湿润黏腻的土地撩带出更多虚无感。 终于,有树干破土而出,姜林舒不自觉弓起后腰,两人同时顿住。 “叫我的名字。” 混沌和阵痛间,他伏在耳边,声音哑成碎瓷。 “宋璟琰……” 生理性的泪液沁出来,被更灼烫的触感替代。 模糊的月色是天花板上晃动扭曲的光斑,吉他的琴弦被撑开,发出不成调的呜咽与叹息。 潮汐涌上陌生的海岸,汹涌滚烫,带着盐味的潮水,照亮从未知晓的版图。 汗珠黏腻的纠缠,有奇异的坠落感,像身处盐海里,无重力地漂浮。 海面风浪暴起,在海水中央,身体不再是边界,是正在融化的蜡。 似乎两人都涣散掉所有自持,神志随着船帆涌动,漂浮在空中。 靡情的琴音在昏沉的房间里不断回响。 而后音调跃至顶点,绷紧的弦铮然尽放,只剩寂静的嗡鸣。 正文 第59章 屋外下起淅沥小雨,天光被压得极低,沉沉坠向窗玻璃。 昏沉的意识和环境里,时间似乎被重新过滤,白昼与黑夜的边界也变得模糊。 起初是疏落的几点,在玻璃上撞开细小模糊的星。 继而流成溪流,蜿蜒爬行,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湿濡流动的灰调水彩。 床榻是一座孤绝的岛屿,只剩下他们相拥陪伴着彼此。 像是为了填补过去走失的空白,姜林舒的嗓音成了有声日记,稀疏又平常地和宋璟琰说了很多。 因为想学摄影,高三时她转去了艺术班,在集训和恶补文化课里两点一线,和很多同学都没了联系。 后来上了大学,离开父母来到另一座城市,好在有阮清和她一起,两个人同校又同专业,生活一下清闲下来,她便开始了互勉接单。 大二时,去帮隔壁表演系的拍剧照,结果忽然下了暴雨,荒郊野外一个没留神摔了个屁股墩。 听到这时,宋璟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被子里的手却不老实,若有似无地贴上某处,偏偏声线一本正经。 “现在还疼吗?” 在他怀里一怔,反应过来他的一语双关,姜林舒面红耳赤地去推他,拳打脚踢。 “你能不能……别问这个!” “那可以问什么?” 喉间溢出轻笑,宋璟琰手臂稍用力,把她抱得更紧,下巴在她发顶拱了下。 感受到他的动作,姜林舒没说话,耳边紧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和他十指交握。 良久,她才开口。 “高三的时候……我没上线是因为被盗号了。之后也试过找回,但都没有结果。” 后来,她忙着集训和高考,便更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久而久之,也没再登过那个网站。 见宋璟琰没说话,姜林舒心微微下沉,指尖缩紧去捏他的掌骨。 原以为他还在介意,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宋璟琰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想什么?” “在想……” 宋璟琰神色一凝盯着她,“你那时候成年没啊?” “成年了好不好!” 没懂他的脑回路,姜林舒瞪眼说,“我小学办入学因为月份大,中间又玩了一年,所以读书比人家晚。” 宋璟琰却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闲闲道,“那就好,免得显得我像个衣冠禽兽。” “闭嘴啊。” 姜林舒对他的厚脸皮感到目瞪口呆,噎了一瞬后冷哼着说,“你现在也是个衣冠禽兽。” 宋璟琰垂眼看着她,非但没羞愧,反倒淡定要求上。 “再骂两句我听听。” “?” 姜林舒转头盯着他,由衷脱口而出,“你变态啊。” 宋璟琰闻言勾唇轻笑了声,指尖把玩着她的如瀑长发,半晌才哑声开口。 “这样也好。” 姜林舒:“什么?” “那时候要是一直聊,说不定哪天你就厌倦了。“ 宋璟琰声音有些低,却很平静,“比起这样,我宁愿多等几年。” 话音落在雨声里,姜林舒心脏隐隐又抽疼一下,翻身趴在他怀里脑袋轻拱。 细碎的绒毛在胸膛来回蹭,宋璟琰喉头轻滚一下,熄灭的火苗再度窜上来。 他手臂一捞,稍一侧身,局势反转过来。 “不重要。” 拉着她的手钻进被窝摁住,复苏的迹象跃起,宋璟琰挑衅似地扬眉,“反正现在人我也骗到手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几场秋雨浇透了光秃的树梢,洗尽最后一点斑驳的暖色和残余的温意。 榆阳的冬天冷而萧瑟,临近年关,将手上最后的排单拍完,姜林舒便挂出了春节期间休假,暂停接客单的通知。 另一边,苏栩也给虚度的员工放了年假。 原本孟雅容就嚷嚷着要来榆阳旅游,正逢程叶被《仲夏夜之梦》的决赛淘汰,三个人一拍即合,干脆结伴赶在节前过来玩两天。 这天午后,姜林舒看准时间下楼,准备和宋璟琰一起去机场接人。 还是那辆黑色迈凯伦,姜林舒从小区大门小跑过去,熟练地拉开车门。 半个身子刚探进去,注意到宋璟琰在打视频电话,原以为又是什么工作会议,她便没吭声。 整个人宛如被调成静音模式,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 见到她这副模样,宋璟琰勾了下嘴角,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姜林舒却没忍住后仰,唯恐入镜。 宋璟琰的动作却引得视频里的人一顿,眯起眼发问。 “谁在你旁边?” “问些废话。” 等的人上了车,他懒得和唐盛多说,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嘟”一声忙音,唐盛举着手机忍不住低骂出口。 他妈的,这几个人倒是美滋滋过上好日子了,就他一个人留在雪呼刮啦的京市过年。 见宋璟琰把手机扔进中控台,姜林舒瞥一眼问,“怎么不打了?” “唐盛。” 宋璟琰踩着油门发动汽车,“听见苏栩他们都要过来,给我打电话发发牢骚。” 姜林舒“噢”了声,故意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挤兑他。 “你们社会主义兄弟情,有点好磕啊。” 宋璟琰果然神色一凝,“你满脑子想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 姜林舒演出酸溜溜的姿态,“哎,我也就占个性别优势。” “啧。” 宋璟琰握方向盘的手一顿,斜眼打量她,欠欠地挑眉,“你指的哪方面?” “……” 要不是在车上,姜林舒都想抬脚踢他。 恋爱久了,她发现这人什么浑话都能说得出口,尤其是在那种时候,什么高冷禁欲都是假的。 想到这儿,姜林舒耳廓也开始隐隐发热,略作沉吟后她伸出食指,恶狠狠地威胁。 “一会儿接到他们你不许乱说话。” “呵,他们想听我还不乐意 说。” 宋璟琰好笑地瞥她一眼,语气有些欠扁,“这种话我只可能对你说。” 姜林舒深呼吸,不想再搭理这人。 车载蓝牙忽然响起铃声,姜林舒回头看了眼,也没细看来电显示,便说,“你手机响了。” 宋璟琰眼也没挪,“开免提。” 姜林舒伸手摁下接听键,对面的人声交杂着有些喧哗的背景音一同传来。 “您好宋先生,这边是朗和疗养院。是这样的,马上就要过年了,除了固定值班人员外,工作人员会陆陆续续放假,春节期间如果需要探视的话,必须提前预约。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您,下周需要过来吗?需要的话这边会为您做好登记。” 温柔的语音响在车厢内,姜林舒下意识看向宋璟琰。 见他满脸平静,可她的心却不自觉揪起,隐隐发涩。 宋璟琰之前和她提过家里的事,姜林舒也知道他家里的特殊状况。父母离世后,除了宋奶奶,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先前姜林舒也提过要不要把奶奶接到榆阳,这样更方便他们去探望,他也不用定期飞过去。 宋璟琰不是没做过这个打算,但考虑到奶奶的身体早已不适合挪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空气里有几秒的寂静,须臾后宋璟琰才缓缓开口。 “你登记吧,我要过来。” “好的,那就先不打扰您了。” 盯了他好几秒,姜林舒一颗心快拧出苦水来,却也没说话。 直到宋璟琰看过来,见她别着嘴满脸苦哈哈,抬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反倒安慰上。 “没你想得那么惨,我回去看看奶奶就回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过去?” 没想到姜林舒会主动提这个,宋璟琰愣了下,思忖片刻还是说,“下周过年,你在家安心陪家人吧。” 姜林舒紧抿着唇不答话,脑子里全是宋璟琰独自待在疗养院伤情又伤怀的画面。 尤其还是在全国人民都阖家欢乐的时刻,乐景衬哀情,也太残忍了。 “你和我回去,不怕被你爸妈知道?” 宋璟琰轻“啧”了声,像是故意说给她听,“无名无份的。” 原还绷着的脸因这话出现出现丝裂痕,姜林舒好笑地看着他。 正好遇见红灯,车堵在路口缓缓停下来。 “你过来。” 姜林舒端坐着朝宋璟琰勾勾手指。 宋璟琰依言凑头过来,瞥她一眼,嘴里那句“怎么了”还没说出口,突然感觉右脸颊被轻贴了一下。 “亲一下,心情有没有好点?” 姜林舒轻咳一声,目光在车内乱转。 主动的人是她,害羞的人也是她。 宋璟琰屈起指节刮了两下颊侧的余温,见红灯还有三十秒,精准捏起她的下巴嘬一口。 “现在好点了。” 唇角还在发热,见他一脸意犹未尽地退回去,姜林舒抿嘴笑了下,将头扭了回去- 三点飞机准时降落在榆阳机场。 苏栩推着个行李手推车,身后的两人倒是两手空空,一身轻松。 姜林舒趴在接机口的栏杆处,眼尖看见三人,轻蹦起来朝他们挥手。 “这边这边!” “啊啊啊宝贝!” 孟雅容小跑着冲出来,给她迎面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孟雅容头刚探出来,视线自然而然地滑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 她噙着笑慢吞吞地缩回脑袋,附在姜林舒侧脸耳语,“不得了不得了,你俩还能再牵紧点吗?” 姜林舒笑着和她对视一眼,没否认。 又瞥见孟雅容歪头和宋璟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宋老师。” 宋璟琰手没松开,也朝她点点头。 “姜妹——” 程叶声音都拔到八度高,意识到什么后一霎降下来,“嫂子。” 姜林舒却差点这一声山路十八弯的称呼呛到,偏头看宋璟琰,男人眉眼舒畅,显然很满意这个称谓。 “……先走吧。” 不再纠结称呼的事,姜林舒将手从宋璟琰掌心抽出来,转身挽上孟雅容的胳膊。 “借用一下你女朋友。” 见状,孟雅容转回身,高举她的手,对着宋璟琰扬眉一笑。 姜林舒:“……” 这里有一个嘴上把门的吗?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苏栩推着行李和宋璟琰并肩走在最后,一时有点儿感慨。 他笑着朝前轻抬下巴,“上次这种排列组合的队形,还是在露营吧。时光如梭啊,转眼你俩都在一起半年了吧。” “差不多。” 宋璟琰也微勾了下嘴角,话里话外很严谨,“准确来说是164天。” “?” 苏栩叹为观止,“大哥你每天搁家里数日子呢?!还精确到天数。” 他摇两下头,斜睨着宋璟琰,痛心疾首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死恋爱脑。” 宋璟琰闻言轻嗤一声。 “一个谈都谈不上的人,好意思在这儿点评别人?” “……”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苏栩突然就后悔来榆阳了,待在家里打打游戏不香吗?千里迢迢来受这罪。 一行人开车先去酒店放了行李。 眼看临近傍晚,姜林舒便带着人去了附近一家专做本地菜的餐馆。 刚坐下来,孟雅容便嚷嚷着必须要喝点酒。 苏栩洁癖地擦着桌子,头也没抬地说,“从宁云跑这大老远来喝这酒,你也是不嫌远啊。” “大哥你可真是管得宽。” 孟雅容说,“我想喝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冬日的黄昏,天早早沉下来,灰蓝色的雾霭弥漫。 听着两人陌生又熟悉的斗嘴,一下把姜林舒拉回到夏天,忽然倍感亲切。 想着今天确实很难得,她弯着唇角笑道:“没事,想喝就点嘛。” 闻言孟雅容气焰更嚣张,嘚瑟地挑衅。 “看见了吗?就你们男人磨磨唧唧的。” 程叶:“诶,别算我哈,我不加入。” “也别算我。” 宋璟琰熟练地给姜林舒烫着碗筷,不打算加入面前这两人的辩论赛。 目睹他旁若无人的举动,苏栩“靠”了一声,等明年他不谈次恋爱装回来,他苏栩两个字倒过来写。 最终还是上了酒。 餐馆里只有啤酒和白酒,一群喝惯了调酒的人,难免嫌啤酒胀肚子,便只要了白酒。 姜林舒喝不惯纯的,也不太好意思独树一帜,便要了水果味的。 甜滋滋的酒带了点辛辣,却很好入口,姜林舒觉得还挺上瘾,一时也没顾得上看度数。 程叶被决赛淘汰下来,一时有些意兴阑珊,一口接一口地埋头苦喝,颇有点借酒浇愁的意味。 “诶,我说那边那位小同志,用不用这么苦哈哈啊。” 孟雅容忍不住安慰,“好歹也是进过决赛的人了,回虚度姐给你应援啊。” 程叶叹口气,“确实没人家有天赋,嗓子好还能写的了歌。” 宋璟琰作为导师自然是知道赛制残酷,刚准备开导面前丧眉耷眼的小孩几句,就听见苏栩接话。 “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苏栩酒精上脑,看见宋璟琰的脸就联想到上次热搜的抄袭风云,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尚昊那烂人,抄的都能说成自己写的,不照样有粉丝喜欢,唱得稀烂都有人睁着眼说瞎话夸好听。” 原本姜林舒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思绪也很缓慢,但听见这话就跟摁到什么按钮似的,霎时瞪大了眼睛。 “就是。” 她极轻地打了个酒嗝,字字铿锵,“难听到ktv在我隔壁包间都嫌吵的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评价得太到位了,笑死我了。” 孟雅容被她这个形容逗到捧着肚子狂锤桌,眼泪都快笑出来,完全没注意到姜林舒的异常。 姜林舒出神地盯着她,莫名其妙被她的笑感染到,也撑着脸笑起来。 结果手肘一个没撑住,脸一个踉跄差点滑在桌上。 被这动静一惊,宋璟琰眼疾手快地托住她摇摇欲坠 的脸。 刚想说话,掌心却被高温烫到,这才飞快凑近去细看她的脸。 见男人探头过来,酒精似乎都卡在胸腔,簇成一团火,姜林舒不耐地拍开他的手,含糊地嘟囔。 “冰死了,你拿开。” “?” 宋璟琰愣了下,抬眼去看她桌边的酒瓶,白金相间的包装里,只有一瓶粉色的酒瓶。 才一瓶,按理来说不应该。 他又越过她,垂目去看地上。 ——桌角旁边还摆着两个粉色的空瓶子。 宋璟琰眉心跳了下,拧着眉叫她。 “姜林舒。” “干嘛啊?你好吵。” “你能耐了啊,还会藏酒瓶了。” 宋璟琰简直快被气笑,胸前起伏一下,把她掰过来对着自己。 “她喝了多少啊?” 闻言,孟雅容起身朝地上望了眼,见到两个空瓶登时也懵住,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她……她什么时候开的那两瓶?” 宋璟琰一时脸也有点黑。 刚才忙着给她剥虾,只注意到了桌上的瓶子,完全没看到地上还有两个。 去前台结完账,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片刻后他对着周围的三人沉声道,“我先送她回去,你们慢慢喝。” “好好好,到家了说一声。” 目测姜林舒这个状态的确也差不多了,孟雅容连忙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被拖着走到门口,冷风一刮,吹得姜林舒太阳穴突突地疼。 手臂被拽着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想挣脱。 “不舒服,你松开啊。” 宋璟琰这会儿太阳穴也被她气得发疼,又觉得好笑。 “你刚才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舒服?” “喝这么多,醉鬼。” 见她摇摇晃晃的,站得东倒西歪,宋璟琰把她扶稳,凝眉凑近去嗅姜林舒身上的酒味。 刚凑过去,“啪——”一声。 脸上猝不及防被轻飘飘扇了一巴掌。 颊侧空气里还裹挟着樱花护手霜的清香。 被她打懵了一瞬,宋璟琰抬眼看过去。 肇事者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依旧目光怔怔,明显没聚焦,看上去像是在神游。 宋璟琰舌尖顶了下刚才被打到的地方,轻叹了口气,慢腾腾将她的掌心捞起,垂眼反复检查。 “打疼了没?” 他拧着眉捏了下姜林舒的脸颊,“说话。” 面前的人却还是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然而此时此刻,一动不动的还有一位。 见姜林舒椅子上的包没拿,孟雅容拎着包就小跑出来,生怕跑慢了两人已经走了。 结果,就看到了十秒前的那一幕。 她刚刚,没眼花吧,姜林舒直接给了宋璟琰一巴掌?! 正文 第60章 “还能不能走?” 看了眼面前仿佛丧失行走能力的人,宋璟琰两指捏了捏太阳穴,有点头疼。 “不想走。” 借着酒劲儿姜林舒指着面前的空地,娇气却颐指气使地开口,“你去把车开过来,我在这儿等你。” 被她瓮声瓮气的模样气笑,宋璟琰下了两级台阶,把姜林舒的挎包挂在脖子上。 “上来。” 姜林舒这会儿思绪很迟缓,反应慢半拍似的盯着他。见他背过身微微弓背,她才慢吞吞往前挪了两步。 宋璟琰的身高在此刻有了实感。 站在台阶下跟柱子似的,姜林舒俯身尝试两下,手臂半天勾不上去,含糊地嘟囔道,“你弯下去一点,我爬不上来。” 好笑地打量她两眼,宋璟琰“啧”了声,臂展后捞,轻轻松松将身后的人掂起。 “搂紧点。” 他轻笑提醒,“酒鬼。” 虽然意识很朦胧,但姜林舒记忆却格外清晰,印象中这已经是宋璟琰今天第二次这么叫她了。 姜林舒不自觉扭两下身子,轻声威胁。 “不许骂我酒鬼。” “那该怎么叫?” 宋璟琰顿了下,侧脸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戏谑,故意一字一顿道,“宝宝?” 被这个称呼勾出某些隐秘的记忆,姜林舒脸一瞬红透,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还不忘抬手把宋璟琰的脸推回去。 “别这么叫我。” 带着鼻音的软糯话音闷在背上。 温热的呼吸和细微的吐字震动,搔刮着衣下紧绷的皮肤,通过骨骼连着肌肉嗡鸣。 宋璟琰脚步未停,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耳垂却传来细腻的揉捏感。 “你耳朵好软啊……” 凝神盯着他耳后隐约可见的经脉血管,姜林舒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上去,轻捻慢搓着。 “姜林舒——” 宋璟琰脚步猛地一顿,连着颈后的皮肤都僵住,深吸气叫她的名字警告。 “干嘛?” 姜林舒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味,脸贴在他颈后,懒懒地反问。 手上动作一点没停,从耳朵又滑向颈侧,最后摸向喉结。 听见宋璟琰闷哼一声,她慢吞吞地收回手,在他耳后温声细语提要求。 “我想摸摸你的腹肌,可不可以呀?” 话音落地,空气只剩路边偶尔经过的车流声。 感受到身下的人脊背一僵却不接话,姜林舒无意识地撒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让我摸摸嘛……你自己说的看看不要钱。” 都能看了,让她摸两下也不过分吧。 接二连三的举动和话音,勾得宋璟琰这会儿呼吸都有些乱。他紧拧着眉,原本不疾不徐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见他沉默不语,姜林舒趴在宋璟琰背上没好气地轻哼,“切,小气。”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趴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耳边的心跳声和呼啸的风声变成了温柔催眠的白噪音。 残余的酒精让大脑分泌出更多睡意。 不知走了多久,姜林舒轻阖上眼,任由睡意缠绕,眼看着就快睡着时,感受到宋璟琰将她放了下来。 身体沉稳落地,她下意识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放在后座。 紧接着“嘭”一声关门的声音将她的睡意也驱散良多。 “你……” 身侧的阴影迅速笼罩眼前。 宋璟琰捏着她的下巴猛地吻上来,话音被男人铺天盖地的清冽荷尔蒙和混乱的气息吞噬。 身子不自觉后仰上椅背,舌尖却不自觉迎合着他的。 姜林舒胸前微微起伏着,呼吸似乎都被宋璟琰这个狂烈的吻掠夺。 手被他握住往下带,一路下滑伸进贴身的衣物,桎梏消失后,指尖被宋璟琰带着在紧实的腹肌上摸索。 良久,宋璟琰终于放开她,目光直勾勾地贴在她脸上,幽深的眸子里还有一缕暗色翻涌,眼梢潋滟着薄红。 “现在摸到了,还满意吗?” 被亲到思绪混乱,姜林舒连呼吸都还未平稳,耳后已经染上热意,却强装镇定的嘴硬。 “就……还行吧。” 指尖被硬实的触感撩拨得发痒,撂下这句狂言妄语,她就要缩回手,却被宋璟琰更用力的摁住。 “不是骂我小气?” 宋璟琰捉住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往衣服下摆轻磨慢蹭,“不想看看吗?” 脸上的宛如高温失调,话到嘴边那句“不了吧”此刻在脑子里盘旋。 但酒精上脑,胆子莫名变得很大,脑速追不上语速,姜林舒说出口就变成了“看看就看看”。 宋璟琰闻 言低头轻笑一声,目光攥住她,牵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勾起衣角。 慢条斯理的样子看上去像开了慢倍速。 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滑,姜林舒的呼吸也随之趋于静止。 车内的灯光很暗,衣角此刻已经被微微掀开。 紧实的腰腹线条向下收束,清晰的肌理在皮肤下贲张起伏,沟壑分明,随着轻微的呼吸浅浅律动。 “好了,可以了。” 脸上的热源在扩散,比起宋璟琰满脸坦荡,姜林舒不自然地别开眼。 “看也看完了……” 宋璟琰却不依不饶,故意拉着语调,气定神闲地追问,“宝宝喜欢吗?” 姜林舒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立马去捂他的嘴,却又想挫挫宋璟琰的锐气,故意恶狠狠地说着反话。 “不喜欢……我才不喜欢看这个。” 话音落地,手腕处的力量加剧,像是不满意她的答案,宋璟琰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得更近。 “说假话的人鼻子会变长。” 宋璟琰伸手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指尖无意轻擦过女生的耳垂,“你明明就很喜欢。” “我哪有!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他戳破,姜林舒便偏要反击,“都是你的自说自话。” 语落她便想要收手,宋璟琰紧紧扣着她,她就用力去推脱。 手臂借力不断下滑,拉回拉扯间,手背忽然撞上男人下腹某处。 “嘶……” 随着宋璟琰轻呼出声,姜林舒也同时顿住,神色一片茫然。 眼神依旧落在那里,片刻后她终于回过神,忙不迭去查看宋璟琰的表情,连声道歉。 “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宋璟琰目光颇为幽深地看着她,轻叹一息后,拉着她僵在空中的手,用力摁向某处,眼底浮起点恶劣的笑。 “喜欢这个啊?” 姜林舒不自觉瞪大眼,指尖被烫到,掌心似乎被轻轻一顶,宋璟琰却附耳凑到她耳边,低磁的嗓音变得暗哑。 “乖宝宝。” 脑子里浆糊一片,姜林舒努力撑起身子,意识涣散地低骂,“你下流!” “我说了。” 被骂后宋璟琰脸上笑意反倒更深,拉起她的手低头亲了口,悠悠说,“我只对你这样。”- 酒劲儿滞后反上来愈演愈烈,回来的路上姜林舒脑子昏沉沉一片。 宋璟琰的话像是安了扩音器,一遍遍在脑子里不时回荡,姜林舒羞耻到恨不得拿枕头捂住脸,身体却晕乎到做不出半点儿反应。 中途扭头去看宋璟琰,男人冷峻禁欲的脸上坦荡荡,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就好像不久前两人的对话只是姜林舒的错觉。 直到车徐徐停在小区门口,宋璟琰下车后绕到副驾帮她拉开门。 “我送你到电梯口。” 他自觉弓下背,“上来。” “不要,我自己走。” 姜林舒这会儿还感到天旋地转,但一想到刚才在车上的事,她就脸红耳热,语气像是漂浮在空中。 宋璟琰回头瞥了她一眼,挑着眉梢,“害什么羞?” 姜林舒嘴硬回,“我哪有害羞?” “是吗?” 宋璟琰绕着尾音,闲闲道,“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背你一下都拒绝,不是害羞是什么?” 被这话堵住,姜林舒话音一窒,瞪他一眼,也没再矫情,熟练地攀上宋璟琰的肩膀。 胃里的酒精烧得她有些难受。 宋璟琰的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大腿,感受到自己被背着颠了颠,姜林舒把头埋在他肩上,小声嗫喏。 “别颠,我有点想吐。” “娇气包。” 宋璟琰清沉的嗓音裹着点笑响在耳边,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步子还是依言慢下来。 临近十点,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只剩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瑟缩,勉强将两人的身形照亮。 羽绒服的毛领,绒绒一圈裹得姜林舒的脸有些燥,她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 感受到背上的人拱来拱去不老实,宋璟琰步子一停,偏头朝她看过去,“还是不舒服?” “嗯。” 感觉到身子有滑下去的倾向,姜林舒不自觉伸长脖子,往上抻了抻。 探头的瞬间视野重新变得开阔,瞥见单元楼牌号,她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站在家楼下了。 “我到了。” 话音落地,宋璟琰轻嗯了声,却也没把她放下来。 有暖黄的路灯照着,面前的空地上投射出两人交叠的影子,线条模糊而柔软。 耳侧垂落的发丝像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宋璟琰的脖子和肩膀。 姜林舒盯着看了会儿,一时也没舍得从他身上跳下来,而是伸手去包里够手机。 “怎么了?” 宋璟琰问。 “拍个照。” 姜林舒趴在他肩上,点开相机就准备拍,也没注意到宋璟琰闻言正噙着浅笑扭头看她。 职业素养上来了,她找了会儿角度又觉得还不够完美,于是抬手拍了下宋璟琰的肩膀,指挥他调整方位。 “你往左边站一点,这样我不好拍。” “行。” 宋璟琰慢条斯理地应答,背着她徐徐转身,正好楼道里传来几道交错的人声。 想着应该是住户,宋璟琰也没太注意,朝左挪了两步后还在询问姜林舒的意见。 “这样行不行?” 话音刚落地,楼道迎面走出几个人。 见她不回应宋璟琰正觉得奇怪呢,又朝对面看了眼,却发现楼道里的人也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铮铮地朝他们看过来。 带着震惊、探究、怀疑诸如此类的复杂目光,齐刷刷的几道视线。 以及,安静到诡异的死寂。 感觉到背上的人一瞬僵住,宋璟琰也被这诡异的氛围弄懵了。 下一秒,就听见姜林舒极轻地打了个酒嗝,像是惊吓过度一般,“爸、妈……小姨。” 话音落地,顿时像在平静的海面投入几吨重的巨石。 面前的几人脸上终于有了轻微的波动,却也只是盯着他们,不说一句话。 风暴无声无息袭来,让宋璟琰也神色一凝,怔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很快反应过来后,他忙不迭把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深呼吸后上前两步,微微颔首。 “叔叔阿姨好。” 他说得不卑不亢,黎芳闻言面色稍缓,凝神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风姿斐然的男人。 越看越觉得眼熟,渐渐和印象里节目中的那张脸慢慢对齐,答案就要呼之欲出时,身旁的人却先一步凉凉开口。 “这就是、你嘴里那个……开迈凯伦的表二叔?” 姜建华紧锁着眉,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姜林舒:“……” 宋璟琰闻言也抬眉梢朝她看过去,满脸写着几个字反问,意味很明显。 “?表二叔是什么鬼” 姜林舒也没想到她爸脑子转的这么快,一秒就把宋璟琰对上号,登时酒被吓醒了一大半,魂好像飘在外太空。 面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盯着面前三位长辈的质问目光,半晌她才讪讪地介绍。 “他是我……男朋友。” 瞥了眼宋璟琰的脸,姜林舒深吸一口气,吐字跟打快板j儿似的,语速飞快。 “之前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就没和你们说。” 听她说完后,姜建华也没接话,反倒是黎芳挑着眉看着两人,眼底浮出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黎云今天是过来拿东西的,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出,面前的男人矜贵沉稳,看上去和侄女倒是登对。 眼见氛围古怪,她便适时站出来打起圆场。 “谈朋友是好事呀。” 又扭头问宋璟琰,“我是舒舒的小姨,怎么称呼你?” 宋璟琰:“小姨好……” “宋璟琰。” 姜林舒这会儿脑神经被刺激得混乱又亢奋,不待宋璟琰说完,便率先替他抢答。 察觉到对面姜建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她又讪讪补充,“我是说他的名 字。” 宋璟琰闻言勾起淡笑,姿态语气都放的谦卑,对三人颔首道,“叫我小宋就好。” “前段时间看了个综艺,里面有个人和你同名。” 已经认出他的长相,但黎芳仍旧不点破,明知故问地提。 “……” 晚上喝下去的酒精成了抢答的利器和催化剂,姜林舒再度开口,“妈……那就是他。” “诶,就是上次珍珍看的那直播吗?” 被这话勾起记忆,黎云这会儿才对面前的人有了印象,诧异地说,“这丫头不会早知道了,所以才故意在我们面前提的吧?” 话音刚落地,黎芳便扬眉看着女儿发问。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有!我们是之后才在一起的!” 姜林舒忙不迭解释,“去年九月份在一起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沉默多时的姜建华终于忍不住插话打断她。 姜林舒:“……说来话长。”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蹦出来,姜林舒头又开始疼,救助似地看向宋璟琰。 接收到她的求助信号,宋璟琰从善如流地答。 “是在宁云的时候认识的。” 目睹面前的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姜建华心里那个痛心疾首啊。 女大不中留,至理名言啊。 楼道里重新传来对话声,黎芳抬眼看向宋璟琰,平静地提议,“要不要上去坐坐小宋?” “妈……” 看着面前的三人一副要查户口的架势,姜林舒没忍住开口。 宋璟琰藏在背后的手轻捏了她一下,适时开口。 “今天时间太晚了阿姨,怕打搅您和叔叔休息。” 他的话音沉沉落下,专注而认真。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之后等您和叔叔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面前有无形的压力,宋璟琰没有回避那份审视,下颌微微绷紧,目光却很坚定。 姿态虽然谦卑,却不做作。 不曾故意谄媚逢迎,更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忐忑与紧张。 加上之前看节目时对他的了解,黎芳溢出微笑,看过去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温声询问。 “过几天就是除夕,过年有空的话过来坐坐?” 正文 第61章 再从床上醒来时,姜林舒一度头疼欲裂,大脑末梢像被人用皮筋拉扯过,一抽一抽的疼。 昨晚的记忆渐渐复苏,窝在被子里狂蹬几下后,姜林舒两眼放空的盯着天花板。 她和宋璟琰,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见完家长了? 记忆在后半程断片,从宋璟琰离开,到她上楼,像是蒙了层水雾,通通都变得模糊。 也不知道她妈对宋璟琰的印象怎么样。 思及此,姜林舒有些毛躁地揉了两下头发,伸手捞来手机询问当事人。 【姜姜好】:你昨晚走之前和我妈说什么了? 已经中午十一点,对面估计早早起床,消息也回得很快。 【宋璟琰】:才一个晚上。 【宋璟琰】:姜老师睡一觉又不记得了? 盯着屏幕上的问号,姜林舒莫名从宋璟琰这两句话里,读出了一种黄花大闺女被糟蹋后的指控。 怎么搞得她好像是什么无情无义,翻脸就不认账的人一样。 喝酒果然误事,姜林舒用指节轻揉着太阳穴,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定,下次她绝对要远离酒精,老老实实喝饮料。 见她半天没回复,宋璟琰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你妈让我年初五过来,登门拜访。” 后四个字被他刻意拐着弯咬的很重,姜林舒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姜姜好】:你要过来啊? 【宋璟琰】:嗯。 【宋璟琰】:被藏着掖着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名分,不该过来拜访一下吗? 这话说的,姜林舒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渣女。 相较她一个人在这儿独自苦恼,怎么感觉宋璟琰如此淡定,丝毫没有见家长该有的紧张和自觉。 姜林舒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拉拉警报,这人松弛得有点过分了,于是翘着腿进行恐吓。 【姜姜好】:万一我妈他们不喜欢你怎么办? 【姜姜好】: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像我这么重情重义的人,会很是为难。 宋璟琰似乎被她的脑洞大开噎住,半晌才回复。 【宋璟琰】:能不能对你男朋友有点自信? 【姜姜好】:万一呢? 【宋璟琰】:没有万一。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分手两个字,她想都不要想。 【姜姜好】:你怎么保证? 【宋璟琰】:我有通关秘籍。 果然,她就说怎么宋璟琰能做到如此淡定自若,看来是有高人指点。 姜林舒在脑子里大致过了一遍,但实在是想不出他身边有什么已婚的朋友可以给他建议的。 被他神秘兮兮的话勾起好奇,她边往洗手间走边敲字。 【姜姜好】:什么秘籍? 宋璟琰发来一个淘宝链接,一串乱码里夹着关键词,看上去像是什么书籍。 姜林舒屏气凝神点进去。 ——《讨好丈母娘和老丈人的100件小事》。 “……”- 姜林舒作为东道主陪着孟雅容他们玩了两天,紧接着就到了春节。 从除夕到大年初四,整整五天,姜林舒的行程都满满当当。 不是在家陪着来串门儿的亲戚聊天唠嗑,就是在前往亲戚家团年的路上,中途还抽空和父母回了趟老家祭拜先祖。 几乎每天都在不停的摄入热量。 五天一过,她便满心忐忑的上称,果然胖了两斤。 初四晚上,姜林舒刚从浴室洗完澡裹着外套出来,就收到了宋璟琰的消息。 莹白的屏幕被他发来的照片霸屏。 照片中央熟悉的大床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内搭至外搭,每一套都搭配好,单独成图发过来。 【宋璟琰】:穿哪套? 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姜林舒第一次见他对这些细节这么上心。 前几天还看上去十分淡定的人,这会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姜林舒飞速钻进了被窝,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捧着手机来回仔细挑了会儿,最后圈出一张挺括有型的灰色大衣。 【姜姜好】:我喜欢这套。 消息发出后,顶端的文字忽然在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闪动。 对面似乎陷入某种选择困难,半晌姜林舒才收到他的回复,措辞很严谨。 【宋璟琰】:阿姨的审美和你接近吗? 【宋璟琰】:灰色会不会太沉闷了? “不会,我想看你穿这……” 消息还没发出去,宋璟琰又重新圈出一张西装。 【宋璟琰】:穿这套? 【姜姜好】:!!! 【宋璟琰】:??? 【宋璟琰】:喜欢这件? 【姜姜好】:是叫你过来吃饭,不是参加商务!- 大年初五,年味氛围正浓,小区里也张灯结彩。 各色彩灯绕成藤蔓,四处均挂着红灯笼,从大门到楼宇,红色似乎成了所有画面的主基调。 前几日忙着跟爸妈四处去拜年,姜林舒生物钟也被硬生生调过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尤其是今天,大概因为心里想着事,天还蒙蒙亮时,姜林舒就醒了。 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磨蹭到九点,刚要下床洗漱,客厅就传来声响。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姜林舒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飞快垂目扫了眼自己毛茸茸的睡衣,又扒拉两下睡乱的碎发,顿时有些慌张。 虽说宋璟琰也不是没看见过她这副样子,但好歹是见家长这么正式的场合,她就这样走出去迎接他,未免也有些太草率了。 别到时候反过来说她不重视。 思 及此,姜林舒三步并作两步,忙不迭往衣柜方向走。 刚伸手滑开衣柜准备挑衣服,她的手又顿住。 不对啊,要是宋璟琰到了肯定会先给她发消息,怎么会来的如此突然。 那现在客厅的人是……?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她扭头看过去的同时,卧室房门正好被推开。 “姐!!你怎么还在床上啊?!” 秦珍珍转身自如地关上门,而后踱步进来,满脸亢奋地盯着床上一脸懵的人。 “你今天不是要出去和朋友聚会吗?” 姜林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目光都有点虚焦,额头侧边还贴着个KT猫发卡。 “聚餐能和你见家长相提并论吗?!” 秦珍珍一屁股坐到床沿,视线炯炯又带着点幽怨,“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都不告诉我?!” 话音交织着客厅耳熟的人声一齐落地。 姜林舒怔了一瞬,脑子里浮起个猜测,抿唇看着木门,难以接受地发问。 “小姨和姨夫也都来了?” “对啊,我就是听我妈说了……才跟过来的。” 秦珍珍心中有熊熊的八卦欲在燃烧,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 “你们怎么认识的?” 已经成为这大半年来姜林舒听过的频率最高的一个问题。 眼前的局势一下变得更紧迫。 原本家里就只有她爸和她妈,说不定宋璟琰这几天日夜拜读那本《讨好丈母娘和老丈人的100件小事》还能有点用。 ……现在,连她小姨一家都过来了。 姜林舒没忍住替此刻正朝她家赶的宋某人捏了把汗。 十点一刻,桌上的手机轻震了几声。 原还坐在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闻声齐刷刷朝姜林舒看过来。 顶着这样几道视线,姜林舒连接电话这个无比简单的动作都做的有些僵硬。 “喂……” 宋璟琰:“还有五分钟到你家楼下。” “好。” 被几个长辈盯着,姜林舒也没好意思和宋璟琰多说,很快便挂了电话。 “是不是小宋到啦?” 见她放下手机,黎芳朝她催促,“你下去接下人家。” 姜建华闻言掠来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又不是没来过。” 话音还没落地,便被黎芳一个眼刀堵了回去。 从电梯口出来,隔壁的麻将馆重新营业,门微敞着,人声和麻将声一同传出来,裹挟着不远处小孩玩闹的声音。 望着眼前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场景,姜林舒脚步微顿了顿,脑子里不自觉浮起几个月前宋璟琰送她回来,结果差点被姜建华抓包的场景。 想到这儿,姜林舒望着不远处熟悉的空地,垂眼轻笑了下。 刚准备给宋璟琰拨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身后忽然被人环住,清冽的气息簇拥而来。 姜林舒头也没回就认出是谁,僵硬的身子一瞬软下来,弯唇后仰去看他。 “怎么没从大门过来?” “停车。” 宋璟琰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话音一顿后扬起尾音,“这次名正言顺停在了你家车库。” “是哦……你以前都没开进小区来。” 姜林舒从他怀里钻出来,双目上下扫了扫,打量起他今天的穿着。 深灰色大衣裹住肩臂,外套微敞着,露出里面清爽的卫衣,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见宋璟琰穿的昨晚她选的那件,姜林舒双眼勾出月牙弯,“嗯,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衣服不错还是人不错?” 宋璟琰眉峰微扬,眼底浮起极浅的笑意。 “你幼不幼稚。” 姜林舒没忍住抬手轻捶了下他,视线不经意下移,注意到他两手拎着的一大堆东西。 哑然半晌后,她笑着发问,“你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过来吗?” 各式各样的礼盒装在妥帖的装在袋子里,姜林舒很难想象后备箱是怎么装下来的。 甚至都怀疑宋璟琰背着她偷偷叫了个货拉拉。 宋璟琰闻言目光俊巡一圈,语气悠悠地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搬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过年连着好几天都是阴天,今天罕见的出了太阳。 温吞的金黄挂在天边,柔和地熨贴着万物,透过清冽的空气倾泻下来,将男人的脸渡上层薄光,看上去像韩剧里的场景。 姜林舒忽然展颜笑了笑,由衷地感慨。 “现在在小区看到你,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宋璟琰闻言垂下眼,目光明澈而悠远,冬日的暖阳似乎透过皮肤,饱满而奇异的流进身体。 许久后他才低声开口,“是啊。” 过去的生活像是踩在云里,直到重新遇见她,此时此刻才真正站在了大地上- 姜林舒进门前就已经重复给宋璟琰做了好几次心里建设,宽慰他的同时也在宽慰自己。 结果一开门,见到客厅里的人全部齐刷刷站起来,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 那一瞬间姜林舒甚至都能共情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要不是因为是在她家,差点就想临阵脱逃。 身旁的人却依旧面不改色,沉稳有序地依次打完招呼,又不卑不亢地递上礼物。 换鞋的时候姜林舒偷摸着瞥了眼,黎芳的眉眼都快笑弯了。 果然人还是该多看点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以及—— 讨好丈母娘的一百条攻略。 只不过,到了姜建华这儿,那些攻略就好像失了效。 宋璟琰刚被围观簇拥着坐上沙发,姜林舒就被姜建华支开去厨房烧水,说什么对待客人不能失了礼数。 她望了眼茶几下面那两箱现成的矿泉水,心说宋璟琰算哪门子的客人。 见秦珍珍悄默声跟着她进了厨房,却也不说话,姜林舒边接水边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秦珍珍停了片刻,语重心长地感慨,“就是追星追到一半发现是自己姐夫,一时心情有点复杂。” 姜林舒闻言动作一顿,觉得她可能还是有点在意这个事情,就听见秦珍珍在旁边唉声叹气。 “哎,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你结婚,姐。” 她语气幽幽,“再帅的男人我都无法原谅他把你抢走……” “哪有这么快!” 被她跳跃的思维震惊到,姜林舒愕然回首,“我什么时候说了要结婚了?” “唉你不懂。” 秦珍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明说,只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见完家长结婚还会远吗?” 姜林舒注意力还落在客厅,只当她是玩笑话,也没深问。只盯着料理台上的热水壶,恨不得水马上烧开。 客厅光留着宋璟琰一对四,尤其还有他爸在,她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再出去时,客厅却没有姜林舒想的硝烟弥漫,反倒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就连姜建华的神色也松懈几分。 坐在一边听着几人从家长里短聊到国际形势,话题横跨多个维度,宋璟琰都从善如流。 倒是自己反而有些插不上话,姜林舒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她还真有点好奇那本书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宋璟琰第一次见家长就这么运筹帷幄。 午饭后,秦真真约了朋友便出了门,四位长辈眼神一对便默契坐上牌桌。 刚落座,黎芳便抬眼越过麻将桌,看向宋璟琰,含笑问,“小宋会打吗?会的话来陪阿姨玩几把?” 姜林舒瞥了宋璟琰一眼,实在没办法把他和麻将二字联系起来,扬起脖子就帮他答。 “妈你们自己玩吧,他不会。” “这样啊……” 黎芳略显失望地收回视线,但也没强求。 宋璟琰见状却站了起来。 “我打的不太好,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您打会儿。”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黎芳笑眯眯朝他招手,“来来来,坐这儿来。” 又踹一脚姜建华,冲他抬抬下巴指挥,“你去厨房洗点水果出来。” 见宋璟琰满脸从容,姜林舒半信半疑地跟过去,拖了个凳子坐着看了会儿,发现他还真会。 而且宋璟琰手气也不错,但就是胡不了牌。 正纳闷着,姜林舒坐在中间,恰好能看清两家的牌面,仔细看了几把,发现这人根本就是一直算着牌,每次都 能给她妈精准喂牌。 一顿操作下来,把黎女士打得眉开眼笑,快要合不拢嘴。 诡计多端的男人。 姜林舒冷不丁抬脚踢了踢宋璟琰的小腿。 见他看过来,她又装作无辜地眨眼,勾着拖鞋在他腿肚边一下一下地轻蹭。 感受到宋璟琰腿部肌肉渐渐绷紧,她却不动声色收回脚,抿着唇似笑非笑。 过了会儿,姜建华端着盘果切出来,站在黎芳身侧观战。时不时点评几句,看得手痒难耐,几度跃跃欲试。 正好一轮结束,宋璟琰及时询问姜建华,借此让位。 姜建华按捺不住地搓搓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迅速坐下来,又抽空瞥眼姜林舒。 “你们年轻人别老杵在这儿,去吃点水果。” 被驱赶回沙发,姜林舒瞄一眼牌桌的方向,见没人往这边看便压低音量问宋璟琰。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手机麻将。” 宋璟琰撩眼看她,而后在屏幕上触控几下,拿起手机朝姜林舒晃晃,“在家恶补了两天,没当初在网上教你数学难。” 姜林舒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唇角情不自禁弯起。自动脑补出宋璟琰躺在沙发上一本正经打手机麻将的画面。 听到后半句登时又鼓起腮帮,“我数学哪有那么差?” “嗯。” 宋璟琰捻起牙签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戏谑似扫过姜林舒的脸,悠悠补充,“都是函数和立体几何的错。” 毕业太久,久违听见这两个词,有些记忆也在脑子里慢慢复苏。 想到自己当初在网上拉着宋璟琰讲题的事,姜林舒也低头笑了笑。 客厅偶尔传来机麻的洗牌声,衬得屋内略显寂然,两人说话声音稍微大点都能被听得一干二净。 思及此,姜林舒倾身拿起遥控器准备随便播个电视剧充作背景音。 对准屏幕摁了几下,电视机却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遥控器没电了?” 宋璟琰伸手捞过遥控器,扣开电池问她,“家里有多余的电池吗?” 姜林舒闻言愣了下,扭头便喊,“妈——家里有备用电池吗?电视遥控器没电了。” 黎芳打的全神贯注,闻言头也没抬。 “你床头柜里应该有,你们俩自己去卧室找找。” 姜林舒:“噢……” 兀自起身走到卧室,她也没注意到宋璟琰跟着过来,直到感觉到屋外的光线被削弱。 姜林舒下意识回头,发现门被他微合上一半,却也没关。 姜林舒正歪头不解着,腰肢忽然被宋璟琰揽住,猝不及防被他单手抬到书桌上。 门外依稀还能听见黎芳的说话声。 “干嘛!” 姜林舒背脊一瞬绷紧,眼神不自觉往门外瞟,蹬着腿想跳下来,双腿却被他用膝盖顶开。 “还皮吗?” 像是在回击刚才在牌桌上她故意勾火的举动,宋璟琰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耳垂,呼吸轻柔喷洒在姜林舒耳后。 “这是在家里……” 身体一瞬软下来,姜林舒脚趾都微微蜷缩着,心跳快得几近失调。 空气被压缩成固态的琥珀,虚掩半开的门随时都有被推开的风险,她微咬唇抬眼,看上去可怜巴巴。 原也只是逗逗她,见状宋璟琰轻勾了下唇角,慢悠悠直起身,从她耳廓边缘离开,目光专注澄澈。 “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脸上的淡粉色的红晕微褪,姜林舒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伸出一根手指,抿嘴浅笑。 “姜师傅觉得可以给到100分。” 沉吟须臾后,她又勾住宋璟琰手指,歪着头提要求。 “下次我要看那本攻略丈母娘秘籍。” “行。” 宋璟琰扬眸勾笑。 “我发现……” 过了会儿,后颈又被她慢吞吞勾住,姜林舒的声音很小,却清晰落在耳边,“我家人应该都很喜欢你。” 宋璟琰:“那你呢?” 颊侧被她的嘴唇飞快地贴了一下。 她的声音因羞赧变得更小,更轻,闷在颈窝极低的一声。 “我爱你。” 寒冷的冬日,她的话成了颠倒四季的火把,在胸腔燃起比夏天更热烈的温度。 宋璟琰的视线慢慢垂落,拿起桌上那个眼熟的NFC芯片,垂眼看了会儿没出声。 许久,姜林舒才听见他开口问。 “你高中就坐在这儿给我发消息?” “嗯。” 姜林舒笑问,“那时候我肯定想不到,屏幕对面的人,几年后居然能出现在家里。” “嗯,老天爷对我还不错。” 宋璟琰眼角微眨了下,也轻笑着,“像中了彩票头奖。” 因为遇见你,像一个奇迹。 正文 第62章 关于见家长这件事,见之前姜林舒满心满眼都在忐忑。见完后却发现,不仅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更有说不完的好处。 被父母知情后,她和宋璟琰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不仅能光明正大的见面,逢年过节宋璟琰还能时不时上门来她家里蹭饭。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厨房这块区域渐渐也划成他的疆域,黎芳和姜建华更是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 有次姜林舒在厨房吃着草莓,望着宋璟琰做饭的背影,见他身上还围着明显不符尺码的围裙,没忍住笑出声。 宋璟琰闻声回头,挑眉看她,“笑什么?” “就是觉得……” 姜林舒目光盈盈叫他的名字,“你好像个家庭煮夫哦。” 后来这个称号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名扬万里。 两人在一起之后,姜林舒拍客片累到生活中再没了拍照的念头。 爱记录的人反倒成了宋璟琰,过去死气沉沉的朋友圈,如今却充满了活人气息。 一会儿发发两人散步遛狗的日常,偶尔又是过节时在姜林舒家吃团圆饭的照片。 苏栩和唐盛作为两个单身多年的光棍,每每刷到宋璟琰的朋友圈都羡慕得牙痒痒。 两个人就跟住在评论区似的,一唱一和说起相声。 五一节这天,宋璟琰朋友圈的照片刚没发到两分钟,唐盛和苏栩两个显眼包闻着味儿就一前一后来了评论区。 【须尽欢】:宁云时间晚上八点整,您关注的家庭主夫月更博主又上线了。 【须尽欢】:写歌是副业,做菜才是您的最佳选择。真不考虑开店吗朋友?您在人夫做菜这个赛道上有很大的优势啊。 【唐盛回复须尽欢】:点了。 【唐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入赘了呢。 等宋璟琰看到这几条评论时,正好洗完澡出来。 对这两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举动,他早就习以为常,握着手机轻嗤一声,熟练地将这俩货拉进黑名单。 想了想又觉得不过瘾,宋璟琰又将人放了出来,一个字没回。 他用得着和两个深闺怨男废话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在这个看脸的社会,也不是谁都能找到对象的。 这种孤家寡人的嫉妒心理,他觉得可以理解- 六月,白昼无形拉长。 春的骨节在暖风中节节融化,裹着日渐浓郁的潮暖,轻柔拂过皮肤。 又是一年大学毕业季,辅导员提前在群 里统一通知了返校拍毕业照的时间。 阮清年后在京市找了个新媒体公司实习了几个月,现在也不用从榆阳往返。 正好宋璟琰要回京市出差,姜林舒算着时间便和他买了同一班飞机。 为了毕业时不用慌慌张张搬寝室,上次离校时,姜林舒便提前把床位全部清空。 这会儿回不了寝室,她便跟着宋璟琰回了京市的房子。 不过宋璟琰家离学校有点远,好在他们系拍照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姜林舒也不用起个大早。 启御湖畔的房子一空,两人便把九月牵回了姜林舒家,让黎芳和姜建华暂时照看两天。 傍晚两人刚到家,行李都还没拿出来,姜林舒便接到了黎芳的视频电话。 “你这狗粮一顿是吃多少来着?你爸过了一下午就把克数给忘了。” 说罢,黎芳便调转镜头,对准蹲在阳台上捧着袋狗粮细看的姜建华。 见她爸还刻意戴上眼镜,满脸讪讪,姜林舒没忍住昂着头笑了声,“袋子里那个狗碗是定制的,一顿吃一碗。” “哦……” 黎芳依言从茶几上拿起狗碗凑近镜头和她确认,“是这个哈?” 姜林舒:“对。” 语落,便看见黎芳笑眯眯地朝九月招手。 这表情姜林舒只在她妈抱人类幼崽的时候看到过。 想起以前自己想养狗被拒绝的事,她举着手机走到沙发坐下,意有所指道:“你以前不是不让我养狗吗?怎么感觉你现在还挺喜欢狗狗的。” “你这孩子,还和妈妈记仇啊?” 黎芳被戳破,瞪圆眼道,“那能怎么办,你都给我送到家里来了,我还能给它赶出去啊?” 话音刚落,便听见手机里传来几声狗吠,姜林舒对着镜头轻唤了声,“九月,过来。” 声音从听筒传出,木质地板上的“啪嗒”声立马连成片密集的鼓点。 黎芳讶然垂眼,看见拼命往自己腿上扒拉的边牧后,把前置镜头切换,举起手机拍它。 “这狗真聪明。” 她斜眯着眼扫了眼姜建华,悠悠道,“我看比你爸还机灵点。” “???” 姜建华说,“当着孩子面瞎说八道!” 另一边姜林舒闻言,被她爸妈逗得几乎快要笑倒在沙发上。 宋璟琰端着杯温水踱步过来,见她快笑出眼泪,不解地朝她抬眉。 还没来得及和他多说,便又听见黎芳兀自嘀咕。 “怎么起个这名字啊?生日吗?” 姜林舒亦怔一瞬,抬头望向宋璟琰。 去年在宁云她就问过这个问题,但当时两人关系还没到可以刨根问底的地步,宋璟琰又是一副幽深莫测的神情,就不了了之了。 “行了,不说了。我和你爸一会儿吃了饭还得下去遛狗。” 见她没说话,黎芳便以为是网络卡顿了,落下这句后便挂了视频。 “所以为什么叫九月啊?” 姜林舒放下手机,又重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宋璟琰将水杯放到她面前,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见姜林舒呆坐着半天猜不出来,他稍一上前,挠两下她的下巴,模棱两可地给出提示。 “九月是什么时间点?” 姜林舒听得云里雾里,宋璟琰在这儿和她玩猜谜游戏呢。 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她才试探性开口。 “我们在一起的月份?” 话音刚落,她又即刻自我否认。 “你怎么知道我们几年后会在一起?” 宋璟琰:“你说呢?” 姜林舒越发细思极恐,顿了下才问。 “你……找人算过吗?” 什么路子啊?这都能算对,那也太神了吧! 宋璟琰垂下眼,没接话,被她的脑洞搞得语塞,姜林舒却从他平静的神色里读出一丝无语。 半晌,他才敛眸平淡地开口。 “是你消失的时间。” “我们小区楼下有只小狗好可爱。” “啊啊啊啊我朋友家养了只拉布拉多聪明死了。” “我妈不许我在家养宠物……” 她总是嚷嚷着想养一只小狗。 所以,她离开的那个月,他托人领养了一条聪明的边牧,取名叫九月。 而这似乎成为姜林舒销声匿迹的那几年,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联。 姜林舒目光跑焦地盯着地板,被这个沉甸甸的答案震到胸闷,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再抬眼时,宋璟琰已经转身走向料理台,准备拿手机点外卖。 酸涩的情绪起伏着,姜林舒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冲过去抱住他的后腰,脑袋贴着他轻轻蹭了蹭,却不置一词。 都过去这么久了,宋璟琰倒不觉得有什么。手指勾了两下在身后撒娇的人,却被她贴得更紧。 他低头闷笑了声,转过身来盯着姜林舒。 视线滑落,却发现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晶莹圆润的脚趾微微拱起,像初生的贝类。 宋璟琰目光一顿,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提步连人一起带过去。 刚准备弯腰把拖鞋给她拿过来穿上,却发现姜林舒一动不动地挂在自己身上,粉润的嘴唇微撅着。 “你是树懒吗?” 宋璟琰溢出轻笑,没忍住低头轻啄一口。 “嗯。” 姜林舒嘴唇还泛着晶莹,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他,颊边晕染着点微红,清纯的脸在此刻却有着勾人的妩媚。 宋璟琰被盯得喉咙一紧,“你确定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嗯。” 姜林舒没明白她这眼神怎么着他了,她又没有要耍流氓。 正纳闷着,宋璟琰倏地将她打横抱起来,抬脚就往卧室走。 “等、等一下。” 姜林舒不自觉搂紧他的脖子,双目微微瞪圆,“现在不是吃饭时间吗?” 宋璟琰脚步一停,抬眉“哦”了声。似笑非笑地抱着她倒回客厅,最后到了沙发。 “那吃点开胃菜?” 他附耳下来,清冽冷然的气息铺在眼皮处,“先亲一会儿?” 不待姜林舒反应,嘴唇已经被堵住,铺天盖地的呼吸落下来,身体漾起奇异的滋味,让她不自觉微微仰头回应起这个吻。 大手熟悉滑过肌肤,长裙不知不觉推至髀骨处,泛起酥麻涟漪感,姜林舒不禁嘤咛出声。 “别……我明天要拍毕业照……” “那就换个地方,藏起来。”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几乎都在榆阳。 眼前陌生的环境,和将沉未沉的落日加剧扩大感官,稀薄而柔和的暖光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 她只稍微垂眼就能看清宋璟琰利落浓密的短发,粗粝感抵住滑嫩的肌肤,痒而刺挠。 空气里氤氲起轻微水渍声,姜林舒耳根红透,盯着天花板不知所措,眸底逐渐染上水汽,最后干脆紧紧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沉下来。 酸胀黏腻的体感浅浅浮上来,包裹着她。 以往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俊脸再度出现在眼前,晕洇着些许靡色,带着股勾人的性感,姜林舒羞得恨不得永远不要睁开眼睛。 偏偏宋璟琰还攥住她的脸往中心带,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不看我?” “讨厌你……” 姜林舒眼睫微微颤了颤,羞耻心让她故意说着反话。 宋璟琰却衣冠楚楚地扬起唇角,溢出点恶劣的笑。 嘴唇微泛着点潋滟的水光,眼底的墨色变得更浓郁,语气温和又强势。 “重新说,什么我。” 感受到有外套拢下来,姜林舒面红耳赤地别开脸,声如蚊呐,“喜欢你。” “嗯。” 额间落下轻柔一吻,他却故意说着混账话,“乖宝宝。”- 翌日清晨,姜林舒睁眼时,下意识摸了摸身侧。 被窝里被空调吹得冰冷一片,她撑起酸胀的四肢慢吞吞爬下床。 刚走进洗手间挤上牙膏,一抬眼便看见宋璟琰抱臂斜倚在门框,懒懒散散地看她。 “别看我……” 昨天的画面又浮上来,姜林舒握着漱口杯埋头去推他,“你先出去等我。” “这么无情?” 面前的人屹然不动,唇角似笑非笑,“用完就丢啊?” “!!!!” 话音一落,姜林舒登时叼着牙刷扫个眼刀过来,腮帮微微鼓着,像只炸毛的花栗鼠。 见宋璟琰笑意更深,她干脆直接转移话题。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电动牙刷在嘴里滋滋个不停,姜林舒的声音也有些含糊。 “半个小时前。” 宋璟琰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事了拂衣地转身,“刷完牙过来吃早餐。” 洗漱完,姜林舒从卫生间踱步出来,盯着桌上摆盘精致的中西式混合早餐,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五星级酒店。 抬眼看宋璟琰,此刻正抱臂微扬着下巴看她,一副等她夸赞的样子。 姜林舒忍了忍快要翘起的唇角,表情动作故意做得很夸张。 “好香啊!” 她俯身地凑近餐盘,一顿深嗅,“半个小时就能做出这么多,我男朋友真厉害!” “……姜林舒。” “嗯?” 宋璟琰扯着唇角没辙地笑了下,“这是我点的外卖。” “……” 姜林舒噎了噎,将视线从桌面转到他脸上,一本正经地硬夸,“那也很勤劳了。” 见她酝酿半天,原以为她会找个多么出彩的理由,结果没想到一句话就被打发了。 这还是宋璟琰长这 么大第一次被人夸优点夸到勤劳上。 也行吧,她说什么都可以。 夹起块三明治轻咬下一口,姜林舒边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屋内的设计和陈设。 昨天过来时她就发现京市这套房子比榆阳租的那套大好多,也不知道过去宋璟琰一个人面临这么大的空间,会不会觉得住的很空荡。 注意到她的目光,宋璟琰问,“看得这么仔细,姜老师不点评下?” “我觉得,有点太大了。” 姜林舒咽下嘴里的培根,如实说,“我还是更喜欢榆阳那套的格局和设计一点。” 毕竟那里承载着他们无可替代的记忆。 从选房到签订合同,再到后来两人确立关系,就像一个秘密基地。 宋璟琰顺着她的话抬眼扫了圈,而后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却没再多说什么。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姜林舒每样都尝了一点,最后实在吃不下了便将桌上的各个小盘全都推给宋璟琰。 “吃饱了?” 宋璟琰自然地接过她推来的餐盘,将就她的叉子慢条斯理叉起块煎蛋。 姜林舒抿着唇,对他这种把早餐当国宴对待的态度并不赞同。 “下次别点这么多了,就我们两个人又吃不完。” “拍照前不得先补充点热量?” 宋璟琰轻“啧”一声,顿了下又略带深意地说,“毕竟,昨晚消耗了体力,不得……” “闭嘴呀!!” 话音还未落,姜林舒便抬脚对着他的膝盖踹了一脚,连忙捂住双耳。 见状,宋璟琰泄出轻微的笑音,端起豆浆浅啜一口,扬起眉梢看她。 “不是要在十一点前出门?再不去换衣服就来不及了。” 看他嘴唇一张一合,姜林舒捂着耳朵也没听清宋璟琰说了什么,只能通过他的神情来判断。 见他神色自若,姜林舒便把手放了下来,眼还状作警告地瞪着,“你说什么?” “我说……” 他叉起块口蘑对她晃晃,闲闲拉长尾音,“你再不去收拾出门就来不及了。” 闻言,姜林舒立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紧迫感登时布满全身,忙不迭起身快走进房间。 想着拍毕业照毕竟会保留一辈子,她花一刻钟火速化了个淡妆,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条百搭的白色长裙换上。 宋璟琰本来穿着件深灰色家居服,见她换了条白裙,便也走进卧室翻了翻衣柜。 □□的专业大群今天格外活跃,消息显示已经有不少人在去学校的路上了。 在客厅等了会儿,姜林舒平均半分钟看一眼时间,也被群消息搞得有些着急。 刚走到卧室门前准备敲门催下宋璟琰,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你怎么还没好啊都快十一……” 话音卡在嗓子眼,注意到男人穿着和她完全适配的黑衬衫,姜林舒催促的话忽然顿住。 宋璟琰也愣了下,没想到姜林舒就守在门前,轻捏了下她的脸,“来得及。” 见她视线炯炯却不接话,他又扫眼两人的穿搭,抬眉问,“看出来没?” 姜林舒绷着唇忍着没笑,对他昭然若揭的心思一清二楚,却故意装着懵懂的样子发问。 “什么看出来没?” “没良心啊姜老师。” 宋璟琰果然啧了声,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蹦字,“情——侣——装,懂吗?” “哦……现在懂了。” 姜林舒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去偷笑。 察觉出她是故意装不懂,宋璟琰轻笑一声,大手一捞,臂肌稍微用力就把她半放倒圈在手臂。 “又说谎。” 后背被他用掌心托住,姜林舒只能被迫仰头看着他,连忙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错了我错了,快走吧一会儿要来不及了。” 闻言,宋璟琰才扶着她的腰窝把人拉起来,唇边弯着股懒散的淡笑,低头想亲她,又被姜林舒抬臂挡回去。 最后,两人卡在十一点准时出了门- 因为毕业季的缘故,学校里四处都拉着横幅。 不少学生都带着亲属,诺大的校园人流涌动,随处可见都是身穿学士服的学生。 就连校门前,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和贺卡,将毕业的气氛烘托得极致。 特殊的节点,外来车辆登记后也能进入校园。 两人刚找好车位停好车,姜林舒便接到了阮清的电话。 “你怎么还没到啊?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拍集体照了。” “到了到了,你在哪儿?我们现在过来找你。” 姜林舒边说边往旁边瞄了眼宋璟琰,却发现他正垂头倚站在车旁边,一只腿微屈着,举着手机似乎也在打电话。 “你直接去行政楼楼梯那儿等我,先去把学士服领了。” 阮清的话音还在继续,“现在过去领应该不用排队。” “好。” 姜林舒说,“马上过来,五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后,她便收起手机朝宋璟琰走过去。 “我要先去领学士服,你和我一起过去还是在拍照的广场等我?” 其实姜林舒就是随口问一嘴,走个流程。 来都来了,以宋璟琰的个性肯定要和她一起。 但男人的视线却越过她朝大门的方向望了眼,面色不变地说,“我先过去等你。” 闻言,姜林舒眼底染上些许讶然,同时又有些失落,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却只看见了一群身穿学士服的背影。 “好,那我领完过来找你。” 宋璟琰:“嗯。” 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心里的波动,姜林舒便没有多问,试探性抬眼看了下宋璟琰,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是真的没打算陪她一起。 姜林舒心绪微沉地走到行政楼,看见阮清站在台阶上朝她招手,便加快了脚步。 见到她形单影只地走过来,阮清眉尾挑得老高。 “宋璟琰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 平时这两人就跟连体婴似的,这会儿居然分开行动,这让阮清还有点不习惯。 “他说先去广场等我。” 姜林舒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自己太敏感了,说不准宋璟琰就是想先过去帮她占位置,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想东想西。 “行吧。” 阮清笑说,“难得不用给你们当电灯泡,也挺好的。” 两人领完学士服便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换上。 六月的天已经早早热起来,黑色宽松的学士袍裹在衣服上,才走了一小会儿姜林舒额间便已经隐隐有了汗珠。 她用手扇了扇风,便听见阮清吐槽。 “这玩意儿也太热了,这些人是怎么能忍受穿这么久的?像在蒸桑拿。” 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姜林舒轻扯两下布料,认同地点点头,边环顾四周搜寻宋璟琰的身影。 没想到却越看越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他穿什么情侣装了,一大堆黑色学士服里,根本就看不见其余颜色。 姜林舒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给宋璟琰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儿。 刚垂眼打字,身侧的阮清忽然用力拽几下她的袖口,语气有些挑逗,“啧,人家都是家长来送花,你是家属来送花啊。” “什么?” 姜林舒不解地抬眼,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远远便看见宋璟琰捧着一大束花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过来。 男人肩宽腿长,挺拔的身形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尤为显眼。 六月的光影簌簌剥落,被树桠筛过,形成一小片晃眼的液态光斑,让宋璟琰的眼窝成为两片温润的暗湖。 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坠落又隐没。 姜林舒眼底有笑意温润地漾开,心情也被阳光盈满。 骗她说在这儿等,结果就是去背着她去悄悄买花了。 “看不出来啊。” 阮清感慨,“他关键时刻还挺有仪式感。” 姜林舒弯眉笑着“嗯”了声,便被阮清轻推了一把。 脚步微踉跄着被迫向前几步,宋璟琰单手稳稳接住她。 四周都是人,姜林舒被花香撞了个满怀,也不太好意思在外面做出亲密举动,忙不迭从他怀里退出去,改成挽住他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订的花?” “昨晚等你睡着定的。” 宋璟琰微扬着眉眼掂了下怀里的花,整个人看上去肆意又张扬,又扫一眼周围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拍合照?” 姜林舒挽着他,垂眼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应该快了吧。” 又凑头看了眼花束,浅绿色和纯白交织,中央缀着几簇铃兰。 她故意轻哼一声,掀眼抬头质问,“干嘛学我?” “什么?” 见她顺杆儿倒打一耙,宋璟琰颇觉荒谬地笑笑。 “之前我给你买的铃兰盆栽啊。” 姜林舒抿着笑说,“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宋璟琰嘴角兜起弧度,没忍住用力捏了她的脸,“知道为什么是铃兰吗?” 姜林舒推开他胡作非为的手,揉了揉脸颊的软肉。 “难道不是你学我?” “铃兰的花语。” 他垂眼顿了下,懒散的眉眼在此刻显得专注又认真,“是在夏天重逢。” 正文 第63章 姜林舒拍大合照时,顺手就把包递给了宋璟琰。 男人一手抱着花,脖子上还挂着她的小挎包,站在不远处用余下的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和摄影师同步按下拍摄键。 宋璟琰旁若无人地伫立在面前的空地,也没戴口罩,还是有不少人把他认了出来。 感受到许多道目光朝他望过去,姜林舒没忍住在摄影师按快门之前给他发消息。 【姜姜好】:你别一直站在那里。 【宋璟琰】:? 【宋璟琰】:理由? 【姜姜好】:你这样大家都没办法好好拍照。 【宋璟琰】:这算哪门子理由? 注意到连摄影师都朝他瞥了好几眼,姜林舒眼皮跳了两下,大脑飞速转动,打字的手速比脑速还快。 【姜姜好】:不想别人一直盯着你。 【姜姜好】: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消息发出后,见宋璟琰浮着点淡笑吊儿郎当地望过来。 姜林舒还有点没搞懂他这副明显被取悦到的表情是从何而来,手机就弹出新消息。 【宋璟琰】:你吃醋了? “……” 姜林舒忍了忍,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姜姜好】:你先去其他地方等我。 大概真的被她那句充满歧义的话哄到。 视线里,宋璟琰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悠悠瞥了她一眼,终于挪动脚步。 目送着他走远,人群里的躁动也随之慢慢抚平。 姜林舒松了口气,扬起个官方微笑,重新将目光投向正前方架着的相机上。 随着摄影师循环反复的几声倒计时。 直到将学士帽抛上天空的瞬间,倏然飞来一群白鸽,校内响起应景的下课铃。 远处有不少身着常服的学弟学妹朝这边频频驻足回望。视线被阳光灼烫到的一刹,姜林舒忽然有些热泪盈眶。 按下快门的瞬间,也将她的青春彻底定格在了此处。 学校里依然人来人往,永远不缺乏年轻的新鲜面孔,永远朝气蓬勃,永远有人热烈。 四年匆匆,犹如一场小雨轻滑过玻璃。被阳光晒透后,只留下一些细微的水痕。 像电影里青春落幕的画面,垂眼是散落一地的学士帽,大家欢呼,雀跃,用手机拍下自己在校园里的最后一帧笑脸。 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到,姜林舒伸手和阮清抱了抱。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两人的声音默契地同时响起。 阮清一时也有些鼻酸和感慨,但她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景和情绪。 于是笑着从这个拥抱里抽身,插科打诨道,“宋璟琰要是看见咱俩这么紧紧相拥,会不会醋飞啊?” 被她不着边际的话一秒打破感伤的情绪,姜林舒也低头笑了下,“你想多了好吗?” “说真的,姜林舒。” 阮清吸着鼻子眉飞色舞地调侃,“我要是个男的,哪儿还有他的事啊……咱俩指定高中就开始早恋。” 闻言,姜林舒不自觉嗤笑出声。 “嗯,言之有理。” 两人说笑着走下台阶。 刚才顶着大太阳站了半天,姜林舒额间已经细细密密的出了层薄汗,刚准备把学士服脱下来,就被阮清摁住。 “你不穿这个和宋璟琰拍个合照吗?” 阮清扬眉说,“说不定等以后你们婚礼上还能把这个当作素材剪个合集。” 穿着学士服拍,好像,确实更有纪念意义一点。 自动忽略她半揶揄的后半句,姜林舒也被微微说动,又将刚解开的两颗扣子,重新扣了回去。 算了……热点就热点吧。 思及此,她便给宋璟琰发了消息,让他直接过来。 两人坐在树荫下躲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姜林舒下意识以为是宋璟琰,溢出点笑意徐徐扭头,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上去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你好,我是表演系的翟铭,之前我们上公共课的时候见过。” 男生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递出手机,“之前一直想认识你,结果到毕业了也没机会。能加一个微信吗?” 听见这动静,阮清转过身细细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 不愧是表演系的,长得还行,就是比起宋璟琰还是差得多了点。 瞥到男生身后远远还站着一排人,姜林舒渐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围观的尴尬感。 “不好意思,我有男……” “姜林舒——” 宋璟琰的声音忽然从耳后沉沉传来,语气平静又因尾音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剑拔弩张,听着有点冷。 拒绝的话被他打断,卡在嗓子眼,明明什么都没干,姜林舒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 当众被人要微信结果被男朋友当面抓包,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社死和绝望的事吗? 没有。 她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宋璟琰,眨了眨眼。 男人的目光平静又直白,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明的情绪,眉峰不易察觉地凝了下,眼神有些冷。 ……这都什么事啊。 姜林舒视线闪躲两下,抿着唇僵硬地扭过头,对着面前不明所以的男生措辞。 “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方便……” 她朝宋璟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男朋友过来了。” 男生闻言愣了一瞬,神色渐渐变得讪讪。 “抱歉,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姜林舒摇摇头:“没事。” 宋璟琰站得不远,将两人音量不高不低的对话听了个干净。 他的颊侧绷得很紧,云淡风轻的面容下似乎有浓郁到难以自控的情绪,一股又一股地浮上来,又被他强压下去。 这男的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听不见他喊她是不是,装什么绿茶男说不知道。 都毕业了还在这儿自报家门纠缠着不放,当他死了吗? 目送着人走远,姜林舒起身朝宋璟琰走过去,试探性瞥了他一眼。 “你没生气吧?” 宋璟琰神色依旧很平静,垂眼看她,语气也很淡。 “你说呢?” “哎呀,我都不认识他。” 姜林舒眼睛转了转,撇着嘴撒娇,“别这么小气嘛,男子汉大丈夫吃什么飞醋。” “嗯。” 嗯的意思是……不生气了? 先发制于人。 见他神色稍缓,姜林舒再接再厉,嘟着嘴朝他眨眼,天花乱坠一通夸。 “没办法,谁叫我男朋友这么大气,外面那些小肚鸡肠的男人根本没法和他比。” 宋璟琰敛眼皮看她,又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彻底不生气了。 哄人是一种天赋,还好她有。 姜林舒都佩服自己无师自通的功力。 扯着衣领扇着风,她指指不远处的毕业打卡框,“去不去那边拍照?这学 士服穿得我快热死了。” “怎么不脱?” 瞥见她皙白的脸热得微微泛红,宋璟琰微蹙着眉,从她包里摸出个小风扇,给她举着吹风。 姜林舒自己都不知道包里有这个,见他变戏法似地掏出来,脸上有轻微的诧意。 “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个?” “怕你热,早上出门前装的。” 宋璟琰将她额边的碎发撩到耳后,“不是都拍完合照了吗?怎么还不脱?” 姜林舒:“我们不都还没拍?” “现在就拍。” 宋璟琰轻扯了下嘴角,拉着她手就往边上走。 一生热爱吃醋雄竞场面的阮清,原还期待会看见场不见硝烟的战场。没想到姜林舒走不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不到两分钟就把原还臭着脸的男人彻底顺毛。 这走向有些让她出乎意料啊。 见姜林舒朝自己招手,阮清起身拍两下屁股,微摇头走过去。 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阮清认命地指着自己,“知道我是什么吗?” “嗯?”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发问,让姜林舒还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Steve.” 阮清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您的好友Steve.” 属于女方婚前财产的那种。 被这个饱含深意的称呼逗笑,姜林舒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真是辛苦你了,Steve同学。” 阮清朝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抬手指挥两人在框内站好。 “你俩能不能亲密点?看看人家小情侣多会摆姿势。” 她指着另一边打卡框里公主抱的一对情侣煽风点火。 日朗风清的天气,其实两个人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光看脸都已经配一脸,很有感觉了。 但越是这样,阮清对照片质量要求就越高,坚决秉承绝不浪费两人颜值的态度精益求精。 姜林舒本质不是个爱表露的人,尤其是周围人来人往,她便更不太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和宋璟琰做出过分亲密的互动。 闻言她也只是将他的胳膊挽得更紧,随后便朝软清轻喊,“好了就这样,你快拍吧。” 阮清叹口气摇着头,不明白都男女朋友了她在害羞什么,但还是依言举起手机找好角度。 “好了,准备——” “3——” “2——” “1——” “!!!!!” 话音落地的那一秒,宋璟琰忽然抬手捏住姜林舒下巴,低头精准无误地吻了下去。 阮清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差点原地螺旋式旋转跳跃,嘴角不可抑制地勾到高处,牵连着苹果肌都在跟着发力。 “好!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 手机屏幕里,宋璟琰挺拔高大的影子先一步覆压下来,半笼未笼地罩着她。 骨节分明的手轻巧地托住姜林舒小巧的下颌弧底。 阳光斜坠打在两人身上,有微风逐过,卷起女人乌黑柔顺的发丝,在空中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云朵和天空被打卡框切割成水彩画,宋璟琰的侧脸裹着点得逞后的淡笑,肆意且张扬。 而姜林舒却睁大眼睛,白嫩的脸被日光照得剔透如玉,眼角也氤氲出极浅的笑。 像是目睹了一场校园偶像剧,养眼到让阮清狂摁快门,每一帧都不舍得错过。 时间被无限拉长,保持这个姿势半晌,姜林舒也没听见阮清说拍完了。 直到仰头仰得脖子开始微微发酸,宋璟琰才放开了她。 “绝了,我跟你说。” 阮清快步流星走过来,迫不及待朝两人递出手机展现成片。 姜林舒眼睛快速在屏幕上瞄了两眼,脸微微发热,刚想说句确实不错,手里的手机就蓦地被宋璟琰抽走。 “诶,我的手机……” “慌什么。” 他单手攥住姜林舒在空中胡乱挥舞的爪子,语气松散又理所当然,“换个屏保。” 至于这么迫不及待么,姜林舒别开脸没再吭声,眉梢却悄无声息挂上点笑。 “谢了。” 须臾,宋璟琰像是想起什么,又抬眼对阮清抬抬眉表示肯定,“拍的不错。”- 京艺校园内设置了不少毕业打卡点。 想着以后应该很少有机会再回学校了,姜林舒和阮清趁这个机会流连在各处又拍了不少照片。 中途宋璟琰回了趟公司,等再赶回来时已经过了黄昏。 在学校里奔走了一大下午,姜林舒在食堂吃完大学里的最后一顿晚饭后,小腿肚都开始泛酸。 接到宋璟琰电话后,她便和阮清道别。 日暮渐渐沉下来。 流光把天幕烧制成一种奇异的釉色,纯粹的橘从边缘过渡成粉紫色,晕染成双色棒棒糖间的渐变。 半明半暗的车里仿佛自带催眠效果,姜林舒一上车上下眼皮便止不住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靠着宋璟琰睡着了。 中途隐隐感到车停了下来,不过想到京市堵塞的交通,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太在意。 再被宋璟琰叫起来时,姜林舒半眯着眼被牵下车,盯着眼前夜幕中仍然人群攒动的航站楼一愣。 “不是回家吗?” 见宋璟琰从后备箱里拎着她的行李箱,姜林舒脑子都还有点发懵。 “嗯。” 宋璟琰说,“回榆阳的家。” 闻言,姜林舒从尚还迷蒙的神志里汲取出唯一的念头,喃喃道,“等会儿,我还没改签。” “已经给你改了。” 宋璟琰面色平淡,很快办完托运。 睡意丝丝缠绕,姜林舒打了个哈欠。 虽然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急着要回去,但想着毕业照拍完了,她也没什么其他事需要待在京市处理,便也没多问。 在飞机上又睡了一路,从榆阳机场走出来时,姜林舒才感觉那股疲惫感缓过来许多。 瞥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睡醒了?” 宋璟琰拉开车门边垂眼问她,“还困不困?” “嗯,不困了。” 姜林舒弯腰钻进网约车后座,点开阮清刚才传来的照片精挑细选起来。 这一整天两人起码拍了得有几百张,恨不得记录下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偶尔翻到同样场景相似构图的两张照片,姜林舒纠结半天也选不出来,干脆递给宋璟琰。 “哪张更好看一点?” “这两张有区别?” 盯着她时不时递来的几乎完全相同的照片,像是在玩什么找不同游戏,宋璟琰是真的没看出任何区别。 “区别很大好不好?” 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姜林舒没忍住抬手捶了下男人的手臂,“你都没仔细看。” 对她这无中生有的指控,宋璟琰差点没气笑,他是真觉得自己冤枉。 一路上,姜林舒都在忙着捣鼓选图修图,头也没怎么抬,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意外的沉默。 车徐徐停在启御湖畔楼下,宋璟琰拎着她的小箱子下了车,一路上了电梯。 直到走到家门前,见姜林舒还在埋头修图,他两指轻巧一勾,把她的手机抽走。 “去洗澡。” “不要。” 姜林舒垫脚去抢他手里的手机,“我休息会儿再去洗。” 宋璟琰:“那和我一起洗?” 见他神情自若,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在提一个合理化的建议,丝毫没意识到这话说得多有歧义。 姜林舒嘴边的话一窒,还是败下阵来。 “我自己洗!” 浴室的烟雾缭绕,温热的水流却把她的神志冲散得更清醒了些,姜林舒往身上抹沐浴露的动作一顿。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宋璟琰回来的路上神色心情都淡淡的,像是压抑着某种浓郁的情绪。 姜林舒后知后觉琢磨了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连她拍一下午照都得缓好几个小时,更何况宋璟琰还回了趟公司,多半就是忙累了。 三下五除二洗完澡出来,出汗后的黏腻感被彻底冲刷干净,姜林舒觉得自己浑身都舒坦了。 从茶几摸回手机 ,她翘着腿趴在沙发上和阮清互相发着修好的照片。眼角眉梢都泛着股慵懒劲儿,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聊了会儿,阮清从两人满满当当的聊天框中圈出她和宋璟琰的那几张合照。 【绵绵不软】:阮天才摄影师清 【绵绵不软】:等我过两天回来,记得请我吃饭。 【绵绵不软】:我要吃南城天街那家烤肉。 【绵绵不软】:作为我自愿当Steve的补偿。 【姜姜好】:行,可以。 【姜姜好】:大胃王女士,不吃撑别想走出餐厅。 【绵绵不软】:几个月没见,让你见识下我现在的功力。 瞄了眼右上角的时间,阮清又没忍住调侃她。 【绵绵不软】: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有空闲和我聊天? 【姜姜好】:不然呢? 【绵绵不热】:今天下午那男的来找你要微信的时候,宋璟琰脸都黑了,就没什么后续? 盯着这条消息,姜林舒不禁哑然失笑,没懂她一天脑子里都在幻想什么浮夸的剧情。 正准备回复,忽然听见卧室里的水流声渐渐停了。想着应该是宋璟琰洗完澡了,姜林舒敲字敲得飞快。 【姜姜好】:哪儿有那么夸张。 【姜姜好】:他还挺好哄的。 消息刚发出去,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姜林舒下意识回头望了眼,瞥见宋璟琰上身赤/裸着,腰间只松垮系着条浴巾走过来,有晶莹的水珠从胸膛沿着流畅的线条滑落。 客厅的灯几乎全都打开,光线盈盈下视觉冲击被拉到极致。 姜林舒看得脸红心跳,忙不迭背过身错开视线。 佯装成低头打字的模样,却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下一刻,不待她反应,宋璟琰虎口卡住她胳膊,往上轻松一带,直接把人扛上肩膀。 “啊……” 短暂的失重感让姜林舒惊呼出声,指尖只能紧紧扣住男人劲健的背肌,右手还攥着手机,“宋璟琰!我还在修图。” “嗯。” 宋璟琰声音依旧很淡,“你修你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脚步丝毫没停,径直走向卧室。 见状,姜林舒勾着他脖子,用力推搡两下,面前的人却纹丝不动,“你先放我下来啊。” 宋璟琰依旧没接话,脸色看着有些沉。 姜林舒没懂他在生什么气,见他一言不发她也觉得有些窝火,干脆皱着眉轻踹了他一脚。 脚踝却一瞬被他灵巧地握住,下一秒“啪”一声轻响,男人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蜜臀上。 “我生什么气你就一点看不出来?” “你说都没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 近乎孩童时被父母惩罚的姿势,姜林舒登时羞愤得脸颊通红。刚想出声骂他,不料窸窣的声响吵醒了趴在客厅睡觉的九月。 边牧扑腾着前爪,迈着小碎步过来,眨着大眼睛冲两人汪汪低吠两声。 姜林舒莫名从心底滋生出一种被看见的羞耻感,只能将脸死死埋在宋璟琰颈窝处,避开与九月懵懂的眼神对视。 被轻抛在大床中央。 四目相对的瞬间,见宋璟琰漆黑瞳仁中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浓郁情绪,姜林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点。 但她又觉得不至于。 她下午和那男的统共话都没说几句,宋璟琰不至于就因为这个生闷气到现在吧。 思绪正翻腾着,手边的手机忽然轻震一声。 姜林舒下意识想摁灭,却被宋璟琰俯身攥住手,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他还挺好哄的。” “想不到宋璟琰还挺大度。” 低哑的声线磨过耳朵,带着些沉冽的冷感,被他转着调念出来像是在阴阳怪气。 姜林舒被盯得一阵心虚,忙不迭拉着被子蒙住半张白皙匀净的脸,强装镇定蹬他一脚。 “我困了,要睡觉。” 看着面前闭眼装睡的人,宋璟琰下颌绷得很紧,握着她的脚踝往下拉,俯身猛地吻下去。 不再是温柔的舔舐厮磨,他的吻又凶又急,毫无章法地在唇舌狠狠碾转。 呼吸被强势地掠夺,姜林舒身体不自觉又软下来,濒临缺氧。 良久,唇畔的触感终于转移到耳廓,姜林舒眼神朦胧地微微颤栗。 耳尖被宋璟琰轻轻含住,呼吸裹着气音一起掉落。 “我大度吗宝宝?” “你小气死了……” 姜林舒双眸都蒙上层雾气,话音也发着微颤,却依然在指控他。 “嗯。” 宋璟琰握着她的手摁在下腹,另只手搁着面料轻捻着,“我小气。” “我都没和他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软得发颤。 宋璟琰却快要被气笑,俯身在她柔嫩的脖颈处轻咬一口,“你还觉得挺可惜是不是?” “疼……” 姜林舒对他拳打脚踢一通,“你属狗的啊。” 她的身子软成一片,这点力度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宋璟琰臂肌鼓起,单掌就把她双手拎高,语气沙哑又强硬,“看着我。” “你先关灯啊……” 姜林舒咬紧唇闷哼一声,就是不睁眼。 他却浮出轻笑,转着尾音悠悠说着混账话,“关灯了,我还看什么?” “变态!” 姜林舒下意识睁眼,伸手去捂他的嘴。 宋璟琰却顺势低头轻啄了下她掌心。 “嗯,宝宝骂得真好听。” 身体像被裹进了海平面,浮浮沉沉,酸软的麻意沿着脉络无限蔓延,意识也泡在盐水里。 像是要把白天气闷的醋意都说给她听,宋璟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慢条斯理地抛出来。 “盯着人看了这么久?还目送他离开是不是?” “公共课也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姜林舒声音不自觉染上点哭腔,断断续续地骂,“我要把你微信备注改成小气鬼。” “好,你说了算。” 他低头吻掉她挂在眼角的那点晶莹,“说你喜欢谁?” “说话。” “你……” 姜林舒尾音都微颤着,“我只喜欢你。” 正文 第64章 临近七月,初夏时偶尔捎来的那点稀薄的凉意,变得越发粘稠沉滞。 姜林舒拍完六月的最后几单客单,便整日躲在空调房倒数着去宁云的日子。 偶尔宋璟琰接她出去约约会,晚上又按时把她送回来,日子过得格外规律又惬意。 原本见她毕了业,立马有些好事的亲戚明里暗里地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结果不待姜林舒出面解释,黎芳已经直接在家族群里甩出她和宋璟琰的合照,大言不惭地对外告知女儿已经有男朋友了。 一传十十传 百。 姜林舒不禁想,估计明年吃团圆饭把宋璟琰带回去,多半免不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堆盘问。 思及此她本来还有些头疼,让宋璟琰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没想到他却丝毫不慌,淡声反问她,“你男朋友有正当职业,无不良嗜好,你怕什么?” 姜林舒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刚想让他谦虚点,但后来细细想了想,又发现宋璟琰说得不无道理。 也不知宋璟琰是无意还是有意,特地把两人的机票定在傍晚那班,和一年前去宁云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 六月二十七号下午,姜林舒提前收拾好东西,也很有仪式感地换了去年初见时的那身衣服,还戴上了他送的水母项链。 不过她也没刻意提,就想看看宋璟琰自己能不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抱着这样的期待到了机场,见他迎面走过来,姜林舒特意将行李箱滑开,一览无余露出衣服的纹样。 结果,在下一刻对上宋璟琰波澜不惊的目光。推测他肯定完全没看出来,姜林舒失望地撇撇嘴。 偏偏对面不解风情的人还挑着眉发问,“怎么不高兴?” “没有。” 姜林舒一把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在心里轻哼一声,这就是男人,还说什么一秒就认出了她的声音,结果连她当时穿的什么都记不住。 两人谈了这么久恋爱,几乎每天都在见面,宋璟琰对她的各种反应早就了如指掌。 姜林舒虽然没明说,但心里所想都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宋璟琰觉得有些好笑,又被她可爱得不行,抬手接过她的行李,另一只手去牵她。 “我看出来了。” “什么?” 姜林舒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过去,目光盈盈,眼底藏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宋璟琰忍了忍嘴角的笑意,指尖在她脖子上擦过,故意顾左右而言他,“项链。” 项他个大头鬼。 姜林舒瞪他一眼就抬步自顾自往值机口走,头都没回一下。 “开个玩笑怎么有的人还生气了。” 宋璟琰轻笑一声,长腿轻松一迈,很快追上她。把人往身边一带,玩味般拨弄两下她的衣服,“故地重游,旧衣重穿啊姜老师。” 姜林舒这才低头勾了勾嘴角,被他点破心思后也没接话,不承认也没否认。 下一刻脸就被宋璟琰捧着掰向自己,“那你怎么没看出来——我穿的也是去年那件呢?” 他懒懒地拖着尾音,语气里带了点上扬的嘚瑟。 “真的假的?” 姜林舒愣了下,狐疑地打量起他。 记忆里,宋璟琰好像是穿的件深色衣服,但实在是时间久远,姜林舒这会儿也不太敢确定了。 见她神色迟疑,宋璟琰单手抄兜冲她抬眉,表情里的意味十分明显。 ——看吧,你就是这样。 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读出他无声的谴责意味,姜林舒顿时也噎了噎,眨着眼为自己辩解,“我们情况不一样嘛,我那时候又没认出你。”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的还挺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来的。 “没良心啊宝宝。” 宋璟琰也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单纯地逗她,做出有点受伤的表情,“你还挺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姜林舒自知理亏,犹豫扫了眼周围后,见没人注意便踮脚飞快亲了他一口。 “行了吧。” 宋璟琰抬手摸了下颊侧,忍笑说,“这就把我打发了?” “宋璟琰。” 姜林舒温声警告他,“你别得寸进尺。” “嗯。” 宋璟琰面不改色地说,“我得寸进你。” 姜林舒:“!???” 其实宋璟琰也就随口一接,也是见她脸一瞬变红才意识到这话带了点歧义。 不过也没所谓,他就喜欢看她满脸通红地瞪自己,眼眸水润清亮,却故意绷着一张脸,不像瞪人倒像撒娇。 心脏像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翻涌的云浪被夕阳镀上层流动的金边,舷窗外暮色缓缓下沉。 时间还早,姜林舒满心满眼都是故地重游的期待和雀跃,一时间也没什么睡意,干脆举起手机对准窗外,拍了好几张渐变色的天空。 关了顶灯后,那抹橘红的余烬几乎成了机舱内唯一的光源。 她的侧脸沉入柔和的阴影中,极淡的金色光雾勾勒出女生纤瘦的脖颈。 宋璟琰侧头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曾经阴雨不败的一角,却被这点橘光穿透,汩汩聚流,流经钝感的心脏,烫开了灰败的记忆,弥散出全新的色彩。 其实这么些年宋璟琰一直是个没什么生活情趣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阴雨或晴天,在他看来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去年今日,尚昊的抄袭风波还没爆出来,他懒得在公司天天对着唐盛那张霜打茄子的矫情脸,为了图个清净,便随手买了当天下午的票来宁云。 当时身边的座椅空着,而他为了补觉,干脆拉上遮光板,对外面徐徐滑过的画面更无从知晓。 可姜林舒总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似乎所有的画面都从她那双漂亮的圆眼里一一过滤,也为他加了层滤镜。 大概因为有她在,宋璟琰这会儿莫名觉得,眼前这片平平无奇的天空,倒也还挺好看的。 他的目光明显,姜林舒察觉后徐徐扭头。 “怎么醒了?我吵到你啦?” “睡不着。” 宋璟琰垂下眼朝她伸手,“检查下摄影师拍的怎么样?” 姜林舒好笑地拍了下他掌心。 “构图大师的作品岂是你可以随意点评的。” 宋璟琰低头勾了下嘴角,配合地点头,“构图大师,晚点记得发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姜林舒刻意攥紧手机,笑眯眯说,“五块钱一张,这位顾客支付宝还是微信?” “人都抵押给你了——” 他倏地凑近,欠欠的说,“怎么还有额外的收费?” 闻言,姜林舒抬手对准男人紧实的臂肌就是一巴掌,没等宋璟琰反应,她却吃痛轻“嘶”一声。 硬邦邦的跟块破石头一样。 “家暴啊宝宝?” 宋璟琰撩眼轻笑一声,“打疼了伸过来我吹吹。” “你想的美。” 在一起久了,姜林舒越来越能发现宋璟琰这人简直没个正形,无论她做什么对方都能四两拨千斤的和她开玩笑。 但姜林舒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连在她爸妈面前,她都得顾忌着长幼有序,不敢这么随心所欲。 但对宋璟琰,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包容。 有时候,甚至是纵容。 导致姜林舒脾气这么温软一个人,时不时也爱作两下,理所当然地朝他发脾气。 就好像,两个人不仅是恋人,也是能在对方面前坦然做自己的朋友。 七点一刻,飞机准时落地在宁云机场。 碰巧同航班有位女生的行李箱,和姜林舒的是同品牌的同一款,就连尺寸和颜色都是一样的,导致两人差点拿错。 在行李转盘耽误了一会儿,见这俩人啰里八嗦的半天没下来,苏栩在停车场等得有些不耐烦,抬手就给宋璟琰拨了个电话过去。 听筒嘟嘟几声后对面很快接起。 “喂——” “你掉厕所里了?” 苏栩捏着眉心骂道,“快半个小时了还不出来。” 他的言辞激烈,近似咆哮,耳膜嗡震着,宋璟琰蹙着眉将手机拉远了点。 顿了须臾后才淡声说,“这么急,你更年期到了?” “?” 苏栩啪一声挂了电话,就这破嘴! 宁云哪天要是有人开个培训嘴毒的班,他一定去报一个,他这辈子亏就亏在嘴笨上。 “谁啊?” 见宋璟琰冷不丁冒出这句,姜林舒还有点摸不清状况。 宋璟琰:“苏栩。” 姜林舒:“……” 可歌可泣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换个心智薄弱点的,她都怕对方听见这话后在车库掉头就走。 五分钟后,两人总算从电梯下到负二楼上了车。 姜林舒没忍住在镜子里偷瞄了眼苏栩的脸色,却发现对方神色自若,丝毫没有生气的趋势。 果然,当老板第一课,就是要心胸开阔。 想着让人久等,她顿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探身向前刚想和他解释,就听见苏栩问,“你俩是先去民宿放行李还是直接去虚度?” 姜林舒:“放行……” 宋璟琰:“一会儿在民宿巷子的那个路口把我们放下来。” 闻言,不止姜林舒懵了下,连苏栩都扭头过来看他。 “怎么着?现在不流行吃饭,流行私奔了?” “晚点过来。” 宋璟琰说,“你先把行李放到前台。” “行,随便你。”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苏栩也没多问,过去的经验告诉他,少掺合这两口子的事,省得又被秀一脸。 姜林舒顿了下,慢吞吞扭过头看宋璟琰,用眼神无声询问,“我们要去哪儿?” 但宋璟琰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而后侧目转向窗外,没有回答。 姜林舒被他这个举动搞得有点莫名紧张,一颗心砰砰跳了几下,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 半小时后 ,苏栩依言把车停在巷口。 等两人一下车,像是一秒都不想和这对臭情侣多待,立马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调头就走。 下车后,姜林舒能感觉到宋璟琰的脚步很快,拉着她在夜色中一路向前。 两侧霓虹闪烁,四周商铺的灯牌成了溺水的电子鱼群,在幽蓝夜幕里明灭沉浮。 直到眼前的路线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再抬眼时,果然望到了斜前方那家装潢翻新的汉堡店。 印象中门可罗雀的小店,时隔一年生意也好了起来。 店门前贴着全新的打卡活动,玻璃门内几乎客满,看上去也没剩什么位置留给他们。 而宋璟琰也在这时停下脚步,清沉的嗓音响在耳侧。 “去年,我推开门就看见你坐在这里。” “一脸严肃地在唱蜡笔小新汉堡歌。” 他垂眼看过去,顿了下,似乎在笑。 又垂眼看姜林舒,嘴角弧度更深,“跑调了知不知道宝宝?” 听到后半句,姜林舒抬脚对准他小腿就踢过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解气,又轻拧了宋璟琰一下。 半晌,回想起去年她出糗的场面,姜林舒绷了绷嘴角,最后还是没忍住,也低头笑了起来。 “我不跑调你能认出我?” 刚说完,回忆涌上心头,随口说的一句话,让她忽然也怔了一瞬。 脱口而出之前,她其实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去年今天,她和宋璟琰都没有走进这家新开业的小店,会发生什么。 没有那个免单活动,她就不会唱歌,就算在民宿遇见了,宋璟琰还会认出她吗? 相交的轨迹被清零。 倒带之后,一切似乎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或许止步于同层住客的关系,或许错过在茫茫人群,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多月后又各自奔走回自己的人生,永远不会有交集。 姜林舒思绪翻涌着,庆幸的同时,心脏微微泛着点难以言明的涩意。 “所以啊。” 像是猜中她的心思,宋璟琰倏地弯下腰,低头和她平视,神色凝然认真,“谢谢你。” 谢谢你,走进了这家汉堡店。 谢谢你,因为喜欢看海来了宁云。 也谢谢你,再次出现。 “那我只能说……” 目光在空中相接,姜林舒抿着唇也弯起点淡笑,片刻后歪头道,“不客气。” 话音落地,玻璃门从里往外被推开。 有人拎着打包纸袋走出来,打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言语。 宋璟琰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视线,提步进店后,牵着她走到角落里唯一的空桌坐下。 “欢迎光临。” 服务员见来了新客,站在前台程序化地说,“桌上可以扫码点单哦。” 闻言,姜林舒已经先一步拿起手机扫完码,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边问宋璟琰。 “你吃什么?” “两个炭烤菠萝鸡腿堡。” 他顿了下,噙笑学着她的语调一字一顿,“不—打—包。” “噢……” 姜林舒手指一顿,突然抬眼朝他看了眼,嘴角同样溢起笑意,也一字一顿,“知道了,抄袭大师。” 宋璟琰迎上她的目光抬抬眉,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视线往四周扫了圈,最后落在墙上的打卡活动上,捏了捏她的手冷不丁地说,“有打卡活动不参加吗?” “算了好麻烦,我懒得弄。” 刚说完,像是立刻想起什么,姜林舒点餐的手倏地顿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过来宋璟琰的意思。 “今天是要按流程全部重演一遍吗?” “不行吗?” 宋璟琰面色不改,满脸坦然。 “行,可以。” 姜林舒没辙地勾了勾唇角,“姜师傅必然全力配合。” 对他幼稚的行为感到无奈,但同时又隐隐浮起点欢欣,姜林舒顺着宋璟琰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单次点单金额超过58元,则可前往前台领取一张抽奖券,刮奖后可留着下次满减兑换使用。」 看得出来老板的确花了心思,海报做得还挺可爱。 姜林舒盯着那处大写加粗的数字,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也不确定他们的金额够不够。 本来想着要是不够就再随便加个小吃好了,没想到两个炭烤菠萝鸡腿堡正好58块,神奇的巧合让她她神色划过一丝欣喜。 “刚刚好诶。” 姜林舒把手机递给宋璟琰,在桌下踢了踢他,“你去前台拿一下抽奖券。” “嗯。” 片刻后,接过宋璟琰递过来的类似刮刮乐一样的长条卡片,姜林舒用指尖轻轻刮开。 “这个定制得还挺有质感,现在好多店抽奖都是直接扫码了,这家老板居然不怕亏钱。” “嗯。” 宋璟琰朝她抬抬下巴,“是什么?” “满三十五减五块,有效期一年。” 姜林舒捏着卡片想了想说,“不过下次应该用不上了吧。” 他们就来宁云玩两天,总不能为了满减顿顿吃汉堡吧。 “拿回去。” 宋璟琰平淡地说,“留着做个纪念。” “人家都说女生才爱收集这些东西,你怎么回事哦?” 姜林舒对他眨眨眼,语气故作揶揄。 “刻板印象可不好姜老师。” 闻言,宋璟琰目光微斜,慢悠悠倾凑过来,直接上手捏住她的脸。 “痛,你轻点。” 姜林舒揉了揉脸,没再细看,最后还是将那张刮刮乐收进了包里- 孟雅容在虚度给他们留了位。 继上次醉酒断片莫名其妙在家楼下见了家长后,姜林舒已经有大半年没沾酒了。 所以在孟雅容递上第一杯特调时,她便凑近嗅了嗅酒味,感觉酒精浓度有点高后又警惕发问。 “这杯有多少度啊?” “二十一度。” 孟雅容朝她挤眉弄眼,“比起你上次喝的白酒,这点也就洒洒水,不值一提,放心喝。” 姜林舒撑着脸哑然半晌,喝醉了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喝醉了,时不时还帮你回忆一下。 她浅啜了一口,偏清爽的口感,酸酸甜甜的,是她喜欢的味道,于是又低头微抿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节制?” 见她想喝又不敢喝的模样,宋璟琰轻笑了声,“我在你怕什么?” 真把她当酒鬼了,姜林舒没好气地哼一声,压低音量说,“怕你趁人之危耍流氓。” 宋璟琰偏头睇她一眼,故意一顿,“清醒的时候可以,醉了就不行?” 姜林舒:“……你还是别说话了。” 她就不该指望宋璟琰的嘴里能说出什么正经的好话来。 不过今晚姜林舒到底没喝多, 虽是没醉,但浑身也喝得软绵绵的,坐久了又觉得有点发困。 两人在吧台玩到凌晨,见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回民宿。 刚走到大门口,就瞥见苏栩快步流星追出来。 酒精上脸后,苏栩连带着脖子一片都红成关公,被门口的暗光一照,显得更夸张,像被人爆揍一顿似的,脚步也歪七扭八有些不稳。 相较之下,姜林舒觉得自己酒量还是不错的。 “房卡都不拿……” 苏栩半眯着眼,口齿不清道,“大半夜等着我来给你们开门啊?” “行了吧你。” 宋璟琰皱眉朝边上生面孔的员工招手,“把你们老板扶回去。” “你可拉倒吧,还没到那地步。” 苏栩强撑着身子站直,将手里的两张房卡塞出去,“两间都留着的,你俩爱住哪间就住哪间。” 姜林舒闻言还来不及感动,那头话音刚落,像是胃酸反流到嗓子眼,苏栩哇一声直接扶着门框吐了出来。 宋璟琰:“?” 姜林舒:“……” 亏得是晚上,店里的灯光若隐若现,视觉也被削弱,否则姜林舒也不敢保证,看清地上那滩东西后,自己会不会也吐出来。 走到民宿楼下,姜林舒便停下脚步,故意朝宋璟琰伸手,摊开掌心示意。 “我的房卡呢?” “怎么了姜老师?” 宋璟琰扬眉看她,两指夹起房卡举高晃晃,就是不给她。 姜林舒佯装踮脚去拿,却始终差一截,最后被男人往怀里一带,大手揽着纤腰就往楼梯口走。 “初次见面就这样不太好吧。” 姜林舒戏瘾上来了,双手抵在男人紧实的胸肌前,耍赖地推搡,“我要回去睡觉了。” “初次见面?” 宋璟琰慢腾腾笑了一记,不待她反应直接单手把人打横抱起,另只手配合地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加个微信?” 姜林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宋璟琰的脖子。 “不加。” 她眼尾勾起几分嗔怨,鼓着腮帮说,“我有男朋友了。” “这样啊……” 宋璟琰低头用鼻尖轻刮两下她颈侧,加重咬字,“那我们这样不会被他发现吧?” “宋璟琰!” 没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姜林舒红着脸去捂他的嘴,以防他还能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痒死了。” 清沉的低笑声伴随着鼻息闷在她手心,惹得姜林舒忍不住缩手。 时间太晚,大堂和楼梯间都很安静。 只剩头顶的吊灯散发出薄弱的暖光,在地面影影绰绰地投射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姜林舒低头瞥到台阶上晃动影子,察觉到自己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宋璟琰身上,下意识想下来。 “放我下来吧,一会儿别被人看见了。” 宋璟琰随意扫眼两侧,“哪儿有人?” 姜林舒抿着唇抬头看他,勒了勒宋璟琰的脖子微挑眉,“你不嫌累就抱吧。” “走这几步都能累?” 宋璟琰戏谑扫过她头顶,“你明天可以直接去养老院给我办入住了。” 姜林舒被这话逗得勾唇笑了笑,注意到他径直走过灰色门牌,不禁“诶”了声。 “怎么不就住这间?” 走廊的声控灯因此亮起,宋璟琰却没有接话。 清亮的月光交织着灯光,衬他利落的面部线条更有冷感。 随着他停下脚步,姜林舒抬眼看着面前那扇熟悉的木门,心头忽然有些感慨。当初离开时那种不舍和感伤的情绪,她至今仍然记得。 一年前她还悲观地认为两人只是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都还没开始就注定结束。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他们一起发生经历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姜林舒直勾勾地看着宋璟琰,在他低头刷卡的瞬间轻问出声,“干嘛非要选我这间?” 宋璟琰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薄唇翕动,像是怕她听不清似的,一字一顿吐字,“圆梦。” 话音一落,他微屈膝盖顶开房门,长腿大步生风走进去。 “噢。” 门嘀嗒一声被合上,姜林舒在黑暗中笑意潺潺地开口,“原来某些人那时候就想登堂入室啊。” 宋璟琰撩眼轻笑了声,没有回答。 不过像是为了验证贯彻她的观点,今晚任凭姜林舒怎么撒娇,哼唧着闪躲,宋璟琰都没有迁就她。 许久后,姜林舒眼尾一片水色,半裹着被子折腾到连指尖都没了力气,白净细嫩的皮肤在月色下泛起薄粉。 察觉到宋璟琰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姜林舒泄愤般咬在男人精壮的肩头,稍用力后身子却再度软下来。 于是干脆赖在床上,鼓着杏眼动也不动地指挥他。 “我要洗澡。” 她的声音低又软,柔得像淌水,宋璟琰泄出极浅的笑音,大手捞过她藕节般匀白的手臂,两手将她托起来。 熟悉的感觉,随着宋璟琰的动作更为确切,姜林舒顷刻愣住,脊背一瞬绷直,闭眼羞赧地催促。 “你先……出去啊。” “什么出去?” 宋璟琰懒懒地低头,贴近她耳畔明知故问。 姜林舒耳缘滚烫,涨红脸嗫喏,“别这样……” “是吗?” 他故意拖着长长的调子,不经意地朝前走了两步。 姜林舒趴在他肩头,无措地紧咬着唇,不适抬高身子挣扎着扭动,没想到却引得宋璟琰闷哼一声。 “别乱动。” 伸手摁住她乱拱的肩膀,宋璟琰轻喘着气警告。 “现在……” 他哑声轻笑,“才算登堂入室。” 正文 第65章 随着接连好几个客片帖子爆火,又有不少客妹自发性帮忙宣传,姜林舒的账号粉丝量,在又一个春季后成功突破十万。 调整约拍价目表后,随着约拍的客源越来越多,几乎已经排满一整年,她便停止了接单。 工作室也从当初那个几十平米的小公寓,搬到了一处花园小洋楼。 为了省时省力,让客人不用东奔西跑,姜林舒因此添置了不少东西来做造景,花园内外分别搭了几个不同风格的棚。 如此一来,不论是室内或是室外,都不用再跑到外面去取景,姜林舒工作起来也方便了不少。 这一年,她和宋璟琰的工作节奏像是反了过来。 宋璟琰出差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少,几乎都把工作搬到了榆阳来做。除了偶尔去工作室讨论编曲,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家里写歌,几乎一有空就会去接姜林舒下班。 起初唐盛还爱在朋友圈大骂他是恋爱脑,后来时间长了见宋璟琰也没耽误工作,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摄影棚和家里离得有些远,而启御湖畔正好位于两者之间,姜林舒偶尔加班修图晚了,干脆直接就回了宋璟琰家。 姜建华起初对此还颇有微词,反倒是黎芳发话,说她都毕业这么久了,生活上的事自己看着办。 不过,事实上无论姜林舒是回哪边,都没太大区别。几乎不是在忙做策划或服装搭配,就是在修图。 偶尔宋璟琰想在周末约她出去约个会,都难如登天- 送走秋冬的枯败后,新绿涨潮般漫溢。 阳光的骨节节节软化,裹挟着初夏日益粘稠的暖意。 在宋璟琰不知第多少次明里暗里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后,姜林舒总算忙完这个月的排单,准备给自己放几天假。 这天下午,宋璟琰在录音棚忙编曲。 难得空闲下来,姜林舒也没和他提前打招呼,打了个车就准备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刚上车五分钟,手机嗡震着打断了蓝牙耳机里的歌声。 望着来电显示,注意到车内的声响,姜林舒不禁朝驾驶座看了眼。 中控台上的支架正夹着司机的手机,放着毫无感情的小说语音,三百六十五度在耳边萦绕。 怕被宋璟琰察觉出来异样,姜林舒踌躇须臾,还是温声开口:“师傅声音能暂时调小点吗?我接个电话。” 闻言,司机微微皱眉从后视镜打量她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手指在手机侧边轻按两下,调小了音量。 姜林舒展颜道谢后,这才赶在对面挂断前划了接听。 “还在拍摄?” 宋璟琰拨弄了两下声控台问,“怎么这么久才接?” “嗯,才拍完。” 姜林舒面不改色地说,“休息一会儿,等下还有一组。” 宋璟琰闻言轻“嗯”了声,也没起疑。 “你晚上回哪边?” 姜林舒:“你这边吧……” “好。” 对面再开口时话里隐隐浮起点笑意,“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 “要不出去吃?” 姜林舒抿唇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街景,慢吞吞说,“我今天……应该收工得比较早。” 这段时间,宋璟琰对她高强度的工作已经习以为常,知道她经常七八点才从工作室出来都是常事。 见姜林舒冷不丁这样说,他还愣了下,随后才说:“行,我这边忙完就过来接你。” “好呀。” 注意到司机从前排时不时瞟来若有似无的目光,姜林舒手指不自觉扣紧,唯恐露出一点破绽。 宋璟琰:“我这边大概五点结……” 话音未落,前面冷不丁传来司机手机微信群里嘈杂的语音,姜林舒忙不迭捂住耳机。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忙了。” 撂下这句后,她也没等宋璟琰反应便迅速挂断电话。 另一边,听着耳边猝不及防响起的忙音,宋璟琰微张嘴懵了瞬,盯着屏幕狐疑地皱眉。 旁边的录音师Arte刚调试好设备从里边的隔音房间出来,见他举着手机一脸吃瘪的神情,挑眉偷瞄看他一眼。 坐下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谁啊宋哥?” 宋璟琰眼也没抬,摁灭屏幕随意往桌上一丢。 “女朋友。” “你这表情我还以为怎么了。” Arte微顿了下,紧接着搓手八卦地凑头过来,“和嫂子吵架了?” 听见这话,宋璟琰不自觉拧眉,斜一眼他,“你想多了。” Arte耸肩摊手做了个当他没问的表情,脚朝地面轻轻一蹬,滑椅飘了回去。 虽然没再多问,但Arte坐在座位上自顾自摇摇头,没点破,心理却笃定,这表情不是吵架了才怪。 昨晚熬了个大夜,趁着这会儿休息时间,他掏出手机准备点个咖啡提提神,选好后又扭头问宋璟琰。 “喝咖啡吗宋哥?喝的话我一起点了。” “不用。” 新歌的高潮部分还缺一段间奏,宋璟琰重新拉了下音轨,沉吟片刻后说,“一会儿用贝斯加一段试试。” “噢行。” Arte手还停在付款界面,想也没想就接话。 飞快付完款后见宋璟琰蹙眉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他头疼地捏了下额角。 怎么人和人就区别这么大,和宋璟琰合作这么多年,他感觉这位工作狂就跟不需要时间休息似的,随时都能保持在产出状态。 Arte认命地抓两把头发,手机一丢,重新开始调伴奏- 姜林舒来宋璟琰工作室的次数不多,车停稳在高新产业园区。 下车后,她朝四周的楼房望了望,努力回想着上次来的路线,脚步凭借着记忆七弯八拐,最后终于停在那栋白色楼房前。 盯着面前窄小的门牌确认后,姜林舒才准备抬手去摁门铃。 指尖刚碰到角落里的那个凸起的圆点,还没来得及摁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来取下餐。” “对……我就在门口的。” 闻声,她下意识回头,瞥见了个身穿黄色外套的外卖小哥拎着纸袋,她看过去的同时,对方也朝她看过来。 对视须臾,外卖员低头看了眼时间,脸上浮起焦急的表情,试探性问道:“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我这边有一单马上就要超时了,怕来不及,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忙把东西带进去,我这边就先点送达了。” 姜林舒愣了下,想着就是顺手的事情,便答应下来。 “谢谢,谢谢。” 对方立马露出感激不尽的神情,忙不迭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麻烦您了。” 手里的东西不重,目送外卖员离开,姜林舒徐徐转身的同时,“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Arte盯着面前有些眼熟的漂亮女人,急匆匆的脚步截然一滞,目光挪到对方手里的外卖纸袋上。 “你是……外卖员?” “不是,刚才正好和他碰到了,他赶时间所以……” 她点到为止,随后视线越过他朝里瞟了一眼,温声问,“宋璟琰在吗?” 听到这个名字Arte猛一拍脑门,瞬间想起自己是在哪儿看过这张脸了。 ——宋璟琰的朋友圈。 “你是宋哥女朋友吧?” 他连忙接过袋子,拉开门,“不好意思啊嫂子,刚才没认出你。” “没事没事。” 见他这样客气,姜林舒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脚步和话音都不自觉变轻,指着大厅里的沙发道,“我就在这儿等他就好,不打扰你们录歌,你先去忙吧。” “哪儿能啊。” Arte回头笑着说,“让你坐沙发一会儿宋哥出来该骂我了。房间里也有座位,你坐那儿等是一样的,有隔音不影响。” “好的……” 见状,姜林舒没再推诿,弯眉浅笑道,“那谢谢了。” “嗐,别客气。” Arte顺手就把外卖纸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拿出咖啡插管喝一口,领着人一路往前。 这是姜林舒第二次进这个密闭的房间,上一次还是在差不多两年前,那是他们关系的开端。 回忆起当初宋璟琰表白时,两人都紧张得快说不出话来的场景,姜林舒没忍住低头轻勾了下唇角。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立刻有沉钝而流畅的乐声传进耳朵,震得姜林舒耳廓连着颊侧都开始微微发麻。 抬眼看过去,发现宋璟琰正单腿微微屈膝坐在录音室内间的高脚凳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把贝斯,连着黑色的背带,挂在劲健的宽肩上。 男人的指腹带着节奏感,肆意地拨弄琴弦,看上去随意又张扬。 和他弹钢琴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乐声像被绒布裹住,贴着地板爬行,酥麻感贴着骨头缝丝丝蔓延。 闷骚又性感。 视听的双重冲击,盯着那块玻璃,姜林舒的脸没由头地开始发烫。 甚至认为,宋璟琰弹贝斯的模样比弹奏任何乐器都要勾人。 “宋哥在给新歌加间奏,可能还有一会儿才出来。” Arte倒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指着那块单向玻璃,压低声音和她解释。 见姜林舒听得入神,他又从旁边拖来张滑椅。 “你先坐。” “好的。” 姜林舒努力忽视着耳边让她心跳加速的鼓点,朝Arte说,“没事你先忙吧,不用管我。” 闻言,Arte单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重新坐回了声控台,开始继续收音调音。 姜林舒坐在椅子上,心脏砰砰个不停,忽然间连注意力都没法集中。 一会儿抬眼看向宋璟琰,一会儿撑着脸努力平复失调的心跳,一会儿拿出手机想拍照,又很快意识到不妥,便重新坐直身子听歌。 不知过了多久,宋璟琰终于放下贝斯从里边的房间徐步走出来。 “你把刚才的音频调出来给我听听效果。” 话音刚落,他挽着袖口随意抬眼,却在看见姜林舒的一霎脚步一滞。 四目相对,宋璟琰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冷淡的神色很快松动,眼角浮起极浅的笑,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过去。 “不是说在拍摄?” 见她脸蛋泛着薄粉,宋璟琰喉间一滚,没忍住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怎么忽然过来了?” “骗你的。” 下巴微微泛痒,姜林舒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垂下去。 “我休假了,过来接你下班。” 一想到刚才这双手弹贝斯的模样,她就抑制不住地脸热,连带着声音也低下去。 闻言,宋璟琰朝她抬抬眉稍,眸色和心情一齐翻涌着,恨不得现在就低头亲亲她。 偏头注意到姜林舒越来越红的脸,他微蹙眉抬头扫了眼空调,“热不热?温度 要不要再调低点?” “不用。” 姜林舒抬手推开他,“你快去忙吧,我坐这儿等你。” 另一边的Arte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地目睹全程,虽然背对着两人挺背坐着,面上却快要惊掉下巴。 这么多年,他就没听到过宋璟琰这个没感情的工作狂,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和人类说过话。 下午见他那样,还以为两人吵架了。 结果呢,给他现场来了部甜意泛滥的韩剧。 搞得他现在只想快点弄完工作回家撸猫打游戏,享受愉悦的单身时光。 考虑到姜林舒脸皮薄,宋璟琰也没再说什么,微扬着眉倒回总控台坐下,凝神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一小时后,两人总算处理完手头的音轨。 “先走了。” 宋璟琰摘下耳机就起身,转过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姜林舒。 见她靠在椅背上微垂着头快要睡着,他提步走过去托住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嗯?” 脸颊冰凉的温度传来,姜林舒迷蒙睁眼,抬头发现他站在面前,迷迷瞪瞪地问,“忙完了?” “嗯。” 宋璟琰眼皮微敛,垂眼看着她,“回家。” 姜林舒含糊应了声,先前在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累,这会儿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觉,像是把之前积压的疲倦都勾了出来。 四肢都泛着懒劲儿,意识也混沌着。 被宋璟琰牵着出了录音棚,再到上车,姜林舒一路哈欠不断。 睡意侵占大脑,心里还惦记着要和他出去吃饭,她便强忍着困意问道,“去哪儿吃啊?” “不出去了。” 宋璟琰淡声说,“回家吃。” “啊?” 姜林舒反应迟缓地偏头,“不是说出去吃吗?” 宋璟琰看着她轻叹了口气“回去补觉。” “???” 姜林舒闻言立马眨着眼瞪他,表情意味分外明显。 “想什么呢?” 宋璟琰抬手揉了下她脑袋,扯着嘴角好笑地望她,“这是白天。” “噢……” 姜林舒低头抿着唇,现在倒成了她思想不纯洁了。 “以后忙不过来就请个助理。” 注意到她眼前一圈淡淡的青黑,宋璟琰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语气认真,“半个月瘦了一圈,好不容易给你养点肉又没了。” “好啊。” 姜林舒借势就往他手臂上倒,忍不住拱着脑袋撒娇,“你来给我当长工吧。” “可以。” 宋璟琰低头轻啄了下她眼角,把碎发给她撩到耳后,像是真考虑起她的话,“什么时候开工?” “才不要。” 姜林舒笑得眉眼弯弯,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你还是藏在家里当家庭煮夫吧,免得出去招人惦记。” “这么霸道?” 宋璟琰低头轻笑着问,“我是你的私有物品?” 她淡定反问:“不是吗?” “行。” 宋璟琰闲闲掀眼,语气悠悠道,“我现在是卖身又卖力。” 在一起久了,姜林舒觉得自己薄脸皮也快被锻炼出来了,耳根在发热,嘴里却一字一顿。 “妇-唱-夫-随。” 宋璟琰闻言顿了下,眼神幽幽直勾勾朝她看过来,哑声重复着她的话。 “妇唱夫随,那要看姜老师什么时候肯给名分了。” 正文 第66章 昨晚吃过晚饭后,姜林舒就进浴室洗了澡,原本打算至少挨到十点再回卧室,结果没多久就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脑子昏昏沉沉一片,期间感到宋璟琰把她抱回床上,她困得自始自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调房温度打得有些低,凝结成无形的冰晶,将盛夏隔绝在房屋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身后的人贴着脊背抱上来,像是自带热源的超大型暖宝宝,她窝在被子里不自觉翻了个身,蜷着身子回抱住他。 意识朦胧间,姜林舒还能回想起宋璟琰在车上说的话。 虽说起因只是她的一句无心之言,但姜林舒却舒隐隐觉得,宋璟琰不像是在开玩笑。 家人健康,爱情美满,工作顺利。 现在的生活似乎比她多年前幻想过的还要美好。 感觉到宋璟琰将自己抱得很紧,姜林舒半梦半醒地想,要是他求婚的话……自己也是愿意的。 甚至,忍不住开始期待,余生都能有他作伴。 自从不经意提过这个话题后,姜林舒心里总有隐隐一股预感。 但这种事,宋璟琰不说,她怎么好意思先开口。 再说了,她才25岁,简直正值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要是宋璟琰不提,多恋爱几年又有何不可,心里的好奇就这样被她压了下去。 接下来这一周,姜林舒除了中途回了趟中环佳城探望爸妈,其余时间都在家里躺着。 偶尔修修积攒的客片,顺便追了几部之前落下的韩剧,每天唯一出门的时间就是晚上下楼遛狗。 宋璟琰前几日几乎日日早出晚归,下午都在录音棚泡着,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每天只有在傍晚,姜林舒才能看见他人。 饶是这样,宋璟琰也坚持每天回来做晚饭。 期间姜林舒怕他太辛苦,便提议说要点外卖。 也不知道宋璟琰和她妈是不是通过气,两人对她点外卖的举动简直出奇一致的抵制,搞得姜林舒只能就此作罢。 反正外卖也没他做的好吃,对她来说诱惑不大。 周五这天,宋璟琰忙到晚上才回来。 姜林舒便拆了上次从黎芳那儿带回来的一袋冷吃兔对付了一下晚饭。 在卧室听见客厅传来窸窣的声响,她很快从床上滑下来,拖鞋都还没来得及穿,就光脚小跑出去。 见宋璟琰站在玄关换鞋,姜林舒不禁出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的声线轻软,不自觉带了点娇嗔,听着像撒娇。 “忙完了,明天不用去了。” 宋璟琰视线滑落到她的脚丫上,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捞起来,“又不穿鞋姜林舒。” “我那不是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姜林舒笑眯眯问,“有没有觉得很感动?” 对她这种细声细气的撒娇向来没办法,宋璟琰极浅地勾唇,忽然从身后拿出两张票递给她。 “什么东西?” 姜林舒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接过,对着客厅的顶灯细看起来。 ——是两张何念的演唱会门票。 就在榆阳市区的体育场,演出时间显示在明天。 见她半晌不说话,宋璟琰抿着唇问,“去吗?” “我考虑考虑吧,这个天热得都不想出门。” 姜林舒闻声抬眼和他对视,微微歪头故作思考状。 宋璟琰闻言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盯着她。 随着话音落下,姜林舒注意到他略显紧绷的神情,嘴角情不自禁地极轻翘了下,又迅速敛平。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宋璟琰今天看起来,有种异样的紧张,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我开玩笑的。” 还是没忍心吓唬他,姜林舒拿票刮了下他的下巴笑着说,“你票都拿回来了,怎么可能不去。” “那还不是得过问下你的意见。” 捉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宋璟琰眉眼似乎一瞬松懈下来,懒懒拖着尾音。 姜林舒轻咳一声,顿时挺直了腰板儿。 “那是自然。” “你倒是不谦虚。” 看着她顺杆儿爬,宋璟琰挑挑眉,抱着人走到卧室把鞋给她穿上,又问,“晚上吃的什么?”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 松花小肚……” “?” 听着她说相声似地报菜名,宋璟琰觉得好笑,扯着嘴角戏谑道,“你大学四年学的的播音主持?” 姜林舒:“?别胡说。”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摄影专业毕 业的。 “点外卖了?” 宋璟琰问。 姜林舒:“……我妈给的冷吃兔。” 宋璟琰了然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会儿,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姜林舒椅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玩了会儿手机,又不受控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演唱会门票看了看。 心里突然猛地划过一个念头。 宋璟琰该不会是要在演唱会现场给她求婚吧?! 此念一出,她忙不迭拿起手机搜了搜体育馆容纳人数,盯着那排小字不可置信地眨眼。 「场馆可容纳六万人」 六万!!! 其实姜林舒之前也刷到过不少在演唱会现场求婚的视频片段,但她完全没想过,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虽然也是开心的,但一想到这种私人的事情,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姜林舒还是觉得有点太高调和社死了。 她心思千回百转,一会儿期待,一会儿忐忑。 渐渐的,心头居然难以抑制地翻涌起些许紧张感。 这样复杂的情绪,直接了当地体现在了姜林舒的脸上。 宋璟琰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她紧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没事……” 姜林舒指尖无意识扣着床单,眼神飘忽不定地回,“就是明天看演唱会有点紧张……” 宋璟琰不解地挑眉,没明白看个演唱会有什么好紧张的,站在原地沉吟思索了片刻,又似恍然大悟般。 “放心。” 他轻笑一声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 “没有让你上去献唱的环节。” 姜林舒:“……”- 翌日午后。 心里头藏着事,吃过午饭后姜林舒窝在沙发上随便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客厅的挂钟,时间犹似被擀面杖碾压拉长,让她觉得有些坐不住。 宋璟琰在书房上传完demo,一出来就瞥到她心猿意马的模样,干脆踱步过去挨着她坐下。 大手轻松一拉,就将人捞进怀里,下巴自然搭在她的发顶,视线也和她同步落在屏幕上。 “电影不好看?” “没有啊。” 姜林舒随口答道。 宋璟琰:“那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我是在想一会儿去看演唱会穿什么衣服。” 万一被她猜中了,这可直接决定了她在这种重要时刻出现在宋璟琰眼里的形象。 说不定得被记一辈子,总得有点仪式感。 闻言,宋璟琰轻“嗯”了声,注意力渐渐被情节拉回,没注意到她千丝万缕的想法。 两小时后,总算磨到电影看完。 瞥到时间差不多了,姜林舒便从宋璟琰怀里抽身,准备回卧室化个淡妆。 卧室坐北朝南,刚到化妆桌前坐下。 迎着光,姜林舒不禁微眯了眯眼,今天的日照好到有些晃眼睛。 她思忖片刻后,决定避开太阳直晒,挪到自然光线弱一点的书房。 刚拎起化妆包起身,一回头就看见宋璟琰抱臂懒懒倚在门框边。 “怎么不化了?” “卧室太晒了,我去书房化。” 姜林舒想也没想就拨开面前的人,提步就往书房方向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宋璟琰拉住,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客厅走。 “干嘛呀你?我一会儿来不及了。” 姜林舒不禁微微皱眉。 “客厅的光线最好。” 见她脚步一停,宋璟琰神情自若地朝书房方向扫了眼,又很快收回,淡声说,“下午书房也很晒,我刚才进去都得拉点窗帘。” 想着他下午的确进去了不久,姜林舒眼下也来不及多想,只好依言挪步去了客厅- 演唱会定在晚上七点半,时长三个小时。 姜林舒估计晚上回来都得半夜了,出门前便顺手拿了几包前段时间买回来的饼干,准备在路上随便垫下肚子。 宋璟琰对这些膨化食品小零食向来不感冒,在姜林舒递过来第一块时,身体条件反射后仰,蹙眉婉拒。 “我不饿。” “吃一块嘛,挺好吃的。” 见他抗拒,姜林舒不由分说直接把饼干塞到宋璟琰嘴边,晃两下,声音却故意放软。 “啧。” 果然,刚才还万分抵抗的人,这会儿直接低头叼走了她指尖夹起的那块黄油饼干。 见状,姜林舒慢吞吞别过脸,手肘撑在窗沿,捂着嘴无声无息翘起唇角。 “姜林舒。” 余光里瞥到她微微轻颤的肩膀,宋璟琰舌尖顶了下腮,同样微翘着唇警告。 但落在姜林舒眼底却毫无威慑力,非但没停笑,反倒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冲他挑眉。 像动画片里那只让汤姆爱的死去活来的白猫,嘚瑟又张狂。 宋璟琰觉得现在自己就是那只汤姆猫,被她吃得死死的。 体育馆占地面积大,主办方刚五点就开始陆陆续续放人进场。 等他们驱车开到车库停好车,场馆外已经人满为患,入眼全是站在巨型海报前排队打卡的粉丝。 宋璟琰撩眼扫了扫周围的导览,不准备大热天在门口消耗时间,刚一迈步就被姜林舒拉住。 “怎么了?” 见她脚步一顿,他抬着眉梢无声询问。 “来都来了,拍点照片。” 姜林舒环顾四周,特意找了个人少的打卡机位,拖着他就走过去。 但她也不太好意思麻烦路人,便自己举着手机准备自拍两张。奈何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怎么框都感觉差点意思。 调整了好几个方位后,姜林舒觉得自己职业病都要被逼出来了。 “当人肉支架这种事——” 宋璟琰拖着尾音,“就不劳烦姜大摄影师出马了。” 半晌,见她微皱着眉,他抬手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将前置镜头对准两人,学着她刚才的模样倒数。 “3、2、1——” 话音落下,颊边被她轻贴了一下。 宋璟琰扭头看过去时,发现女人眼角眉梢都噙着笑,也学着她之前的话术。 “大庭广众,这样不太好吧姜老师。” 语落,姜林舒果然瞪他一眼,手里的手机也同时被她抬手抽走,皱着眉恐吓他。 “我检查一下,拍得不好你就完了。” 垂眼看着她手指不断放大缩小,宋璟琰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 “顾客还满意吗?” “勉勉强强,还行吧。” 姜林舒随他的话收回视线,极浅的梨涡缀着落日橘光,心满意足地揣起手机。 还不等他多说,刚才还全情投入拍照的人,这会儿扫一圈周围的人流,又着急忙慌地催促。 “走了走了,要七点了该进场了。” 说不急的人是她,着急的人也是她。 原本何念是给宋璟琰的内场票,但考虑到是室外体育场,内场后半场容易站着,便换成了看台正中心第一排。 天色在等待中渐渐沉下来,耳侧仍然被粉丝们分散喧哗的讨论声包裹着。 直到开场前十分钟。 光源被掐灭,万人场馆内灯光彻底暗下来,荧光手环化成眼前晦暗里的幽绿光点。 伴随着场上不时响起的倒计时,耳边的欢呼声已经阵阵涌起。 氛围加持下,姜林舒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隐隐被勾得有些躁动。 扭头偷瞄了眼宋璟琰,却发现对方神色随意又闲适,丝毫没有求婚前该有的紧张感。 思及此,她不禁视线下滑,瞥了眼宋璟琰平缓的侧兜,也完全不像能装下戒指盒的样子。 顷刻间,姜林舒立马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在演唱会现场求婚这种事,的确也不太像他的风格。 躁动的心重新沉寂下来,心头不受控地划过一丝失落。 姜林舒垂下眼,很快收回视线,觉得自己的想象力真是逐日见长,脑补的速度都快赶上火箭发射了。 好在演唱会很快开始,没有给她情绪泛滥的间隙。 数万人灼热的欢呼齐齐冲破耳膜,热烈激昂的氛围凝成实体化的喷雾,从舞台沉甸甸飘向看台。 被这种气氛感染到,姜林舒也弯唇拿起身侧的荧光棒挥舞几下。 “这么开心?” 注意到她的动作,宋璟琰抬手轻晃了两下女人柔嫩的手掌。 “演唱会诶!这是作为观众基本的礼貌。”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几乎将她吞没,姜林舒几乎是喊出声,“你也给点反应啊。” “行。” 宋璟琰没忍住低头扯了下嘴角,松散抻抻腿,依样画葫芦般学着她的样子拿起荧光棒随意晃两下。 见状,姜林舒满意地弯弯唇,扭过头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舞台上。 何念的台风很稳,一首接一首,抒情歌和热场唱跳轮番着来。 姜林舒目光全程紧紧 跟着聚光灯,丝毫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到了后半场,偶尔听到熟悉的歌,也不自觉开始跟着周围的观众一起跟唱。 视线混在不断变化的光影里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曲结束。随着最后一道乐声落下,舞台的灯光倏然灭掉。 “下一首什么歌啊?” “今天嘉宾怎么还没出来?” 耳边有激烈的讨论声,眼前重新陷入昏暗,视觉空白的间隙,姜林舒却莫名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 还来不及出声和宋璟琰确认,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耳熟的钢琴前奏。 银白的一道光打在舞台,琴声和何念的话音一同落下。 “接下来的这首歌,《Isthereabetterfate》。” “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林默!” 话音落地的瞬间,灯光瞬间点亮整个舞台。 升降台缓缓上升,一沉一缓两道嗓音,飘飘荡荡从空中传来,却出乎意料的和谐。 姜林舒徐徐转头,恰好撞进宋璟琰的目光。 身边观众的感慨还在继续。”我靠!居然请来了林默!!!” “两个人都好帅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这门票太值了!” “呜呜呜呜呜我要醉死在这该死的合唱里了!” 舞台的光似乎穿透茫茫人群,也落在宋璟琰的脸上。 看见他眼底有微妙复杂的情绪轻轻翻涌着,姜林舒下意识还以为他是在吃醋,心里忍俊不禁,面上却满脸正经。 “唱得确实好听,不过和你比起来……” 她轻捏了下宋璟琰手心,凑到他耳边,勾着唇着一字一顿地蹦字,“我还是,只喜欢你。” “嗯。” 宋璟琰垂眼看着姜林舒,指节细细摩挲着她的手指,神色忽然变得认真且专注,“这话留着晚上再说。” “什么?” 歌声和嘈杂的尖叫声交织着,以至于姜林舒都没听清他的后半句,只在模糊的光影里看见他似乎在说话。 “没什么。” 宋璟琰神色又变回刚才松散的模样,轻捏了下她的脸,又将头扭了回去,下颌却绷得微微发紧。 光线时亮时暗,姜林舒也没抬注意到他的表情,重新将目光转回舞台。 这首歌本就是宋璟琰写给她的表白曲,词曲行间都很适合告白,主办方显然也预判到这个情况。 随着台上柔和清润的歌声,看台和内场已经同时有好几对情侣求婚,都被镜头刻意捕捉到,借此将气氛又烘托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姜林舒却在此刻暗自庆幸,幸好她昨晚没直接问宋璟琰,否则今天两人见到这场面,估计都得被尬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恨嫁呢。 人群里的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就在她还绮思不断的时刻,台下的镜头突然一转,画面猝不及防发生变化。 下一刻,姜林舒看到大屏里出现了宋璟琰的脸。 “诶!快看快看,看大屏幕!” 她忍不住摇着宋璟琰的胳膊,正准备提醒他上镜了。 没想到下一秒,像是刻意为之一般,镜头稍一移动,两人的脸同框出现在大屏上。 姜林舒摇晃的手一顿,脑子一瞬卡壳到,一时都分不清这是主办方特意的安排,还是无意的捕捉。 演唱会和音乐节这种场合,都设有“镜头亲吻”的互动环节,来增强现场感染力。 画面里如果同时捕捉到一男一女,是情侣的话都会象征性kiss一下。 姜林舒通常都是在现场看别人热闹的那个,主角骤然变成了自己,这会儿脊背一瞬僵住,尴尬得连挥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听见周围有人在叫宋璟琰的名字。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摄影大哥赶紧把镜头转过去。 都不知道过了几秒。 不待她反应,须臾之间宋璟琰已经捏着她的下巴,精准无误地俯身吻了上来。 嘴唇上传来熟悉的触感。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时间犹如开了慢倍速,姜林舒眼睛不自觉瞪大,心跳声甚至一度要突破耳膜,盖过耳边的乐声。 沉寂半秒后,四周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和起哄声。 就连台上等间奏的何念都侧身朝大屏往过去,还不忘拿着话筒见缝插针地戏谑。 “摄影老师是故意的吧?都不让大家白来啊。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老熟人上情侣互动环节。” “嗯,同上。” 闻言,林默挑着眉默契地和他一唱一和,“明天的热搜预定了啊。” 因为两人的玩笑,摄影师特地将镜头多停留了一会儿。 而姜林舒的听觉在此刻恍若失灵,对台上的调侃一无所知。 四周是排山倒海的嘈音,她也不知道哪儿生出一股勇气,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慢慢地仰头,轻轻回吻了他。 那双明媚的笑眼对上他的,狡黠地轻眨两下。 于是,宋璟琰的心跳也不受控的,在一片澎湃中达到峰值。 半晌,待两人慢慢拉开距离后,姜林舒才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稍稍避开了与镜头对视。 宋璟琰慢悠悠抬眼,见画面还停在他们身上,自如地朝镜头抬眉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立刻又引起猛烈的欢呼声。 因为这个插曲,接下来的几首歌,姜林舒都没办法凝神集中注意力。 神思还飘渺着,不断在脑子里回想刚才的画面。 怎么觉得,这比求婚还让她不好意思。 直到散场,她都还没从这个吻里完全抽离出来。 并且丝毫没有意识到,回去的路上,宋璟琰似乎比她还要更为沉默。 一路无言。 直到中途明显感觉到宋璟琰的车速越来越快,姜林舒才恍然回神般抬眼。 “你开慢点。” 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不自觉扣紧窗沿。 宋璟琰却迟迟没有回答,眼睑下垂着,眸光被挡风玻璃外的路灯照得微微闪烁。 良久,姜林舒才听见他极低地开口。 “可是,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嗯?” 姜林舒想也没想就说,“你想上厕所吗?” 刚酝酿的情绪被她的话一秒打破,宋璟琰差点气笑,单臂搭在方向盘上,趁着红绿灯扭头看她,意味不明地开口。 “你一会儿最好不要这么不解风情。” “什么?” 姜林舒不接地侧过脸,却发现宋璟琰已经抿着唇收回视线。 坐着想了半天,姜林舒也没想明白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回到启御湖畔,感受到车身徐徐停稳。 姜林舒刚解开安全带,宋璟琰已经绕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刚才的车速很快,可真到了家楼下,他的脚步却变得有些慢,姜林舒不禁偏头打量了他一眼。 车内温度开得很低,而他们不过才下来两分钟,宋璟琰手心似乎已经隐隐有了出汗的迹象。 虽然两人牵着手,但姜林舒莫名能感受到,他似乎全身都紧绷着,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自在,眼底墨色也潋着更为浓重的色彩。 “你很……热吗?” 她不禁踮脚用手背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的确有些烫。 姜林舒不自觉露出担忧的神情,想着别是刚才在体育场和车上一冷一热,把他弄感冒了。 “你一会儿喝点感冒灵吧。” 宋璟琰依旧没有接话。 就在姜林舒终于察觉到了点古怪时,转眼两人已经到了 家门口。 “嘀嗒”一声指纹解锁的声音响起,宋璟琰牵着她进了门,却没有开灯。 但客厅内却微弱的亮着一簇光源,只够在两人之间圈出一团颤动的昏黄,在地上投射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看见蜡烛摆在料理台上,姜林舒心脏不自觉缩紧,有所预感地抬头朝他看过去。 暖光堪堪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宋璟琰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微光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神色却很平静。 “已经过了零点,所以算是第二天。” 呼吸和他微顿的话语一同顿住,姜林舒不自觉屏息,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是第三个六月二十七号。” 宋璟琰垂下眼,将心里沉浮的情绪压住,继续陈述,“如果算上认识的时间,大概……已经快第八年了。” “京市的房子很大,但很空。城市车水马龙,每天都人来人往,很热闹也繁华。但那里没有你的家人、朋友。对你而言,榆阳才是真正的家。” “现在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姜林舒鼻头因他的话一阵酸楚,眼眸似乎也在同步涨潮。 说到这儿,宋璟琰停顿一下,侧身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册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脚步平缓而坚定。 最后停在姜林舒面前,他微扬了下手里的东西,神色如常。只是手臂和两年前表白时一样,轻微地发颤。 “你说你喜欢这里。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了。” “以前我也觉得,在哪儿定居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因为有了你的存在,渐渐觉得,有家人陪伴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姜林舒喉头再度哽住,握住他的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哭包。” 焰心幽微,照出她泪眼婆娑的脸,宋璟琰低头轻笑了下,指节把那些盈出来的泪滴刮蹭干净,又摸出一张黑卡塞到她手里。 “银行卡的密码是三年前的今天,房子前段时间全款买的,写的你的名字。有我这个御用司机在,车你应该用不上。但要是哪天想买了,不管是买车还是买包,你自己决定。” “你有你的事业和追求,所以这些并不是用来束缚你,你也不用感到任何压力和负担。” 宋璟琰音色很沉,却很认真,“我知道,谈这些很俗,但这是我的诚意,和全部。” “毕竟——娶老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见姜林舒半晌不说话,他又开起不合时宜地玩笑,故意逗她。 闻言,姜林舒终究没忍住勾唇笑了一下。 眼泪却因苹果肌上扬再度溢出,又哭又笑的样子让她看上去有些滑稽。 “干嘛搞得这么煽情。” 手指粗粗擦净脸上湿濡的水意,她忍不住撅着嘴嗔怪。 宋璟琰朝她抬抬眉稍没说话,领着人往书房走,最后推开了下午找理由阻拦她进去的那扇门。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 突然起来的强光让姜林舒微眯了下眼,再睁眼时发现,原还只有书桌和书柜的房间,中间的区域被堆得格外满。 如果不是她眼花,姜林舒觉得眼前这场景大概有些太夸张了。 见她怔在原地愣神,宋璟琰叹了口气,强行把那张哭红的脸掰过来,和她解释。 “求婚的话,送花应该更浪漫。但一万朵铃兰花期太短了,总有一天会凋谢,比起那些,好像送你用不完的相机和镜头,应该更能让你开心。” “万一……我就喜欢花呢。” 感动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来,姜林舒吸了吸鼻子,从善如流地口是心非。 宋璟琰目光灼灼看向姜林舒,露出一种“我就说吧,娶老婆没那么容易”的眼神,拉着人出了房间,走近料理台。 “那你打开冰箱看看。” 姜林舒只拉开看了一眼,鼻尖就被扑鼻的花香萦绕,还裹挟着泛冷的水汽。 “你干嘛呀……” 像被冲击到发懵,她迅速合上冰箱,无措地重复这句话。 宋璟琰语气却很闲逸,“我看网上说,现在流行把花藏在冰箱。” 他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姜林舒没忍住低头笑了声,就听见宋璟琰开口唤了声九月的名字。 边牧闻声立马从侧卧踏着小碎步扑腾出来,借着烛光姜林舒看见它脖子上挂着东西,于是先一步蹲下来。 待小狗走到跟前,她才看清,是一年前在宁云汉堡店抽中的满三十五减五的兑奖券。 “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不明所以地抬头。 “姜林舒——” 没辙地叫她一声,宋璟琰扯了下嘴角,又被她的煞风景气笑,“都蹲着,现在算你求婚还是我求婚?” “噢……” 她拉拉他的袖口,“那你也蹲下来。” “行。” 宋璟琰好笑地屈起双膝,和她平视。 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即将过期的兑奖券上,缓缓开口,“兰溪区民政局拍结婚照的价格是30块。” 姜林舒一瞬怔住,听见他刻意压着声线掩饰话里的细微的颤意。 “一辈子很长,我们都还年轻,还有数不清的年月日等着要过。好像,只有你在身边,人生才不会被循环反复的生活覆盖。” “日复一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日子似乎都有了它的名字。” “这些话很矫情,但现在我不得不说。” 说到这里,宋璟琰的嗓子像是糊了层水雾,垂眼缓了片刻才再度开口。 “所以,你愿意在奖券过期之前,和我去民政局兑奖吗?” “宋璟琰。” 她轻唤一声他的名字。 面前的人却因这一句悬而未决的话绷得更紧,目光紧紧锁住她,敛去了平日里的闲散和肆意。 神情认真,甚至庄重。 姜林舒忽然说:“下次在家里弹贝斯给我听吧。” “好。” 昨天在隔音房间里弹贝斯时,他是那样骄傲洒脱,意气风发。 在她眼中,宋璟琰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而此刻却为了自己,小心翼翼地准备了一切,满心满眼都是忐忑。 姜林舒强忍下了鼻尖的酸意,似乎一眨眼眼泪就会难以自抑地跑出来。 但她却勾起嘴角,目光同样庄重,很轻却无比坚定地看向他。 “我愿意。” 的确,所有的事物都有花期。 可在有限的生命里,她愿意相信一次地久天长,和他白头到老。 话音落地,无名指被宋璟琰缓缓推入一枚钻戒。 他的动作很慢,似乎许久戒圈才滑到底。 冰凉的指环在瞬间渡上她的体温,似乎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成了身体的延伸。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姜林舒又有些难以自控地眼热。 他们在寂静的烛光里紧紧相拥,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身体的每处缝隙似乎都被填满,曾经错位的两端,终于成为完整的榫卯。 似乎过了许久。 “可是……明天是周日啊。” 她极轻的话语忽然响在耳侧。 姜林舒紧紧攥着那张兑奖券,神色一霎紧张,“民政局不上班。” “你答应了,就不算过期。” 语落,宋璟琰将人抱起来,掌心抵住她的腰,低笑着再度俯身吻了上去。 闭眼的瞬间,姜林舒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初见那天,犹如定格的画面。 大步生风的男人推开门,冷淡的眉眼在对视的刹那忽然溢出点笑意。 因她而起。 在遇见之前,她曾私以为。 爱也许是种悖论,所以人类前仆后继。 却不曾想。 当真爱降临,世界也会为此让路。 时间的脉络绕成圈。 烛火摇晃的夏夜,光影绵密而温柔。 昔日时光遥遥且漫长,不会再有比此时此刻更动听的成语了。 日子周而复始,榆阳的盛夏蝉鸣阵阵。 重逢的韵脚里,有海浪束成歌声,在心头经久回荡。 春闻花香,夏有烈阳,秋风席卷落叶,凛冬门前扫雪。 往后的每一个四季,他们都将携手一起走过。 (全文完)!